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 無謀篇⑤ 日了狗了我還能說什麼呢! 魔術士奧芬·失樂篇 塔夫雷姆的震撼之夜(2/2)
「阿莎莉?」他呼喊自己的姐姐。
她正好舉起了右手,看樣子是準備發射破壞性的魔術。在她的右手前方,哈帝亞正在和野狗激烈交鋒。
還差一點她的魔術就要釋放了。聽到他的喊聲,阿莎莉回過頭說:「怎麼了?我正打算把這一片都燒光,好讓周圍安靜下來呢。」
「不,先別管這些了——剛剛的慘叫,好像是從別的地方傳來的……」
「唉?」她露出驚訝的表情,閉上眼睛。基利朗謝洛也用同樣的方式豎起耳朵。於是,從哈帝亞的痛苦呻吟相反的方向……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女性的悲鳴。他和阿莎莉彼此對看了一眼,小聲地說:「很近!就在對面的那條路上!」
阿莎莉的表情頓時明亮起來,點點頭說:「沒錯。如果是那個瘋子的話——就算是中大獎了!」
「快走吧!」
「——給我等一下啊啊!先幫幫我再去行不行!!!」
聽著腦後傳來哈帝亞的抗議——
基利朗謝洛和阿莎莉一起向前跑去。
「咿呀啊啊啊啊啊!」
繞過一條街後,慘叫更加鮮明地傳進耳朵里。基利朗謝洛一邊全力衝刺,一邊確認著跟在他身後的阿莎莉。在單純的體力及瞬間爆發力上,果然還是他更勝一籌。
他們進入了別的街道。雖然對塔夫雷姆市的地理不是非常詳細,不過街道的規劃非常整齊,為此省去了很多麻煩。基利朗謝洛在心中計算著慘叫發出的方向,不停地向前奔跑。
(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在只能依靠運氣的情況下,竟然如此完美地碰上了。一旦錯過這次機會,下一次就真的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
他準備了好幾個魔術構成式,一把衝進了發出慘叫的那條街。然後——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又是慘叫,這已經聽了好幾遍了。在小路的深處站著一個女人,四肢就像抽筋了一樣直直地繃在身上,臉也繃得很緊,表情驚恐。雖說是小路,實際卻很寬闊,星星發出的光把她的臉照得清清楚楚。這是一名二十到三十歲之間的女性,在她的腳下有一個附帶商標的大帆布袋,大概是從運動俱樂部回家的途中。發出慘叫的人毫無疑問——就是她。
「有了!」阿莎莉尖利的聲音劃破夜空。
但是。
(…………?)
覺出有點不對勁,基利朗謝洛停下腳步。跑在後面的阿莎莉一下撞在他的後背上。
「你——你搞什麼鬼,基利朗謝洛!?」
「不,很奇怪。」
基利朗謝洛拉住了欲超過他往前跑的阿莎莉。並沒有什麼理由——只是感到有一種不對勁,但到底是什麼理由,他還在拼命思索。
最先感覺到的,果然還是阿莎莉。
「……沒錯。」她的表情變得有些訝異,她把手伸進手提包中,說道,「快出來吧!」
於是——
沉默之後,嚓……一陣地面摩擦的腳步聲,從背後傳來。是小路的入口方向。基利朗謝洛和阿莎莉一齊回過頭。只見從暗夜的陰影中,走出一個手拿長棍的男人。
體態清瘦。這個單詞從基利朗謝洛的記憶深處浮現出來。確實如此。目測身高應該有一米九——身體非常地瘦。基利朗謝洛推測他在體重上應該和自己差不多。報紙上的那張照片是否就是他,這一點誰也不知道。只不過「俊男」的部分明顯有錯,雖然瘦臉配鬍鬚有時會顯得很好看,但是這個男人,鬍鬚的存在感要比臉強得多,整體給人一種窮酸的感覺。先不談這些——
他手裡握著一根棒子。這根長長的棒子握在這個男人手裡反而顯得很短,棒子由金屬製成,異常的筆直,上部附有兩個鱷魚形狀的吊墜。
「鱷魚之杖……」阿莎莉喃喃低語,「基利朗謝洛,要警惕……雖然才剛剛跑過來,不過對付那個手杖的方法還是有的。但是必須需要哈帝亞。」
「需要哈帝亞?」就在基利朗謝洛發出反問的瞬間——
咔咚!
