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 無謀篇⑤ 日了狗了我還能說什麼呢! 魔術士奧芬·失樂篇 塔夫雷姆的震撼之夜(1/2)
昏暗的火苗搖曳在短小的蠟燭頂端。在被酒紅色的黑暗所包圍的店內每一張桌子上,都有這樣一盞小小圓圓的火苗,發出微弱的光明。僅此而已。空氣中飄蕩著果汁發酵的芳香,在黑暗中顯得十分突兀,卻又清淡得似乎能溶於水。嘈雜。竊竊私語。彼此的喘息。桌面上保持微笑,桌面下雙手纏繞的男男女女,在燈火昏黃的黑暗中依偎纏綿。店裡沒有時鐘,也不需要任何記錄時間的道具。氣氛是起伏飄蕩的,這是一份如此難得的場所。
「……你這,是某種委婉的壞話嗎?」
同伴說了這樣的話。根本不是這樣的,就算是把前面的內容改成「店裡很暗看不清楚,故此我們無法確認目標是否存在」,這種報告書又有誰願意看呢?
「剛剛這個,至少比你剛才那段蹩腳的抒情式作文要好。」
他又這麼說。但是問題就在這裡。執行部的各位大人,我只是一名受害者,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受害者。是莫名其妙被卷進來的。不,說受害者還太輕了,應該說是遇難者才對。總之,就算這間酒吧——遭到了稍微一點點的破壞,那也絕對和我沒有半點關係!我只是恰巧在現場罷了!執行部啊,我相信你們不會被一葉障目!所以在這件事上指責我是完全錯誤的行為!我相信歷史終究會還我一份清白!
「……那……」看著這間被破壞殆盡的酒吧,基利朗謝洛抱起胳膊,「你到底在幹嘛,哈帝亞?」
他塌下眼皮,看著把壞掉的桌子勉強拼湊起來,並在紙上寫著亂七八糟藉口的紅毛少年,發出自己的疑問。
那個叫哈帝亞的少年沒有停下手上的工作,回答道:「這還用問嗎!為了把真相傳播出去!我要在報告書上把所有的真相都寫出來啊!」
「…………」基利朗謝洛把手按在太陽穴上,嘆了一口氣。
這是一名十五歲左右的少年。身穿紅色襯衫加黑色背心,白色褲子——雖然為了不引起注意而選擇穿便裝,但現在他開始後悔了。這件衣服是最近剛買的,萬一有個閃失就會在(尤其是褲子)上面留下決定性的污漬。如果是平時穿的〈牙之塔〉的長袍的話,反正是支給品,備用要多少有多少。而用有限的零錢買來的這件衣服如果破掉的話,就真的欲哭無淚了。
再看看面前這位以不可阻擋的氣勢在紙上寫下所謂真相的哈帝亞,他穿著類似十歲小孩走親訪友才會穿的領帶型襯衫,不知為何穿的還是短褲,這實在讓基利朗謝洛無法理解。
他又嘆了一口氣——
看看天花板,星空是如此美麗,似乎一直抬頭仰望就能忘掉一切。除了一片星空什麼都沒有,啥都沒有,連天花板都沒有。
再這樣看下去也不是辦法,基利朗謝洛這麼思忖著降低視線,環顧店內。大半個牆壁和所有的天花板全都不見了蹤影,這樣的景象是否還能用店內來形容,確實要打個問號。
地板完全被瓦礫所掩埋,那些全是壞掉的天花板和柱子。就像是從內側自然膨脹一樣,牆壁全部倒向外側,冒出裊裊青煙。粉碎的桌子,傾倒的燭台,玻璃杯碎了一地,現場充斥著一片酒精的芳香。在瓦礫的掩埋下,可以看到人類的手腳。爆炸的威力過大,反倒使得所有的瓦礫都碎成了細碎的粉末,沒有出現死者。剛剛還在彈奏優雅音色並醞釀著現場氣氛的三角鋼琴,被從天花板落下的房梁砸成了兩半,悽慘地散在地上。
現場完全是毀滅狀態。
「請解釋一下……就在我上廁所的這段時間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才會變成這樣?」基利朗謝洛用一副死魚眼問道。就在這時——
「你覺得會發生什麼事呢……?」這句話從背後傳來。
基利朗謝洛不由得顫抖了一下,挺直脊背。這是他最不想聽到的聲音。從剛才開始他就在強迫自己不去注意,而現在不得不在心裡做好覺悟,轉過腦袋。
在他的視線前方站著一個女人,完全未受到周圍的慘狀影響,抱著胳膊毫髮無傷地站在那裡。穿著端正的黑色晚禮裙,塗著鮮艷的口紅,透出一種輕薄的感覺。包括她那閃閃發亮的紅色手提包,以這種形象往街角一站幾乎沒有任何不協調感,當然這都是基利朗謝洛內心的想法,還是不要往外說的好。
她那給人嚴肅印象的眉頭現在氣得吊了起來,發牢騷說:「所以說我才反對做這種釣魚搜查一樣的事!」
「用必要經費買了這件衣服那麼高興的人,不就是你嗎——」
咚!
