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樂園啊,沉入我的夢境 上 第三章 得不到回報的努力(2/2)
野狗。剛剛自己說出的這個單詞在多進的腦中迴響。他已經連腦袋都轉不動了,嘴裡說:「不,我、我沒事啊。
「嗯。確實。老子也沒事。」
「是、是啊。」
「…………」
「…………」
連時間都凝固了。
先打破這份安靜的人是博魯坎。
「……我聽說,如果獵物有兩隻的話,野狗會去追那個跑得慢的。」一邊說話,他一邊慢慢地往前移動。這一點沒有逃過多進的眼睛。
他也像哥哥那樣慢慢地前進,邊走邊說:「嗯。不過我這也是聽來的,野狗不會單獨行動,所以兩個都被逮住。」
聽了這句話,博魯坎明顯變得非常沮喪——但他的腳還是在慢慢地前進。
「是嗎……那我繼續說聽來的話。如果有一個人在這裡拼死和野狗決鬥的話,那另一個就可以逃跑了。」
「依然是我聽來的,這樣麼做也只是早晚的問題,到頭來兩個人都得死。」
「…………」
「…………」
「多進。」
「怎麼了?」
「你一個人留下來和野狗自爆怎麼樣?」
「……………………」
很長很長的沉默之後——
多進恐懼地轉過頭,把視線拋向後方。他心裡已經設想過會看到什麼場面,身體瑟瑟發抖。
排成一列的紅色雙目。
宣告死亡的低吠聲。
前腳爪在土裡刨動——
等注意到的時候,已經什麼都看不見了。脖子瞬間被咬斷,再怎麼呼吸也只是徒勞,氣管已經斷在了脖子裡。肺部痛苦地發出掙扎。腎上腺素沸騰,全身在瘋狂狀態下痛苦扭曲。他做好這些想像之後轉過頭去。
「…………?」多進眨了眨眼睛。他所想像的情況一個都沒有發生。
森林、土地、懸崖、還有吹過的風,所有的一切都靜悄悄的。草木在微風下輕輕搖動,連蟲子都沒看見一隻。
多進的身體不再緊繃,垂下肩膀。
「可能只是多心了吧?」
剎那間。
窸噻阿阿阿!
一聲巨大的嚎叫,從近處的樹叢里躍出一道黑影。一隻黑色毛髮的生物飛一樣地向他們衝來。
「嗚哇啊啊啊啊
啊啊!?」
慘叫迴蕩在四周。在只留下殘像的毫無意義的風景中,他轉過身體——
兩個人飛也似的逃竄了。
◆ ◇ ◆ ◇ ◆
這片土地最著名的景觀,非『地熱判決』莫屬。
流淌著滾滾岩漿的地下刑場,如今已經化作了冰冷的岩石,可以任由我們隨意地參觀,但是當時的慘烈景象依然得以流傳下來。古代種族在這裡到底裁決了什麼,又懲罰了什麼。在眾多的到訪者中,聽說還有人能聽到那過去的聲音,只是不知真假。為了給不死的古代種族施加刑法,想必也只能依靠岩漿的力量才行了吧。
這片土地上,不止是處刑場,還發現了很多其他的古代遺蹟。調查隊已經撤離了這些遺蹟,那麼不正是給了我們這樣一個觀賞它們的機會嗎。請盡情在這裡享受一場智慧的旅行吧。有些地方需要門票才可以進入,具體情況請向旅館工作人員詢問。或許還能打探到一些不為人知的秘密景點呢。
當然,商業設施也堪稱完備,無微不至地為您提供服務。最有名的當屬『洛茨運動歡樂節』,以優惠的價格為觀光客提供最高規模享受的運動俱樂部。本地流行的運動項目棍球,其比賽場地全面鋪設了天然草坪,除此之外還有游泳池、兵乓球等等,對應各種運動的體育館,室內設備也毫無遺漏,能夠滿足您的一切要求。
在遊覽了這些風景名勝之後,想必全身都會有一種愜意的疲倦,那就請在有名的雷吉苯溫泉鄉洗去全身的疲乏吧。這裡溫泉旅館眾多,並且無一例外都是上乘的水質,公道的價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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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應該是這樣的才對。」克麗奧啪地一聲合上旅遊手冊,語氣里充滿了不服。
他就這麼一動不動地看著她。
她鼓起腮幫,吊起眉梢,爆發出不滿的嗓音:「怎麼完全不一樣!?」
她的不服也並不是不能理解。
或者應該說,他也抱著和她一樣的想法,但是——
「夠了快把那個盤子給我。」奧芬說完把手伸向那個抱著盤子氣鼓鼓的少女。