突然有一個重物從他的背後砸下來,差點把他砸倒——他在千鈞一髮之際站穩腳跟,回頭一看,剛才那個女人已經站在離他很近的位置,舉起運動帆布包朝他打來。
他連忙伸手擋下這一擊,手臂頓時傳來麻痹的感覺。雖然不知道這個大帆布包里是什麼東西,但至少可以肯定絕對不是運動服,可能是板磚之類的堅硬物體。
絕對不會是日常攜帶的東西。
(這女的也是一夥的!)
基利朗謝洛咂舌咬緊牙關,緊緊盯著那個又把帆布包向上舉起的女人。他收緊拳頭,身體發熱,吸入肺里的空氣變成了滿腔怒火。身體靈活地向前方移動。
帆布包又砸了下來,但是基利朗謝洛已經向前方跳
出了一米之遠,反向朝她逼近。在與她擦肩而過的位置,朝她的側腹部擊出一掌——
女人連慘叫都沒來及發出來,就仰面朝天地倒在地上,一邊大口喘氣一邊發出痙攣,然後不動了。
(到底怎麼回事?)
基利朗謝洛喘了一口氣,看著倒地不起的女人,疑念頓生。
(這個女人發出了那麼多次慘叫,可是並未看出她有糟到襲擊的跡象,他從一開始就在懷疑這一點——也就是說,這簡直就像是在故意設圈套引誘我們一樣……)
這明明是一項秘密搜查——雖然不知道到底還算不算得上秘密。
他回頭一看,阿莎莉已經從手提包里取出摺疊式警棍,稍微保持一點距離,和拿著鱷魚之杖的男人展開對峙。
她把警棍拉長,然後說:「那麼——就請你把那東西還給我吧。如果不乖乖地還給我,很難保證你不會感到疼痛,或者甚至連感到疼痛的時間都沒有。」
回答她的是一陣憤憤的低語。
「乳臭未乾的小鬼……」男人舉起手杖,生氣一般地說,「這是我的人生價值……是我的生命。我的全部人生……還輪不到像你們這樣的小鬼來打擾!」
「……攔路狂魔是你的人生價值嗎……這人生也太糟糕了吧。」阿莎莉一臉困惑。基利朗謝洛也對她的意見表示同意。
男人一臉嚴肅地說:「誰是攔路狂魔!?」
說完這句毫無自覺的發言,他把手杖一揮——
剎那間。
站在前方的阿莎莉全身變得異常緊張。
「基利朗謝洛!快躲開!」
聽到阿莎莉的警告,基利朗謝洛想都不想,飛快地向旁邊閃避,雖然根本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
下一秒,他懷疑自己的眼睛是否出毛病了。
男人把手杖一揮,突然響起了巨大的咆哮,有什麼東西開始膨脹。他以為是光的錯覺,但是不是——確實有什麼事情發生了。具體發生了什麼他不知道。就他所看見的事實是,一瞬間之後在男人的面前,出現了兩個巨大的下顎,僅此而已。
「什麼玩意!?」他不禁發出驚叫。
出現在男人面前的兩個下顎一下子張開了——露出裡面銳利的牙齒和舌頭——並一邊啃食馬路一邊沖了過來。馬路在那兩張大嘴面前就好像小麥粉做成的糕點一樣,紛紛變成碎片散落在四周。兩個下顎逼近的速度異常猛烈,大大張開的上顎和下顎之間足有兩米高。基利朗謝洛在危機感與恐怖的驅使下喊出咒文,釋放魔術。
「看我施放,光之白刃!」
閃爍的熱波朝著向他衝來的那個下顎打去。一場大爆炸之後——
下顎在爆炸中絲毫未受影響,毫髮未傷地向前沖。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他慘叫著逃跑,連跑帶爬地避過之後,終於從側面看到那個東西在他眼前穿過。
