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後繼者啊,速來我的高塔 第六章 在深夜中燃燒(2/2)
一個小小的聲音響起。就像爆炸時砰的一聲一樣。同時,有什麼東西穿過克里奧的左手,打在她的臉上。
然後是尖叫。
「嗚——咿啊啊啊啊啊!」
文比按住右手倒在地上。按住手腕的左手已經鮮血淋漓。看來是他在使用某種魔術時,遭到了雷奇的反擊——
克里奧有不好的預感。她定睛一看,文比的右手整個都不見了。
(……不見了的話。)
想到這裡,她記得剛才有什麼東西撞到臉上……
那東西現在依然貼在她眉毛上。好像是塗了什麼黏膠似的。
她臉色鐵青地拿下來一看——
一眼看到的是,血染的骷髏。
「啊呀呀呀呀呀呀!?」
定睛看了一會兒,她立刻扔掉手裡的東西尖叫起來,然後一屁股坐在地上,指著臥倒在地的文比說:
「干——幹什麼啊你!竟把手指扔過來!」
他沒說什麼,當然也說不出來。
「混……蛋……」
他發出震怒的嗓音——眼裡似乎要噴出火來。
「治療吧……!」
說完,他右手的出血止住了——斷裂的部分重新長出肉來,傷口不見了。他唰地站起來,看著她說:
「竟然……是深淵之龍。但是,一切都結束了……」
「什——什麼叫結束了?」
克里奧腿軟著站不起來,屁股蹭在地上一步一步後退。她又說:
「你再做些奇怪的事情試試看——這次就不光是一隻手的問題了。」
「是麼?」
文比笑了一下,繼續說道——
「那是什麼的問題?」
「還用問——?」
克里奧說著想把雷奇舉起來給他看。這下她的臉色整個都綠了,手也僵了。
「……欸?」
她發現自己手上空空如也。
「雷奇?它在哪?」
「我也不知道。」文比回答。
克里奧戰戰兢兢地回憶剛才的動作。她尖叫著,想扔掉那根手指,然後用力揮舞雙手——
「難道我連雷奇也一起扔掉了!?」
她驚慌地看看四周,到處都找不到那隻龍族幼崽。
「下地獄吧。」
「咿呀啊啊啊啊啊!?」
文比念出咒文後,嚇軟的腳突然又活了——
她拼命跑了出去,身後的爆炸發出沖天大火。
(開什麼玩笑啊!)
克里奧在黑暗中一陣亂跑——還好沒掉進深溝里。不過這導致她現在完全迷路了。在幽暗的深夜裡,能看見的只有〈牙之塔〉又大又黑的輪廓。受這座巨大建築的影響,使自己完全喪失了距離感。
她猜測,自己可能順著黑影跑回了一開始來的地方。她躲在堆積物資的陰影里一動不動。
(奧芬明明說有什麼騷動的話警衛人員就會迅速趕到現場——現在卻沒有一個人過來!)
對方來人的話,她可能會被當作非法入侵遭到逮捕。但以現在的情況來看,那樣還比較安全。
(那個叫文比的人,看上去似乎真的想把我殺掉。)
她一邊抱怨,一邊檢查口袋,看看有什麼值得作為武器使用——能找到雷奇是再好不過,但她實在不想再回到剛才的地方去了。
(真是的,
把這麼弱小的我放在這種地方不管——)
結果口袋裡什麼都沒有——她快速地把鞋子脫下來。
(奧芬也是馬吉克也是,到關鍵時候沒一個能派上用場!)
◆◇◆◇◆
「嗚哇啊啊啊啊啊!?」
整個視線被染成一片通紅,發出一陣尖叫。
突然置身於火焰包圍中是什麼感覺——
很痛。這不說誰都懂。在這樣的環境中,以前聽過的各種描繪都成了扯破牛皮的大謊話——雖然現在說這些太不合時宜,馬吉克還是不自覺會想到這些。那些都是假的——只有死亡才是最後的救贖。我看見天國了。那裡有美麗的花園……身子變重了,好想睡。一點都不痛苦哦,快來吧……
(去你娘的,誰要來啊!)
