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暗殺者啊,清除我的過去 第一章 時不時的受害者(1/2)
傳說中,塔夫雷姆市曾三度被毀滅。其中得到記錄的「摧毀」有兩件。一次是人類與曠野之龍的對立——還有一次是基姆拉克教會與魔術士間的摩擦,即所謂的沙之戰爭。
儘管在短短的兩百年間遭受了兩次毀滅,但街市依然在這裡穩穩紮根。鱗次櫛比的街道猶如果盤裡的水果般亮麗地點綴在大地上。西邊是山嶽地帶,東邊有引自〈森林〉水源的人工湖,中心區則有市內最大的建築物——白色的世界圖塔。這裡是〈牙之塔〉所在的都市。
奇耶薩爾西瑪大陸上,唯一能使黑魔術士安心生活的場所。
……他回到了這裡。
◆ ◇ ◆ ◇ ◆
「這裡是歷史悠久的城市。某種意義上說,比阿倫塔姆還要更勝一籌。」
多進一個人自言自語,並「嗯嗯」地自說自答。白桌子和白椅子——他坐在面向學生的舒適咖啡店裡,捧著書自說自話。
「多虧黑魔術士在歷史記錄上十分熱心,以致歷史記載中經常出現的『空白的記載』幾乎沒有。說實話,從這方面講,最糟糕的史書就是阿倫塔姆的了。不管怎麼說,那裡是曾經的王都,很多事情都是被禁止記載的。現在看來,魔術士還真是誠實——不止對他人,對自己也是一樣。」
戴著厚厚眼鏡,身高一米三左右的『地人』——只生活在奇耶薩爾西瑪大陸南端的少數民族。他們是三百年前人類在這個大陸殖民時就已經生活在此的原住民,直到現在,也擁有屬於自己的自治領地。因為人類的關係,已經有不少的種族遭受滅絕,所以以某種諷刺的說法來看,這可以算是一種「破格待遇」了。
他身穿一件破爛的毛皮斗篷——這是地人最普遍的民族服裝,在室內也照常穿著。多進扶扶眼鏡,頗為得意地繼續說:
「這裡在過去,曾經歷過兩次重建——這真不得了。兩百年前,與天人產生對立時曾被徹底摧毀,半世紀前,又在與教會的戰爭中遭受洗禮。這都多虧在變故襲來時,能將所有人轉移到〈牙之塔〉的保全系統的關係。但怎麼想都覺得,比起城鎮,一開始作為城寨設計而成的〈塔〉更能抵禦外患——」
「那個……」
冷不丁從背後傳來的聲音,被多進完全無視。
「只是我不明白,街上的居民全都逃進〈塔〉里後,天人以及教會的軍隊幹嘛還要去破壞無人的市區呢?這只能造成勞力的浪費——事實上,這也是基姆拉克教會最終失敗的原因。在他們毀壞無人的塔夫雷姆市時,從側面遭到了魔術士的全力攻擊。儘管是奇襲,但兩者之間的勢力差距有近十倍之多,這樣都能扭轉戰局,可見魔術士的戰鬥能力實在非比尋常——不過,事到如今也不用發這麼大的感慨。我們已經親眼見識過很多次了。」
說最後一句時,他好像回想起什麼一樣,聲音比較嘶啞。多進使勁搖搖頭,像是要擺脫什麼討厭的回憶,他繼續說:
「嗯,不管怎麼說——」
「這位客人……」
聲音再次響起,然後再次被無視。
「現在已經沒有軍隊會來塔夫雷姆市找麻煩了——天人已經自世上消失,教會的軍隊也被王都的貴族聯盟給取締了。至於貴族聯盟……就有點微妙了,不過他們是沒有閒工夫大老遠跑到大陸這一頭的城市來遠征的。」
「不好意思客人……」
「也就是說,可以用風調雨順來形容這裡。雖然沒什麼產業,但人流量十分龐大,足夠繁榮——」
「…………」
終於,身後的聲音轉為沉默。正好,多進也不說話了,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書,身體僵硬了一般。一陣沉重的寂靜開始在空氣中擴散。