在旁邊插嘴的哈帝亞二話不說被她一拳打在臉上,躺倒在地。她連看都不看一眼,接著說:「這從一開始就註定是徒勞!只聽說犯人是在這間酒吧里獵取目標,關鍵的是連犯人是誰都不知道,這讓我們怎麼出手!」
「要是知道犯人的誰的話,還用得著這麼辛苦嗎。」
「那這不就是警察的工作嗎!」
「就是因為不想讓這種蠢事被警察知道,所以執行部才決定內部解決的不是嗎。」
「如果是老師或者福瑞迪在的話,馬上就能找出敵人的位置!」
「他們都去了王都,不在這裡啊。這又有什麼辦法。」
「我實在無法接受!」她打消了用腳跺地板的衝動——因為裙子緊緊貼在大腿上根本抬不起腳——轉而不停地揮舞手提包。她鼻子裡呼呼地喘氣,明顯是一副不服氣的模樣。她收回一拳擊倒哈帝亞的手,一邊摩擦手掌一邊猛烈地把頭搖來搖去。
然後一口氣說道:「再說了,為什麼執行部會把這麼危險的任務交在這麼柔弱的我的頭上!?特別機動部隊每年的預算那麼多,遇到這種事一個個都是縮頭烏龜!」
基利朗謝洛一語不發地看著自己的姐姐一一擁有天魔魔女這樣恐怖稱號的阿莎莉……
這完全是她的自作自受,這句話他始終沒敢說出口。
事件的起點,該從哪裡說起呢——
最開始遇到這件事,是在兩個星期之前。大陸黑魔術的最高峰〈牙之塔〉建在遠離人煙的山區,在這所類似城寨的學校中,很多的年輕人每天都在接受高水平的教育。對於遠離世俗,處於半隔離狀態的他們來說,市區信息的情報源屈指可數,大概只有以下幾種方式:
在〈塔〉中出入的販賣教材的商業售貨員。
有幸在宿舍發現秘密通道的少數幾名學生。
在塔夫雷姆市內擁有房子的教師。
和市區組織之間有聯絡的執行部窗口事務員。
還有每天貼在走廊告示欄里的街區新聞報紙。
「……『神秘怪物的恐怖?』……」
走廊上的綠色告示欄,長度約有十米。每天早上8點都會由事務員將裡面的報紙新聞全部更換。裡面囊括了八卦新聞報在內的塔夫雷姆市內出版的所有報紙,將巨大的告示欄貼得滿滿當當。
每天早上幫忙將前一天不用的報紙更換下來,已經成了基利朗謝洛每天的功課——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意義,只是以前就開始的習慣罷了。全部張貼完畢之後,他從腳下的一堆舊報紙中抽出一張,讀出上面最顯眼的標題。
「啊啊,你說那個?」雙手抱起從告示欄里撤下的其中半份報紙(一張報紙的正反面都要貼,所以每次都會多出一份不要的),那位不清楚姓名但是已經很臉熟的事務員笑了一下,「那只是一份八卦小報,你連這種的都會看嗎?」
「嗯。」基利朗謝洛抬起目光,看著那個戴眼鏡的事務員說,「……經濟類的新聞我看也看不懂。」
「〈塔〉的頂尖精英都像你這樣嗎?」
「沒有這回事,只是我們的老師很厲害罷了,沒有什麼精英,大家都是很普通的。」
她那戴著無框眼鏡的臉上顯出了驚訝的表情。基利朗謝洛把手上的八卦報紙塞回去,自己也把那堆報紙抱了起來。
前一段時間開始,在塔夫雷姆市就有這樣的傳言,說是晚上會出現奇妙的怪物。
基利朗謝洛抱著一疊報紙走在走廊上,眼睛看著最上端的那張八卦新聞。對這條走廊他已經熟到根本不用看路的程度,而且現在這個時間也不會有其他學生。