他心裡罵道。手忙腳亂地把斗篷上的火撲滅。
(真見鬼——又熱又疼,又搞不清周圍什麼是什麼,還喘不上氣,站不開來,睜不動眼……)
馬吉克被捲入值班所突發的大火中,整個人都混亂了。他感覺自己一直在拼命掙扎,但實際上可能身子想動都動不了——
(毫無感覺!?為什麼會這樣,明明是自己的身體!)
他心裡抱怨著,希望咽下口水好緩解喉嚨的疼痛,但嘴裡舌干唇燥什麼都做不了。
(糟了——真的要死了……媽媽說過要在我生日那天來玩的,現在連家都回不去就要死在這裡了……)
…………
不知不覺,在身體依然疼痛的同時,溫度下降了,甚至感覺到夜晚的涼風吹過身體。
(啊——不過,就算想去媽媽那裡玩,我也算是〈塔〉的入門生……這裡是幾年制啊?有暑假嗎?說到底,為什麼我會想在〈塔〉入門啊……)
膝蓋重得要命,幾乎無法支撐自己的體重,伏在地上,連站的力量都沒有。一片黑暗——之前就算閉上眼睛也能感覺到的熊熊火焰,現在透過微張的眼瞼已經看不到了。
好像自己孤零零坐在黑暗中一樣——
(…………咦?)
馬吉克抬起頭,睜開眼,一臉茫然。
不是好像,自己就是一個人坐在黑暗中。
「……這裡……是哪?」
望了一會兒——他低頭看看自己的手,打定了主意。他再次閉上眼,集中精神——努力思考世界的原理,靜靜地編構咒文:
「看我催生……微小精靈……」
嗖——
空氣聚集在一起的聲音響起。在他捧起的手心處出現了一枚小小的鬼火。放射出純潔白光的火球慢慢地升上天花板。
光亮籠罩了四周。
「……辦公樓嗎?」
馬吉克來回看了看周圍後,發出疑問。
這裡的確給人這種感覺——整齊排列的單人寫字桌。桌子上或整齊或散亂地堆滿了山一樣的文件。一些白色柱子上貼著類似出勤表的東西,白板上寫著員工名,名字後面分別畫上了鉤或者叉,不明何意。房間裡面有一張很大的桌子——一台防火保險柜放在旁邊。柜子里塞的紙多到溢出來。角落裡還有一個洗臉池,孤零零地放了個空花瓶。
馬吉克想了半天也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最終他想通了,打了個響指說:
「啊,沒錯。一定是見我快被火燒死了,所以雷奇將我移動到其他地方來了。移動……」
他繼續說:「不對。應該說得更炫酷一點兒。移轉。搬離。不對不對,應該叫——」
「傳送。」
「啊。沒錯沒錯。是師父的拿手絕活。師父說過龍種族懂得空間傳送,而他能做到類似空間傳送……」
說到這——
馬吉克臉變青了。
「是……誰啊……?」
他邊問邊回頭。鬼火已經把整間屋子照得很亮了。
他回過頭,只見前方站著一個小個子的黑衣人——
馬吉克記得自己看過這身裝扮。他露出僵硬的笑容,顫聲說:
「可愛的小克麗假面2號……」
「看來我也一起被傳送到這裡來了。」
黑衣暗殺者發出低沉的聲音。馬吉克像要哭出來似的:
「怎麼會這樣。」
「我正是在小屋爆炸的時候來的——那時你師父已經早早跳窗逃走了。恐怕是把我錯認成基利朗謝洛了吧。」
「啊啊啊,那隻蠢狼。」
他抱頭哀號。可惜得不到敵人的半點同情。
暗殺者慢慢靠近他,伸出手指說:
「算了。基利朗謝洛就讓給米蘭吧——劍啊。」
最後一句話似乎是咒文。馬吉克不管三七二十一,立刻放出偷偷準備好的魔術——
「看我編織,光環之鎧!」
在他的面前出現了形狀稍稍歪曲的一道光壁,阻擋了暗殺者施放的光熱波。在受到摩擦仿佛燃燒般的空氣中,馬吉克掉轉頭開始尋找房間出口。
(必須——和師父會和才行!)