最先敗下陣來的是多進。他啪地合上書,回頭一看——有一個和多進穿著相似的男性地人,被人拎小貓一樣拽住脖頸,提在空中。把他抓在手裡的是一個肌肉發達的服務生,三十歲左右,嘴上留了一圈鬍子,腰部以下繫著圍裙。看來除了是服務生,可能還兼任店長。
服務生的臉上保持祥和的笑容,低頭看他。體格壯碩,卻長著一張娃娃臉,他的笑容實在高深莫測。多進感覺這種笑就像是牧師在面對死刑犯時展露的表情。
多進開始思考,這大概是因為——
把這家店搞得跟廢墟一樣的關係吧,多進無奈地分析。剛才還是亮麗整潔的咖啡店,現在桌子椅子全都破破爛爛地散在地上。當然,除了多進、服務生,還有被他抓在手上的地人以外,店裡沒有半個人影,其他人全都逃光了。不知服務生有沒有注意到,在打碎的咖啡杯周圍有一灘茶色水窪,他的腳尖已經完全浸泡在裡面了。服務生注視著多進,並保持笑臉。
服務生的嘴唇開始朝上吊,慢慢說道:
「這玩意兒是客人您的家眷吧?」
說著拿視線示意了一下手上提著的『這玩意兒』——多進也順他的視線看去。在那裡的就是和平常沒什麼兩樣的『這玩意兒』。實在是一點改變都沒有。實在是實在是……
服務生提在手裡的地人也同樣身裹毛皮斗篷。小小的身材和蓬亂的頭髮都和多進差不多,只不過沒戴眼鏡,取而代之的是從斗篷下可以看見的一把劍鞘,破舊不堪,一看就知道是中古品。
多進很乾脆地回答:
「不是。我從沒見過這個人。」
聽到這句話,服務生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表現出慌亂的只有那個垂在空中的地人。
「喂,臭小子!多進!」
他手一指,叫道:
「原來你是這麼薄情的人嗎,你小子!?哥哥我真傷心啊!」
多進冷了兄長一眼——然後深呼吸一口氣,開始做說明。
「想著一年就奢侈這一回,並做好在接下來的三個月都忍飢挨餓的覺悟後,點了翻糖蛋糕。然後在我上廁所的時候把兩人份都吃光,還把桌上的砂糖壺舔了個乾淨,更闖到其他桌子上大鬧,其結果是大半個店都毀於一旦,像這樣的人,和我已經沒有絲毫關係了。」
「什麼『已經』!血肉的羈絆才不會是這樣的!聽好了弟弟,我們應該要苦樂與共。有了痛苦,就用分擔來稀釋;有了歡樂,就以相擁來倍增!」
「那倍增之後的痛苦都推到我頭上來也太……」
「不要有這種喪氣的想法!你作為我瑪斯馬圖利亞的鬥犬的波魯卡諾·博魯坎的弟弟,不要這樣裝可憐!」
被服務生抓在手裡的地人——博魯坎就這樣誇張地動來動去。他要是再離近一點,真想給他兩三拳,無奈服務生就是攥著脖子不放手。服務生的表情自始至終都沒有絲毫變化——乾脆就石化在這裡,讓哥哥吊一輩子得了,多進不悅地說:
「不要弟弟、弟弟的亂喊。我又不認識你。」
「弟弟啊弟弟啊弟弟啊,哥哥覺得你實在不該說這種話。」
「所以跟你說不要亂喊!」
「嗯,事到如今——」
服務生突然插話。博魯坎和多進一下子全都不吭聲了。只見服務生白色圓領衫的胸部,肌肉跳動了一下。
他依然保持一副笑臉,繼續說:
「我管你們認不認識,總之快給我幫忙收拾混蛋。」
「是……」
多進垂頭喪氣地說。這時——
咔啷……
小小的一聲鐘鳴,門開了。只見白色木門被敞開,在亂得一塌糊塗的店內出現了一位少年。
「咦?」
少年騷騷黑頭髮,嘟囔了一句。長發一直披到後背上,咋一看像個女的——不止這樣,臉型也像極了女性,多進之所以知道是個男孩,只是從他的穿著和極端消瘦的體格看出來的。年齡大約十四、五歲。穿一身全黑,加上身體周圍的一種氣氛,讓多進聯想到某個人。
(黑魔術士……)
多進心中想。實際上,因為是這裡的緣故,大街上有很多魔術士。不過,像這個少年這樣黑魔術士特徵如此明顯的情況,反倒很少見。
少年看見服務生,語氣驚訝地問:
