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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集 無謀篇③ 你到底是什麼鬼!? 魔術士奧芬·純情篇 找匹馬來踢死你算了!(1/2)

目錄

卡羅爾·斯塔夏是這樣的一名少女。

她是魔術士,十五歲。在〈牙之塔〉,很少見地擁有被繼承人——也就是父親。這位父親當然也是一位魔術士,並且是教師級別,也是她所在教室的老師。

以第三者角度來看,就是這麼多。其他的比如房間總是收拾得很乾淨;頭髮打濕的樣子非常漂亮;下一次外出是在什麼時候,對這些問題非常敏感的同年紀少年,目前只有一個。

「——也就是說。」阿莎莉坐在窗台上,背靠窗戶抱起胳膊,豎起食指說,「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的東西,你知道是什麼嗎?」

「…………」基利朗謝洛看著她,不清楚她到底想要什麼樣的回應——說實在的,如果搞錯的話總是會有很不幸的事降臨到自己頭上,這是非常重要的時刻。他躺在寬敞的體技室地板上,擺出一副毫無特徵,非常符合少年氣質的不解表情。

兩人現在所處的地方,可以說是一個室內運動場。有時會在這裡進行小範圍的魔術戰鬥訓練,所以面積非常的大。現在這裡只有他們兩個人,阿莎莉穿著上級魔術士的標準制服黑色長袍,基利朗謝洛穿著訓練服,而且都被汗打濕了,看來他們正在這裡做自主練習。

「那是謎語嗎?」他不明白是什麼意思,躺在地上看著她的臉——與眾不同的黑髮,還有那透露出狡猾感覺的棕色雙眸。

僅僅二十歲的她,實際上是〈牙之塔〉最強的魔術士之一,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她也是基利朗謝洛所屬的查爾德曼教室的前輩之一,對他而言,就像是是姐姐一樣。

她非常地樂在其中,露出掩飾不住的笑容回答說:「對呀。那就,給一個提·示·吧♪」

阿莎莉把臉湊過來,看著他說:「說的是你的朋友。」

「…………?」不明就裡的基利朗謝洛支起上半身,不安地問道,「你又在想什麼奇怪的事?」

「哪裡奇怪了♥」她毫無意義地扭來扭去,努力收起笑容說,「變得奇怪的人並不是我。其實,今天早上我發現了一件特別好玩的事兒。」

面對她如此奇怪的言行——

基利朗謝洛心裡想明白了,肯定又是什麼不正經的內容。

卡羅爾·斯塔夏是這樣的一名少女。

身材屬於小巧玲瓏那一型。在〈塔〉里所有學生都有接受一種以上戰鬥訓練的義務,從這點來看,她也非常苗條。一頭細碎的紅髮紮成馬尾辮,整體來看並沒有多少刻意打扮的成分,不過在她左眼角的那顆淚痣,倒是擔當了一點點裝飾品的作用。

就是那種揮舞著小手小腳,跑起路來啪噠啪噠響的那種少女。在操場的跑道上和看見她和年齡相仿的朋友一起跑步時,跑得也不怎麼快——甚至慢得可以用肉眼識別——看得出她的運動神經並不是太好。

「然後呢……」基利朗謝洛藏身在小樹叢里,半閉著眼說道。他的頭上纏了一根布條,然後又插了兩根帶葉子的樹枝。他已經換下訓練服,穿上了黑色長袍,「她怎麼了嗎?」

「呵呵呵呵呵呵。」阿莎莉發出奇怪的笑聲,她的頭上也插了一根樹枝,「你知道那個女生嗎?」

「這個,知道一點。」基利朗謝洛心裡疑惑著,投過樹叢看著那個少女,「是基尼亞教師的女兒吧?現在所屬在他的教室。畢竟只有十五歲,還沒決定自己的專業,不過學習成績應該還不錯吧?」