那是金屬做成的巨大鱷魚。
以驚人的速度通過之後,又像倒帶一樣發出噪音退了回來。在金屬鱷魚返回時,整條馬路同樣遭到了粉碎性的蹂躪。在鱷魚的尾巴上有一條鎖鏈,鎖鏈直接連在男人手上的金屬杖頂端。
鱷魚返回男人的身邊後,瞬間縮小——變成了原本的鑰匙扣大小。
霎時,周圍一片安靜。基利朗謝洛尋找著阿莎莉的身影。她應該還不至於會被幹掉——
她在。她穩穩地站在地上。根據馬路的破碎情況可以推斷出鱷魚的行進軌跡。一條朝向基利朗謝洛,另一條向她的方向延伸而去。向阿莎莉的方向前進的那一條軌跡剛剛好停在她的腳邊,在她的正前方有一個大爆炸的痕跡。雖然沒能破壞掉,也算是成功把對方擊退了。
短短几秒鐘時間的對峙,對基利朗謝洛來說只是在發呆。
阿莎莉說了一句:「……鱷魚之杖……效果簡直和預想的一樣。」
「我可從來沒聽說會這樣!!」基利朗謝洛喊道。
可是她沒有做出任何反應,只伸出手向那男的一指,說:「但是不好意思……關於鱷魚之杖,我們有應對策略。你趁早死心吧。」
「我、我也沒聽你說有應對策略啊!?」
「啊,煩死人了!看你慌裡慌張的樣子,像你這樣還怎麼說服別人投降!我跟你說過殺傷力比較強的吧!?」
「你是說過這話,但是沒有說鱷魚啊,鱷魚!!」基利朗謝洛快要哭出來了。
還沒等她回話,那個男的就突然插嘴。
「誰要……」男人再次高舉手杖,「投降啊啊啊啊!」
「哦咿呀呀呀呀!?」
「啊,等一下基利朗謝洛,你等一下!」
背朝那兩隻張牙舞爪的鱷魚——
基利朗謝洛和阿莎莉一起逃之夭夭。
「呃啊啊啊啊啊!」
面對發出巨大噪音,一邊將馬路變得支離破碎一邊窮追不捨的兩條鱷魚,基利朗謝洛慘叫連連,抱頭鼠竄。這樣一邊奔跑一邊吶喊的方式說不定有助於緩解壓力,只不過非常容易累。
基利朗謝洛一邊大喘氣一邊向旁邊看去,阿莎莉緊跟在他身邊。考慮到她穿著緊身裙,跑動的速度還不是非常快。
「算了。逃跑或許是正確的的選擇。」
「啊!剛才果然是你在故弄玄虛!」
「當然不是。」她語氣中表現出一絲不滿,隨後抬起大拇指,指了指發出巨大轟鳴聲的背後方向,說,「確實有對抗那個手杖的方法。只不過如果沒有哈帝亞的話……」
「……難道哈帝亞有辦法對付嗎?」基利朗謝洛疑惑地問道。那個人平時就經常在他眼前晃來晃去,所以一開始並沒感到有什麼奇怪。不過仔細一想,是阿莎莉硬要把毫無關聯的哈帝亞拉進來的。
阿莎莉點點頭說:「聽好了,基利朗謝洛,關鍵就在團隊合作。」
「團、團隊合作?」這對他來說是個很少聽到的詞語,不禁反問了一句——現在的他已經上氣不接下氣,所以問得斷斷續續。
但是她卻非常認真地說:「沒錯。只要集合我們三個人的力量,打敗鱷魚之杖是很簡單的事。」
「真……真的?」
「那當然了!你想過沒有?鱷魚只有兩頭。你們兩個人,剛好一人一頭!」
「……唉?」基利朗謝洛懷疑自己是不是聽岔了——
可是她說得再清楚不過了:「就在你們被那兩頭鱷魚吃掉的時候,由我來控制住那個人!團隊合作的時候到了!」
「這哪裡叫團隊合作啊!?」基利朗謝洛發出一聲嚎叫——他覺的這是這一天最悲痛的吶喊。
可是阿莎莉不為所動地看著他說:「還有,那兩頭鱷魚的材質和手杖的材質是一樣的,所以就算再怎麼攻擊也不會對它們造成傷害。」
