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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集 無謀篇⑤ 日了狗了我還能說什麼呢! 你死你的不用管我(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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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安靜地流逝。

「……王子?」君士坦斯發出一聲疑惑——奧芬嘴巴長得大大的,身子已經僵硬。食堂里的桌子亂七八糟一片狼藉,現場完全被乾涸的沉默所支配。沉默仿佛融進了空氣中,每吸一口氣都覺得乾燥苦澀。

「王子……大人?」君士坦斯細若蚊蠅,仿佛與看不見的人說話。她似乎還不知道該下什麼結論才好,閉上眼睛做心算狀。嘴裡還在不停地念叨著什麼……

滿地都是桌子的碎片殘骸,還有踢得到處都是的椅子。如果這家旅店的店主在場,想必會眼冒金星——或者說店主的兒子在場的話,所幸的是他們兩個今晚都不在。奧芬是被強行被安排在這裡守店的。

不在這裡的人就不去談了。包括那個站在滿地碎片中央,身上破破爛爛的老婆婆,其實也無所謂。

最主要的問題在於那個晃來晃去,和老婆婆處於對峙狀態的紙片人。

這時君士坦斯啪地睜開眼睛,死死地盯住紙片人,伸出手指叫了起來——「那就是王子嗎啊啊啊啊啊!?」

「吵死人啦啊啊!」奧芬用盡全力朝她喊道。

君士坦斯露出一副委屈的模樣,放下手指,搖著肩膀,別彆扭扭地說:「這形象未免也太糟糕了吧。」

「這有什麼辦法,因為存在都被減掉了。」

聽到奧芬冷靜的回答,紙片人輕輕地把臉轉向他。

〈哦。你竟然會知道我的秘術。〉

不知道聲音是從哪裡發出來的,紙片人一邊說話一邊輕輕搖盪——如果一切都是真的,那這個人就是休吉艾拉王子。他用紙做成的手指指著奧芬。

面前的老婆婆——如果她的話也是真的,那她就是王子的女兒棲碧莉婭思。王子暫時沒有管她,繼續發出聲音。

〈你是魔術士吧?時隔兩百年醒來,竟然還能看到繼續生存下來的後輩們,真是愉快。〉

「兩百年前的時代我不清楚,不過現在就算是見習階段的學生,對『存在的減法』都是知道的。」

〈哦哦。已經這麼普及了啊。〉

「怎麼可能啊啊啊啊啊!」他在地板上跺腳。

不過王子根本沒聽他說話,只是笑了笑。

〈嗯。由我的老師始創,單一存在的變換秘義。我們果然把握住了時代正確的脈搏,是偉大的先驅者啊。〉

「我都說不是了!」

「……你們在說什麼啊?」君士坦斯還沒有完全從震驚中回復過來。

奧芬轉過臉瞪著她說:「……還能是什麼,當然是存在的減法了。」

「那又是什麼?」君士坦斯看著那個紙片人愣愣地問道。

奧芬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就是人類變成非人類物體的理論。」

「……非人類……所以就是紙?」

「不,那當然是有理由才這麼做的。不然的話,有哪個二百五會想要變成一張破紙。」

〈喂!〉

紙片人發出抗議的聲音——

奧芬握緊拳頭對著紙片人叫道:「給我閉嘴!廢紙!」

〈不要喊我廢紙!不要喊!〉

王子繼續抗議。但是奧芬使勁搖搖頭說:「閉嘴廢紙!」

〈我說過不許叫我廢紙。〉

「煩死了!廢紙就是廢紙,廢紙!聽好了廢紙!明明是張廢紙竟敢還用兩條腿走路,廢紙就要像個廢紙的樣子幫別人擤鼻涕去!因為你是個廢紙!懂了嗎廢紙!」

〈嗚嗚嗚嗚嗚嗚。〉

趁王子退縮的機會,奧芬目光一閃,語氣更加強烈:「總之你就是個廢紙!不要擺來擺去廢紙!看你薄成什麼樣了廢紙!看我澆水把你弄得軟塌塌廢紙!張貼的話會因為吸入濕氣而縱向捲曲廢紙!」

〈啊啊啊,你竟然還說出這麼專業的內容。〉

看著晃呀晃地消沉下去的休吉艾拉王子(廢紙),奧芬忽然擺正姿勢,揮起右手,整個身體像一張拉滿的弓,他大喊一聲:「有機可趁——看我施放,光之白刃!」

咔——!

