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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集 無謀篇② 二逼一個就夠多了! 魔術士奧芬·血風篇(1/2)

目錄

緞帶和紅色高跟鞋

大陸黑魔術的最高峰〈牙之塔〉——

這裡是最強魔術士的培訓機關自不待言。在某個設施內用於訓練體術的體技室中——

「————!」

基利朗謝洛無聲地向後飛去——沒有任何衝擊或是爆壓,就如同被看不見的手拽住後背一陣拉扯似的,他對這一切也有相當的自覺。

重要的是,他無法抵抗。

他死命停住——就在一瞬間,他從原來的地方向後飛了三米的距離——他定定神,面向前方的男子。

對面的男人大概二十來歲,以他現在的地位來看,算是非常年輕了。個子較高,雖然看上去沒有多少體重,不過體格十分的結實。和年齡不相稱的銳利目光——冷靜的瞳孔——不帶感情的嘴唇——以及無色的臉龐,長長的黑髮在脖頸位置用繩子紮起。他沒有做任何姿勢,只是靜靜地看著自己。

接著他轉移了視線。

「呀啊啊啊啊——!」

他面向與基利朗謝洛不同的方向——從那裡有另一名學生衝過來。這個人一頭紅髮,是基利朗謝洛的學友。他瞄準面前的男子,雀斑臉上的表情非常拼命。他身穿〈塔〉配發的訓練服,舉起木劍攻過來——

他面對學生向下揮舞的木劍,沒有絲毫動搖,徑直向前方走去。只用了半步就移動到了木劍的軌跡內側——這使得武器失去了本身的意義。木劍揮了個空,他用右手輕輕接觸學生的胸部,在那一瞬間,他的全身產生了輕微的搖動。

緊接著,紅髮少年整個人飛向了空中。

「啊啊啊啊啊啊?!」

少年剛剛的吶喊聲變成了驚叫,背朝下倒在地板上——下一秒,木劍也跌落在地上。

他面對這一切表現得極為平常,就像沒發生任何事一樣,靜靜地看著那些學生。

「好痛好痛……」少年呻吟著。

老師慢慢地對他說:「基利朗謝洛可沒有倒地啊,哈帝亞。」

「我以後……會注意……」

紅髮少年哈帝亞的背部受到很猛烈的衝擊,坐在地板上站不起來。

「拜託,基利朗謝洛……我們的命運全關係在你手裡……」

「受不了……到底是誰想出連帶責任這種事的。」

基利朗謝洛嘆了一口氣,翻翻運動服的袖子,面朝高個男子站好。

男子沒有做出任何動作,只是靜靜地看著對方。

他身上穿的是和學生類似的運動服,只不過沒有袖子。因此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他胳膊上堅實無比的肌肉。

(如果被那隻肩膀打到,大概半天都沒發動彈)

基利朗謝洛想到這,低下腰做好姿勢,這時對面的男子開口說:

「基利朗謝洛。你知道多少在歷史上認可的,被稱作超一流的魔術士?」

「……哈?」

基利朗謝洛有些疑惑。不過看男子的表情沒有任何挑釁的感覺在裡面。語氣也沒有變化,和平常一樣猜不到他的用意。

他試著報出自己能想到的名字:

「王都魔人普魯托、流浪鴿奇拿·坎那、休吉艾拉王子、阿邦拉馬初代自治長官卡爾布拉克絲、奧爾托羅克·薩爾斯、利泰拉羅家的耶爾和耶娜兩兄妹、柯西翁·血魔……」

「……就這些嗎?」

「還能報出十個人。」

「只要三個人就行。」

「那就說一下前三名。查爾德曼·帕達菲爾德教師、死之絕叫蕾緹鑫,還有……阿莎莉——天魔魔女!」

聽到這裡,男子像是做出了認可——他伸出手掌說:

「在這些人裡面,我可以讓你排進前五名,要有自信——但是你不要畏手畏腳,要使出全力。」

被這樣一說,基利朗謝洛有些動搖。

確實是這樣,自己在和老師對峙時總是離得比較遠——不過自己完全沒有退縮的意思。但是離得太遠就容易產生空隙,和強大的對手作戰時,還是越接近對方越好,貼得越緊越好。

不過每次並不是離得很遠,所以沒想到在這點上會受到批評。

倒在地板上的哈帝亞看到奧芬慌亂的神情,不由得發出抱怨:

「啊~啊。怎麼樣都逃不過地獄啊。」

「你吵死了。」

基利朗謝洛說完繼續擺好姿勢,集中精神面對眼前的男子。他是自己的老師,是〈牙之塔〉名副其實排在頂尖地位的黑魔術士——查爾德曼·帕達菲爾德教師。

「——所以,就這樣輸了?」

「…………」

和哈帝亞一起癱倒在休息室的長椅上的基利朗謝洛露出憤然的神情,轉過身不理她。但她轉著圈子繞到他面前繼續追問:

「兩個人一起上也不行?你們進了體技室還沒過十分鐘吧?」

「沒錯啊!還有,哈迪亞連武器也用上了!」基利朗謝洛不管不顧地說,「吃了老師的寸擊,怎麼可能還能堅持得下去!那太不正常了!太奇怪了!肯定有鬼!」

「還是實力相差太遠了啊……」

聽到哈帝亞無力地感嘆,基利朗謝洛不說話了。她也嘆了口氣說道——

「所以他才能是我們的老師啊……」

「蒂西真好啊,不用像我們一樣。」

基利朗謝洛坐在長凳上望著她——蕾緹鑫。蕾緹鑫聽到他的牢騷,就看著他說:

「我可是要在別的領域裡登場啊。阿莎莉也一樣。福瑞迪、可米庫隆和克魯肯都在野外作研修所以不在,這樣一來這裡不就只剩你們了嗎。」

這位名叫蕾緹鑫的女性,可說是無可挑剔的美女——基利朗謝洛如此認為。他也和哈帝亞提起過這點,結果哈帝亞也對此十分贊同。教室里最年長的福瑞迪也持同樣看法。就連查爾德曼在這點上也未作出否定。至於阿莎莉,他有點害怕,沒敢問。

她雙目細長,色深,眼神時而呈現渙散。手上的體溫較低,雙手總是有些冰涼。長長的黑髮一直垂至腰部,這一點明顯與〈塔〉里的髮型規定不符,但是這件事誰也沒有提出來過,據猜測,大概是因為這樣的形象過於適合她的緣故(事實上,因為在戰鬥訓練時實際會感到麻煩的只會是她本人,所以沒有人會主動向她說,只會在心裡默默地給一點負面評價而已)。

她今年二十歲,是同一間教室的阿莎莉的遠親,她們從小時候就一直在一起,實際上的關係就像親姐妹一樣。

不用說,若是同時惹了這對姐妹的麻煩,倒霉的只能是自己,聽說就連查爾德曼也是想盡辦法避免這樣的局面發生。

對基利朗謝洛來說,也是他最喜愛的姐姐中的一位。

「別開玩笑了……」哈帝亞十分煩悶,他把肚子趴在椅子上,用手梳理自己的一頭紅髮,「現在舉行公開比試的話,就我們的水平,和公開處刑也差不多了。」

「不要抱怨了,有人來看就已經很不錯了。」蕾緹鑫笑了笑,把漂亮到可以拿來當範本的胸部挺了挺。

基利朗謝洛自下方不高興地看著她說:「幸災樂禍——蒂西老是這個樣子。」

「……你想說啥?」蕾緹鑫問。

基利朗謝洛閉上眼搖搖頭:「看來,你還不知道啊,蒂西。」

「…………?」她疑惑地皺起眉頭。

對面的哈帝亞也用奇怪的表情說:「說得對——有人來看就已經很不錯了嘛。」

「……你們兩個,有什麼事瞞著我?」

面對追問的蕾緹鑫,基利朗謝洛慢慢地說:

「這個嘛,」他翻了個身,仰面朝上,「蒂西不在公開比試的名單中的話,到底會負責什麼呢?」

◆ ◇ ◆ ◇ ◆

「這不就是公開處刑嗎!我可不干!」

磅!——她不停地用拳頭敲打桌面,桌子猛烈地搖晃起來,可能彈了一厘米高也說不定。空茶杯嘩啦一聲倒了下來。

在茶杯滾落到地之前,蕾緹鑫趕緊用手接住——接著她大聲抗議:

「什麼〈牙之塔〉小姐選美賽!?到底是誰想出這種惡趣味的玩意兒的!有沒有搞錯,這可是對〈塔〉的根基思想性別差廢止主義的嚴重背叛!」

她口水亂噴地逼問對在桌子裡的男人——但是對方的表情沒有任何退縮,說出的話也沒有任何反駁色彩,只用簡單的陳述語氣說:

「只不過就是顏值競賽罷了。」他表情絲毫不變,「如果是涉及內在品德之類的競爭,那抱怨幾句還可以理解。」

「這都是大道理而已。作為個人在情緒上實在無法接受。」

「……報名條件上並沒有性別的限制,男女都可參加。小姐選美賽只是名義上的稱呼而已。我不覺得並沒有和性別

差議題相牴觸。」

「可評委都是一堆男的!」

「我們也和主要的女性上級魔術士提出了邀請,但她們都以和你同樣的理由拒絕參加。」

「那還用說!」

咔嚓!——這是她把手上的茶杯放回桌上的聲音——

「這次的大會連王都的宮廷魔術士也會來參觀吧!這丟臉可丟大方了——」

「我已經和宮廷方面打過照面了。」

這種說法就好像是和女子學校約定聯誼大會一樣。他繼續不痛不癢地說:「和盛裝打扮的那些人站在一起也不算什麼丟臉吧。」

「不要說得這麼輕描淡寫,老師你有充分理解現在的情況嗎——」

蕾緹鑫一臉怒容地看著他。年輕的查爾德曼教師支起胳膊肘看她——然後慢慢將視線移向下方,固定在剛剛被她憤怒放回的茶杯上。

這隻刻著『生日紀念——B.B.』的白色茶杯已經化作了兩半。這個杯子在他來〈牙之塔〉做教師之前就一直在使用,誰也不清楚它的由來。

蕾緹鑫深吸一口氣說:「〈牙之塔〉還在做這種與時代脫節的事情,這種事傳出去沒問題嗎?」

「沒關係吧。」查爾德曼的表情巍然不動,「他們心裡很清楚——歷史本身就是在不停重複錯誤的過程。」

「那作為我們沒必要重演過去的錯誤吧?」蕾緹鑫話裡帶刺。

查爾德曼擺擺手,像是要揮走那些刺似的:「沒必要把自己當成賢明的先驅者一樣。」

接著他將手伸向裂掉的茶杯,詠出簡短的咒文——茶杯一瞬間便完好如初了。

他波瀾不驚地,慢慢抬起臉……

「蕾緹鑫,你是想讓我這麼說嗎?——這已經決定了,抗議無效。」

「…………!」

蕾緹鑫一瞬間因激憤失去自控——自己身後不斷響起空氣的爆炸聲。這是失去自製的她在魔術的作用下產生的衝擊波撞擊在牆上的聲音——沒有集中精力,也沒有增幅,故而不會有什麼實質性損害,在平常她都有刻意控制自己的這個壞毛病。

一直面無表情的教師突然握緊拳頭,面露怒相。見此,她只得轉身返回。

「打擾了!」

說完她用腳狠狠地敲打著地面離開了查爾德曼教師的辦公室——

她反手用力把門撞上,跑入走廊。查爾德曼露出了富含深意的苦笑。

(開什麼玩笑!)

蕾緹鑫踏出的每一步都幾乎要把油氈地板踩壞。她氣得肩膀一上一下,偶爾經過的年輕魔術士少年見了都驚慌地躲避。

(沒錯。基利朗謝洛的公開比試,這沒問題。其他也有外部學生的體驗演說、歷史研究發表會之類的各種項目——但是選美比賽這算什麼,根本毫無意義!)