「……『在深夜的街角出現神秘黑影。怪人,不,是怪物嗎!?』」他一邊讀一邊轉過走廊拐角,「『面對不斷襲擊市民的兇惡罪犯,當局的態度實在可以用優柔寡斷來形容。我們秉持著純白的正義,以塔夫雷姆巨手報社的名義給政府的犯罪取締課寄去了十八封警告函,但是,明明是站在守護城市正義與平穩立場上的那些人有十七回都回覆說只是單純的『妄想』,最後一回竟然直接無視了』」
塔夫雷姆巨手報社在塔夫雷姆市屬於出了名的專門登載捏造消息的三流報紙。早上賣出去的報紙,到了中午就被附近的小賣店用來當做鹽烤栗子的包裝紙。
「『當局政府把我們的正義當作了無聊的妄想。為了讓
那些飯桶無話可說,我們以懸賞的方式收集證據。終於在幾天前,一位勇敢的讀者給我們寄來了右側這樣照片』……」
紙面的布局上,有一成是巨大的標題,兩成是照片以及排版,三成是文字報導,其他部分全部是牙膏GG。宣傳語是「全是血?不,這才是健康」,該牙膏號稱在產品中有豬血成分。基利朗謝洛努力控制自己不去看這則GG,把視線落在那張照片上。
照片很符合這類小報的特徵,照得非常模糊,還過還是能判斷出是在大街上。雖然照到了路牌,但不知是否是有意為之,路牌上的內容沒有顯示在照片內。時間應該是夜晚,在黑夜中,確實有一個人影一樣的東西。
似乎是一個人影。
好像就是個人影。
「……怎麼看都只是個普通的人影。」基利朗謝洛說出自己的感想。
就在這時——
「啊啊啊啊啊啊!」
背後突然響起一陣尖叫,嚇得基利朗謝洛差點跌倒,他穩住身子,轉過頭去。
「啊,基利朗謝洛,你在看什麼!?」一個黑色長袍的女生——是他的姐姐阿莎莉,盯著他手上的報紙表示出萬分驚愕。
被她的表情嚇到的基利朗謝洛慌張地說:「唉?啊,不是的,我正在找經濟類的新——」
「借我一下!」阿莎莉根本沒聽他說話,直接衝過來搶走他手上在看的報紙讀起來,眼睛瞪得嚇人。
「……『對於這名怪人——我們遵照情報提供者的意見,將他命名為『塔夫雷姆的震撼之夜』——根據目擊證詞,是一個體態清瘦的高個子俊男。他偽裝成親切的樣子接近被害人,把對方帶到昏暗的小道里,立刻就原形畢露。每一位被害人在目擊到這一現象後,因衝擊過於強烈,加上精神錯亂,導致證詞極不統一。讓我們來看一看都有些什麼樣的證言吧……』」阿莎莉就像是被什麼東西附身了一樣念著報紙上的內容,使基利朗謝洛感到甚是奇怪。阿莎莉如入無人之境,瞪著通紅的雙眼繼續往下念,「……『『有長長的尾巴』『至少有三隻眼睛』『突然出現,大鬧一番後又突然消失』『咆哮聲震碎了窗玻璃』『這是他的齒痕』』……」
讀到這裡,她的聲音已經在顫抖。肩膀也極度僵硬,不時地發出痙攣似的抖動。
啪嚓——
塔夫雷姆巨手報從她的手上掉落。看著臉色蒼白,不停出汗的姐姐,基利朗謝洛問道:「……怎麼了,阿莎莉?」
「嗚嗚嗚嗚……我只是聽傳聞說告示欄里有這樣一條新聞,差點就把它當成了一句玩笑……」
「?」
「基利朗謝洛!」阿莎莉抬起臉,發出驚恐的聲音。她撿起地上的塔夫雷姆巨手報,指著那張照片——「發生不得了的事了!」
「什……什麼事啊?」基利朗謝洛眨巴著眼睛問道。於是阿莎莉突然變得很小聲……
「把耳朵湊過來,基利朗謝洛。」
「?為什麼。這裡沒有其他人啊。」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不是嗎!?給我湊過來!」
「好痛!」他的耳朵被拉扯到阿莎莉的嘴邊。
不理會他的抗議,她小聲地說道:「……雖說是不可抗力,可是這下子糟糕了。」
