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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後繼者啊,速來我的高塔 第六章 在深夜中燃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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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零點已經過去幾分鐘了。

潛伏在黑夜的樹林裡,即使手裡沒有表,仍然能夠感覺得出來——天空中薄霧般的雲彩飄忽不定,無法通過月亮的位置來判斷。也聽不見通報時間的鐘響。當然,更沒有在離開屋子時就一刻不停地計算時間。只有深夜凌晨這一刻——能夠感覺得出來。

要想進入〈牙之塔〉,必須通過警衛部的檢查。當然不能那麼簡單地在那裡露面,奧芬一行人選擇躲在正門外的樹叢里。眼前能看到的是高聳的牆壁。

三個人就這樣仰望了一會兒——打破沉默的第一句話是:

「……嗯,我大概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克麗奧抱著雷奇說。奧芬瞥了她一眼,說:

「你真的知道了嗎……」

「當然。」

金髮少女表情認真地用力點了一下頭。

「因為馬吉克偷書的關係,我被打破頭,蒂西被送進醫院——為了避免更嚴厲的追責,我們決定出擊,誓與元兇做一個了斷,就是這樣。簡直完美。」

「…………」

對於她說的這番話,奧芬花了一點時間在腦子裡回味了幾遍——大體上沒什麼問題,一開始給她解釋的時候也選擇性地省略了一些內容,所以不指望她能完全地理解。但是……

「你真!的!懂了嗎?」

奧芬目光尖銳地追問。克麗奧擺出一副不想聽他嘮叨的架勢,不耐煩地說:

「只要大體上知道了不就行了嘛。」

「那個……」

克麗奧對面的馬吉克說話了。奧芬保持一臉嚴肅問道:

「幹嘛?你這偷書賊。」

「拜—托—啦,師父!」

他像要哭出來似的,手舞足蹈地解釋:

「那個要怎麼說,當時很慌亂——我沒有偷的意思——」

看著努力辯解的馬吉克,克麗奧來了一句:

「也就是趁火打劫。」

接著奧芬手扶額頭,誇張地嘆息道:

「啊—啊,我竟然成了小偷的老師。」

「啊嗚嗚嗚嗚嗚嗚……」

馬吉克哭了一會兒,安靜下來,又問道:

「但是——我們來這裡又不是為了幹壞事,幹嘛要這樣偷偷摸摸地進去呢?」

「……如果把我和華爾·凱倫分別擺在天枰的兩端讓警衛部來抉擇,我不覺得我會被選中。」

奧芬大口呼出一口氣。

「也不知道蕾緹鑫被襲擊的報告到底有沒有確實被送到〈塔〉里。若是在這裡和警衛部的人糾纏,讓華爾教室的人跑掉的話就完蛋了。」

「……就算如此——」

克麗奧突然變得語氣認真。

配合她的視線,奧芬朝某個方向看去——兩人仰望著〈塔〉的外壁,沉默了一會兒。她想說什麼已經很清楚了。

奧芬先於她答道:

「……要怎麼越過這道牆。你想問的是這個吧?」

「是啊……我跳不了這麼高喲。」

「我也跳不了啊,這麼高。」

「雷奇的話或許能跳上去。」

「……你是只想把這隻黑狗放進去,然後我們只要在這裡和蚊子戰鬥就行了嗎?」

「那要怎麼辦?」

聽她一說,奧芬呼出一口氣,聳聳肩,從胸口出拿出銀質吊墜。

「忘了我是什麼人了?不用只靠力氣,魔術士憑藉的是魔術。」

聽完這句話,克麗奧興奮起來。她豎起一根手指,至少從臉上看不出惡意地說:

「也就是說,力氣不夠的話升級成暴力便行了。」

「……早晚有一天我會找你們認真地算算帳。」

奧芬抱怨著,推開克麗奧豎起的手指,走出樹叢。克麗奧和馬吉克也跟出來。過了深夜零點,警衛部巡邏時間的間隔就會被無限拉大。只要是在〈塔〉里上過學的魔術士都知道這一點——即是說,他們可以利用這個時機偷溜出去。