「早早地就決定了專業並且拿下當年首席的你來說,有點話中帶刺嘛。」

「面對所有人都垂涎若渴的教師長職位,只用一句『太麻煩了』就回絕,有這樣的姐姐在,那我也多少會學著說點風涼話,這也沒辦法。」

「……你還真會說啊。」

「呃——這個事就先放一放吧。」基利朗謝洛望了望其他地方,繼續說,「她怎麼了嗎?我和基尼亞教室根本沒什麼來往,也不覺得這個女生有哪一點理由會遭到阿莎莉陰險狡詐的打擾啊。」

「……你難不成,很討厭我?」她語氣低沉,但是突然心情又轉晴了,笑著說,「但·是·呢,我是有一點點理由要打擾她一下,你還沒注意到嗎?」

「…………?」只有先觀察一下了,基利朗謝洛搞不清楚她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藥,只得把視線投向那位少女。卡羅爾·斯塔夏和她的夥伴在進行的不是什麼訓練,只是單純為了活動身體的體育運動。她一會兒跑,一會兒跳,有時還會摔倒。

吵吵鬧鬧的場面,這裡面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內容。等了一會兒,基利朗謝洛對雙手握拳,表情興奮的阿莎莉說:「我看不出什麼——」

就在這時。

「……你們在這幹嘛啊?……」

頭頂上突然傳來說話聲。

回過來一看,背後站著一個紅髮少年。

「哈帝亞。」基利朗謝洛不由喊出他的名字。

少年奇怪地挑起眉梢說:「你們兩個人怎麼藏在這裡,到底怎麼回事?」

哈帝亞沒有穿長袍,而是簡單的運動服——他不是上級魔術士。面對露出一臉疑惑看著自己的哈帝亞,基利朗謝洛什都回答不上來,只能撓著腦袋說:「呃……我也不太清楚……」

「但是對你而言是很清楚的吧?」阿莎莉很唐突地笑著,對哈帝亞發起問話。

被這樣一問,哈帝亞有點慌張地說:「怎,怎麼了啊?」

他說著往後退了幾步。阿莎莉一把扯住他運動服的衣角,問道:「我也有問題想問你啊哈帝亞……倒是你,在這種地方幹嘛?」

「不,我只是,只是自由時間而已……」

「哦哦哦哦哦哦哦。」她把頭上的樹枝扯掉,慢慢地站起來。狠狠地抓住想要逃跑的哈帝亞的肩膀,並逐漸加大力道,「在自由時間來到操場,到底是想幹嘛來了?」

哈帝亞忽地抖了一下說:「並、並沒有什麼特別的目的……」

基利朗謝洛看著他口齒不清的樣子,最終也沒看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不過照這樣發展下去,阿莎莉套出他的話只是時間問題。

只要等就行了,他這麼想著正準備摘下頭上的樹枝,這時……

「……你們怎麼了?」

突然響起的聲音使基利朗謝洛身體僵直。雖說聲音里沒有戒備和緊張的成分,但也使基利朗謝洛有些焦急,他把樹枝拿在手裡,從樹叢里回頭往上一看——

卡羅爾就站在他面前。

這麼近距離一看,發現她真的長了一雙大眼睛,那瞳孔正盯著他看。

「啊,那個——」

我們躲在小樹叢里偷窺了。

要用什麼理由對這個客觀事實進行掩飾呢,在思考這個問題的同時他也不得不實驗性地張開嘴說點什麼。在卡羅爾身後,同樣是基尼亞教室的學生也站成一排,全是一臉不解的表情。這場面就好像產品展示會一樣,他就是那個被展示的物品。

(遇到這種事,會一臉不解也是正常……一般的話……)

基利朗謝洛冷汗直冒。兩個身為〈牙之塔〉最高水平黑魔術士雲集的查爾德曼教室的學生,竟然躲在草叢裡進行偷窺,這種事任誰見了都會這樣。

在人群最邊上的位置,還站著基尼亞教師。

(這下子糟糕了。)