關於這場集會——

主要的目的是,作為大陸黑魔術的最高峰〈牙之塔〉,需要將日常各種訓練的成果向世人展示,以此確立自身的權威。通過與外部溝通,研究生活的苦悶也得到舒緩,基本情況就是如此。

正式名稱是〈牙之塔〉對外公開日,簡單來說只是顯擺用的學園祭一類的東西。

對學生們來說,算是得以轉換心情的一大盛事。不過,在這一天王都的宮廷魔術士〈十三使徒〉成員也會來觀摩,那麼為了吸引他們垂青的目光有些學員也會拼上老命。對於他們來說,可算得上是實現自我彰顯的一個重要機會。

對於蕾緹鑫來說,以上內容都不是她的目的。無論何時都一本正經,毫不懈怠的她,對於宮廷魔術士一點興趣都沒有。

(既然如此,那就找最高執行部去直接談判——)

當她正要向〈塔〉最高層的最高執行部邁步時……

「蒂西!」

她的正面突然出現一張臉孔。

「咦?——呀!?」

她驚叫一聲,急忙停住。如果沒注意一直往前走的話,就要和對方撞上了。

但對方並沒有表現出特別驚訝,只是好奇似的看著她的臉說:

「蒂西……你怎麼這麼生氣的樣子啊?」

「阿莎莉。」蕾緹鑫不由得叫出對方的名字。

她的雙眸微斜,棕色的瞳仁閃爍出細細的光輝。一頭個性的黑髮,長度到肩膀位置,時不時有聽說她想把頭髮留長(比如像蕾緹鑫那樣)。身高和蕾緹鑫差不多,能稱得上是身材高挑。比起蕾緹鑫的纖細感,更給人一種骨骼強韌,筋肉勻稱的感覺。

站在她眼前的就是阿莎莉——天魔魔女。擁有查爾德曼教室首屈一指的最強魔力,幾乎和自己同齡的妹妹。

兩人都穿著上級魔術士的黑袍。蕾緹鑫留意了一眼阿莎莉抱在身邊的一隻皮革文件夾,吐了一口氣說:

「……我看上去有那麼生氣嗎?」她用手摸摸臉,擔心表情還留在臉上。

阿莎莉抖著肩膀笑了笑:「就連上次被基利朗謝洛偷看換衣服時都沒這麼生氣呢。」

「那是哈帝亞太不像話了。總是教給基利朗謝洛奇怪的事情——」

蕾緹鑫注意到話題跑偏了,輕輕搖了一下頭說:「不談這個,事情嚴重了。」

「……什麼事情?」

看著妹妹的臉,蕾緹鑫想到了一點辦法。

(……說起來,這孩子是老師最中意的學生)

聽起來上或許有點奇怪,但她心裡明白這是無可爭議的事實。實際上,在〈塔〉里唯一能夠和查爾德曼唱反調的,並不是最高執行部,而是天魔魔女阿莎莉——除了她沒有別人。

見她不明所以地看著自己,蕾緹鑫拍拍手,一臉笑容地說:「對對。很麻煩,很嚴重。所以呢,你是站在我這邊的吧?」

「我不知道怎麼個『所以』法……我現在要把這些資料送到老師那裡才行。」說著示意了下抱在腋下文件夾。

蕾緹鑫閉上眼,扭了扭身子。她擺出雙手握成拳貼在胸前的姿勢,撒嬌似的說:「不嘛,真是的——小阿莎莉你真壞。」

「如果你答應以後不這樣叫我,那我馬上就回來找你……」阿莎莉無奈地看著她。

「謝謝啦阿莎莉!」蕾緹鑫握緊阿莎莉的雙手,「太好了。只有你能幫我了。我真是一籌莫展啊。那我在食堂等你喲❤」

「好吧好吧。」阿莎莉像是已經累了。

和阿莎莉告別後,蕾緹鑫腳步輕快地朝一樓食堂跑去。

……實在是和平的光景,至少到現在為止。

◆ ◇ ◆ ◇ ◆

食堂聚集了很多閒暇的學生,非常熱鬧。

黑魔術的最高峰,非常徹底地實行英才教育的〈牙之塔〉,這從一般的眼光來看或許有些滑稽,不過一旦融入內部的話,其氛圍也和普通的學校差不多——當然,如果太過深入內部的話就不一樣了。