跟著走了一會兒,臉上依然掛著沮喪的馬吉克問道:

「那個,師父……」

「幹嘛啊?見習小偷。」

呃……馬吉克差點要倒退幾步,好歹忍住了。他不安地問道:

「用魔術穿越牆壁……我記得以前你說過如果失敗的話,身體會一瞬間蒸發,或者是撞擊致死。該不會就是那個吧?」

奧芬用受不了的語氣回頭說道:

「有你們兩人在,我怎麼可能會玩那麼危險的東西。」

說著他指指牆壁上方,「再說了,即使空間移動也是無法穿越牆壁的。這裡牆頂是可以翻越的,從那裡跳過去就行了。只要把重力稍稍中和一下,這樣就能跳得很高了。」

「也就是之前看到的浮空對吧?」

克麗奧把想到的說出來。

奧芬表示同意:

「就是這樣。和空間移動比起來,中和重力也比較好控制。」

他使勁抓住馬吉克的身子,繼續說:

「即使失敗了,也就是內臟爆裂而已。」

安全抵達〈牙之塔〉的領地後,奧芬環顧四周。之後他們三人藏在廣場一處堆積物資的陰影里。

籠罩在黑暗中的人工廣場,沒有蟲獸的氣息和響動——與剛剛藏身在灌木里的感覺完全不同。

只有以人血為生的花紋子依然存在。

克麗奧把雷奇頂在頭上,站在奧芬旁邊。

奧芬小聲問她:

「可以用雷奇的魔術一口氣移動到〈塔〉的內部嗎?」

克麗奧在腦中想了一會兒——她往上抬抬視線,陷入思考。看上去像是在和雷奇說話。

結果她搖搖頭說:

「恐怕不行。它還是個嬰兒啊,太難的話也聽不懂。」

「嗯……也沒報多少期待就是了。」

奧芬又看向馬吉克。

「那本書呢?」

「啊……我拿著呢。」

說著馬吉克自衣服下露出黑色皮革封面給他看了看。

「唔……」

奧芬嘀咕一句,眺望豎立在黑暗中〈塔〉巨大的身軀。華爾教室的人現在應該還沒有離開〈塔〉——其中有幾個理由。

首先,如果是十幾人的暗殺要員全副武裝後夜間出動的話,不可能不會引起警衛部的懷疑。從根本上說,大量人數的魔術士一同進行某項「作業」是違反與貴族聯盟協約的行為。雖然違反協約的事經常發生,但華爾畢竟只是一介教師,沒有強行執行的權力。

魔術士的進出都會被記錄下來,想要一個一個出來,再在某處合流的辦法也是不行的。

蕾緹鑫被襲擊是在午後——假定在那之後就召集同伴做好準備,不考慮制定襲擊計劃的時間,在日落之前就離開〈塔〉的話,也是不可能的。他們知道自己已經被福瑞迪盯上了。哪怕稍微在〈塔〉里搞出一點動靜,都會被福瑞迪的「情報網」不費吹灰之力逮住……

(若是這樣……他們也只能使用最簡單的手法。就像我潛進來時一樣——趁警衛部巡邏鬆懈的深夜零點之後離開〈塔〉……)

也就是說,現在正是華爾教室的暗殺者們準備出〈塔〉的時刻。

(正是現在,嗎……)

奧芬咽下苦澀的口水,自言自語:

「那些傢伙,應該猜到我會來迎擊吧——」

「不是「我」。」

克麗奧強調說,「應該是「我們」。」

奧芬聽完笑了一下。

「不,他們能預測到的是我的迎擊。絕對沒想過你們的事。」

「啊,所以才帶我們來的嗎?」

馬吉克恍然大悟般說。奧芬聽完眨眨眼,才慌忙肯定道:

「啊——是啊。就是這樣。」

緊接著他擺出嚴肅的視線,面向〈牙之塔〉——

「上吧。」

說完,奧芬踏入夜的暗謐中。

夜晚的〈塔〉異常安靜。一個人都沒有——學生宿舍離這裡很遠,雖然還有亮燈,但就算〈塔〉里搞出什麼聲響也聽不到。問題就在警衛部——

奧芬不發出腳步聲,安靜地邊走邊思考。跟在身後的馬吉克和克麗奧也比想像中更安靜。

〈牙之塔〉執行部屬下的警衛部分為兩類。俗稱寵物犬和看門狗,意思是負責〈塔〉內設施警衛的部門和門衛。雖然感覺上,前者的職位更高,而之所以造成這一現象是門衛人手充足,而內部警衛說得好聽是由少數精銳組成——實際上則是慢性的人手不足。

(若能確實和福瑞迪取得聯絡就好了——這樣警衛部就不是敵人了……)

這樣盤算著,他們順著陰影穿過廣場。

(還是不要思考那些不可能的事為好吧。)

道具室,以及建材的陰影部分,只要利用這些地方隱藏自己,還是比較容易。克麗奧和馬吉克也不緊不慢地跟在身後——突然,他腦子裡迴蕩起馬吉克說的話。

——所以才帶我們來的嗎——

(應該……不是的)

奧芬心中自答。

雖然看不到月亮,不過仔細巡視的話還是看得到四周。著要歸功於遠處學生宿舍的亮光。奧芬回頭看了看身後的兩人。

克麗奧以一副毫無緊張的表情跑在後面。身上不是經常穿的耐磨夾克,取而代之的是昨晚向蕾緹鑫借來的戰鬥服。這次她沒有像之前那樣把頭髮收在後背的衣服里——可能是因為那次脫下來時發現了大量脫髮的關係。這次頭髮露在外面,也無法遮臉。

仔細想想,真的從沒見過這名少女有害怕的時候。包括現在——恐怕〈塔〉這個詞對她造不成任何畏懼。想到這,奧芬不禁露出一絲微微的苦笑。面對這種接二連三的麻煩,這個金髮少女每次都能毫無怨言地參與,肯定是有某種理由——

馬吉克跑在後面,一臉的悲壯。

他身上是最近已經不怎麼穿的一襲黑衣。他把披風的下擺壓住,顯然是在緊張。

當告訴他要入侵〈牙之塔〉的時候,這名少年並沒有什麼特別的表示。當聽說由於自己擅自拿走那本書,導致蕾緹鑫入院時,他也是稍稍驚訝了一下。

(等一切結束之後……就把所有事說給這兩人聽吧。)

奧芬靜靜地下決心。

(或許他們已經知道了也說不定……關於我到底是誰;查爾德曼又是誰;我旅行的目的已經不是簡單的討債而已之類——)

然後——

奧芬停下腳步。

「呀!」

克麗奧撞在他背上,叫了一聲。馬吉克慢慢地走過她身邊,站住了。

克麗奧捂著鼻子。奧芬在她頭上連雷奇一起輕輕拍打了一下,示意她把視線指向三人站立的前方——〈牙之塔〉悠然聳立在那裡。

作為要塞設計的〈牙之塔〉,只要突破外圍的城壁,進入其領地後就能直接到達主體的〈塔〉。最後需要通過的只有〈塔〉的入口大門。

從外部看,〈塔〉的一樓沒有入口——也沒有窗戶,放眼望去只有堅固的牆壁。中央設有五米寬的一段石台階,入口在走上台階的二樓。但這只是從外部看到的樣子,實際上設置了入口的那一層才被稱為一樓,在那以下則為地下倉庫——也就是廢品棄置場。