「實際上,這是有原因的……」基利朗謝洛從草叢裡站起來解釋。但是該說些什麼他根本還沒想好。

這時。

「不,不不不不不,沒沒沒,沒有什麼原因啊!」哈帝亞掙脫開阿莎莉的手,發出高分貝的聲音。他掩飾性地不停揮手——如果真有人能被你這樣矇混過去,那我還真想見見他,基利朗謝洛這樣想。但是哈帝亞還在說個不停。

「只、只是、只是在散步的時候,她、她突然在這裡掉、掉了東西,所以我們就在找!」哈帝亞本來想一口氣說完,但是字與字之間卻喘氣喘個不停。長了雀斑的那張臉變得通紅通紅,簡直像變了一個人種。他嘴裡一邊說著「她」,一邊用顫抖的手指指向阿莎莉,阿莎莉卻是抱著胳膊,一臉的氣定神閒。

「是……掉了東西嗎?」問話的不是卡羅爾,是她的父親,也是身為教師的基尼亞·斯塔夏。只有他的穿著和學生們不一樣,不是運動服,而是教師的長袍。他比較瘦,說實在的有點欠缺魔術士該有的氣質。

「啊,嗯,並不是什麼重要的東西,只是私人物品。」阿莎莉擺出無意義的笑容。

「已經——已經,找到了找到了啊啊!」哈帝亞推開她叫道,「抱、抱歉打擾了,真、真是太對不起了!那、那就告辭!」

他表現出平時沒有的殷勤,低頭如搗蒜,拉著阿莎莉跑走了……

基利朗謝洛只管呆呆地看著他們——

然後突然回過頭看向卡羅爾,想看看她的反應。

「……你,怎麼了?」

可能是想問他有沒有什麼別的事。如果真的這樣問,他或許會回答「確實是有」。

他又瞥了一下一臉笑容的阿莎莉,還有抓著她的脖子逃之夭夭的哈帝亞之後,基利朗謝洛重新面向卡羅爾。

「不,我也要走了。打擾到你們真的非常抱歉。」他對基尼亞教師說。

聽了這話,他露出一點疑惑的神色,點頭同意了。

得此機會,他追向阿莎莉,原地離開了。

到了這個時候,就算是基利朗謝洛,也大概看出到底是怎麼回事了。

「你,戀愛了吧!」她對哈帝亞伸出手指頭,按在他的鼻子上,力氣還不小。

阿莎莉非常開心的樣子,對哈帝亞發起質問。

「什…………!」他頓時慌了手腳,在阿莎莉的手指下後退了幾步,「有什麼證據——」

「柯淵教室的蒂朵,還有強多利教室的哆洛西,你現在的表情和發生那些騷動時一模一樣。」基利朗謝洛冷靜地說。他往桌子上一坐,用手撐住下巴。

三人回到了他們自己的教室——查爾德曼教室。這裡和其他的教室沒有任何不同,就是一間標準的普通房間。房間裡排列著長桌子,鋼管椅子。白板上寫著七名學生的名字,查爾德曼的名字寫在最上面的位置,每個名字的旁邊都用膠帶貼出今天的預定事項。

查爾德曼教師是——「外出」。

所以其餘的學生都是「自由待機」的狀態。

就基利朗謝洛所知道的,其中有三個人去了街上,四個人還留在〈塔〉里,包括基利朗謝洛本人、哈帝亞、阿莎莉,以及——

「等一下。」第四個人,教室長福瑞迪停下手頭上的事務性工作,抬起臉說,「你剛剛說了一件非常值得擔心的事情,基利朗謝洛。」

他的說話聲很輕,一不小心就容易聽漏——但是很不可思議的是,只要是他說的話沒有一次聽岔過。基利朗謝洛從面紅耳赤的哈帝亞身上轉過視線看向他。福瑞迪經常坐在教室最後的桌子上。