光熱波急劇膨脹,將食堂的地板,和紙片人一起卷進爆炸之中。

確認那張紙消失在熊熊的火焰中之後,奧芬飛快地架上老婆婆,給君士坦斯使了一個眼色,說:「很好。要走了柯姬。」

突然聽到這句話,令君士坦斯感到不明所以,驚訝地抬起頭。

「唉?」君士坦斯不知所措,她朝火焰的方向看了看。

王子的身影已經看不到了,但是……

「必須趁現在趕快逃!」奧芬一把拉過她的手,一路飛奔著把食堂甩在了腦後。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總之是全力地飛奔。

奧芬一秒都不停歇地狂奔。

就算再怎麼受過訓練的人,極限衝刺的距離也就一百米不到。更何況還要扛著老婆婆,拉著君士坦斯,這樣的情況下要全力衝刺頂多也就只能維持幾秒而已——但即便如此奧芬仍然拼足全身的力氣,狂奔到死誓不罷休。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順著迂迴曲折的複雜小巷,只管往前跑。時間已接近午夜,道路上人影稀少,不用擔心會被人喊住,而且就算真的被喊他也不打算停下來。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他拉住手的君士坦斯發出的慘叫無時無刻都追隨在他的身後。同時還有哇啦哇啦的哭泣聲和在地面上拖拽的聲音。在經過一些轉角的時候,還能感覺手上有什麼東西像鐘擺一樣在牆上來回地撞擊。就算是這樣他也從沒有停下腳步——