「…………」基利朗謝洛的眉毛都皺在了一起,心裡升起莫名的不祥預感,不由得把身子縮了縮。
「不可抗力?」他疑惑地問道。
「是啊!」她的拳頭不停地上下揮舞,頭也像在聽搖滾樂一樣不停擺動,全然不顧他愣怔的目光,繼續說,「偏偏在老師和福瑞迪都不在的時候發生這種事情!」
「……蒂西、克魯肯和可米庫隆也都不在。」
「克魯肯還提他幹嘛,反正他從來就沒有在過!」
「這個嘛……確實如此……」
剛剛所說的這些名字,都是和他們同屬一間教室的學生,其中流浪成癖的克魯肯不在〈塔〉里的時間比在的時間還要多。
不管如何,此時的阿莎莉表現出一副非常頭疼的樣子,眼神茫然地說:「太糟糕了……必須要偷偷地處理掉才行……特別是不能讓執行部的人知道……」
「阿莎莉……你這次又闖什麼禍了?」
「不要說得好像我經常闖禍一樣!」她立刻做出反應,並且把胸一挺,做誇耀狀說,「這一次的規模完全無法和平時的相比。」
「呃……就算你這麼說我也……」基利朗謝洛不知如何回答才好。於是她又恢復了老樣子,困惑地摩擦著雙手。
「完蛋了……真的完蛋了。這次連受害人都出現了,已經不可收拾了呀。」
「到底是出什麼事了?」基利朗謝洛完全搞不清楚,雖然他也並不想知道——
她似乎一直在等待這個問題的出現——絕對是在等——立刻把臉轉向他說:「你想聽!?」
「嗚嗚呃……這個……不,等、稍等一下,先讓我考慮一下——」基利朗謝洛撇開視線,儘量不去看直直地注視著自己的阿莎莉。他心中的不祥預感一下子膨脹得很大。
阿莎莉哪管得了這麼多,一把抓住他的肩膀說:「你想聽是不是!?既然你這麼死纏爛打地追問,那我也只好說了。聽過之後你也是共犯了,反正是你要聽的。」
「為什麼啊!?」
聽了阿莎莉的奇葩理論,他不由得發出叫喊,可惜被她無情地加以無視。她看著天花板,然後一字一句地開始說——
「其實……」明明是被追問才說的,可是看她卻是一副挺高興的樣子,「我不小心,把一件古代魔術士的遺產,當做大件垃圾給扔了。」
她說得挺大聲——明明剛才還擺出一副不想讓其他人聽到的態度,可能已經無所謂了吧——不過就在她剛剛說完時,身體就僵住了。
然後臉色直接變得慘白……
「…………?」基利朗謝洛觀察著她,眉毛再次擰到了一起。她的表情就像被凍住了一樣,定定地凝視著他背後的方向。基利朗謝洛認為她一時半會兒不會恢復意識,於是把視線轉向了她眼神所指的方向。只見他看到的是——
剛才的那個事務員手裡提著小紙袋,站在那裡。
「…………」她眼鏡後的目光中沒有一絲光芒,愣愣地說,「……我拿了一點零食當做謝禮,只是剛剛忘了給你……」
她那恍惚的表情——在一瞬間變回了身為一名事務員該有的事務性表情。
「查爾德曼教室的阿莎莉。有關你剛剛的發言,可能在近期會受到執行部的傳喚,請做好心理準備。」
「知——知道了……」阿莎莉露出驚恐的表情。
這位事務員拿著謝禮,轉過身走掉了。目送著她的背影,基利朗謝洛——
小聲地說:「……這次又會是什麼懲罰呢?」
「為什麼會這樣啊啊啊啊啊!?」天魔魔女的慘叫響徹全〈塔〉——這正是兩周之前發生的事。
「不過仔細想想,這算是非常寬大的處置了不是嗎?」基利朗謝洛把手背在腦後,心情很是輕鬆。看來人一旦被逼到走投無路的境地,反而會覺得非常輕鬆,還是有一定道理的,「只要秘密處理掉的話,就不會做任何記錄。」