身後爆炸的巨響消失了——馬吉克能強烈地感覺到暗殺者的存在,即使如此他還是一個勁地尋找出口。
對方會毫不留情地攻過來,馬吉克已經做好覺悟。但是他聽到的卻是沉穩的說話聲:
「你要怎麼逃根本無所謂——不過這樣好嗎?」
「…………?」
馬吉克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他停下腳步回頭一看。
暗殺者手上拿著一個黑黑的方塊狀物體,用悠閒自得的語氣說:
「這是你掉在值班所的東西,被我拿走可以嗎?」
「那是……!」
馬吉克吃驚不小,他急忙在衣服里翻找。原本放在衣服里的書——世界書——不見了。
「你……!」
他和暗殺者正面相對,話語裡充斥了怒氣。暗殺者卻未表現出要和他過招的意思,把書夾在腋下說道:
「擔心會有被掉包的風險,所以隨身攜帶嗎……真是適得其反。想不到書不在基利朗謝洛那裡,而是在你這裡。」
「師父他——正因為信任我,所以才讓我拿著的!」
「我的老師——也是信任我,所以才讓我來奪還的。」
說著,暗殺者再一次舉起手,說:
「你不該停下來的。反正書你是拿不回來了,還是說你想和我打?」
「看我施放——」
馬吉克沒有理會他的話,直接放出最大威力的魔力——無需耍什么小聰明,耍了也沒用。只有做好覺悟,全力迎擊——
「光之白刃!」
就在他叫喊的一瞬間——
(……怎麼了!?)
他突然感覺背後傳來一股壓力——但他馬上意識到是錯覺。這股壓力並非來自背後,並非來自體外——
(這種感覺……以前也有過!)
想到這些,他一股勁將手伸出去。此刻他的腦海里已經沒有猶豫。
咔!——
從未有過的強烈光熱波從他的手中朝著暗殺者筆直地發射出去,猶如跨著大步的進擊巨人。衝擊波徹底擊毀了整齊排列的桌椅。馬吉克幾乎控制不住這股力量——萬一魔術編成搞錯一點點,導致哪怕百分之一的反作用發生在自己身上的話,就小命不保了——他拼命集中力量,將攻擊對象鎖定在敵人身體上。
光熱波即將擊中目標時,如漩渦般旋轉,收縮。這是為了將破壞力集中到一起,只瞄準一點攻擊。
(消失吧——滾蛋吧——就算把書燒掉也無所謂——只求不辜負師父的信賴——!)
馬吉克詛咒般念叨著,貫徹自己的攻擊。
(師父他——最後肯定要去基姆拉克——我不想讓他覺得自己礙手礙腳——而把我留在〈塔〉里不帶我去——我不要!)
馬吉克感覺自己施放的力量正一步步增強,他變得更激動了。
(對了……)
馬吉克想起了什麼。
師父曾經說過……能夠使用魔術並沒什麼了不起,重要的是使用方式——
嘶——
呼出一口氣,他解除了魔術。馬吉克疲憊地坐到地上,全身都是汗味,房間內的桌椅器具已經全部報廢了。他低頭看看自己的手。
「沒有……燒傷。控制成功了。」
「只可惜沒有打中。」
「…………!」
他驚跳起來,往旁邊一看——
暗殺者毫髮無傷地站在那裡——胳膊下夾著書,和剛才看到的模樣別無二致。
在馬吉克呆立的當口,暗殺者悠然舉起手來,詠唱:
「劍啊。」
閃光一瞬間襲來——然後爆裂。
「……早知道就不和你閒談了。應該一開始就這樣就解決你。不過,沒想到你能威力還不小……辛好我在你發動之前就避開了。」
說著看了看被馬吉克的光熱波破壞的地方——桌子呈漩渦狀被壓垮,溶解。
「無所謂了。一旦死掉,無論有什麼樣的才能都如過眼雲煙。」
「可惜沒有打中喲。」
「什麼!?」
現在暗殺者看著我的表情應該和剛才的自己一樣吧。雖然因為面具的關係看不到臉,不過語氣中還是難掩驚愕的成分。馬吉克獲得了些許滿足感。
幾秒前跌坐在地的馬吉克,此時出現在兩三米遠的桌子堆里——從桌子的間隙中能看到他的臉。
「沒想到竟然成功了——」