把手在繡花圍裙上擦過之後——克麗奧從馬吉克手裡接過一隻大盤子。她不高興地吐吐舌頭,才把盤子遞了過來。他接過盤子,把它排列在碗架上。
廚房的洗水池很寬敞,三個人站上去還綽綽有餘。馬吉克負責洗盤子——洗好的盤子由奧芬排列在碗櫥里。克麗奧沒有事情可做,就站在中間負責傳遞碗盤。還好沒什麼客人,要洗的東西不是很多。
順帶一提——雷奇單獨被放在了廚房門外——因為克麗奧突然很認真地說帶動物進廚房不太好。可能是覺得無聊,它在地上滾來滾去,並東張西望。可能是每次滾動之後看到的景象都不一樣,使它覺得很有趣吧。
「……白給人幹活真有點鬱悶的感覺。」馬吉克嫻熟地用左手拿著兩隻小碗,同時對它們展開清洗。
奧芬來回看了看他們的臉——皺起眉頭說:「說這些有什麼用,還想叫我怎麼樣——難道還有其他辦法?一分錢沒有,你們難道想在這裡睡大街?」
「我才不要。」克麗奧很乾脆地回答。
「對吧?所以說只能這樣了。」
就算被奧芬的手指著——她也一點都不服氣,拉過擅自帶進廚房的椅子坐在上面,整個眉毛皺成了一座峽谷模樣,她吵吵著說:「這全怪奧芬把裝錢的包給弄丟了。」
奧芬沒有坐視不理,他說:「你的意思是要怪我嘍?」
「當然了。全怪奧芬把包一扔就跑掉了不是嗎。」
「這種時候,只要你好好地把包揀回來,不就沒事了嗎?」
「我說過了,為什麼我要——」
「不好意思。與其爭論這種事…」馬吉克一邊用干布擦拭洗完的盤子一邊說,「說到底究竟是誰把包給拿跑了呢?只要能找回來的話,就可以不用在這裡幹活了。」
「這倒也是……」奧芬放下指著克麗奧的手指,看著天花板呼出一口氣,「那條路只是一條遠足路線而已,只與山腳下的那修沃塔市相連,要麼是來這裡的人,要麼是回去的人。除此以外沒有其他可能。」
「不過以正常人來說,都會直接坐馬車來這裡吧?」
「是啊。那應該就是個連馬車錢都不想出的人……我也沒臉去說別人就是了。」
「乾脆就把目標放在來這裡的人身上吧——已經回去的人現在無論做什麼都來不及了——這樣的話,至少能夠縮小嫌疑人的範圍。」
「這倒是。會特意選擇徒步的人也不會很多。」奧芬看了看他們兩人,把手拍了一下,算是做出決定,「既然決定好辦法,就有幹勁了。像這種只會偷雞摸狗的混蛋肯定也是沒人權的傢伙,就算我來點硬的也應該沒問題吧?」
「……我先問一句,師父所謂的『來硬的』,是指的什麼程度?」馬吉克榻下眼皮問道。
奧芬回答說:「要想走出陰影重新開始人生,大約要花十年的時間。」
「嗚啊。」
「玩笑就說到這為止,那個包必須要找到才行。除了錢以外,還放了很重要的東西。」奧芬略顯沉寂地說。他像是在自言自語——但是卻沒有逃過克麗奧的眼睛,她一下子站起來,脫下圍裙。
「是啊。快點去找吧。」
「說得沒錯,那麼馬吉克,加油吧。」
「……唉?」馬吉克單手拿著盤子,終於反應了過來。他臉色鐵青,用難以置信的語氣說,「加、加油是什麼意思,師父,你們要去哪?」
「外面。」奧芬說完就快速地朝門口走去,跨過面朝這裡的雷奇走了出去。
「我也是。」克麗奧也隨後跟上,拾起雷奇。
馬吉克慌忙喊道:「等、等一下——」
但是。
門啪地一聲被關上,什麼都聽不見了。
民宿·森林樹枝。奧芬記得自己曾說過這根本是個矛盾的名字。內部裝潢與其說旅館,不如說是普通住宅更為貼切。隨處可見修補和裝飾的痕跡,但是都很簡單。
克麗奧抱著雷奇,看著牆上的鮮花圖案說:「……對馬吉克或許做得過分了一點。」
「你說這句話時使用了過去時,這已經沒有半點誠意了。」奧芬拍拍她的頭說道。這裡是食堂,和廚房相比略顯狹小。食堂和大廳相連,穿過大廳就是大門口。基本的構造就是這樣。
一邊往大廳的方向走,他一邊說:「就算我去幫忙洗盤子效率也不會有任何進步,這種時候就應該讓最擅長的人去做他最擅長的事,這才叫適才適所。」
「總感覺你只是在找藉口。」
在大廳正中設置了一個非常精緻的立體地圖。不僅是這片街區,還包括了這附近一帶的地形。中央位置是這片溫泉街,在周圍還能看到那條遠足路線,還有懸崖。
作為室內裝飾品來說——這看上去已經很有年頭了——並沒有多少實際價值。
但是——
「奇怪?」
聽到克麗奧的聲音,奧芬停下腳步。只見她瞪著圓圓的眼睛看著那個地圖。
奧芬邁開腳步繼續往前走,他說:「怎麼了。那個地圖你剛才不是已經稀奇地看了很多遍了嗎?」