「…………」突然注意到了什麼,使奧芬瞬間停了下來。

慘叫、哭聲、拖拽聲、撞擊聲同時消失了,呃不——哭泣聲還是在的。

聽著耳後傳來的抽噎,奧芬臉上流下一道汗水。

「呃呃。」他放開君士坦斯的手,抱著老婆婆回過頭。

跑了很長時間,距離剛剛的食堂已經很遠了——就算那張紙回過神想要追過來也要花上不少時間吧。現在的他們身處在一條幽深的小巷裡。

君士坦斯身上到處是泥巴,又髒又破,額頭還在噴血。奧芬靜靜地對她說:「我說柯姬。你能不能不要讓人拽著,好好用自己的腳走路呢。你這麼重,我很麻煩的。」

「你這叫什麼事兒呀啊啊啊!」君士坦斯哭叫道。

「嗯嗯。」說話的是老婆婆,她被奧芬扛在肩膀上,不停地點頭說道,「照顧受傷的龍套女角色A的英雄,還是挺王道的啊。」

「龍套女角色?」君士坦斯露出一副死魚眼。

奧芬看著這兩人,一把將老婆婆放下來。盯著那個白髮老婆婆說:「這種小事就不要管了。」

「小事?」指著自己噴血的傷口的君士坦斯,當然是遭到無視。

「有一件事我不得不問清楚才行,老太婆。」

「……什麼?」

「那個真的是休吉艾拉王子嗎?」

「當然了。」棲碧莉婭思點點頭,伸出豎起大拇指的右手擺了一個姿勢,還把膀子歪過來。

「……你不用做這個動作也行吧……」奧芬說,根本沒心情配合她。

「哼、哼。真是不懂事。像做出這種重大發言時,擺POSE都是必不可少的,這才是王道啊。」

「你所謂的王道簡直讓我一頭霧水。」

「喂,奧芬。」君士坦斯一邊擦著頭上的血一邊問,「剛才那個,算是重大發言?」

「大概算吧。」奧芬嘆了一口氣說,「在大陸魔術史上,被稱作究極的猛獸、至高的強者、無敵的怪人,在各種各樣的魔術士嘴裡流傳。」

「嗯,這是理所當然的。」

「如果要給休吉艾拉王子分類的話——」奧芬抱起胳膊,思索該如何形容——他終於想到了,拍了一下手說,「顯赫的流行產物。」

「……怎麼有一種金牌銀牌銅牌都沒了,只拿了一個102名的沙子牌的感覺。」君士坦斯說了一句費解的話,「如果那張紙就是那個叫休吉艾拉王子的人的話,又代表了什麼呢?」

「所以就是說……」就在奧芬靠近她的臉,準備給她說明的時候——

〈代表你們絕對無法贏過我……〉

如果再發出嚓嚓的腳步聲的話,就算是完美的出場——可是在他們回過頭後實際出現在眼前的,是一條毫無緊張感的海帶一樣飄來盪去的烤糊的紙片。

慢慢地,一飄一飄地,落在地上。

奧芬姑且做出緊張的樣子說:「已經來了嗎……」

「唉?」君士坦斯還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等她明白過來之後,抱住頭髮出

了驚叫,「這是,剛剛燒掉的那個嗎!?」

〈呵……〉

他做了一個捋頭髮的動作——這也只是猜的,畢竟已經看不出人型了——王子似乎還顯得很得意,他把破破爛爛的薄薄胸膛挺了挺,開始說話。

〈你們用廢紙把我吹爆了一通,搞得我一不小心陷入憔悴。不過仔細想想,說別人傻瓜的人,他自己才是傻瓜,想到這裡我就繼續振作起來啦。呵呵呵。〉

「呃,你不要呵呵呵了,你……你知不知道自己都被燒糊了?」君士坦斯徹底無語的樣子,不過誰也沒有去接話。

只有老婆婆似乎和其他人不在一個頻道上似的,依然在感慨著:「嗯嗯。這種王道得不能再王道的出場時間……真是如假包換的王家的血脈啊……」

看她感動得一塌糊塗的樣子,奧芬冷冷地發出吐槽。

「你所說的王道,指的是約定俗成的套路劇情吧?」他淡淡地說,「而且再怎麼想,他肯定是在旁邊偷聽我們的談話,算好時間再露臉的……」

〈嗚嗚〉

不出意外,那張紙出現了動搖。

「…………」所有人都沉默了——

棲碧莉婭思左右看了看,咳嗽一聲,喊了起來。

「這件事就算了!」她伸出乾巴巴的手指著那個紙片人說,「父親·休吉艾拉啊!一百年沒見面啦!」

你不是剛剛才見過他嗎,奧芬在心裡吐槽。

〈嗯嗯!〉

那張紙也誇張地表示同意。

〈剛才的事就算了,這樣彼此見面真的是一百年了!〉

你也是剛剛才見過她吧,奧芬繼續心中吐槽。

代替吐槽——奧芬沉下腰,伸出手,向空氣中解放了魔術構成式!

「看我施放,光之——」

但是——

在魔術發動的前一瞬間,盯住目標的奧芬——感覺和紙片王子的視線(雖然看不到他的眼睛)對上了眼。

(糟了!)

被他察覺了,就在奧芬咂舌的時候——

〈愚蠢!〉

紙片發出一聲大喊,壓過了他的意識。

緊接著壓倒周圍一切的,是物理的爆炸和衝擊波。

〈哈啊、哈、哈、哈啊!〉

廢墟中的人形發出狂笑。

〈結果這就是答案!不是嗎!?我和我的老師共同開創出的究極秘術——還有誰能阻止得了我!〉

太突然了——

周圍突然化作了一堆瓦礫。人形放出的爆炸壓力推翻了小巷,硬生生地變成了一大塊空地。路兩旁的公寓就像是根基部位被什麼東西啃了一口似的,半個地基都沒有了,整個樓房岌岌可危。