「我求你語氣不要這麼認真!這樣我會當真的啊!」
「哈帝亞好像就在這附近吧。」
「啊啊啊啊!你是認真的啊啊!」他一邊慘叫——
一邊拐進了剛剛哈帝亞滾倒的那條小路。
血液,滾燙的血液,一旦流出體外,只會變得冰冷,並漸漸乾涸。
汗水,也是一樣。
擦一擦額頭,附著在手背上的是血水,還有汗水。
經過一場亂戰,垃圾場的垃圾已是一片狼藉。幾隻野狗東一個西一個地倒在地上,但其中體型最大的一隻還沒有倒下,站在他前面昂起頭,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他也同樣一語不發地和那隻狗相互對視。時間就在他們交錯的視線中逐漸流逝,這是意志與意志之間的碰撞,是只屬於他們的戰場。嘿,他笑了一下。
「你還,挺能打的嘛……」他伸出滿是鮮血的手。狗沒有作出任何回應,只是——
抬起前爪,放在他遞出的手心裡。
就在這一剎那……
「你在搞什麼名堂啊啊啊!」
咚啪!——
基利朗謝洛飛起一腳,踹在和一隻大型野狗緊緊抱在一起痛哭的哈帝亞的後腦勺上。
「嗚噢噢噢噢噢!?好痛,腦袋要癟了!!!?」哈帝亞滾倒在地上來迴轉圈。那隻野狗受到驚訝,吠叫著逃跑了。
「你幹什麼!?基利朗謝洛!在偉大友情的作用下,我明明差一點就要跨越種族的界限了!」
「現在可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啊!」基利朗謝洛一聲大喊之後,繼續往前跑去,留下哈帝亞不明所以地呆在原地。哈帝亞的臉只在他的眼中留下一道殘影。
「怎麼回事?」哈帝亞不知所措地說完——「嗚哇啊啊啊啊啊!?」
馬上發出了慘叫。
不一會兒,背後響起了哈帝亞的腳步聲。
基利朗謝洛回頭朝
後方看了一眼。只見哈帝亞以一臉震驚的表情慌裡慌張地向前跑。可能是血量不足的關係,他奔跑的步伐有些蹣跚而行的樣子,不總算是沒有掉隊。而阿莎莉則面無表情地緊緊跟在他的身後。
接著在更後面的位置——兩頭金屬鱷魚一邊破壞道路一邊對他們窮追不捨。在其中一頭鱷魚的背上,站著一個手拿金屬杖的男人,姿勢很是威武。
「哇哈哈哈哈哈哈!」男人發出高分貝的鬨笑,迴蕩在塔夫雷姆的震撼之夜裡,「看你們往哪逃!我要讓你好好見識見識——誰才是真正的塔夫雷姆的怪人!我不會把這份榮譽讓給你們這些新來的!」
「你說誰是新來的怪人啊!」基利朗謝洛大喊。
那個鱷魚男——這是基利朗謝洛擅自給他取的名字——立刻憤怒地喊道:「哼!你們這群人不要再狡辯了!最近在新聞里提到的神秘的街道破壞團伙,就是你們吧!」
「我們可不是樂意要上新聞才這麼做的啊啊啊!」
「管你樂意還是不樂意,重要的是社會輿論!就因為你們的關係,我們本想把『塔夫雷姆的震撼之夜』這個話題繼續炒熱三個月,現在全泡湯了啊啊啊!」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啊啊!」老是不停地喊,使得喉嚨很痛,基利朗謝洛止不住地咳嗽。因為扭著頭說話的關係,脖子也疼得要命。就在他想把腦袋扭回去的時候——
他看到了。跑在哈帝亞後面的阿莎莉臉上笑了一下。
是彎起嘴的笑容。
(…………嗚!?)