「出什麼事了嗎?福瑞普先生。」
「啊,涕費斯嗎……你這幅模樣我都認不出來了」
福瑞普和涕費斯——多進把這兩個名字記在腦里,並時不時地觀察名叫涕費斯的少年。作為魔術士而言必須具備一定程度的體力,像這樣瘦弱的身板沒問題嗎?還有,一般來說,特別是黑魔術士,留的都是短髮。也說不定,這個叫涕費斯的少年,不過是個打扮成魔術士模樣的普通學生也說不定。
(應該沒這個可能吧。)
多進自我否定了這個猜測。反倒是單純只是個營養不良的黑魔術士這個推論還比較靠譜。
這個推測在涕費斯的一句話之後就得到了證實。少年摸摸自己身穿的黑衣服,
靦腆地說:
「嗯。我去〈牙之塔〉有點事。所以穿了正裝。這還是別人的衣服。」
「什麼事啊?」
福瑞普問。涕費斯搖搖肩膀回答:
「沒什麼大事。只是代老師一天班。她說要去見過去的同伴,所以今天不在。」
「老師……是蒂西吧。過去的——同伴?」
多進覺出他的話音中有某種異樣的感覺,抬頭一看——福瑞普臉上的笑容終於不見了。他詫異地皺起眉毛,像是自言自語地說:
「只要別出什麼禍端就好……」
「唉?」
涕費斯疑惑了一下。福瑞普哈哈一笑,揮揮手。
「只是感覺上而已。因為她,算是個大人物吧?」
「你說老師?我可不這樣認為。這種時候,她還把以前的照片翻出來,唉聲嘆氣的……」
說到這裡,涕費斯突然住口。他像剛剛察覺到那樣,環視店內,又看看福瑞普——
「怎麼,搞成這個樣子,出什麼事了?」
「全是這些傢伙搞的。」
福瑞普哀嘆地說。
「不是『這些傢伙』吧,我根本就什麼都……」
多進惶恐地申辯,但那兩人根本沒反應。反倒是博魯坎答應了幾聲,接著說:
「正是,正是。有錯的都是這個背叛兄長的無情弟弟。」
不知福瑞普是聽到了還是沒聽到,他把博魯坎朝附近的地板上一扔。啪嘰一聲,博魯坎下巴著地。
「要快點收拾才行了。」
福瑞普說著把手在腰上擦擦。
「我來幫忙。」
涕費斯說。福瑞普笑了笑。
「可以嗎?如果有你的魔術可幫了我大忙了。」
「作為交換,今天老師不在所以午飯必須出去買,就請你幫我做吧。」
「可以,這很划算。」
福瑞普答應了。看來事情正朝溫和的態勢發展,多進多少安心了點,他問:
「啊,那麼,我要怎麼做呢?」
福瑞普笑著回答:
「你們幾個去給我把那個四百斤重的架子按原樣放好傻×。」
「是……」
再怎麼搞都是一樣,多進無奈從命。
◆ ◇ ◆ ◇ ◆
街市連綿不絕,從大陸最南端的地人領地一直到北邊的教會總部——
盛夏即將到來。森林的樹木溫柔地環抱街道,區區幾米長的樹幹無法容納自己旺盛的生命力,透過艷麗的枝葉反射出來。趨近中午,太陽變得愈發高遠,放射出刺眼的白光。風從南面吹來,街區乾燥的地面上,霧靄般的沙塵紛紛揚揚地起舞。接著……
「嗚哇啊啊啊啊啊!」
尖叫聲遠遠傳來——奧芬稍微側耳聽了聽,然後繼續做自己的事。馬車的韁繩壞了,他在修。
韁繩——不愧是艾瓦拉斯汀家的物品,使用的皮革非常高級。柔軟的黑色皮革,用油加固之後和厚布組合在一起,光憑這一點,修起來就十分費事。
「幫幫忙啊。」
奧芬正在用麻繩將斷成兩截的韁繩拼接起來。馬車停在路邊,他坐在駕駛座,悠閒地把腳後跟靠在馬屁股上。
「自從那傢伙來了之後,麻煩事明顯增加了不是嗎。」
說完他把視線投向馬的後腦勺,看它們什麼反應。幾匹母馬都沒什麼動靜,連搖頭都沒有。奧芬不在乎,繼續他手上的活。
這是個年約二十歲,黑髮黑眼,一副普通平民面相的男子。不友善的眼神里顯示出些許困惑。穿著全黑,便於活動的服裝。胸前有一個銀色的吊墜——纏繞在劍上的一腳龍紋章,沉沒在襯衫的皺褶里。
遠處再一次響起尖利的叫喊。