基利朗謝洛一邊摸著疼痛的後背,一邊攪著盛在木盤子裡的土豆牛肉湯,慢悠悠地說:「受不了……結果要和你一組參加公開比試。真不該隨便下賭注。」

聽到這話,坐在桌對面的哈帝亞不耐煩地說:

「你不也一樣,一次都沒打中老師,不要老是說我。」說著嘆一口氣,「再說,老師一直以來的論調其實誰都知道——『如果擁有能打中我一次的本事,那也就沒必要參加這種大會了』。」

他模仿著查爾德曼教師樣子,說到一半,口氣突然變弱:「那——所以說,這種大會還是快點認輸算了。比試是以淘汰賽形式進行的,比第一輪的時候做做樣子故意輸掉的話——」

此時距離中午已經過了好大一會兒——但仍然有來遲的學生在活動。基利朗謝洛也是恢復了很長時間後,才來吃午飯。哈帝亞似乎因為背部的打擊過重,到現在也沒有食慾,紅髮少年的眼前沒有任何餐具。

基利朗謝洛看著哈帝亞說:「……你知道第一戰的對手是誰嗎?」

「不知道。」哈帝亞不明情況,瞪著兩隻圓眼。

基利朗謝洛神情陰暗地說出兩個名字:

「沙林咚和布魯涅……」

「科爾耐利亞教室的粉碎組合!?」

哈帝亞近乎慘叫一樣大喊——因為食堂里本身就很嘈雜,並沒有人去留意,即使如此這位紅髮少年說完立刻捂住嘴巴,沉默地坐在椅子裡。

停了一會兒,他慢慢地說:「他們去年的公開比試是不是也出場了?」

「出場了。就是把可米庫隆的胳膊打斷的那幫人,還記得吧——」

基利朗謝洛用勺子舀起肉湯,盯著看了好長時間——結果也沒放進嘴裡,而是繼續說:「去年的可米庫隆和克魯肯,也說了一樣的話:適當地做做樣子,假裝認輸就行了。但是對手沙林咚和布魯涅那兩人腦子壞掉了一

樣,根本不管你這些。根本不聽裁判阻止,嚷著『我們要凌駕於查爾德曼教室』,一股腦地打。這是去年,今年肯定也跑不了。」

「盡給人找麻煩……」哈帝亞說完想了一會兒,無奈地改口,「那,第一場就交給你,把那兩個傢伙揍扁,然後第二場的時候——」

「第二場對手沒出差錯的話,是瑪西和斯泰拉……利普頓教室的拷問姐妹。」

「嗚……那沒辦法。那兩個抖S女人就辛苦你一下,到第三場就完全放水——」

「我看你完全沒看對戰表吧。對面的分組裡可是有普魯奈利·奧利斯和馬西斯啊。」

聽到這句,哈帝亞噗地噴出一口氣。用比剛才更大的音量嚎叫起來:

「有沒有搞錯——普魯奈利教師和他的第一弟子嗎!?今年到底是怎麼回事!」

「所以說!老師早就把我們今年要出場的事情向周圍傳了個遍!」

基利朗謝洛像是要和哈帝亞的叫喊一爭高下似的,站起來踹翻椅子,猛敲桌面:「這就是陰謀!每個教室里都有人聲稱要把我們整個半死而後快。無論我們在哪一場比賽棄權,都會遭到同樣的下場——已經有生命危險了!想要存活下來的方法只有一個,就是在淘汰賽開始之前就逃得遠遠的!」

「哇!我們已經朝不保夕了!」

哈帝亞說著意義不明的話,用力握住他的手——

幾秒鐘後,哈帝亞像是想到了什麼,眼裡一閃一閃地說:

「……不過,那些叫囂的傢伙,不是想著打倒我來出名——他們的目標是你吧?」

一瞬間——基利朗謝洛身子抖了一下。只剩哈帝亞自言自語:「也就是說,其實我是被你卷進來的受害者……」

「喂,哈帝亞?——」

「這算是你欠我的。」

是錯覺嗎,基利朗謝洛覺得哈帝亞壞笑的表情突然變大了一圈。

「呃,等,等一下——」

不等基利朗謝洛辯解,哈帝亞低聲對他說:

「這下你欠我的可不少哦。足夠你悄悄地潛進蒂西的房間偷一件她的私人物品給我了。」

「……我說你再不停止幹這種事情,小心被幹掉啊……」

基利朗謝洛的好心警告,哈帝亞全當耳旁風。

「這次你去偷,關我什麼事。」

「偷你個鬼!」說完把哈帝亞的手甩開,「就算你拿到蒂西的私人物品又能怎麼樣!」

「當然是可以高價出手啊,你這都不知道?」

「我跟你說——」

基利朗謝洛豎起手指正要說下去,突然全身僵住了。

剛才都沒注意到,從哈帝亞的肩膀向前看過去,發現一個非常熟悉的背影。光澤亮麗的黑髮一直鋪展到腰際的一位年輕女性。如此違反髮型規定的畫面,在整個〈塔〉里找不出第二個。

她坐的位置距離兩個人只有兩個桌子的距離,認真聽的話估計可以聽見他們的對話。

只見那個背影抬起雙手在桌上一敲,唰地站起來——

「豈有此理!?」

一聲大喝,食堂的時間瞬間凍結。

那個背影當然就是蕾緹鑫,坐在她對面的那位女性,也是個熟人。不,已經不是熟人的程度了,那是基利朗謝洛另一位姐姐,查爾德曼教室的天魔魔女,阿莎莉……

兩位〈牙之塔〉數一數二的高強魔術士姐妹坐在一張桌子裡談話。剛剛一直很平靜,直到基利朗謝洛發現她們時,蕾緹鑫憤怒地站起來一腳踢翻椅子,對面的阿莎莉則是用手撐著下巴,表情平靜地看著她的姐姐。

蕾緹鑫這一聲大喊,使得食堂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她們那張桌子集中過來——包括哈帝亞。蕾緹鑫大約沒有注意到周圍人全都看著這邊,繼續大聲說:

「你說——你也要出場!?」

「沒錯。」阿莎莉輕輕地回答。她以興致滿滿的表情繼續說,「研究發表會不符合我的性子。公開比試若要認真的話也有些遲了——萬一弄出受傷就太蠢了。其他也沒有模擬開店和幽靈鬼屋啥的,剩下的就只有選美賽了——」

「問題不在這裡!」

蕾緹鑫的高喊有些控制不住。在她叫喊的同時,後面一個長著大嘴巴的學生感到額頭被某種強烈的衝擊波打中,直接躺倒在了地上——不用說,這又是蕾緹鑫的『壞毛病』。

(哇……)

遠遠地看著倒地的那個人,基利朗謝洛咬著手指全身發抖。

「基利朗謝洛……」哈帝亞害怕得不得了。

基利朗謝洛嗯了兩聲:「我知道。這威力……和她平常的發怒不能比。」

周圍的學生也馬上認清了狀況——一邊注意著蕾緹鑫與阿莎莉的對峙,一邊慢慢地退場,後來她們周圍五米之內已經沒有人了。

離她們最近的是一直沒有移動的基利朗謝洛和哈帝亞,但他們也做好了隨時逃跑的準備,剛才那個倒地不起的學生被晾在那裡,沒人管。

兩人的對峙首先被阿莎莉的話打破:

「從一開始不就是老師的指示嗎——」

「應該堅持反對啊,這都不知道嗎?」蕾緹鑫語氣緩了一點,但是聲音中的怒氣依舊未消。

到這裡,基利朗謝洛終於聽出她們兩人到底在吵什麼了。

(是選美賽的事啊……)

若是為這個,蕾緹鑫會發那麼大的火是當然的,阿莎莉會如此地欣喜地表示參加,從某種角度來說也不難理解,但是這兩姐妹會為這事如此大動干戈,是基利朗謝洛沒有想到的。

「為什麼?」阿莎莉說。很明顯她知道怎麼回事,只是想逗逗對方。

嘎吱—聲,仔細一看,是蕾緹鑫用力握住了木桌的一角,用力之大,竟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周圍人都把心提了上來。她說道:「……作為〈塔〉內成員,也是黑魔術組織的核心部分之一,性別差異廢止主義——」