當然,台階上的入口旁邊就是警衛室值班所。不管你上樓時怎麼隱藏,從那個角度都能看個一清二楚。

想從台階下面窺視值班所的窗戶也是辦不到的。值班所的窗戶外面有一盞燈——這是〈塔〉唯一的一盞徹夜照亮的瓦斯燈。值班所內部基本沒有什麼照明。由於光反射的關係,值班所的窗戶正好形成了一面魔術鏡。

(這種簡單的構造還真是很麻煩,根本不知道哪裡是安全的。)

奧芬心裡盤算著。雖然可以用魔術轉移亮光,製造出死角,但這樣一來就必須讓咒文的聲音傳到值班所那裡不可。

在秘密行動中完全派不上用場,是所有聲音魔術的通病。

「……怎麼辦呢?」

克麗奧小聲問道。頭上的雷奇也在不住點頭。

「要進出〈塔〉的話必須要經過這裡才行。」

「沒有緊急出口之類的嗎?」

馬吉克小聲地問。奧芬回答說:

「一旦有什麼情況,大家都可以直接從窗戶跳下去,你覺得這樣還用得上緊急出口嗎?」

「這,確實如此……」

馬吉克眨眨眼,又問:

「那,華爾教室的那些人也會直接從窗戶逃走嗎?」

「要中和重力的話,咒文的聲音就必須一直傳到地面上。一旦發出那麼大的聲音跳下來,肯定會被警衛部發現。」

「但只要從低一點的樓層的話……」

「一樓是事務·雜務室,二樓是保管室。每一層都被重鎖重重包裹。包括警報裝置,都採用的是非常複雜的結構,不可能用魔術無效化。」

「但是……對方是殺手吧?對他們來說,區區鑰匙的話……」

克麗奧說。奧芬聳聳肩答道:

「別把暗殺者想的和金庫大盜一樣。而且要暗殺的話基本會選擇戶外——如果潛進對方的家裡,不可能簡單逃脫的。」

「…………」

聞言,馬吉克和克麗奧雙雙沉默了一會兒——

克麗奧忽然開口說:

「我說,奧芬——難不成那些殺手今晚不可能從這座〈塔〉里出來了?那不就毫無意義了嘛。」

奧芬聽她說完,暫時沒說什麼。

她會這樣說也是情有可原——他組織了一下語言,說道:

「〈塔〉內部的警備員一般只有四人值守……他們會徹底地守住出入口,要想出去不可能不被他們發現。」

說著他指指廣場對面,〈塔〉城壁方向的正門。

「那裡的門衛,有百名以上的隊員分成四個隊伍進行八小時輪班看守,在正門和城壁外進行巡邏。要想躲過他們的監視,人數少的話還是有可能的。只是一旦警報響起,十數人就會在極短的時間裡集合起來,被發現的話,哪怕是華爾教室的暗殺者也不可能做到全身而退。」

「……你到底想說什麼?」

「當然是突破內部警衛員的方法。如果不可能不被發現的話,那直接闖出去遍行了——只有四個人的話,憑華爾教室來說綽綽有餘。」

「……!你是說殺掉他們闖出去嗎?」

「對方可是暗殺者。」

奧芬冷靜地斷言。

「對方有十幾人。我離開〈塔〉之後的人數變動雖不清楚,至少不可能低於十人。憑我一個人的話……是敵不過的。也不一定有能力做到掩護你們。」

「不能叫查爾德曼教室的同伴來協助嗎?」

馬吉克抱著些許期待說。

奧芬立刻回答:

「可以的話早就做了。」

雖然蕾緹鑫的傷已經治好了,但畢竟曾大量失血,無論從體力還是精力來說現在都無法退院。

和福瑞迪根本無法取得聯絡——至少他不在塔夫雷姆市的家裡。最壞的情況,有可能已經遭到華爾教室的毒手。

克魯肯、哈帝亞,他們都不在這個城市。

可米庫隆和查爾德曼教師根本連這世上都不存在了……

阿莎莉——

一旦考慮起她的事來,奧芬無法控制地陷入憂鬱。

阿莎莉考慮到萬一他此次行動失敗——或者只是為了防止敵人趁虛而入——悄悄地待在蕾緹鑫的醫院保護她。在那之前她是不可能出現在〈塔〉這裡的。

涕費斯和帕特,還有波魯坎和多進都不在考慮範圍。

「那,該怎麼辦呢……」

奧芬說完,一邊的克麗奧突然表示有話要說。雷奇替她舉起一隻前爪。

「我有一個好方法。」

「哦?」

奧芬看她。她笑了一下說:

「我想啊,在這兒讓雷奇把整座〈塔〉連敵人一起摧毀就行♡……唉?奧芬你為什麼掐我脖子?」

「蕾緹鑫那裡也很危險,這樣想的話,在醫院裡等著比較好吧?萬一和敵人錯過就糟了……」

面對自顧自發問的馬吉克,奧芬嘆口氣說:

「要想阻止暗殺者,一味等待是不行的——他們也會制定襲擊計劃。面對那些人計劃性的襲擊,防禦是不可行的。只有我們主動進攻才行,要比敵人更快。而且——」

「……而且?」

克麗奧問道。她拼命想分開輕輕勒住自己脖子的手,為此正準備實行最終手段——咬人。

奧芬輕聲笑了笑說:

「我也想試一試看。看自己的力量能不能贏過他們。我是否——」

說著他抬起臉,仰視著〈塔〉。

「我是否,真的是『succeeder of razor edge』……」

克麗奧咬下去了。

奧芬鬆開手——看著眼前的兩人。回歸正題,他小聲地開口:

「總之,在這種地方瞎擔心也沒有辦法。先到值班所那裡去吧。就把事情做個簡單的說明,然後見機行事。」

「呃,好。」

得到克麗奧答覆,奧芬衝到台階下方——其餘兩人跟在後面。

一旦從黑暗中進入值班所瓦斯燈的光

亮里,就不能再退回黑暗中,也不能撤退了。

奧芬面向入口奔跑在台階上,心裡想:

(我再清楚不過了——)

這段台階在幾百年時間裡,被魔術士的靴子磨得光禿禿。奧芬幾乎是跳著在飛奔。

(succeeder of razor edge,「鋼鐵後繼者」——)

恐怕對她來說是需要的——死在自己手上的偉大魔術士,需要一個後繼者。

(只有這樣,才能切實阻止她!)

他心中吶喊著登上台階,直接衝進值班所敞開著的門裡。

「都不要出聲!」

他對著昏暗的室內說道。為了表明自己沒有惡意,他將雙手舉起。

「我是查爾德曼教室的基利朗謝洛,出於緊急情況潛入〈塔〉里——嗯?」

說到一半他停了下來。

值班所里有兩張桌子,幾個柜子——僅此而已。桌上的文件紙張散亂成一團。髒得離譜的咖啡機似乎還在使用中,底部還留有一些黑色液體。不過最重要的是——

「……一個人都沒有。」

他聽見馬吉克的聲音。

回頭一看,馬吉克就站在後面。克麗奧大概是不想進入這亂糟糟的房間,站在門口。

「是啊。」

奧芬抓抓腦袋說。

值班所里沒有半個人。根據貼在牆上的值班表來看,是三班倒制度,今晚應該有四個人執勤才對。

既然沒人——能得出的理由只有一個。

「華爾教室……已經開始行動了……?」

奧芬驚訝地說。就在這時——

「不,行動正要開始呢。」

「————!」

聲音從天花板傳來。在正要向上看的當口——

「亞斯蘭之棺!」

觥!——

值班所的牆壁開始震動,發出吱吱呀呀的破碎聲。沙子從天花板上漏下來,還有玻璃破碎的聲音——窗外,瓦斯燈咚的一聲掉在地上。燈光消失,黑暗瞬間吞沒了一切。

(整個值班所——正在被壓縮!?)