基利朗謝洛心中升起超級不祥的預感,脫口叫道:「哈帝亞!危險!」
「唉?」
已經晚了。就在哈帝亞發出詢問的瞬間——阿莎莉從背後把警棍擋在他的兩腿之間。
「嗚哇!?」一聲短促的慘叫,哈帝亞摔倒了。
阿莎莉吐出舌頭,從他的身上踩過。
一邊發出鬨笑一邊追擊而來的金屬鱷魚……
「咕咿呀啊啊啊啊啊啊!」此刻在夜裡響起的這聲慘叫,比今天任何人發出的任何慘叫都更加深邃,更加悲慘。
暴走的鱷魚完全將哈帝亞吞沒。
一時間,基利朗謝洛搞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下一瞬間,還在前進中的其中一頭鱷魚,在它快要閉上的嘴巴里,出現了哈帝亞努力支撐的身影。他高舉雙手,像是要撐住天花板一樣,在鱷魚的上下顎之間擺出一副拼命似的表情。
「我可不會死在這種地方啊啊!」
「哦哦!幹得不賴嘛!!」鱷魚男發出驚愕的聲音。他腳下一跳,轉移到了咬住哈帝亞的那頭鱷魚的頭上。不一會兒,男人剛剛乘坐過的那頭鱷魚走在了前面。
「幹得漂亮哈帝亞!」阿莎莉發出無責任的歡呼。
「快點!」她興致高昂地豎起大拇指做了一個OK手勢,說道,「鱷魚只剩一頭了,基利朗謝洛。」
「你在開玩笑吧!?」基利朗謝洛抱住腦袋。可是阿莎莉甩動雙手,做了一個抓捕的動作,向他追了過來。
(被……被追上的話就,死定了……)
基利朗謝洛全身泛起一陣惡寒,他看出來了。她是認真的。
她的眼中像閃著光一樣,一邊追一邊喊道:「沒事的,基利朗謝洛!不會有危險的!」
「信了你才有鬼!!!」基利朗謝洛開足馬力狂奔。我可不想死。或許可以說是生命的慣性法則。基利朗謝洛選擇了遵從自己心中突然升起的生存本能。我可不想死。我可不想死。他在心中不停地默念。
「基利朗謝洛!?啊!你加快速度了對不對!?你難道不信任我嗎!?給我等一下!」
「誰要等你啊啊啊!」
「啊!你終於說實話了!?站住!一個是餵鱷魚,一個是被我修理,你自己看到底該選哪一個!?給我站住!」
「我哪一個都不要啊啊!」基利朗謝洛邊哭邊跑。他感覺身體有種輕飄飄的發燙感,意識逐漸稀薄,手和腳的感覺也沒有了。這是缺氧的症狀,他腦中的某一塊區域做出冷靜的判斷。再不停下來的話,恐怕會引發很嚴重,很深刻的後果。
但是停不下來。因為意識已經飄遠了,所以根本無法給身體下命令。不過這樣就夠了。在這走投無路的時刻,基利朗謝洛的想法就是,不能停下來,只有這樣才能活命!
就在這時——
在他奔跑的前方出現了一個人影。很眼熟,或者應該說還停留在他的印象里。就是剛剛發出尖叫的女人。就在他的正前方。當他察覺到這件事時,腳步並沒有停歇。此時她已經逼近到了自己的面前。
「嗚哇啊啊啊啊!」
「咿呀啊啊啊啊!」
基利朗謝洛和那個女人發生碰擦,摔倒了。因為不是正面對撞,所以他只是失去平衡跌倒在地上——
「唔!?」他咂咂舌。身體不能動了。已經超越極限的這具身體一旦停止運作,翻江倒海而來的疲勞感會導致他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和他撞在一起的女性沒有理他,依然站在原地。
阿莎莉也穿過她的身邊,再然後,就是那頭鱷魚了——
這時,那女人突然大聲嚷了起來:「快住手吧!總編輯!」
「娜塔莎!?」說這話的是鱷魚男——也就是被女人稱作總編輯的人。鱷魚的速度沒有緩和的跡象,依然持續地暴走。離那個女人只剩下一百米不到的距離。
女人的名字似乎叫娜塔莎。這位娜塔莎繼續大聲嚷道:「這種事情就不要再做了!我說的不對嗎!?總編輯!」
「快點讓開,娜塔莎!」
「不!我不會讓開!總編輯,快清醒過來吧——」
「不,我說娜塔莎,總之請你先……」待在鱷魚頭上的總編輯臉色蒼白,「我還不知道要怎麼才能停下來——」
「唉?」
最後只聽到娜塔莎發出了抽筋一樣的聲音。
女性的尖叫尤其在夜晚顯得特別清晰響亮。
鱷魚全都翻倒在地上停了下來,只不過嘴裡咬著娜塔莎。