她說都是理性詞語,但由於怒氣聲調是顫抖的。但阿莎莉沒有絲毫讓步,也沒有站起來,笑著說:

「在〈塔〉里還有結婚主義者呢。」

「那種荒廢的思想——」

基利朗謝洛害怕這兩人再這樣吵下去,如果發展成賭命決戰的話,整個〈塔〉的結構都會因此受到損壞。

阿莎莉打斷了蕾緹鑫顫抖的抗議:「主義的強制思想已經被廢除了。」

「關於這個!那是要在每個黑魔術士選擇了正確道路的前提下——」

蕾緹鑫整個身體往前探出,拼死力爭。但是阿莎莉突然站起來用力打斷了她。

磅地一聲,阿莎莉一個後踢將椅子踹飛(順帶一提,踢飛的椅子正面擊中一名吃瓜群眾)說:

「煩死人了!就是因為這樣,你才到現在都是個處女!」

「什……!」蕾緹鑫一時語塞。

趁這機會,阿莎莉展開語言攻勢,她豎起指頭指著蕾緹鑫:「適可而止好吧——這只是一個活動罷了!幹嘛要為了家門口的事情吵個沒完!」

「什麼叫家門口的事情!連大陸那一頭的宮廷魔術士都來了!你想丟人丟到王都去才高興!?」

……場面安靜了下來。這對姐妹隔著桌子,以冷冽的眼神對峙著——

在屏息凝氣的觀眾注視下,最先打破沉默的是,阿莎莉。

她用鼻子哼了兩聲說:「你就別裝樣子了,蒂西……你覺得可以贏過我嗎?」

只見蕾緹鑫的膀子痙攣了一下。

與此同時,周圍的吃瓜魔術士開始議論紛紛——就像風吹過樹林一樣砸砸作響。本來作為魔術士,必須是即使親友在眼前死去也必須面不改色地行動才行,他們明明每天都在接受這樣的訓練。

(這實在是非比尋常了……)

就在基利朗謝洛抖抖豁豁時,蕾緹鑫輕輕退了一步,當然這並不是表示她認輸了——

「阿莎莉……你說這種話真的好嗎?」

蕾緹鑫說著把敲打在桌上的手抬起來,緩慢而優雅地,撫弄自己的黑色長髮。接著用安穩的語調說:「你還是別把我逼急了為好吧?——萬一我被你挑釁成功,不得不參加選美賽的話……哎呀哎呀,現實總是很殘酷啊,阿莎莉。」

「我完全不懂你在說什麼,蒂西……」阿莎莉說著,背後升起一股肉眼難以察覺的(類似)小宇宙的東西。

蕾緹鑫以同樣的姿態回應:「那我馬上就讓你明白,阿莎莉。」

「哎呀,這就是說,你也決定要出場嘍?您這位優秀的性別差異廢止主義者,這就是傳說中的墮落嗎?」

「雖然沒啥用,也好歹努把力吧,阿莎莉——您這位結婚主義者應該配個相襯的服裝,穿個圍裙配條內褲怎麼樣,

評委們會很高興喲。」

「嗚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兩姐妹的笑聲在各種意義上讓周圍陷入了強烈的不安之中。

圍觀群眾全部面色蒼白地大眼瞪小眼,其中還有人做著除惡靈的動作,還有人在角落裡安慰著哭泣的女生。

「這裡已經是魔界了,快逃吧基利朗謝洛。」

哈帝亞小聲嘀咕了一句,基利朗謝洛無言地點點頭,準備撤離,就在這時——

咔鏘!

他的腳尖不小心踢中了掉在地上的餐具,在已經回歸靜寂的食堂中,這響聲非常刺耳,恐怕死人都會被吵醒。基利朗謝洛發出無聲的慘叫,仿佛全身的血液都被抽走了。

「傻瓜!」哈帝亞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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