「竟然是,空間移動!?」
暗殺者明顯表現出慌張,後退幾步。
「這可是查爾德曼教師的極限奧義啊!你這小屁孩竟然可以——」
說到一半,他想到了什麼似的搖搖頭,繼續說:
「原來如此……記得基利朗謝洛也會使用。所以才……真不敢相信。」
「他,他可沒有教這個給我……」
馬吉克說著想站起來——慌了,身子動不了。
可能是由於連續使用大型魔術的關係,消耗巨大——現在連一根手指都抬不動。
「咦——咦咦……?」
馬吉克聲調呆滯——在模糊的視線中隱約看見暗殺者再次擺好進攻姿勢。
「看來沒法用第二次啊。」
暗殺者聲音非常冷靜。
「劍啊——」
「光啊。」
後一句聲音仿佛幻聽一般,突然從旁邊傳來。
轟——
一陣類似木頭擊打在岩石上的短音響起——閃爍的光茫打中暗殺者的側臉。
「欸……!?」
在馬吉克眼前,細小的光芒再次膨脹,這次擊中了暗殺者的腹部——緊接著最後一發,打中了臉。
「啊啊啊啊啊啊!?」
暗殺者捂住燃燒的面具發出慘叫,當場倒地。
(剛才的……不是,師父……?)
馬吉克知道,暗殺者遭受的是威力巨大的光熱波攻擊。從魔術構成來看——構成本身包含了施術人的個性——雖然和奧芬的很像,但卻是不同的東西。
至少力量非常強大這一點毋庸置疑——而且這麼繁雜的魔術只靠一聲就放射出三發,這一點恐怕連奧芬也辦不到吧。
馬吉克驚恐地看看四周——發現房間的門打開了。
一個男人站在門口。接著從男人的身邊陸陸續續走進四個魔術士。
一眼看去,站在門口的男人正在給其餘四人下命令。男人身子很高,表情威嚴且冷靜。頭髮很長,用繩子簡單地綁在一起,這個裝扮其實並不太適合他。他身上穿著很有分量的斗篷,肌肉發達,體格很好。至少從外表來看,比馬吉克的師父要高出幾個檔次。
回歸正題——
「嗚——噢噢噢噢!」
馬吉克的思考被地板上暗殺者突然的尖叫打斷了。他回過頭來——看到暗殺者破掉的面具下傷痕累累的臉,腹部的傷勢也似乎非常嚴重。他站起來,躲過趕來的四個魔術士,迅速朝別的出口放出魔術,打破後逃了出去。
「等——!」
馬吉克起身想去追趕,無奈連胳膊都抬不起來。
四個魔術士非常機敏地朝暗殺者逃走的出口趕去,正要出去時——
「不要追了!」
門口的高大男人出聲喝止。
所有人都停下動作看著他。
男人靜靜地說:
「那人是華爾教室的塞因——毫無計劃地追擊只會產生沒必要的犧牲。你們也沒有殉職的道理吧。後面的就交給基利朗謝洛吧。」
說完面向馬吉克——
「總之先把無關人員帶走吧。」
聽聞此話,馬吉克慌忙說:
「啊……請先等一下。我,不是什麼無關人員。最近提出了〈塔〉的入門申請——」
「這種事我早就知道。」
男人說完,依然命令四個魔術士執行剛才的指令。接著無表情地說了一句:
「因為你會成為我的學生。」
◆◇◆◇◆
五年前,王都梅陪連斯——
基利朗謝洛驚詫地抬起頭。現在的他是一名受到宮廷魔術士〈十三使徒〉應招,大老遠從西部地區趕來的考生。王宮不會給這樣的人準備房間,他只能在王都的偏僻處租一個小屋子——從教室里給的援助中扣除路費,這就是極限了。
「你說什麼?」
關上粗呢旅行包的開口,基利朗謝洛問道。
房間入口立著一位少年——和基利朗謝洛差不多,也不過十五六歲左右。和他一樣披黑斗篷,掛著龍紋章的吊飾。這兩人看似一樣,性質卻有決定性的不同。一個是查爾德曼教室的暗殺技能者基利朗謝洛;另一個是已經決定分配到〈牙之塔〉最高執行部的米蘭·托拉姆——「消火栓」。
這個外號大概就是在這一時期得到的——理由很簡單。消火栓到處都能看到。米蘭·托拉姆也一樣,簡直無處不在。甚至連違背最高執行部的旨意,大老遠跑到王都來接受面試的基利朗謝洛面前也是。