「有這麼嚴重嗎?」他姑且問了一句。

福瑞迪靜靜地看著他,眼神中沒有一絲動搖。從外表看他長得比較老成,不過基利朗謝洛記得實際上他和阿莎莉年齡相同。

「的確很嚴重。」他放下筆說道,「去年哆洛西那件事,連倫理審查委員會都出面干預了——難道現在還要再來一次?」

「那……那次是!」哈帝亞扯起嗓子叫道,「全部都是基利朗謝洛的錯!說到底——」

「等一下,你這是要怪我嘍!?難道不是你找人代筆有錯在先嗎!?」基利朗謝洛向他發出爭辯。他跳下桌子,一步步逼近欲向福瑞迪發出辯解的哈帝亞。

哈帝亞改變對象,與他展開對峙:「你說什麼!那怎麼想都是你的惡意好嗎!竟然忘了寫我的名字——」

「不是我忘了!是你的簽名太難模仿了好不好!你那種突然變異的毫無意義的醜陋變形文字!不過是寫個名字而已,你還要賦予它形而上的學問到底有什麼意思!?」

「你不要對別人的簽名吹毛求疵!」

「而且碰巧她認識我的筆跡,就把寄信人給搞錯了,這怎麼能說是我的責任呢!?再說了你自己寫的話不就沒事了嗎——」

「自己怎麼寫得出來啊,太丟人了!」

「情書還要找人代筆,我看這才叫丟人!」

「你們兩個,冷靜冷靜。」阿莎莉開始勸解。她面帶微笑——但是拎住兩人的衣襟拉開他們所用的力道卻驚人的大,「福瑞迪,你也不用這麼擔心。我知道為了解決後輩捅出的婁子把你忙得要死,讓你很不愉快,但也不用表現得這麼厭惡。而且這一回,就由我來幫他們解決問題吧。」

她平靜地說完,並向他眨了眨眼睛。福瑞迪頭也不抬地說:「是嗎。我現在一直在處理的文件,就是針對那個卜連德的上訴,申請庭外和解的申請書。雖說我對你也並不反感,不過拜託別再給我增加工作量了。」

「啊……是嗎。那傢伙還沒死心啊。」阿莎莉有點犯愁似的抬頭望天——

被她抓住脖子的基利朗謝洛聽了非常在意,他不由得脊背發涼,問道:「阿莎莉……那是怎麼回事?」

「哎?哎呀討厭。你就不用在意那麼多了——」

「我說的不是這個!」基利朗謝洛雙手不停地顫抖,「剛才!你說『我來幫他們解決問題』是……」

他偷看了一眼哈帝亞,發現他已經一臉蒼白,只剩下絕望。

不過阿莎莉倒是愉快地說:「什麼啊,那還用說嗎。為了可愛的學弟,那個小克羅爾的事,我也要幫忙啊——」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突然一聲慘叫炸裂——

不用說,喊叫的人就是哈帝亞。他的臉已經不是蒼白,而是變得和紙一樣的雪白。他兩手反抓住阿莎莉抓住自己脖子的手,妄圖甩掉束縛,雖然再怎麼掙扎也是徒勞。

「干、幹嘛呀,別亂動。」阿莎莉嚇了一跳。趁她不注意,基利朗謝洛從她的手中掙脫出來。

阿莎莉沒注意到他——或者說根本懶得管他。她只顧著處理手上難纏的哈帝亞,說:「你怎麼啦——啊,好痛!你怎麼用指甲戳我!」

「不要啊啊啊啊啊!絕對不能讓她來啊啊啊啊啊啊!」沒有回答,他只顧著拼命地尖叫。他那對著地面又踢又捶的樣子,看著真是有點心疼,畢竟阿莎莉一點想放手的念頭也沒有。

也不知她是不是故意的,笑著說:「不要這樣啦,真是彆扭的小鬼。」

「我覺得不是你想的那樣……」基利朗謝洛靜靜地說,他也不指望阿莎莉能有什麼回應。

不出所料,她哈哈哈地笑了幾下,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她用手腕把拼命想要逃跑的哈帝亞拉得離自己近一些,說:「搞什麼啊。我都說了交給我肯定沒問題的。」