「……這只是〈塔〉不想在公式文件上留下危險品外泄的記錄罷了。最高執行部的這套做法我再熟悉不過了。」阿莎莉抱怨著,順便把腳邊的一塊桌子碎片踢飛出去——打中了倒地的哈帝亞,他爬了起來。
「但是啊,」處於昏厥中的哈帝亞似乎也聽到了剛才的所有對話,他站起來沒有任何延遲地加入了談話,並豎起一根手指,「明明是要去處理天人種族的遺產,卻根本不給我們配備相應的裝備,這又是什麼情況?」
大陸的古代種族——天人種族。她們留下的遺產中蘊含了強大的魔術力量,普通人類也能加以利用。這種遺產散布在大陸的各個角落。不過正確地來講,應該是古代種族在大陸上消失之後,遺留下的日常用品和武器被人類擅自挖了出來,自發性地進行使用方法的研究。
最重要的是,像這樣的魔術遺產,絕大多數都具備強大的力量,特別是武器的話,都經過了專門的設計,目的是為了能夠與魔術相抗衡。如此一來,如果沒有經過專業的訓練,沒有專門的器具,或者更簡單地說,沒有另一件已經將使用方法解析成功的天人武器的話,想要戰勝是非常困難的。
在場的人中對古代種族遺產了解最詳細的只有阿莎莉。基利朗謝洛和哈帝亞都很自然地把視線投向她。
她低頭想了一會兒,把手拖在自己的下巴上一一
「有關『鱷魚之杖』的話,其危險程度還沒有那麼極端。之所以沒有派遣機動隊,可能就是基於這樣的判斷。」
「真是這樣嗎……前一段時間的擬態蟲騷動
,也是把任務硬推給我和哈帝亞。我覺得執行部還不至於這麼和我們過去不吧。」
「恰恰相反,像擬態蟲那麼危險的東西,憑機動隊那種程度的裝備根本毫無抵抗之力。他們基本上只會以集團形式作戰,擬態蟲的拿手好戲正好就是混入這樣的集團中,是專門的殺人兵器。」
「那這次呢?」
「鱷魚之杖並不會對持有者給予保護……雖然殺傷力比較強,不過還沒到非常頭疼的程度。只要能搞清楚它在誰的手裡就行了。」站在半毀——不不不應該說是全毀——不不不應該說已經完全消失的酒吧殘骸中,阿莎莉做出一副嚴肅模樣。
基利朗謝洛說:「若是這樣,應該不是什麼難事吧?手杖這種東西,拿在手裡馬上就能被人看出來才對。」
「在這麼大的城市裡走來走去,偶然碰見那個瘋子的概率到底有多小,這點你考慮過嗎?」阿莎莉不高興地皺起鼻頭嘆了一口氣,一臉厭煩,「毫無目標地東跑西晃,已經整整兩個禮拜了依然沒有任何收穫。那些被害人好像把拿著鱷魚之杖的那個瘋子——叫做塔夫雷姆的震撼之夜對吧?他們的遭遇地點也都沒有任何規律可言……」
「那把手杖是被當做垃圾扔掉的吧?」基利朗謝洛繼續問,「只要調查一下〈塔〉垃圾場裡的東西是通過什麼路徑流入塔夫雷姆市的,這樣的話或許可以找出有哪些人可以偷到它。」
可是她馬上搖搖頭說:「恐怕是流入了二手回收中心。塔夫雷姆市的所有人都可以通過那裡的市場獲得手杖。」
「從一開始,就一籌莫展呢……」
「這樣一來的話,反倒是那把手杖無法保護持有者這一點比較棘手。這就說明那個人可能會被路過的警察輕而易舉地逮捕,一旦變成那樣——」
「手杖的出處一下子就會被社會大眾知曉。」
「真受不了——」突然插嘴的是哈帝亞。抱起胳膊,以他特有的動作歪過臉,自我感覺良好地說,「這麼說到底,不就是我們要給阿莎莉犯下的錯擦屁股嗎——並且還是無償的。無論如何都太不合理了吧,我和那邊那個沒腦子的戀姐癖患者可不一樣,我希望能拿到正當的報酬。你多少應該表示表示吧,阿莎莉——」
咚!