消火栓神色冷靜地說:
「我說過了,長老們說你走掉的話是不行的。」
「為什麼理由……是我呢?」
奧芬反問。消火栓深深嘆一口氣說:
「你是要我仔細解釋給你聽嗎?也好。」
他撓了撓頭,繼續說:
「你必須隨時在才行——〈塔〉里必須要有一個隨時都能剷除那個天魔魔女的人在才行。」
他說的這番話一時間無法理解——
基利朗謝洛在理解這句話之前,腦里的一根弦就繃斷了。
「看我施放,光之白刃!」
伴隨這句叫喊——體技室的木製地板,從他腳下的位置一直到消火栓站的地方一直線燒焦開去。同時整個空間被白色光芒撕裂。
啪得一聲,聽上去就像濕毛巾打在牆上的聲音,空氣震動——爆音不斷響起,並伴隨著燒焦的地板碎裂後飛舞在空中的粉屑。
消火栓張開磁場障壁擋住熱衝擊波,沒有受到一丁點傷害——他輕輕向左跳去。離開光熱波的範圍後,他立刻舉起手中的劍。
「普努克的魔劍!」
眼前一道閃光穿過——消火栓放出的光熱波和奧芬的一樣,擦著地板席捲而來。理論上來說,大腦已經沒有足夠的時間來感知並判斷了,虧了奧芬在魔術啟動之前,就移動到自己剛剛發出的光熱波——現在依然在放電——的陰影里去了。
消火栓為了追擊放出的魔術,被奧芬光熱波的餘波影響改變了軌道。
奧芬立刻大叫:
「看我飛散,玻璃之雹!」
被魔術擊中的消火栓整個身子都被拋到空中——飛向遠處的牆壁。咚咔!——他身子撞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
見此——奧芬快速跑了幾步,叉開兩腿站好,正面朝向消火栓舉起右手,左手放在右臂,使出全身的力量叫喊:
「看我施放,光之白刃!」
咔!——
白色的光帶,猶如包裹了巨石的洪流般刺向目標。但是——
那道光突然變得異常耀眼,直刺雙目。
(——在逆流嗎!?)
下一瞬間,奧芬被卷進爆炸中。
「…………!」
來不及叫喊,奧芬急忙從火焰中脫身——熱波還沒到能燃燒衣服的程度,只停留在一定的空間裡。奧芬搖搖晃晃地離開後,看到消火栓已經像等了好久似的站在原地看著自己。他舉著右手,和自己發出魔術時的動作一樣。
奧芬慢慢站起來,說道:
「……撞在牆上之後,竟然馬上就用光熱波還擊了。」
「你忘了?單論魔術來說,我比你要強。」
他笑了笑,又說:「查爾德曼教室不是最強的。這一點我敢肯定。」
「你說得不錯。」
奧芬同意他的說法,同時快速扔出手裡的小刀。
「————!?」
消火栓急忙躲閃。看準時機,奧芬一口氣逼近過來——瞬間出現在對方眼前,同時打出一拳。
「太天真了!」
面對奧芬大張旗鼓的攻擊,消火栓罵了一句後——找准空隙躲過拳頭,繞到他背後。
但這一切
都是圈套。
(上當了!)
奧芬竊喜,同時低聲念出咒文:
「看我起舞,天之樓閣。」
「——什麼!?」
身後消火栓吃驚的聲音一瞬間消失了——
奧芬停留在原地,進行了只改變身體朝向的空間轉移。他身體反轉——和消火栓面對面。
消火栓還在錯愕中沒回過神來,奧芬一拳抵在他的腹部,說道:
「近戰的話,魔術的強弱就變得毫無意義了——好比一根爆竹在耳邊炸響,就足以讓人昏厥。」
「混蛋……!」
消火栓怒不可遏——但現在他不敢輕舉妄動,什麼都做不了。
奧芬的拳停在敵人的腹部,同時他的頭與對方胸口平齊。擺好這個姿勢後,奧芬說:
「能馬上停下動作,說明你還不錯——不過既然看出是『寸打』,還是立刻反擊比較好吧。」
說著他用頭輕輕抵住並推動消火栓的身體——
消火栓也反射性地做出反推的動作。
奧芬沒放過這個機會,他將自身的肌肉極度伸縮,一拳擊出。在極近距離內看準對手的動作打出猛烈的一擊。這就是寸打——查爾德曼的得意技術之一。
噠!