「咕嗚呀呀呀呀呀!?」她做出和哈帝亞相同的動作,在另一頭鱷魚嘴裡叫道,「我才不要死在這種地方啊啊啊啊!」
「哦哦哦。」基利朗謝洛不由得拍手叫好。
「真是受不了……」阿莎莉一臉不悅地走到鱷魚旁邊——
她一拳放倒了傻傻站在原地的總編輯,從那男人手裡拿回了手杖。
「怎麼可能會死。這鱷魚本來就是捕獲用的。」
「……唉?」使用各種顏藝進行奮戰的哈帝亞和娜塔莎,兩人的表情頓時鬆弛下來。
阿莎莉把手杖著地的那一頭對準兩個被吃進鱷魚嘴的人,轉動前方的旋轉部分,前方變形成鋒利的矛狀。
「成功將獵物捕獲後,就像這樣用手杖本體給予對方最後一擊。如果不想殺掉獵物的話,只要把鱷魚恢復到原來的尺寸就行了。」說完她對著手杖敲打了一下,鱷魚唰地一下變回了原來的尺寸。
這樣一來,騷動現場就只剩下哈帝亞和娜塔莎,還有總編輯而已。
「那麼……」基利朗謝洛總算站了起來,他的身體依然還很遲鈍,不過並不影響走路。他拖著腳移動到所有人站的地方,看著娜塔莎說,「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於是。
娜塔莎突然唐突地把臉埋進自己的雙手中哭了起來,說道:「我們是塔夫雷姆巨手報社的人!」
「娜塔莎!?」總編輯發出一聲驚叫,可是她的話並沒有停止。
「最開始,我們燃燒自己的理想,決心做出一份能夠為市民帶去夢想的報刊……可是不知不覺間,卻變成了為博人眼球而捏造新聞的八卦報紙!在這樣的現實面前,我也覺得是沒辦法的事……」嗚嗚嗚,她哭得梨花帶雨,滿臉的淚水,「但是!我覺得這樣是不對的!」
「娜塔莎!你到底在說什麼!?」推開阿莎莉,總編輯跑到她的身邊,「即使如此,不想辦法提高銷售量的話,說再多都是沒用!比起我們絞盡腦汁地創造新聞,那些其他報紙只會人模狗樣地寫一些實際發生的事情,這種按部就班的行為是多麼的愚蠢啊!面對如今這樣的社會,你不是也流下了眼淚嗎!那份感情,那份悔恨,難道你都忘記了嗎!?」
我了個天……
在基利朗謝洛等人的注視下,娜塔莎握住總編輯的手,搖了搖頭。
「不!我並沒有丟棄那份信念!但是!我們使用的方法明顯是錯誤的!」她說著指了指阿莎莉手裡的鱷魚之杖,「使用那種東西,自導自演地製造出怪人的形象……這種做法本身沒有任何問題。」
「……這還沒有任何問題?」哈帝亞的吐槽,沒有任何人理會。
娜塔莎淚如泉湧地吶喊。
「雖然我不太會表達……可是請你看看這孩子吧!總編輯!」說著她手指的對象,是基利朗謝洛。就在他不解地眨著眼睛時,那女人繼續說,「這孩子剛才一直在奔跑……啊啊,竟然讓一個小孩子陷入那麼深的恐懼中,這還叫什麼傳遞夢想的報紙呢!?」
「嗚哇。」說話的是阿莎莉,她才是所有恐懼的源頭。
但是總編輯像是受到了強烈的衝擊——呼吸停頓了一下,然後用力甩了甩頭,說:「是——是啊!我竟然,忘記了最重要的東西!!」
「是的啊!總編輯!」
「啊啊,不用再說了,我懂了。我絕對不會忘記這一天。我和你一同成長了。來吧!讓我們來寫明天的新聞吧!頭條內容就用上次沒有採納的『怪奇!城內河中潛藏著野生熊的恐怖!』吧!」
「沒問題,總編輯!」
「這也沒問題……?」已經處於精神渙散狀態的哈帝亞發出吐槽。
總之——
在所有人都沒說話的狀態下,經過了一段沉默的時間後…
最後總編輯對他們三個人說:「就是這樣,我們已經改過自新了,皆大歡喜皆大歡喜,告辭了。」
「告你媽了個蛋的辭啊啊啊啊啊!」基利朗謝洛的拳頭就好像遇到了一股吸力一樣,嵌入總編輯的臉盤裡。
結果。
塔夫雷姆巨手報社總編輯艾利曼·克魯格,以及同社編輯記者娜塔莎·克魯格,兩人被以攔路狂魔和街道破壞(隨便把阿莎莉破壞的部分也一起算上了)的嫌疑被送交警察局。
但是在他們服刑期間,塔夫雷姆巨手報依然在獄中保持發刊,如今的銷售量依然持續看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