「嗯。但是我才注意到一件事。就是這裡,你過來看啊。」
奧芬盯著她的手指,往她指的地方看了看。
「嗯?」奧芬的這聲疑問並不是表示他發現了什麼不對勁——他往回走了一點,仔細看了看面前的地圖,然後斜著眼看克麗奧,不知道她到底看出了什麼名堂。
克麗奧把雷奇放在頭頂上,然後說:「你看,這裡——不覺得奇怪嗎?」
「…………?」奧芬不理解她的話,表情很是費解。
少女不耐煩的樣子,手指著地圖上的一點,提高聲調說道:「我說的是這裡。之前的那條路。這裡是懸崖,下面是森林,但是剛才看到的時候——」
就在這時——
「啊,危險!」
咚噠咚嗒咯咚哐當嘎當!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克麗奧準備說什麼的時候,突然響起碰撞聲和一聲尖叫。
「……怎麼了?」奧芬大致判斷了一下聲音的來源,朝門口看去。是女性的尖叫——說得更準確一點,應該是愛麗思的聲音。他站在大廳朝門口的方向一望,只見愛麗思在走廊上摔了一個屁墩兒。
在與大廳相反的樓梯方向,有一個男人連同一隻巨大的登山包一起悽慘地摔倒在她面前的地上。在大門口位置,有一個說好聽點是體型富態,說普通點就是體態肥胖的男人,正悠閒地看著這個場面,並開口嘟囔道
:「……真不好意思啊,小姐。諾沙普研究員不是故意的……他還沒有充分意識到,人類的骨骼在大自然的重力面前是何等的無能為力。」
「……………………」沒有回答——應該說根本做不出回答,愛麗思只能大睜著眼,完全僵在原地。在她的面前,背大背包的男人緩慢地掙扎了幾下,慢慢地重新站了起來。他看上去還算年輕,不過總體給人一種老成的感覺。如果用一句話來形容,就像是一個飽諳世故的年輕人。不過他的實際年齡比奧芬要大。
這個被叫做諾沙普研究員的男人背著明顯比自己體重還要重很多的登山包,站起來說:「是……是啊……康拉德研究組長。」他的眼睛似乎已經在轉圈。
胖胖的男人——也就是康拉德研究組長滿足地笑笑說:「嗯。諾沙普研究員,還不快伸出手幫這位小姐站起來。對對。啊啊,你這樣不行啊,你以為自己是在和國會議員握手嗎?怎麼用右手給女性服務呢,現在都——算了不說這個了。時間就是金錢。快走吧。那么小姐,我們現在需要出門去做些研究工作,會在晚飯之前回來……哦,請問聽見了嗎?」
「唉!?」在諾沙普的伸手幫助下站起來的愛麗思呆呆地回應了一聲後,才終於緩過神來,「啊,啊啊……好的。我明白了。」
「很好。那就——諾沙普研究員,你還站在那裡幹什麼?我以前還考慮過把你加進二次研究的候補名單,可你的動作怎麼總是這麼慢吞吞的。難道你不應該比我先出去才對嗎?」
「……難道不是因為那個大叔擋在門口的緣故嗎?」克麗奧小聲地說。奧芬點點頭,看著諾沙普和他的大背包——或許應該形容成一隻碩大的登山包長了兩條腿比較合適。總之他就這麼跟在康拉德的身後離開了。大門關上之後,愛麗思依然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奧芬走到走廊上,指著已經關上的門說:「……他們是誰?」
「客人。現在是這座旅店唯一的住宿客。」愛麗思的聲音里依然透著掩飾不住的驚愕——又或許是因為她說話就這個調子。
她用手捋了捋前額的頭髮定了定神,然後才面向奧芬,說:「……怎麼了嗎?」
「不,就是——」奧芬思考著該怎麼措辭才好——他笑著說,「我考慮了一下,洗盤子也用不了三個人,所以就分開了,我們想出去一下——」
「啊,這麼說也有道理。」愛麗思拍了一下手說——「劈柴最好趁天還亮的時候做比較好。你們願意分頭來乾的話最好不過了。」
「不,不是的……」
「還有,後院那個帳篷。我剛才去看了一下,已經被風吹倒了喲。儘快重新支好吧,今天晚上要下雨。」
「…………」
奧芬覺察到背後的動靜,回頭一看,克麗奧已經離開了大廳,她笑了笑,揮揮手說:「再見奧芬,我回去繼續洗碗了。你要加油哦♥」
「…………」
「加油哦。」愛麗思不帶任何表情地說。
「…………好吧。」奧芬無話可說,心裡有一種嚴重的邏輯喪失感——他只能是認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