「奧芬!」

克麗奧的聲音。奧芬反射性地大喊:

「不要進來!」

他朝著入口揮揮手,緊接著瞄準天花板啟動魔術。由剛才的聲音來判斷,大致知道具體的方位。

「看我施放,光之白刃!」

瞬間,熱能的漩渦伴隨閃光擊穿了天花板。四周在衝擊波的爆炸聲中震顫。

但是沒有打中的感覺。

(打偏了!)

奧芬咂舌。他從被光熱波擊穿的洞下跳開——

「普努克的魔劍!」

聲音追著他響起。從剛才洞裡放射出反擊的熱衝擊波。

值班所大爆炸。

記不清是從哪裡逃出去的——似乎是從窗戶跳出去的。奧芬逃脫後,身後隨即產生了兇猛的火焰爆炸。那間小小的值班所已經被火焰包圍。

「馬吉克!克麗奧!」

滾落在地的奧芬大聲疾呼兩人的名字——但是看了一圈,在火焰照出的範圍里沒有他們的身影。

「混蛋——」

他準備發動滅掉火焰的魔術——這時——

他站起來面向屋子時,發現了一個男人的身影。

男人站在著火的屋子上方,垂下雙手俯視著他……

「消火栓!」

奧芬朝他大喊。消火栓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笑了。

他笑了。他沒有帶面具,身穿標準戰鬥服,右手提著一把長劍。

熊熊火光映紅了夜空。他毫無保留地展示出半邊臉那麼大的傷痕,故意拖長音調說:

「讓我們轟轟烈烈地打一場吧,基利朗謝洛。」

「我是無所謂……」

奧芬擺好架勢,諷刺地說:

「你點這麼大的一把火,不怕警衛部看到?」

「或許吧。」

消火栓笑笑,像是無所謂一樣晃晃肩膀。在被爆炎包圍的情況下,說話聲聽得不是很清楚,但他此刻說的每一句話卻非常清晰:

「不過有麻煩的只有華爾·凱倫教師而已,不是隸屬最高執行部的我。而且,我可以辯稱自己是在對華爾教室和查爾德曼教室的私鬥進行調停工作,占取一定優勢。我在以前是華爾的學生,以為就憑這點關係就應該協助他,華爾那傢伙也太樂觀了點。剩下的只要殺了你就行了。」

奧芬怒不可遏,喊道:

「就是你傷害蒂西的嗎?」

「那你又能好到哪去!」

消火栓瞬間跳下屋頂——叫道:「隱藏天魔魔女還活著的事,究竟有什麼企圖!」

著地的同時,消火栓揮下長劍。奧芬向後跳開,就勢伸出左手,詠唱:

「看我施放,光之白刃!」

「泰曼卡瑪之鏡!」

在兩人之間膨脹炸裂的熱衝擊波,被消火栓製造的魔術障壁包裹,抵消——

奧芬沿著〈塔〉的外壁向後跳,離入口遠了一點。

(沒時間和這傢伙糾纏——)

他冷靜地判斷,向上望了望〈塔〉。

(內部警衛員不見了。假設已經被華爾教室的人殺掉了的話,他們的行動比我們預計的要快得多……)

不管三七二十一,他喊出咒文:

「看我高舉,降魔之劍!」

唰——,他的右手宛若握住了一把劍一般。接著他又迅速念出:

「看我勇闖,天之雪嶺!」

重力受到中和,身體瞬間變輕。

鐺!

