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後繼者啊,速來我的高塔 第四章 疾馳而過的午後(1/2)
「結果還是沒在我眼前出現啊——膽子不小嘛,福瑞迪那傢伙。」
蕾緹鑫把手繞在後腦勺上說。
已經能看見她的屋子了。一行人悠閒地走在斜坡的街道上。
「畢竟他也很忙嘛。」
奧芬用勸解的口氣說。蕾緹鑫遠望街道。到一天的這個時候,這一片基本沒什麼人經過,十分寧靜。
她的手在後脖頸上撓了撓,說道:
「也很忙,嗎……不過算了。文件的審批也比想像中的快。啊——說到審批,馬吉克那件事。」
她邊說邊看看走在一旁的馬吉克。
「有關你要在〈塔〉入學的事——已經提交申請了。」
「……哦哦」
走在後面的奧芬簡單地應了一聲,馬吉克自己也做什麼表態。
「說真的,我其實不推薦這樣……」
蕾緹鑫說著朝自家的紅色屋頂望了望。她視力不是很好,所以需要眯起眼。她覺得屋頂上有什麼東西在動——
「…………?」
瞬間,那個物體消失了。
(從屋頂上……跳下去了!?)
同時,從房屋的方向傳來克麗奧的驚叫聲。
蕾緹鑫一下擺正了姿勢。奧芬也驚覺事態有變,看著她。
「家裡出什麼事了——趕快!」
她喊道,並迅速奔跑起來。
穿著〈塔〉的長袍並不是很好行動——不過即便如此蕾緹鑫還是以最快的速度衝進家裡。在前庭,聚齊著所有應該在家的人——也有不應該在家的。涕費斯(不知為何是落湯雞形態)、帕特(不知為何是臉貼地形態),還有波魯坎(不知為何是倒栽蔥形態),多進不在這裡——最後,是克麗奧。
不知為何,金髮上染滿鮮血。
「克麗奧!」
奧芬大喊,他和馬吉克飛奔到她身邊。克麗奧雙手抱頭蹲在地上,抬起朦朧的雙眼。
「奧……芬?」
她呢喃著,慢慢抬起按住傷口的手。她好像不相信自己流血了似的搖搖頭——頭的晃動令她感受到了疼痛。她又緊緊地閉上眼,趴在地上。
雷奇用一副不安的表情在她周圍來回走動。
「餵——喂!」
奧芬一邊呼喚一邊將少女抱起。蕾緹鑫慢慢地靠近她——從奧芬背後觀察,在克麗奧臉上的一道血痕中,混雜淚水淌過的印跡。傷口在太陽穴的位置,只是普通的擦傷。應該可以不留痕跡地癒合。
但是,傷口十分奇怪——首先肯定不是刃器,也不是鈍器在一擊之下能夠造成的。因為如果是這其中一種的話,克麗奧十有八九會當場斃命。傷口呈一條直線狀——就像是鉤住哪裡之後產生的一樣,沒有刀刃的鋒利感,就好像是被尖頂的棍棒戳到的一樣。
蕾緹鑫順勢看向涕費斯。只見他心驚膽戰地回答說:
「我也搞不清楚——發生得太突然了。」
他繼續說明道:
「就是……屋頂上突然出現一個暗殺者模樣的人。她問了一句『是誰』之後,對方就跳下來……用手指,點了一下,對她。」
「手指?」
蕾緹鑫不禁反問。若是這樣,本身就不帶殺傷目的——再說,如果那個不明底細的暗殺者一開始就想取走這個少女的性命的話,就不可能只留下這樣的傷口了。
「那個到底是什麼人啊?」
「我怎麼會知道啊。他戴著面具把臉也擋起來。不過,從他的穿著來看,像是〈塔〉的配給品戰鬥服。」
「〈牙之塔〉的……暗殺者……」
蕾緹鑫慢慢地自言自語。
「那傢伙跑掉了?」
「嗯。朝市中心街道的方向——」
「給我等下!」
蕾緹鑫用餘光看著涕費斯伸手指出的方向,大聲喊道——涕費斯吃了一驚,後退幾步。就連出什麼事都不會有反應的帕特,也抬起頭想看個究竟。
蕾緹鑫發怒的對象不是以上提到的任何人——而是站起身來的奧芬。
他回過頭目光嚴肅地看她。
「等不了。我要追——」
「我說叫你不要去追!」
蕾緹鑫叫著,擋在奧芬前面。他抱著克麗奧,一動不動地盯著她。
她也緊盯著他——好像稍微放鬆一點就會被他跑掉似的。蕾緹鑫說:
「看你好像有什麼頭緒——我之前說過了,你如果再在這條街上引發什麼問題的話,長老是不會坐視不管的。」
「哪管得了這麼多。我——」
「我說的話你都不聽了!?」
蕾緹鑫的怒斥讓奧芬一時沉默——趁此機會她繼續說道:
「聽好……那個暗殺者我來追。你就好好看著克麗奧,明白了?」
「但是,敵人可是〈塔〉的暗殺者。就算是蒂西也——」