「……比如要怎麼做?」基利朗謝洛一臉懷疑的表情問道。阿莎莉嗯了一聲——

「怎麼說呢……」阿莎莉答應之後,卻遲遲沒有回答,思考了好一會兒,「在發生了很多事情之後,搞得她雙眼無神反應遲鈍,總之就是會無條件地任由我們擺布,那樣的話好事不就做成了?」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哈帝亞姑且聽了她的話,聽完更加抓狂。

阿莎莉有點嫌煩地看了他一眼說:「有、有意見嗎。總比交給蒂西處理要好吧?」

「都是半斤八兩啊啊啊啊!」他在喊叫的同時,仍不忘回答別人的話。

被這樣直接地否定,阿莎莉的太陽穴上出現了一個發怒的標誌,但是哈帝亞沒有注意到。

「……不至於說半斤八兩吧。像這種拉皮條——錯錯錯,像這種牽線搭橋的事,交給像我這樣值得信賴的大姐姐是最合適不過了。」

「信了你才有鬼啊啊啊啊!」

「但……但是,我曾經也幫過其他人,還收到過謝禮呢——記得嗎?」

「那是個連同詛咒信一起寄來,打開的同時鐵釘和鐵球爆炸四射的惡作劇盒子吧!?我永生難忘啊!你在教室里就打開了,我他麼縫了十二針,是最慘的一個受害者啊啊啊啊!」

「我·說·你·啊——」面對吵鬧個沒完的哈帝亞,阿莎莉的憤怒標誌不停地增加——最後喊道,「吵死人了!這麼有意思的事我當然要摻一腳啦!」

「終於說出實話了啊啊啊啊啊啊!」哈帝亞痛苦地掙扎慘叫。

突然聽到咚!的一聲……

伴隨這聲鈍響,哈帝亞的聲音突然就斷弦了。他的身體不知何時斷成了兩截。在折斷的那個下腹部位置上,插著一個右手拳頭。阿莎莉慢慢地拔出右手,吹了一口氣。她鬆開他的脖子,少年就像被抽了筋骨一樣躺在地上。

「幹嘛要這麼害羞呢……小孩子一旦調皮起來,真得費一番功夫來說教呢。」從阿莎莉的感慨中,聽不出一點假話的成分——說不定她心裡真是這麼想的。

基利朗謝洛感覺疲憊感席捲全身——雖然他什麼也沒幹——他嘆息道:「我不認為是那樣……」

「語法錯了。」

「…………」

從外野傳來福瑞迪無關痛癢的意見。他還在文件上奮筆疾書,連頭也沒抬。

基利朗謝洛垂下眼睛,嘗試跟他說話。他沒有看著他,而是看著他奮筆疾書的筆尖。

「福瑞迪……」

「怎麼了?」

「能阻止阿莎莉的人,除了老師以外就只有你了……」

「可能確實是這樣,但是我不想為這種無聊的事給自己的生命健康帶來危險。」

「我就猜到你會這麼說。」基利朗謝洛撓撓頭,沒有再看他。

見阿莎莉抓著昏厥在地上的哈帝亞,用非常強勢的語氣說:「呵、呵、呵!竟然敢拒絕我的協助,勸你不要抱有這種毫無道理的誇張妄想!快快,基利朗謝洛也快點找找!既然這傢伙發現我們在觀察卡羅爾,那他自己肯定也在監視她!手裡肯定藏著打算機會成熟時交給她的信!看吧看吧,嘴裡說著丟人,果然偷偷藏著呢!」

她從哈帝亞的口袋裡搜出一封施了層層封印的信封,問也不問就丟進了垃圾桶。

「不行啊,不要用這種無聊透頂的方法!我會好~好地幫你安排安排的,喂,基利朗謝洛!」

聽到她突然抬起頭叫自己的名字,他誠惶誠恐地答應:「哎?……是說我?」

「除你之外還有誰。我馬上要開始做各種各樣的準備,你先讓這小子復活過來!動作快!」說完也不等他答覆,馬上站起來,「再說一遍動作要快!」阿莎莉又叮囑了一句,轉身衝出了教室。