奧芬抓住時機,用盡全力跺了一腳——氣流飛快地卷過耳邊,發出奇妙的聲響。他飛上了半空——僅僅半秒鐘——就已經飛到〈塔〉的三樓。

「去吧啊啊!」

隨著喊聲,手裡的力場之劍砍中窗戶。

玻璃碎了。魔術作用解除,手上的劍消失了。他用兩隻胳膊護住臉,跳進打破的窗戶里。

進入〈塔〉的內部,他迅速起身,離開散落了一地碎片的窗邊,朝房間的中央部走去,他低聲念道:

「看我催生,微小精靈……」

剛一念完,在他的肩膀附近出現發著白光的鬼火。魔術的亮光照亮房間。

「……這裡,嗎……」

奧芬低著頭自言自語。

他所在的是三樓的體技室——是鍛鍊體術之類的訓練場。對他來說並不陌生……

從背後傳來人聲——

「想在這裡決勝負嗎?」

奧芬無言地回過頭。

消火栓靠在他進來時打破的窗戶上。他已經進到房間裡,劍扛在肩上,表情很輕鬆。

體技室非常寬敞,只有幾張椅子,什麼器材都沒有。包括練習用的木劍在內的武器,全都收在倉庫里。地板是木製——牆壁也是木製,和鋪了油氈的走廊不同。地面不是普通的木地板,是較為柔軟的合成板。

消火栓從窗沿上站起身,說:

「很懷念吧?基利朗謝洛。」

「是啊」

奧芬承認。他把鬼火上升到天花板的高度,亮度也增強了——這樣一來鬼火的壽命會大大縮短,但考慮到房間的大小,這點光還是略有不足。

消火栓無視奧芬緊逼而來的視線,一步一步走過來——一直到距離十米。這還不到有效戰鬥距離。使用魔術的話,從這個距離可以輕鬆在觀察對手魔術編成的同時展開防禦魔術。

消火栓抬起左手輕輕地摸了摸自己失掉的左半張臉。

「你,有注意到我這裡的傷嗎?」

「……沒有吧。」

奧芬的回答中帶有一絲不快。消火栓的表情在剎那間出現怒意,但馬上又歸於平靜了。

「五年裡,我每天都感受著這個傷痕帶來的煩惱。」

「那真的難為你了。」

說著奧芬把手伸進夾克內側。從縫在衣服上的刀鞘里拔出短劍。

光芒中,冰冷的刀刃看不到一絲反光。

他直視刀尖,低聲說:

「……這都要怪你說了些無趣的話。」

消火栓繼續自己的話:

「我對於華爾·凱倫要找的那本書根本沒興趣。我只想找你復仇。除此以外什麼都無所謂!在王都時被你留下的這道傷,必須要清算。」

「這種有借必還的精神。真想讓某些人也學會啊。」

奧芬一聲嘆息。他握住刀子的右手向下一甩,說道:

「我就告訴你一件你高興的事吧。」

奧芬眼神變得險惡——對面的消火栓已經朝自己衝過來了——

「和你的傷口一樣——你說的每一句話,也讓我很不好受!」

咔鏘!

尖銳的高音。金屬和金屬之間迸出火花——

面對直直向下劈來的劍,奧芬雙手持刀硬是頂了回去,並大喊道:

「蒂西被砍掉的手指,我也要好好和你算一算!」

◆◇◆◇◆

「奧芬!馬吉克!!」

克麗奧叫道。她在入口處被衝擊波和熱風逼退了好幾步距離——小屋瞬間被火焰裹挾,那兩人頓時就看不見了。魔術的火焰是從小屋的屋頂灌入的。

她想嘗試進去——但被熱氣頂住,無法前進。克麗奧再一次喊道:

「奧—芬!」

沒有回應。火焰的轟鳴以及膨脹的熱氣順著小屋的間隙不斷湧出——能聽到的只有物體破滅的聲音;倒地的聲音;碎裂的聲音。

她努力在大火中集中視線——

克麗奧總算在飛舞跳躍的熱浪中捕捉到類似人影的東西。

「雷奇!」

她近乎祈求地叫著,從頭上抱下小小的深淵之龍。她把它抱在懷裡說:

「求求你——怎麼都好!快救救他們兩個!」

————!