「怎……怎麼會這樣!」廢墟中,棲碧莉婭思驚訝萬分。

明明處在爆炸的正中心,她身上卻毫髮未傷。不管用什麼防禦方法都不可能做到這樣,所以說——

「這大概也是『王道』的一種吧。第一發威力很強,但是不會擊中任何人。」

「啊我懂了。在目睹了這麼大的威力之後,大家都會先表演一下戰慄的樣子。」

奧芬和君士坦斯一邊咳嗽一邊推開瓦礫站起來。因為奧芬發動了魔術的關係,爆炸的威力多少有所抵消。

「不過剛剛的那是咋回事?這力量也太強了吧?」君士坦斯問道。奧芬便做出回答。

「剛剛的是——」他指著那個人形說,「存在的減法的力量。」

「減法?」她一邊做出反問一邊順著奧芬手指的方向看去——頓時張大嘴巴,表情呆滯,她終於是理解了。

對方已經不再是紙片人了……

在夜色中,輪廓還看得不太清楚,不過在風的吹動下,由一開始嘩啦嘩啦的紙片人偶,變成了扭來扭去的——

繩子人偶。

「我受夠了啦……」君士坦斯差點當場摔倒,「這搞什麼嘛。一開始是石頭,後來是木頭,然後是紙,現在又是繩子。」

「我先告訴你吧……根據記錄,他還能繼續變化。」奧芬無力地說。

「那所謂的秘術到底是什麼啊。」聽她的口氣非常鬱悶。

奧芬也和她一樣有氣無力地說:「……我說過了,這就叫存在的減法。」

「到底是啥玩意?」君士坦斯面無表情地看著那個繩子人偶問道。

「簡單來說,就是通過身份降級來獲取其他力量的高等級白魔術——被稱作存在的減法,是一種秘術。」

「身份降級……是指?」

看著她傻不愣登的樣子,奧芬不耐煩地解釋道:「也就是說!我們假設人類的等級是一個固定的數值,如果這個等級數值往下降的話,不就有空餘的力量出來了嗎!?」

「……你能不能解釋得再簡單一點?」

「你想像有一隻籃子,裡面裝滿了蘋果!現在把蘋果全部換成橘子,那這個籃子就有多餘的空間來放其他東西了不是嗎!?」

「是啊。這還用說嗎。你是不是傻?」

「我的老天!你這個人啊啊啊!」奧芬嚎啕了一陣,繼續說,「在空餘出來的空間裡放進其他的東西,就是存在的減法的理論!也就是說,每降一個等級,力量就隨之會上升!懂了嗎!」

「……好像懂了。」聽君士坦斯的口氣,她根本就沒聽懂。奧芬也沒心思繼續解釋了,他把注意力放在繩子人偶的方向。

不知是沒注意到他們——還是根本沒把他們放在眼裡,繩子王子和棲碧莉婭思都擺出瘦瘦的姿勢,你來我往地放嘴炮。

「兩百年時間過去了,竟然還在這世上復活,真是難看啊!父親·休吉艾拉!」

〈哼——是啊,在兩百年前,我和我的老師創造出了這個秘術。我的女兒棲碧莉婭思啊,你懼怕這個秘術的威力,竟然率領王室警備隊向我舉起了叛旗。你做得太過火了。如果沒有背叛我的話,想必早已登基成為永遠的女帝了。〉

「即使不依靠這種人將不人的邪門歪道!棲碧莉婭思大人依然把國家治理得很好!」

〈大人……?哦哦。我真是糊塗了。你原來是我女兒的子孫啊。但是我傳承下來的魔術才能,還有控制的力量,在你這裡都失傳了。你失去了能夠和我抗衡的力量。所以為了尋找幫手才來到這種百姓聚集區。真是可悲啊。〉

「…………」呆呆地看著他們兩個,奧芬向君士坦斯問道,「那些說明性的台詞,果然也是『王道』吧……?」

「唉?難道還有其他可能嗎?」

「……算了,這樣也方便……」

遠處的兩人仍在繼續。

〈你剛剛說治理得很好?你還真敢說啊。把我和我的老師消滅之後,她就被忌憚魔術的愚蠢家臣放逐了不是嗎。〉

「那是差一點成了你瘋狂實驗犧牲品的弱小的人民大眾的自然反應!棲碧莉婭思大人正是理解了這一點,才自願離開王城的。在知道了無法殺死你之後,為了把你永遠地封印,才來到這片大陸的西部!從那以後我的直系祖先都把『父親·休吉艾拉』的封印代代相傳——」

「嗯……大致的情況我都了解了。」

「哦哦!你終於了解了嗎!」棲碧莉婭思轉過腦袋,一臉欣喜,「也就是說這傢伙本應該在兩百年前就被我的祖先消滅了,但是現在卻突然復活了,我就…」

「……你可以不用說明了。」

但是這位老婆婆根本不聽勸阻。

「我們一族花了與整個大陸歷史相等的時間……一直把這傢伙封印著……」

奧芬看了一眼那個人偶。那位王子一副很悠閒的樣子,不作任何追擊,悠然自得地看著他們。

棲碧莉婭思繼續一個人靜靜訴說。

「只可惜,棲碧莉婭思在這傢伙的墳墓上施加的封印,在我這一代被解開了。可能的話,真希望是我親自來和他決鬥……但是我已經沒有力量了。」老婆婆咬緊嘴唇,淚如泉湧,「神明真是殘酷啊。竟然讓我品嘗這樣的悔恨……」

「我能問一件事嗎……」奧芬說,「那封印,為什麼會解開了?」

棲碧莉婭思的臉上再次爬滿淚痕。老婆婆低下頭,痛苦地說:「都是人生的錯啊。」

「……啊?」

「其實,我活得也很艱難。兒子炒股失敗一貧如洗,又迷上了奇怪的宗教……孫子學壞成了不良少年,兒媳婦被家務事弄得精神衰弱離家出走。」

「哦。」

「然後,就稍微……一點點地,連續二十年忘了上香,我最近也一直在擔心他是不是會生氣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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