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 無謀篇① 你們幾個快給老子還錢! 你他媽要鬧哪樣!?(1/2)
多多坎達市的小巷子——人口密度算是高的,但一到夜裡卻異常昏暗。街燈比較少是原因之一,從建築物的角度來說,窗戶都不是很大。從裴桑到皮爾蒙的七條街道,以及無數的小路構成的道路網,這一帶就被稱作巷子街。
攔路搶劫的威脅自從二十幾年前市警察隊高調宣布成立道路管理部隊以來,幾乎已經沒有了。儘管如此,市民依然不會在深夜出來散步,這在某種程度上說明了以前的小巷街是何等慘狀。
所以——當這天晚上奧芬獨自走在這裡時,路上一個人影都看不到。
「嗯……」
他停下腳步自言自語。這是一個二十歲左右的黑髮男人。黑色的雙目嘲弄似的往上吊著,面相實在說不上溫和——不過因為年輕的關係,不會給人留下兇惡的印象。全身黑色穿著,胸口的吊飾是一枚纏繞在劍上的一腳龍紋章。這是最高等級的黑魔術士證明。
巷子裡,離他稍遠一點的地方,有聲音響起。
「被發現了嗎?」
「你是說你一直在跟蹤我這件事嗎?——早在之前我就憑視線感覺到了。」
「我開始跟蹤你,是從昨天下午開始的。」
「對……就是那個時候開始。」
「唔……」
人影邊說邊向他靠近。黑暗中看不太清楚……對方是個高個子男人。奧芬謹慎地轉過身來。
男人走到了能夠識別臉部的範圍內,對方是一個眼神細小銳利的三十歲左右男人。半長的灰黑色頭髮全部向後梳,強健的身軀外穿著一件長外套。男人以試探的口吻,歪著脖子問道:
「大半夜的,出來散步嗎?」
「不。是為了把你引出來。不知道你是上鉤了……還是裝作上鉤。」
「不要謙虛嘛。我的確是上鉤了。關於我,我想先看看情況再自報家門。你就是奧芬吧?」
面對男人的判斷,奧芬沉默著點點頭。男人也跟他一樣點了一下頭,然後說:
「我叫戴安·本庫特——身份是這個。」
他說著從外衣內側口袋裡掏出一枚徽章,奧芬對這個東西非常眼熟。他臉上不自覺地浮現出不祥的陰影,無奈地說:
「呃——也就是說,又是那傢伙!?」
不過男人——戴安卻一臉平靜地說:
「關於你的事,我是從她的報告書里讀到的。」
說著示意自己的身後。在他所指向的黑暗中,想起一個和周圍氣氛不搭調的聲音。
「嗨呀。是我啦。過得還好嗎?」
和這句話同時出現的,是個手拿和戴安一樣的派遣警察官身份證件,傲氣十足的年輕少女——也就是君士坦斯·瑪姬。
第二天——
「……我不是告訴過你,不要在報告書里寫我的名字的嗎!」
先是奧芬小聲的抱怨。但君士坦斯卻很輕鬆地說:
「我沒寫啊——寫的是『不知名的市民A』。後來是上司自己調查出來的。」
「……派遣警察管會閒到去一一查證部下報告書的真實情況嗎?」
「這雖然不至於……怎麼說呢,就是,不是就有這樣的人嗎?死腦筋外加石頭臉的男上司。」
「石頭臉?」
奧芬疑惑,不過君士坦斯沒有理會。
「說什麼『我不信你在僅僅得到一位市民的協助的情況下就能完成任務』,真是冥頑不化,結果就從信用社僱人進行調查。」
「那你在這段期間都幹了什麼?」
「呃……剛才那番話好像也多少帶了一點說服力,所以我就老老實實,什麼都沒做。」
「你幹嘛要承認啊!」
奧芬雙手顫抖地叫道。這時從旁邊傳來一句十分冷靜的聲音。
「你們——從剛才開始就在桌子下面幹什麼?」
「…………」
奧芬保持趴在廉價食堂桌子下面的姿勢,偷偷地指了指戴安。
「他就是你說的『石頭臉』?」
「怎麼會呢。」
君士坦斯笑著一隻手蓋住嘴,另一隻手不停地晃動——她也和奧芬一樣,四腳貼地趴在桌子下面。
「你自己看就知道了吧——這個人私下裡被稱作『沉默欺詐師』。『石頭臉』指的是另一個叫的警察部長啦♪」
「我看哪個都一樣……」
奧芬說完從桌子下爬出來。斜眼看著戴安說:
「如果要拘捕我的話,先調查一下這邊這位無能警察朝無辜平民投擲塗了神經毒的飛鏢的事比較好吧?」
「誰是無能警察啊。」
君士坦斯問。
「除了你還有誰?」
奧芬話中帶刺,看了看她——和上次見面時一樣,制服穿得很整齊,是個給人整潔印象的女子。
「別慌,我又不會把你給吃了。」
戴安嘴角浮起一抹微笑,奧芬嘆了一口氣。
「吃了還了得。總之,只要有這傢伙在,肯定沒好事。」
他指指君士坦斯——被人用手指,還被稱作『這傢伙』,讓她有點生氣,不過戴安先於她開口說:
「關於這個問題……不是一句兩句就能說清的。總之,能先坐下來嗎?」
他在戴安旁邊的椅子上坐定後,戴安跟走過來的服務員點了一些簡單的東西,繼續說:
「上周在你的協助下,使得她完成了任務。」
「嗯,我的生意就被搞砸了——欠我錢的笨狸子現在被抓到拘留所里去了。」
面對奧芬的諷刺,戴安笑都不帶笑的。
「對於你的協助,我表示感謝。老實說,就算是這種狗屎任務,對她來說都棘手得很。逮捕再晚上一星期的話,除非賣身給署長,否則肯定腦袋搬家。」
「哦,我本人就在這裡你還說得這麼過分嗎?」
君士坦斯說著臉部在抽筋。戴安表情不變地說:
「你希望我們在你聽不到的地方說嗎?」
「那樣會被說得更過分,算了……」
君士坦斯無精打采地說。
奧芬心裡說了句活該,同時說:
「那些傻缺笨狸子要關到什麼時候啊?他們現在是被扣在多多坎達的警察局裡吧?」
「下周一應該就能出來了吧。說實在的,拘留其實大可不必。之所以追捕他們,純粹是為了我們派遣警察官的面子問題。」
奧芬心說就為了一張面子有必要實施逮捕嗎?不過他沒說出來。
「然後……現在開始才是正題。」
戴安小聲說道——事實上他說話的聲音已經很小了。為了能讓奧芬聽清楚,他隔著桌子把身子靠近過來。再一看,君士坦斯也把臉貼過來。
「事實上……我希望你能看管她一下。」
三張臉湊在一起後,戴安開門見山地說。
「……啊?」
奧芬反問。戴安放慢速度又說了一遍。
「看·管·她——麻煩好好看著這個比笨蛋還笨的傢伙,不要讓她給旁人添麻煩。」
「比笨蛋還笨……」
君士坦斯嘟囔。
「我——我說啊。」
奧芬臉部扭曲,一臉不耐煩地說:
「為什麼我——只是一介平民的我,非要給這個逆噴射式麻煩製造機兼無能警察做保姆啊?」
「嗯嗯,你還真會說話啊。」
「不好意思……」
君士坦斯額上流下一滴汗,試圖加入兩個男人的談話,遭到無視。
「這個問題其實很簡單——至少在上周,通過你的協助,她完成了任務。至今為止,她和很多經驗豐富的警官合作過,但是除了大聲呵斥少年偷竊以外什麼活也幹不了,真是個工資盜賊。」
「但是還是可以干其他的活吧——不要讓她去追犯人了,把她全身塗上蠟,站在路邊,就是個很好的警察人偶……」
「站上二十分鐘的話就會引發貧血——這個只會給上司的履歷抹黑的零體力無能竹籤女。」
「真是派不上用場啊——那就讓她去掃廁所得了,這個腦子裡的常識全變成火藥的炸藥桶警察。」
「噢噢,炸藥桶警察……這麼說的話——超級無敵無能者,這個怎麼樣?」
「原來如此……那麼『別靠近!吸了血的話無能可是會傳染啊!』,這個梗也不錯。」
「你還真是,會說話啊。」
「彼此彼此,總覺得和你相見恨晚啊。」
「哈、哈……咦?」
戴安開心地笑笑,突然語氣一變。他發現椅子上的君士坦斯不見了。
戴安以熟練的
動作看了看桌子下面。
「……你在幹嘛啊?」
奧芬也朝桌子下看去,只見君士坦斯抱緊膝蓋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不停念叨著什麼。
「所以說,在那個笨狸子關在拘留所的這段時間裡,我就先陪陪你吧。」
聽奧芬這樣一說,君士坦斯掛著一張臉,嘟嘟囔囔地說:
「為什麼突然就願意和我一起了呢?」
「唉?啊——我感覺和戴安老兄意氣很投嘛。」
奧芬笑得乾巴巴的。
實際上後來,戴安提出付給他一筆禮金,搞得奧芬不知所措,他說「不如炒了這傢伙,讓我來做派遣警察吧」,戴安聽到這句話還認真地考慮了一會兒。所幸這段時間裡,君士坦斯一直處在忘我的境界裡不能自拔,沒聽到。
戴安已經先回去了,奧芬和她正走在小巷子道路的其中一條,裴桑街道上。奧芬從懷裡掏出一個信封,試圖轉移話題。
「你看——我從戴安老兄那裡拿到的新任務。」
「你讀啊……」
她的肩膀一下耷拉下來。奧芬感覺有點欺負過頭了,不好意思地打開信封。
——然後當場把信灌在地上。
「你·們·這·些·人·啊~!」
「怎、怎、怎麼了?突然這麼生氣……」
「你自己讀!」
奧芬把信封從地上拾起來,扔給君士坦斯。她戰戰兢兢地打開指令書。
「嗯……抓捕目標——連續殺人犯編號十七。通稱『頭骨收集者』……作為嫌疑犯鎖定人數為零。逮捕令已發送至多多坎達市警局。自行領取。」
「這種危險的事情怎麼能交給平民去做啊啊!」