「嗚呀啊啊啊!」
緊接著的是撼天動地的轟鳴——這次奧芬連頭也沒抬。他自言自語:
「最初只是有點預感而已。總覺得哪裡不對頭。」
「救命——咿呀呀!」
又是尖叫,和爆音——這次還混雜著類似哭腔的尖細喊聲。
「奧芬————!」
唰,熱浪般的爆風襲來,吹動奧芬的黑髮。但他依然無動於衷。他快速地用手擋開隨風而來的沙塵,繼續剛才的話。
「然後,就是那一次。偷偷扔掉克麗奧做的早飯,倒霉事就接二連三地來了——比如大石頭從眼前砸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挖有陷阱之類的。扔早飯的時候應該沒人看到才對啊。」
轟隆!爆音越來越近。大地隨聲音抖動,影響到了駕駛座上的奧芬。用來縫補皮革的一根五厘米長的針扎進了大拇指。
「好疼。」
奧芬抱怨一聲。手上的血珠膨脹,像一枚紅紐扣。他把左手大拇指整個含在嘴裡,朝沿著街道伸展的森林看了一眼——這裡距離大陸最後的秘境〈芬里厄森林〉很近,除了人類居住區和街道以外全是森林地帶。若是延這裡繼續北上,很快森林就會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居住大陸的人都很熟悉的『乾燥』土地。基姆拉克教會管轄區,即約定的土地——蓋特·洛克。
不過照他來看,森林依然平靜。雖然好像從樹林深處能瞥見火焰一樣的赤色閃光。
「總之——」
含著手指,他嘟嘟囔囔地說:
「從那時候起,就開始覺得不對勁了。哦,不,說到底,那傢伙的存在本身就已經十二萬分的奇怪了。」
他放棄修韁繩——反正等會兒用魔術來修就行了——他朝駕駛台上的靠背上用力一靠,閉上眼睛,長長地伸了個懶腰。
「真麻煩——這明擺著就是那個嘛。某某人與某種武器這樣那樣什麼的,這種古老傳說——」
這時——
「師父啊~!」
一個金髮少年哭喊著從森林裡飛奔出來,奧芬眼睛一下睜得溜圓。
「混蛋!馬吉克——」
「請救救我吧!」
名叫馬吉克的少年穿一身和他形象不搭的黑色斗篷,手忙腳亂地抓靠著駕駛台。他一副端正的臉龐上已經寫滿了恐懼。
「那隻魔物——」
「煩死了!你小子,我說過要逃的話不許逃到我這裡來的吧!」
「師父你也太無情啦——」
馬吉克哭著想要往駕駛台上爬,奧芬一腳就把他踹下去。他自己也膽戰心驚地朝馬吉克飛奔來的森林方向看去。
「不要什麼事都靠我!你若是我的學生,自己的事就自己包辦!」
「說得這麼輕鬆,像那種邪惡的野獸我能怎麼辦——」
馬吉克拼死命賴在他腳邊不撒手,奧芬拼死命想把他拉開——但馬吉克一臉視死如歸的表情,頑強抵抗。耗不起這個時間的奧芬又叫起來:
「我管你啊!你也不是第一次了,自己去解決吧!方法有很多啊——朝右一閃和那個黑色惡魔對刺,或是乾脆在這裡切腹什麼的!」
「兩種都是死路一條啊!」
「我管你啊!總之不要把我卷進去!」
幾匹馬鼻子裡呼嚕嚕地吹氣,並開始用前腳的蹄子摩擦地面。是被駕駛台上兩人的爭吵嚇到了嗎,亦或者是——
奧芬異常驚恐地思索起來。
(能使這幾匹馬如此恐懼的某個東西,已經來到非常近的地方了嗎——)
「總而言之師父!快救救我啊―!」
「再哭也沒用!我也不是不死之身!也會有做得到的事和做不到的事——」
「咳咳——等、等一下師父,你的手怎麼搞的?冷靜一點——」
突然——
啪颯。
草的晃動聲,使爭吵安靜了下來。
「…………」
奧芬鬆開抓在馬吉克脖子上的手指,慢慢說:
「太遲了嗎……?」
馬吉克聲音顫抖地說:
「可能……我們要死在一起了,師父。」
「死你個頭啊!」