這是奧芬猛踢地板的聲音——消火栓向後栽倒。奧芬毫不猶豫地衝上前,用腳跟猛擊倒在地上的對手,但這一招被躲過了。消火栓身子一轉,就勢站了起來,馬上叫道:
「普努克的魔——」
「太慢啦!」
唰——
在消火栓就要放出魔術的瞬間,奧芬用右手打出一記貫手——距離之近,連對方呼出的氣都能感覺到。奧芬的手指——
正中消火栓的臉。
「嗚啊咕!?」
消火栓發出慘叫——
當然,只靠手指無法刺穿人的頭蓋骨。奧芬刺中的是一些打開的要害——拇指從口腔一直伸進咽喉——食指戳進右眼的眼瞼……
「啊啊啊啊啊啊!?」
消火栓的慘叫混雜了恐懼和痛苦,奧芬平靜地說道:
「和那時候一樣了。是吧?」
他眼神冷峻地繼續說:
「就像那時候一樣,再給你上一課。簡單來說——致命傷分為兩種。」
說著他微微動了動食指,消火栓的身體觸電了一樣動了幾下。手指插進兩個關節那麼深,血淚流了他一臉。
「一個是足以在瞬間停止生命活動的大損傷。另一個是縫合不了的傷口。對於瞬間就可以用魔術治癒傷口的魔術士來說,第二種情況幾乎不可能發生。」
「你這混蛋——」
因為有手指插在嘴裡聽不太清楚,消火栓依然語帶憤懣。奧芬繼續自己的話題,他情緒激動地喊道:
「當時打殘了你半邊臉,這次輪到右邊臉了!」
「不……不要……」
「這句話去說給被你殘殺的龍族信奉者,以及蒂西聽吧!」
奧芬情緒激昂,正打算把他眼瞼撕裂時——
一時間,為了不讓他發出魔術而插在喉嚨里的拇指感覺到某種溫熱的觸感。
「什——!?」
奧芬連忙抽出拇指——接著是食指。他把右手拿到胸前看了看。
能聞到一股酸臭。
(是胃液!)
奧芬只得喊出咒文將酸中和——胃液屬於強鹽酸,碰到的話短時間內並不會怎麼樣,但也不是說可以放任不管。
瞬間——
咚!——如受到鈍器擊打般,奧芬眼前一黑,倒在地上。臉部打在地板上,奧芬一陣反胃。他想站起來,但可能是引起了腦震盪,身子不聽使喚。
(被劍……打到了……?)
可能就是在自己中和手上的酸時被偷襲的。他感覺腦子如漩渦般開始絞痛。被打的是頭部——流出的血順著臉一直進到嘴裡,一股的血腥味。
視線慢慢地灰暗下去,遠處能看見星星——卻怎麼也夠不到……
「瞬間的判斷力……還是蕾緹鑫·麥克雷迪比較強……吧……」
他聽到不停在喘氣的消火栓的聲音:
「這麼心疼自己手指的話,最後會沒命的……」
(混……蛋!)
奧芬心裡對自己嚷了一句,總算把身子轉了轉。他呈大字型躺倒在地,感覺指尖碰到了某個硬物。他出於本能抓住它,睜大雙眼。在仰臥的視線中——他看見消火栓就在他的正上方揮舞著劍,正準備砍下來——
這是一張傷橫累累只有半張臉的人,剩下的半張臉上露出殘酷的笑容。消火栓大喊:
「這次是我贏了——基利朗謝洛!」
同時他乾脆利落地揮下了劍——
(最後的——勝負!)