——阿莎莉又是一拳,哈帝亞徹底沉默。
看了一眼鮮血淋漓倒在地上的哈帝亞,基利朗謝洛嘆了一口氣說:「那,回到一開始的話題……這片慘狀的原因到底是怎麼回事?」說著他朝周圍比劃了一下。
阿莎莉看了看完全化作一片瓦礫的酒吧。她默默地——指著掩埋在瓦礫下的一個人。那個人全身破破爛爛,手指頭時不時地發出一陣陣痙攣。
「?」基利朗謝洛向她投去詢問的視線。
「好像是——這個男的,也可能是那邊那個男的……啊,說不定是那個男的。是誰都無所謂,他突然靠近我,然後你知道他說了什麼話嗎?」
「是不是問了你一句:來一次多少錢?」
「……為什麼你知道得這麼快?」阿莎莉向他投去懷疑的目光——
「不不,我猜的。」基利朗謝洛馬上轉移視線。
阿莎莉呼出一口氣,說道:「真是太沒禮貌了。」
「那也不至於要把整棟房子掀掉吧……」
「因為他太纏人了嘛。」她把手提包按在胸口叫道。就在這時——
「舉起手來!」
從酒吧殘骸的外圍突然出現了幾個穿制服的人。他們以警戒的態勢遠遠地一溜站開,手上拿著警棍,還有人在拼命轉動手裡的弩槍。
其中的一個人喊道:「你——你們幾個,不要抵抗!呃呃……我以刑事毀壞、武力妨礙他人業務、擾亂罪、還有其他各項嫌疑逮捕你們!如果繼續抵抗——那個——你們應該不會那麼做吧?」
這些人是接到附近居民舉報後趕來的,但實際見到酒吧的慘狀後,一個個都嚇得不輕,全都神情惶恐地看著他們。
「…………」阿莎莉說了一句,「難道是警察?」
「警察會來我覺得也是理所當然。」基利朗謝洛感到非常疲倦。
「說的也是。」她點點頭——然後順勢舉起右手。
基利朗謝洛立刻縮成一團,本能地做出防禦姿勢,屏住呼吸。這是她使出魔術時的慣例,突然完成構成式,並突然釋放出去。
魔術士可以很清楚地看見解放在空氣中的魔術構成式。她放出的構成式,基利朗謝洛也能感覺到。但這點並不是最主要的,總之在她發動魔術之前,基利朗謝洛就緊緊地抱住了腦袋……
「光啊!」
她的喊叫響徹在夜晚的街道上。膨脹的光撕裂夜空,膨脹捲起的熱波和衝擊波以摧枯拉朽之勢毀滅一切。大地的顫抖——街道、建築物、馬路、路燈、夜晚、空氣、星星、人群的慘叫,都被震撼淹沒……
等到一切結束後,剛剛警察所在的道路已經徹底變成了另外的樣子。原本平坦的道路變成了慘烈的隕石坑,宛若秘境。攻擊並沒有直接命中那些警察,不過他們全都失去了意識,像爛菜葉一樣躺在地上。
基利朗謝洛拍打著落在身上的灰。他晃晃腦袋,灰塵從頭髮里撲簌簌地往下掉。
阿莎莉站在原地——毫髮未傷。她的全身奇蹟般地沒有沾上一絲灰塵。如果不是連灰塵也對她避而遠之,那還真算得上是一個奇蹟。不過基利朗謝洛並沒有感到任何不對勁。畢竟是她,在她的手上,發生一點奇蹟是很正常的事。
阿莎莉拽住依然不省人事的哈帝亞的脖子,把他拔了起來,然後一臉認真地說:「我們走吧。」
「……這還能叫秘密處理嗎……」基利朗謝洛抱著腦袋,來回看了看已經完全化作焦土的——這塊原本是一間酒吧的空地。
有關鱷魚之杖,它的正式名稱並沒有定論。
它還有另外一種稱呼,叫森之紋章之杖。據說〈塔〉中負責管理·研究古代種族遺產的所屬部門用最簡單的方法,就成功解析了這個物品的使用方法。