奧芬聲嘶力竭地喊叫。君士坦斯也吃驚不小,她說:
「啊,等一下——裡面還有一張。我看看……這張寫著『開膛手波將金』……」
「開膛手……波將金?」
「嗯。不管什麼地方都會有的吧。比如說能將人瞬間化作塵埃的火焰犬,或者欺負小貓的話就會有死神來找你的麻煩,類似這樣的傳言。所謂開膛手波將金,指的是在多多坎達每六年就會殺一次人的傳說中的殺手,他跑起來比風還快……」
「不是,我想問的不是這個,而是為什麼這種騙小孩的巷尾雜談里登場的殺手的抓捕命令,會出現在派遣警察的指令書里啊……」
「這可不是騙小孩的喲,應該稱之為都市傳說。」
「不都一樣嗎!受不了,派遣警察到底是什麼樣的組織啊!」
「被你一說還真是個謎……我從來都是在派遣地收到命令而已,從來沒見過本部。」
「不妙……我真覺得這裡面不大對頭……」
奧芬扶住額頭,自言自語:
「該不會……看我是個黑魔術士,就想充分利用,把一堆亂七八糟的任務全派到我頭上來了吧……」
這雖然是推測,但無論怎麼看都像是事實。
「不要啊啊啊!絕!絕!絕對!不要呀啊啊!」
「吵死啦。」
奧芬抬腳一踢,讓抱著頭慘叫的君士坦斯閉嘴。這裡是巷子街的裴桑街道——就是那個連續殺人犯,亦或是殺手傳聞中出沒的地方。正確來說,應該是從裴桑街往裡數的其中幾條小道才對。
被踹了個馬趴的君士坦斯眼裡浮滿淚花,爬起來說:
「不要開玩笑——誰要去做誘餌啊!?」
「我說啊——」
奧芬用手揉揉太陽穴,以開導的口吻說:
「這是最有效率的方法!——根據資料描述『頭骨收集者』的目標只有女性!而且是獨自行走在夜晚的年輕女人。」
現實的情況是,關於這位多多坎達引以為傲(?)的殺手,頭蓋骨收藏家的情報只有這麼多。好像是男性——貌似在條路附近出沒——只以女性為目標——會把屍體的頭蓋骨挖出來帶走。
除非真的出現了被害者,否則這種事情誰都不會去在意。
「為了把這種超危險人物引出來,打算要我來做誘餌嗎!?魔鬼!簡直不是人!」
面對吵個沒完的君士坦斯,奧芬「哼……」地笑了一下。
「我說,柯姬。」
雖然他用愛稱稱呼自己,但也說明不了什麼。她停了一下,緊張地說道:
「干——幹什麼,你這個暴力分子。我不會再讓你踢了。你難道現在又想說什麼性差別無視嗎?在那之後我找了五十個女性朋友做了一次調查問卷——結果都投票贊成應該好好呵護女人——」
只見奧芬面無表情地說:
「肉腳警察。」
這下——
君士坦斯的腦袋搖了一下。
奧芬繼續說:
「腦子被草履蟲蛀了——一而再再而三的失敗女——豬突猛進大暴走!繡花枕頭!」
等他說完的時候,君士坦斯已經全身雪白,燃燒殆盡了一樣,頹喪地縮在柏油路上。奧芬又輕笑一下,自言自語地說:
「要打擊別人,起碼得這樣。」
「你·這·人……啊……」
君士坦斯抖抖地站起來。
「看別人受傷了自己很樂呵嗎!?」
「當然了——不過我想說,這樣你就憂鬱的話,只能說明你對自己沒信心。」
「被你說到這個程度任誰都會……」
「夠了吧。是我的話無論被別人說成什麼樣都不會自亂陣腳,這就是自信。」
「真的嗎?」
君士坦斯一臉的懷疑。奧芬胸一挺,頭一點。
「當然真的。」
「但那不就是單純的傲慢嗎……」
「就算你這樣說,我也根本不在意。」
「……你的厲害之處我總算是懂一點了……」
君士坦斯精疲力盡地說。奧芬姑且把這句話當作是對自己的褒義。
「嗚嗚嗚……不過那個傳言也有可能不是很靠譜啦……」
君士坦斯邊說話邊走在午夜時分的裴桑街上。
她的制服口袋裡常備有飛鏢套。飛鏢的尖端都塗有即效性鬆弛劑,這也是派遣警官的標準裝備。
「但是但是,對手是個無差別攻擊女性,然後拔掉頭蓋骨的傢伙,說真的,很擔心啊……」
這時——耳邊突然響起聲音:
『……話太多了,安靜點走!』
「…………」
君士坦斯嫌煩了,把手伸進腦後的頭髮里。她邊走邊把藏在頭髮里的一個小型圓筒狀的東西拿到耳邊。仔細看的話,是兩個圓筒被綁在一起,剛才的聲音是從其中一隻圓筒里傳出的。
「我說你啊,好歹也關心關心我這個身為誘餌,盡職盡責,可愛迷人的可憐女警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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