只剩下翻著白眼的哈帝亞和呆若木雞的基利朗謝洛,還有筆在紙上發出的一如既往的沙沙聲……

不對,還有一個聲音。

「……她是個優秀的魔術士。」福瑞迪乾燥的話語如細沙般流淌而過,「但是在我看來,希望她選擇更為合理的方式來做事。」

好像是要給這句話做一個總結似的,此時傳來刷得一聲,非常有氣勢的劃紙聲。大概是在文件的末尾作最後的署名。接著停頓了一下——或許應該驚訝於他只停頓了一下——馬上又在桌上展開另一份文件,繼續提筆在紙上寫起來。基利朗謝洛只憑聲音就猜到了福瑞迪的這一連串的動作。福瑞迪這個男人,從沒有休息過。至少基利朗謝洛從來沒見過他叼著雞蛋麵包片躺在床上的畫面。

不過這些事情已經無所謂了——

愛咋咋樣,隨它去吧。

「結果……我還是逃脫不了被連累的命運嗎……?」這位同樣是沒有休息就連續不斷地捲入各種事件的少年,發出憂鬱顫抖的聲音自言自語。

此時哈帝亞的臉色已經變得一團漆黑。

「——所以就是說!」在醫務室復活過來的哈帝亞,他可能已經一個人在夢裡進行了激烈的討論,利用腹肌啪地一下支起上半身,握起拳頭宣布道,「我們不得不和全大陸最強的魔術士開戰了!」

「…………」

一條濕毛巾啪嗒一聲打在臉上——那是哈帝亞坐起來的時候,從額頭上飛出去的東西——基利朗謝洛慢慢地把它從自己臉上揭下來,一聲不吭地看著他。基利朗謝洛是以看護的身份在照看他。看哈帝亞的表情,與其說興奮,不如說是被某種東西逼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他面色緊張,連紅頭髮也在微微顫抖。

哈帝亞睜大雙眼,沒有看他,而是看著自己的正前方,繼續發言。

「她只要一行動——一定要在她採取任何破壞性行動之前,迅速將之排除!」他的眼色已經變得很不正常,「先發表我思考的作戰方案!首先是火力——用硝酸銨和燃油混合製作炸藥,再把它裝在她可能會經過的走廊上!在密閉空間內產生的爆炸殺傷力超過她的防禦能力的可能性很高!」

「……我說……哈帝亞……」基利朗謝洛無力地試圖與他進行溝通。

可是哈帝亞充耳不聞,根本沒辦法阻止他。

「接著是第二發作戰!毒殺!哪怕是什麼樣的魔女,對日常中神不知鬼不覺出現的致命劇毒絕對無法迴避!第三發!偽裝成事故的完全犯罪!第四發!關於遺產糾紛的大浴場殺人事件!」

「不……你等等。」

「第五發就更不用說了,在暴風雨中與外界隔絕的山莊裡出現了兇殘的殺人狂!第六發!這次是戰爭!復活的殺人狂闖入市區!」

已經搞不懂哈帝亞到底在胡扯什麼玩意兒了。奧芬放棄和他溝通,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把視線落在拿在手裡的紙條上,說:「她好像早就展開行動了……」

「什麼麼麼麼麼麼!」聽到這句話,哈帝亞才好不容易回過神來。他這才第一次看向基利朗謝洛。

基利朗謝洛把紙條拿出來,並開始朗讀:「『本人是知曉你重大秘密的人是也。若不想秘密被曝光,今後只要是在走廊上遇見任何一位紅髮男生,都必須抱緊他來一場熱吻』」

紙條上是阿莎莉的筆跡,字寫得不太好看。每一個字都充滿了個人特色,而且字與字之間幾乎是零距離,非常地難讀。基利朗謝洛知道她經常因為這個原因需要重寫報告。

「她讓我把這個交給卡羅爾。」

「……………………」哈帝亞看了這張字條,肩膀不住地顫抖,一句話說不出來。最後他慢慢地來了一個深呼吸,即使這樣還是沒能徹底止住顫抖……他擦擦下巴上的汗水,喃喃地說,「總……總之,真是好險啊——多謝了。要是真的把這東西交給對方,真要懷疑那人大腦是不是不正常。」