奧芬咚的一下把自己的學生推落到馬車下面,然後朝發出聲音的地方看去。在那裡的是——
自森林中出現的,是一隻黑色體毛的小狗。不,不是狗——至少形狀上和狗有些不同。決定性的差異來自眼睛。這隻(狀似)小狗的雙目是和背後的森林樹木一樣的鮮綠色。在這座大陸上,這種特徵只有被稱作龍種族的能操縱最強魔術的一族才會擁有,再加上漆黑的體毛,再怎麼看都是傳說中唯一的——「聖域」守護者深淵森狼。不過,現在的這隻還只是個嬰兒。
但就是這樣的(狀似)小狗,也是身為區區人類魔術士的奧芬無論怎樣也敵不過的高強魔術使用者。這幾天以來,令他
煩惱的也正是這隻『魔物』、『邪惡野獸』、『黑色惡魔』——反正怎麼稱呼都行。
奧芬正視這隻小龍族,伸出手指一指。
「聽好了!」
他扯著嗓子大聲叫道。心情沮喪到了極點。
「我,已經受夠了!——不知什麼原因,時不時就要和別處跑來的野獸來場搏鬥,時不時就會被卷進無聊又棘手的麻煩里,時不時還要去聽一個超級任性的小丫頭的超級任性的要求!」
馬車下的馬吉克以若無其事的口氣嘟囔了一句:
「……看來已經被逼到極限了啊。」
「吵死了!總之我,已經受夠了!從笨狸子那裡收回欠款後,我只想買個小房子過隱居生活算了!養養貓,不會讓任何人靠近我家一步!」
小龍族沒有回答。短小的手腳動來動去,像在找什麼東西一樣左右擺頭。大概,是在等待下一個指示吧——
可以發出指示的主人,還沒有出現。
奧芬一個人像喝醉酒一樣說:
「總而言之我已經受夠了——」
「已經被逼到極限了啊……」
「我說過你很吵了吧——」
奧芬說完像定住了一樣一動不動。
「奇怪……?剛才是你在說話嗎,馬吉克?」
他尋找自己的學生,但馬吉克已經不見了。大概是看到小龍族後又不知跑哪去了。
「那……剛才的,是誰?」
他東張西望地看了一遍。除了小龍族,馬車周圍沒有人。而且剛才的,好像是熟人的聲音。
「蒂西……?」
在他自語的瞬間,草叢再次被分開了。聲音比剛才大。這次的人麻煩更大一點。
「奧芬!」
一個金髮及腰的十七歲少女哭喊著從森林裡跑出來。衣服穿得很亂,以至於襯衫的紐扣全都系錯位,難得穿了裙子,但在森林裡來回跑動,搞得有點髒。她抱起地上的小龍族,哭訴起來:
「簡直難以置信!」
「克、克麗奧。」
奧芬驚慌地念出少女的名字。少女——克麗奧一副泣不成聲的樣子,運動鞋往地上一跺。
「無法置信啊,那個笨蛋!你當是誰?是馬吉克——」
「唉,啊啊,嗯——沒錯。」
奧芬應付性地附和幾句,朝駕駛台的手欄杆角落一躲,並做出防禦態勢。就像剛才所說——某某人已經手持某種武器了。
克麗奧根本沒注意他的動作,語氣不變地繼續嚷嚷。隨著她每一次擺頭,圍裙上下飄動,因為潮濕的關係顏色有些暗沉。鮮艷的藍色瞳孔也因淚水的關係改變色澤。
「你知道那個小鬼,剛才都幹了什麼嗎?不敢置信——簡直不敢相信!」
「啊……是麼?」
奧芬大概能猜到發生了什麼事,他若無其事地看著其他地方。克麗奧繼續說:
「我呢,在對面發現了一條很漂亮的河,我就叫他在我洗身子的時候幫忙看著點兒。結果那傢伙,竟然從岩石後面偷窺我!你相信嗎!?」
「唉—……啊—……不敢相信啊,嗯。」
奧芬嘴裡不清不楚地說著,打算趕快遠離這裡。還是不要和她說這已經不是第一次幹了為好。他準備爬下駕駛台,到克麗奧不在的那一頭去。
克麗奧突然抬高音調喊:
「你也給我生點氣啊!奧芬!」
「哎?啊……豈有此理!那個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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