沒有什麼聲音——

克麗奧的直覺告訴她,雷奇是一定做了什麼。看上去這隻龍族幼子沒有什麼特別的動作,只是鼻子貼在她脖子上而已。克麗奧察覺到它的視線往小屋的方向瞥了一眼。她再看時,已經看不到剛剛的人影了。

「好極了!」

她欣喜地用嘴唇輕輕碰了碰龍族幼子的鼻頭。當然,人影不見了也可能是被火焰吞噬也說不定。再說那到底是不是人影也不好說,只不過克里奧相信事情是往好的方向發展了。

這時——

「消失吧……」

在這句話後,忽的一下,小屋的火焰全部消失了。緊接著,燙人的熱氣和照亮夜空紅光也消失了,仿佛根本沒發生過一樣。

「不是……雷奇做的,吧……」

在一片黑暗中,克里奧諾諾地說,冷汗直冒——空氣中全是烤焦的味道。她退後幾步,眼睛漸漸習慣後,看見黑暗中隱約出現一個人的輪廓……

輪廓微微動了一下。

「照亮吧。」

人影說了一句。接著——在他的旁邊出現一個光球。在白光的照射下,已經能很清晰地看見他了。

一個年輕男人站在小屋裡,用冰冷的視線淡淡地注視著她。

說是年輕,和克麗奧相比還是算年長——克麗奧覺得他應該和奧芬一個歲數。男人默默地舉起右手,只見手指上戴著一枚骷髏戒指。

黑髮——黑色上裝里是白色的高領襯衣。身材高,面相十分俊美。他詫異地自言自語:

「米蘭·托拉姆那傢伙……竟然搞得這麼誇張……到底在想什麼?」

突然他抬起臉。冷冽的視線中增加了一種享受的味道。

「你覺得呢,這位小姐?」

「是——是啊,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

她適當地尋找對應的詞句,一邊慢慢後退——不過他也以同樣的速度朝她走近。

「你……是誰?」

面對默默靠近她的男人,克里奧問道。然後——

〈文比·斯托克阿爾。這就是現在我的名字。本名已經在兩年前接受拷問的時候忘掉了〉

(欸……?)

這句話非常突然地迴蕩在她的腦中——不是用嘴說出來的。也不像眼前這個男人的聲音。

不過她意識到,這句話確實出自這個男人的腦海。

她不自覺地低頭一看——

(是這孩子……在轉送嗎?)

雷奇的視線不知何時已經鎖定了這個男子,克里奧一下就懂了。

接著腦中的聲音接連不斷地響起。

〈殺掉基利朗謝洛,今晚的任務就完成了〉

〈應該有三個人……?基利朗謝洛在追米蘭那個小鬼。小屋裡還有一個叫馬吉克的小孩〉

〈我和塞因從屋頂的洞潛進去——馬上就大爆炸了。這肯定是米蘭搞得鬼——我聽到他念咒文了。警衛部應該已經發現這裡了。我一個人的話,趁亂逃走不是什麼難事……〉

〈奇怪了。應該有三個人才對。叫馬吉克的那個跑哪裡去了?塞因也不見了。可惡,只剩這種貨色的話根本沒什麼玩頭——〉

「誰是『這種貨色』啊!」

克里奧不禁喊出聲來——她馬上意識到自己說了不該說的。這名叫文比的男人的表情一下子變得非常警覺。

下一句話想起在腦中,很短促乾脆。

〈怎麼回事?——殺!〉

搞不清的東西就剷除掉。

(這人思考模式太簡單了吧——!)

克里奧心裡發出抗議的尖叫。男人高舉右手,作為防禦,克里奧用左手護住臉——但就算她也知道這樣沒有絲毫實際作用。文比發出叫喊——

「溶解吧!」

(我不要啊!)

在她連死的心裡準備都沒做好的一瞬——

一個小小的聲音響起。就像爆炸時砰的一聲一樣。同時,有什麼東西穿過克里奧的左手,打在她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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