但是,對這件遺產的機能有所了解的人卻寥寥無幾。
因為實在太簡單了。以至於沒有人對此感興趣。
從外表上看,就是一根毫無特點的金屬杖。材質不是鋼鐵也不是銀,是一種很奇妙的金屬,可能是通過魔術精製而成,其硬度非比尋常——似乎比起硬度,它的粘性要更勝一籌。固執地堅守著自身的形狀,總而言之,是一種絕不會出現半點損壞的金屬。
長度約為一·五米,正確的說法為一百五十二厘米。直徑三厘米,圓柱形。比同質量的鐵要輕很多,可以浮在水面上。沒有任何像樣的裝飾,連古代種族遺產都會有的古代文字刻印也沒有。在手杖著地的位置有一個可旋轉的設計,旋轉的話,前方的金屬會變形——變得尖銳無比。可以確定這把手杖是一種武器。
在另一端的扶手位置,有兩根短短的鎖鏈。每根鎖鏈上都像鑰匙掛件一樣掛著手掌心大小的金屬鱷魚製品,共有兩隻鱷魚。這也是這把手杖名稱的由來。
再說一遍——
有關鱷魚之杖,它的正式名稱並沒有定論。
它還有另外一種稱呼,叫森之紋章之杖。據說〈塔〉中負責管理·研究古代種族遺產的所屬部門用最簡單的方法,就成功解析了這個物品的使用方法。
原因就是,只要抓在手裡就能立刻發動。
要想一個人一個人地找,在這座城市簡直是大海撈針。
更何況只能憑藉偶然漫無目的地尋找。
「先把至今為止發生的事情做一下總結。」一邊在地上拖著哈帝亞快速行走——阿莎莉一邊說,她豎起食指,拿出講課一樣的語調,「第一,犯人使用從〈塔〉里流出的鱷魚之杖,光是已經見報的內容,就犯下了十七起罪行。從這點來看,幾乎是每日每夜的頻率。作案時間都集中在夜晚。被害人之間毫無共通點,可以推測出這是極端的隨機性傷害事件。」
基利朗謝洛走在她的後面,加了一句:「第二,我們受執行部的命令,必須秘密處理本次事件。」
「說得沒錯。」她點點頭。在星光的照耀下,她頭上的髮夾發出反光,「第三,犯人的動機不明。至少不是圖財,也不是害命——沒有一個人表示財物遭受損失,也沒有一個人受到哪怕是疑似的致命傷。」
阿莎莉說到這裡,被她拽著脖子拖在地上移動的哈帝亞——也擺出一副平靜的表情,用非常冷靜的語調說:「第四,至今為止我們所做的搜查——我就不說是誰了——根據那傢伙的出沒情報,將對應的幾處場所全部給予了毀滅性的破壞打擊。」
「說……說得沒錯。綜合了被害人的證詞所得出的結論,犯人基本上都是在酒吧或舞廳接近被害人,再把他帶到夜路上實施犯罪——」
「第五。」
基利朗謝洛打斷了臉上流下一道汗水的她,塌下眼皮說,「剛才買烤栗子的時候,我發現被用作包裝紙的這張報紙上有這樣的標題,你能讀一下嗎?」
說著他把報紙舉到阿莎莉的面前。阿莎莉一開始不想承認似的把臉別了過去……
最後像是放棄了似的,小聲念道:「這個……『神秘的魔術士團伙,大肆破壞街道』……」
「不知不覺間,我們比那個怪人在報紙上都更受重視!」
「啊啊啊啊啊啊!?就算是為了搜查,每天晚上在這麼下流的繁華街上晃來晃去,已經兩個星期下來了沒有一點收穫,我實在是捉急得要命啊!」阿莎莉抱住腦袋——因為撒了手的關係,哈帝亞的頭咚地一聲磕在地上——她一邊叫一邊把身體扭來扭去。
過了一會兒之後。