「是的啊。這字寫得太難看了嘛,所以我已經重新寫了一遍丟進郵筒了。」

劈咔——

哈帝亞整個人裂開了。

「…………………………………………」在他長時間的沉默中,基利朗謝洛就這麼一直靜靜地觀察友人的臉。最初的幾分鐘沒有任何變化——後來表情有了變動,再後來身體也開始篩糠,漸漸地暴突的血管隨處可見。最後哈帝亞淚水滂沱,向他抬起了抖動的手,樣子非常詭異。

「基依依依利依依依朗啊啊啊謝葉葉洛哦哦哦哦。」

「哈帝亞……」基利朗謝洛任憑對方勒住自己的脖子,表現得十分冷靜——接著,就像是與哈帝亞的淚水相呼應似的,從他緊閉的雙眼中也溢出了淚水,「你覺得我有膽量違抗阿莎莉的命令嗎……」

「嗚、嗚……我們簡直連蟲子都不如……」哈帝亞突然失去力氣,雙手軟綿綿地垂了下來。

基利朗謝洛把手放在他的肩上,以一副同情的眼神開導他:「既然事已至此,你就當是走在路上被野狗啃了一口,從頭開始過一個新的人生吧……」

「這我怎麼接受得了啊啊啊啊!」哈帝亞叫著從床上站起來,「說白了!為什麼我非得遇上這種事不可!?」

他緊握雙拳,義憤填膺地發出質問——雖然他並不是真的想尋求什麼答案,不過基利朗謝洛還是小聲回答了一句:「阿莎莉任性起來總是很要命很唐突……」

「就是因為這個唐突的任性,我們到底哭了多少回!?」

「只有三回……從這周到現在。」

「每次遇到這種事,我都忍氣吞聲,把眼淚流在被窩裡!但這是不對的!為了不再發生這種事情——我們必須要戰鬥!」

「呃,可能是吧。」

「這是賭上留給未來遺產的戰鬥!絕對不能認輸——喂!基利朗謝洛,你要去哪!?」

此時的基利朗謝洛已經站起身向出口的方向走去。聽見哈帝亞在床上喊他,就回過頭來看著他,冷靜地回答道:「不不,那個……因為聽到你說要和阿莎莉打仗之類的話,我當然就要躲遠一點,免得受波及。」

「你小子……原來是個負心漢……」哈帝亞的氣場明顯有些流失,「但是你好好想想,總是這樣何時才是盡頭!?難道你希望此後一輩子都要因為那個女人的任性,讓你的人生被蠶食殆盡嗎!?」

「不……那樣的話畢竟還是……」

「那不就得了!這場訣別總有一天會來到!」

「嗯,或許吧。」

「也就是說!這是屬於我們的聖戰!絕對不容許失敗——咦,哇!基利朗謝洛,你去哪兒了!?」

此時的基利朗謝洛早已離開了醫務室。從關上的房門裡面傳出哈帝亞的大呼小叫。他聽著漸行漸遠的叫聲,抱起胳膊自言自語,並快速地沿走廊前進。

「嗯,也就是說,只要使用合理的手段就行了吧。已經這個時間了,應該已經回宿舍了——」

他朝〈塔〉的大門方向走去。

大陸魔術士同盟——

也就是位於大陸西部屬於黑魔術士的小社會。在這裡性別差廢止主義開始大行其道,也不過十數年的光景。

就算是在這樣的思想開始逐漸擴散的背景下,〈牙之塔〉的四棟學生宿舍實際上也是施行的男女分開制度。只不過彼此間的來訪並不受限,沒有人會阻止男學生去女生宿舍玩耍。

基利朗謝洛現在就是走在女生宿舍A館的走廊上。

女生宿舍並不是什麼神奇的地方,構造和基利朗謝洛寄宿的男生宿舍大相逕庭。因為經費原因,也沒有請清掃公司來這樣的郊外進行打掃,所以清掃工作都是採取當班制,這樣一來連髒亂程度也是一丘之貉。