奧芬心中做好覺悟,將剛才握在手中的硬物朝上方刺去——那是他扔出去的刀子。刀刃沒有接觸劍,直接滑過空氣,奧芬本來就沒打算用短刀抵擋劍。在那一瞬間,奧芬的拇指觸動了劍柄上的機關。啪!在彈簧的作用下,刀刃從劍柄里飛了出去——
擦!
——鐺!……
兩個聲音連續響過後,場面陷入沉寂。
消火栓不敢相信地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上空空的,劍去哪了——那把劍已經脫離他的掌控,掉在遠處的地板上。
「勝負……已分。」
奧芬下了結論,慢慢站起來——他扔掉空空的刀柄,朝消火栓看去。
刀刃刺進消火栓的右手腕。宛如噩夢的景像般,大量的血從傷口噴薄而出。整個手已經失去活力,無精打采地垂下來。
「…………」
消火栓一語不發地抬起臉——
奧芬和他對視,說:
「還想留住這隻手的話,就快把傷治好。」
「希——希努克之,泉……」
消火栓低聲念出咒文,傷口消失了,刀刃滑落到地上。消火栓低頭看了一會兒,抬起臉來——
咚!
奧芬猝不及防地揮出拳頭,猛得擊中他的太陽穴——消火栓就這樣昏了過去。
◆◇◆◇◆
手很痛……
文比按住用魔術治療過傷口的手腕,慎重地前進——廣場上到處散亂著物品,形成很多隱蔽處。這些資財有不需要的,也有需要的,有些物品就是純粹地堆放在這裡。事實上,只要有一小片樹叢,就足夠身材嬌小的少女藏身了。
其實那名少女完全可以無視——應該和消火栓以及塞因他們會合,殺掉傳說中的鋼鐵繼承者才是上策。那樣的話,也會給僱主華爾·凱倫留下好印象。
但他跟本不打算讓那個少女活下去。
(胸口很痛……)
沒想到自己會被那種簡單的對手留下這麼嚴重的傷。
(沒想到……到這種鬼地方來,竟然會遇到這種事。算了,我認識的人里有優秀的義手工匠)
他緊皺的臉慢慢舒展開來,尋找獵物。
(我要把那女人的手砍下來,裝在我的手上。嗯?——)
他注意到了什麼東西,眉毛動了動。只見近處的樹叢邊,有什麼東西掉在地上。
「鞋子……?」
他自言自語地說。
(陷阱……嗎?真幼稚……)
如果走上前拾起鞋子,就會遭到突然襲擊吧——是我的話,根本沒有靠近的必要。
(用魔術炸飛它就行了。)
不過發出太大響聲的話,會把警衛隊的人引來——
(嗯?這麼說來……)
他回過神來想想,覺得挺奇怪。
(警衛部的人到底怎麼了?都已經發生了那麼大的爆炸……卻連一聲警報都沒響……)
不過這種事已經無所謂了。
他不去想其他事,只把注意力集中在鞋子後面的樹叢里。他抬起完好的左手,自大地說道:
「這和小孩之間的吵架可不一樣,我可是魔術士啊——」
「不出所料,果然只想依靠魔術。」
「什麼——!?」
嚓嚓!
背後有什麼東西跳到地上——
文比慌忙轉身,看了一眼頭上——因為夜晚的關係沒有注意到,遠處的一棵大樹有一根枝幹一直伸到頭頂的位置。對方應該就是在那根枝幹上埋伏著,然後跳下來的吧。
轉過身,出現在眼前的就是那名少女。她高舉著某樣東西,快速朝他揮去——
咔!
腦部吃了一擊,文比差點栽倒——不過總算站住了。他盯住眼前的少女,把視線轉移
到她的手上。
「……在襪子裡……填了沙子啊!你還真有膽量找我打啊。」
她把襪子提在右手上,露出壞笑。文比惱了,又說:
「總之憑你一個女人的力量——是奈何不了我的,小姐!」
「其實我也是這麼想的——」
少女說著把左手拿出來,手上有什麼東西。
「另外一隻襪子,我塞了石頭。」
「…………欸……?」
在他愣神的功夫,少女已經掄起左手——
「拜託別把腦漿飛得到處都是啊!」
咔嘰——
光一閃,他就喪失意識了——順帶一提——在那之後,文比·斯托克阿爾再次把自己的名字給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