基利朗謝洛用一副死魚眼,一動不動地看著。這時她突然像想到了什麼似的一臉嚴肅,面朝月亮擺出一個姿勢說:「……呵。要想把人們的注意力從那個瘋子身上引開,只要惹出更大的事件來吸引大家的目光就行了。要想欺騙敵人,先要欺騙自己,我的這一波情報操作……簡直不要太完美。」
「現在再這樣擺譜已經不管用了吧。」基利朗謝洛嘆氣,「阿莎莉做事總是這麼沒腦子。再這樣下去的話——」
抱怨了幾句後,他才突然緩過神來,慌忙停下嘴巴。
他抬頭一看,見阿莎莉正看著自己,彎起嘴巴笑著。
一般而言,她只有兩種笑法,一個是閉上眼睛露出微笑;一個是飆著眼淚瘋狂大笑。
一旦出現這種「彎起嘴的笑容」,都不會是什麼好事。
神情銳利的她一旦露出這種笑容——打個比方,自己就像是被投進老虎籠子裡的一塊牛腿肉。
看他不說話了,她像是終於找到空子,維持著笑容,用輕柔的語調說:「……繼續說呀?」同時把拳頭捏緊。
「不——不不,沒什麼!我什麼都沒說!」基利朗謝洛語無倫次地舉起雙手,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
「太沒用了!基利朗謝洛!」哈帝亞啪地從地上站起來,叫喊道,「就是你這種態度,看看都把這幾個姐姐慣成什麼樣子了——」
咚嘶!
可能是覺得自己把拳頭捏得那麼緊,不找點東西打一拳簡直要吃虧,阿莎莉一拳就把哈帝亞干翻在地,這次擊中的地方可能有偏差,使得他沒有昏倒,而是在地面上來回翻滾。
「嗚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頭蓋骨要裂開了!?」哈帝亞慘叫連連。
「乾脆就裂開得了。」阿莎莉一臉冷漠。
她對慘叫的哈帝亞立刻失去興趣,看著基利朗謝洛說:「總之說回剛才的話題,在這種一點線索都沒有的情況下,依然按照同樣的方式搜查根本就無濟於事。」
「唉?啊,嗯。是啊。」基利朗謝洛一邊說,一邊看著來回翻滾結果撞進了附近垃圾場裡的哈帝亞。
「嗚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新的慘叫。他被扔在垃圾場裡的玻璃割破了手,血花飛濺。
可是阿莎莉對慘叫聲充耳不聞,繼續說:「再不考慮出突破現狀的手段,就窮途末路了。警察也不是吃乾飯的,可能已經抓到犯人了也說不定。」
(在這之前,必須保證我們不會先被抓住才對。)
他在心裡這麼說,當然沒敢發出聲音。
「嘟嗚呀啊啊啊啊啊啊!?」
哈帝亞的第三次慘叫。有幾頭野狗追蹤著血的味道,已經將躺在地上的哈帝亞團團包圍,並開始發動攻擊。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吵死個人啦!」阿莎莉十分憤怒,基利朗謝洛覺得這句抗議從各種意義上來說都不太恰當,不過還是放在心裡別說出來為好。就在這時——
(……咦?)
他察覺到了。
「阿莎莉?」他呼喊自己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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