雖然有電梯,但也不可能每時每刻都僱人來操作轉動機,所以常年處於停運狀態。基利朗謝洛利用樓梯來到四樓,查看寫有入住者名字的信息

牌,最後在最邊上的房間找到了自己想找的名字。

當然就是——卡羅爾·斯塔夏。

剛才將阿莎莉的恐嚇信(也只能這麼叫了)放進郵筒時也來過這裡,所以應該錯不了。

(其實,要怎麼做再簡單不過了。)

他簡直要哼出歌來——實際上並沒有哼,總之他就是以如此輕鬆的心情走向卡羅爾的房間。

(只要在阿莎莉暴走之前,把哈帝亞的事情告訴她不就行了。只要事情偃旗息鼓,阿莎莉很快就會失去興趣……)

基利朗謝洛在腦中回想起那個經常會「偶然」在走廊里碰見的男人——聽福瑞迪說好像叫卜連德。他獨自進行了如下判斷:阿莎莉想做的事情,無非就是哈帝亞和卡羅爾之間的牽線搭橋,先不論結果如何,只要沒有了做這件事的必要的話,她就會去找別的事——簡單說就是尋找更有意思的事,然後把興致全部轉移到那上面去。

(真夠受的,她一天到晚以姐姐自居,最後圓場子的卻總是我……)

就在他嘆著氣想著這些事情時,已經到達了目的地的房門口。

只有上級魔術士才能在宿舍里擁有單人房間——這句話實際上是許多當事人也會犯的誤會。像基利朗謝洛,他住的就是單間,雖然一點都不豪華。阿莎莉和福瑞迪當然也是如此,基利朗謝洛的另一位姐姐,蕾緹鑫也是一個單間。相對的,沒有上級魔術士資格的哈帝亞、可米庫隆則是住在一個房間裡。

這樣來看的話,擁有單人房間的似乎真的只限於上級魔術士——但實際上,宿舍的分配完全是交給負責事務工作的生活部進行任意判斷。在實際分配的時候,生活部總是會有意無意地對上級魔術士實施優待。所謂的上級魔術士,指的是在〈塔〉里負責教師助手以上職務的人,或者是成績特別優異者,這些人便會得到這樣的榮譽稱號。

不用說,卡羅爾當然不是上級魔術士,但她卻分到了一間單人房。這可能是基尼亞·斯塔夏教師的影響力在起作用。也許有人會說這完全是拼爹的不公平結果,不過強大魔術士的兩代以內的親屬,有很高的的機率也會成為強大的魔術士,所以這也不能說是純粹的偏向。

基利朗謝洛看了看門,銘牌上寫著卡羅爾·斯塔夏。他敲敲門。

「來—了。」房間裡傳出她的聲音,接著是啪噠啪噠的腳步聲。

(到底該怎麼說呢?)

在等待門開的時間裡,他簡單地思索起來。畢竟是不認識的人,即使和她說起哈帝亞的事,也不知道她會做出什麼樣的表情。但是阿莎莉一旦暴走起來的話,那些麻煩事大概也會降臨在她的頭上,必須阻止這樣的事態發生。

(算了,有什麼說什麼吧。)

門開了——

「請問是哪位?」

「不,沒什麼特別重要的——」儘可能地拿捏出平靜的表情,正想打個招呼時——

基利朗謝洛突然抓住門把手,用力把門又關了回去。

「…………」沉默。後背一陣發涼,並冒出冷汗,除了沉默,還是沉默。

(確實看見……了吧)

確實看見了,然後身體做出了反應——他清楚地意識到了這個事實。在戰鬥訓練時經常有這樣的情況,等身體做出反應之後,才終於理解自己做了什麼。

接收到了危險信號,令身體顫慄不止。

門又再次打開了。

少女探出臉來,表情有些不解。她確實是卡羅爾。到這裡為止一切正常。

「怎麼了嗎?」

「不——那個——」基利朗謝洛努力化解僵硬的面部表情,露出有點抽筋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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