「別小看我了。一個在光天化日下打了女孩子就跑的三流暗殺者,我一個人應付得來。」
說著,蕾緹鑫將寬大的黑長袍脫下來——本來在長袍裡面應該穿專用的內衣,不過因為從外面看不到的關係,更多時候圖省事就直接穿外套。像今天就是如此,可謂萬幸。
蕾緹鑫以一身最常見的黑襯衫加駝色細腰褲的裝扮,前往大門方向。她一邊快步走著一邊想:
(受不了。基利朗謝洛這人,一有什麼事就會失去自製……)
她將礙事的長髮束起,走過大門。不清楚這裡為何堆了這麼多沙發桌子一類的東西。
(如果是我受了那樣的傷,他絕對不會這麼激動。真是討厭。還說這麼『就算是我』之類的。)
自言自語的她又回頭看了一眼。奧芬為了擦掉克麗奧的血,正讓馬吉克去打濕手巾。
(再者說,要追蹤時間也過了有一會兒了——現在怎麼可能還追得上那個暗殺者——)
這時,她猛然停下動作。
她感覺到背上升起一股寒意。只見剛剛穿過的大門旁邊,圍牆下——
一個小個子黑衣男子一動不動地站著。
他無聲地注視著自己。視線隱藏在面具里,連表情都看不到。男子身上的穿著全都是〈塔〉的配給品——毫無疑問是暗殺者。
「…………!」
蕾緹鑫無聲地擺好姿勢。男子一瞬間行動了。他將瘦小的身形收了收,朝她跑來,接著——
與她擦身而去。
她連一句等等都來不及說。蕾緹鑫回頭看向暗殺者,發現他走進了無人的小道里……
(是要讓我跟他走的意思!?)
若不是這樣,根本沒有理由特意在門口等我——也不用在我面前亮出身份再逃跑。
(雖然不應該一個人去追——)
蕾緹鑫行動了。朝小個子的暗殺者追去。
昨天晚上潛入房子裡的暗殺者男子——
毫無疑問,現在跑在前方的就是那個暗殺者。
在大白天看見暗殺者,簡直是不可能的事——這已經超脫常識,匪夷所思了。當然,就算是夜晚,也不是想見就能見到的。
(到底是想幹什麼——偷偷進到我家裡來,找尋什麼東西。這次又打傷克麗奧逃走……)
這不可能毫無意義——但是,這確實看不出什麼意義。
(若是〈塔〉的暗殺者的話,下達命令的只能是長老們——但是長老的話,為什麼要做這種繞圈子似的行為呢,直接對我傳達命令不就好了嗎?我從來沒有故意違背過長老的命令啊。)
她一邊前進一邊思考。
(如果不是長老的命令……難道是暗殺者他們自發的行動嗎?這種事情也不是不可能——但是為什麼把我家當作目標呢?看現在的情況,他們的目的也不是基利朗謝洛……)
蕾緹鑫拼命地回憶奧芬說過一些隻言片語。暗殺者,似乎在尋找某樣東西……
(好像……叫白朗寧家的什麼……)
完全沒聽說過這樣的詞。
在思考的當兒,暗殺者一直以不快不慢的步伐奔走在前方,指引道路。
推理毫無進展。
(我的家裡不存在我不知道的東西……如果那真的是〈塔〉的暗殺者,就是華爾教室的人?)
在〈牙之塔〉中,擁有眾多暗殺者的華爾·凱倫的教室。這在某種意義上,比起那些長老更能帶給蕾緹鑫真實的恐懼感。
(但是——)
她停止無意義的思考,把注意力全轉移到腳的動作上。
(沒關係。那座房子是我的家。只有那裡才有我所有的安寧。這一切……我必須全力守護)
真相還不明了。她繼
續奔跑著。
突然,跑在前方的暗殺者消失了身影。
蕾緹鑫停下來。一直跑動的關係,她的呼吸稍顯劇烈——她撫平汗水打濕的頭髮,仔細觀察……
當然,暗殺者不可能憑空消失。
在整潔的塔夫雷姆市街道,存在著一些避人耳目的死角,看樣子對方應該是跑進這種地方去了。蕾緹鑫在腦海中展開地圖,回憶剛剛走過的路和街角。記得這附近好像被稱作——
「迷宮街路……是的。是叫這個名字沒錯。」
在重建市區的時候,這裡被劃定為建造者的臨時住宅地。在塔夫雷姆市的建設計劃上,這裡是與街道分離的一片小巷。但是,當戶籍受理即將終了時,發現希望在市區居住的人口比預想的要多。結果,在當時沒有被划進都市建造計劃的這片區域周圍,也被連片的建築物填滿了。在這樣的密集形態下,巷子還是想辦法建造完成了,但由於土地面積的不合理利用,使得這裡的小巷路線十分複雜。
——想到這裡,蕾緹鑫朝手掌中打了一拳。她在短時間內調整好呼吸,仔細觀察幽暗的巷口。
那個暗殺者知道我跟在後面。這麼說,跟上去的話也會有陷阱。
(他消失了,意思是說他已經沒必要再帶路了嗎?)
她慢慢踏進眼前的小路。這裡很乾燥,不要說人了,連生命的氣息都感覺不到。左右的四層樓建築里一丁點響動都沒有。這一帶的建築已經都被廢棄了。
左邊房子的二樓窗戶上,有一個空空的花盆,這裡原來應該是公寓。
(就算求救……也沒有任何人能聽到。這很明顯是一種引誘。也很明顯是一個陷阱。)
她停了一下——做好打算後,繼續向前走。
(老是被弟弟輩的人看扁,也不行啊。)
她深吸一口氣,慢慢地思考——
(即使對方是暗殺者,只有一個的話還是沒事的。感覺不到埋伏——不用擔心被包圍。)
她呼出嘴裡的氣,做好了盤算。
小巷七扭八拐,並不筆直。樓與樓之間非常狹窄,到處都有岔路,不過以一個成年人都是無法通過的。考慮到暗殺者身材較小,他有可能藏身在這樣的場所,但要想通過那裡逃到別的巷子裡是不可能的。
「至少……帶點武器來就好了。」
空手戰鬥還是有些勉強。
她很清楚自己是在逃避不安。
「說起來,還是基利朗謝洛比較拿手——還有老師也是。用那麼怪異的拳法,竟然還打得贏。」
她一邊自言自語,一邊拐過牆角——
她又站住了。
路沒有了,巷子到頭了。展現在眼前的是廢棄樓房的入口,毫無防備地對外洞開著。
採光良好的建築內,沒有任何警告標識,就這樣敞開著,空氣在向里流動。
裡面感覺不到任何異常。但剛剛的那個暗殺者,無疑是走進了這裡。
蕾緹鑫默默地走進樓房裡。
進去一看,這與其說是方便進出的入口,不如說是一個緊急逃生口。一扇可以從內部打開的帶鎖的鐵門大大敞開,時不時從鉸鏈處傳來金屬摩擦的慵懶聲響。入口直接通向走廊,盡頭是正門入口。不過,正門被封了個結實——木質把手被鎖鏈牢牢纏在一起。
在正面入口旁邊,有一扇管理室的窗戶——當然沒有人。那裡有一條向左轉的道路,如果不在那裡轉彎的話,就能到達蕾緹鑫現在所處的逃生口。就現在能看見的範圍內沒有通向房間的門,除了走左邊那條路別無可去。樓梯似乎也在那個方向。
走廊就像經歷過大掃除一樣,被收拾過。在眼見的範圍內沒有什麼多餘的東西。
(能夠掌握到對手的動向的話,就能發動奇襲了……)
蕾緹鑫摩擦著衣領,皺起眉頭。她現在只能朝前走。
只一次,她用後腳跟在地板上狠狠地跺了一下,咂咂嘴。她深呼一口氣——接下來慎重地邁出步子,不再發出腳步聲了。
向左的那條拐彎,她先看了一下,再走進去。樓房中光線充足,因為這條走道上有窗戶。在窗戶對面的牆上,有幾扇門。在走道盡頭看見了樓梯。
她一邊注意著門,一邊慢慢前進。這時——
嘎啦!
「————!」
傳來玻璃破掉的聲音——不是這裡,是樓上一層。
「畢竟約會場所還是要按照對方的指示啊……」
蕾緹鑫說著,用拇指指甲碰碰嘴唇。接著跑了起來——一口氣衝上二樓。
正當來到二樓的瞬間,聲音再次響起。
——嘩啦!
這次又是樓上。
(哼,服務還挺周到……)
她繼續上樓。上到三樓,又從樓上傳來玻璃打碎的聲音。
(在頂樓……)
蕾緹鑫想到這,已經衝上樓梯。到頂後,就在沖入的那一刻——
突然從背後有了感覺。
「…………!」
她連叫喊都來不及,只顧朝前撲去——差點摔倒似的猛踩地板,後退中改變身體方向。一陣疾馳的風穿過她剛才站的地方。
風中裹挾著一把銀色刀刃。是一支細瘦的長劍,伴隨著尖銳的鳴響。
持劍的便是那位暗殺者——小個子的黑衣人。臉就不用說了,就連眼睛都看不清在哪,也不知道那把劍是藏在哪裡的。暗殺者重新擺好姿勢,面具後傳來冷靜,低沉的聲音:
「一個人追來的麼……真是悲哀。」
「……你說什麼?」
蕾緹鑫說著擺好架勢。她不打算空手和刀劍進行周旋,開始做魔術的準備——就單從魔術規模來說的話,即使在查爾德曼教室里也無人能敵。不考慮她那位已經不在世的妹妹——阿莎莉的話,和克魯肯差不多等級。
「我是說你一個人追來這件事就意味了不幸。」
「——唉!?」
蕾緹鑫被這突然的聲音嚇得驚愕萬分——這句話不是眼前的暗殺者說的,是從她背後傳來的。
在視線不離開眼前男人的同時——自然也不能無視身後的情況。她退到沒有窗戶牆邊。背靠牆,查看通路左右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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