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 第二章 侵略本土(2/2)
「是……屬下謹記在心。」
白髮將領告誡部下。通訊結束之後,考慮到這幾天順利的進軍狀況,站在他身旁的米雅拉開口:
「你的狀態漸漸變好了,約翰。」
「我從一開始便狀態絕佳,米雅拉。只是──看來這次我們在運用揚氣的工作技術上超出了對方的預期。能靠爆破削除突出的地形實屬僥倖。在敵國領土上作戰,這方面只能仰賴運氣。」
他俯望地圖如此說明,鉅細靡遺地想像著後續發展。
「取得這種程度的優勢可不能掉以輕心。因為有時會受到幸運眷顧有時則相反,那便是戰爭。」
「您說得是。」
「沒什麼好焦急的……只要打贏海戰的艦隊登陸,戰況趨勢將一口氣倒向我方。」
約翰彷佛要讓自己冷靜下來般這麼說,望向桌上的搭檔。
「問問海上的狀況吧──路那,幫我接『白翼太母』。」
「──我是艾露露法伊·泰涅齊謝拉。這邊從前幾天起便持續在追逐敗退的敵軍。」
太母回應通訊,同時從「白翼丸」的甲板上注視著前方的敵軍艦隊。他們位於齊歐卡艦隊的帶頭部分,但和敵方艦隊最後方的船艦仍有數海里的距離。
「遲遲沒逮住他們的尾巴。一方面因為在帝國海域,雖然不甘心,在純粹的航行上是對方占了上風。如果由包含我在內的數艘船艦強行追趕,雖然也並非不能追上……」
如果接受一定的風險,就有望早早做個了斷。艾露露法伊的提案,在停頓幾秒鐘後得到答覆:
「……不,就此配合艦隊的步調追下去吧。我相信你的技術,但正因為如此,希望你別在目前的狀況下進行無謂的冒險。我希望你全力投入在不損及兵力地登陸這件事上。」
「我明白了,我會這樣做……只是,那麼一來可不能無視敵軍。如果進入港口後被他們截斷海路,說不定在與你們會合前就會缺乏補給了。首先必須除掉剩餘的敵人。」
「那是無妨。需要多少時間?」
「配合那位司令官的步調的話,有點難以預測……雖然得依風向而定,總之我試著再追五天。如果還是逮不住他們的尾巴,你會把我方才的提議納入考量嗎?」
她再度提案。這次約翰也沒有反對。
「……我知道了,到時候我會直接向你下令。我打算儘可能承擔來自司令官的責怪,不過你也要做好受牽連的覺悟。」
「放心吧。這種事情我很習慣了。」
她笑著如此回答,結束通話後再度專注於追擊敵方艦隊上。
正當約翰與艾露露法伊結束通話,準備向下一個現場發出命令時,搭檔通知他收到通訊。
「是來自卡克雷執政官的通訊。」
約翰臉上霎時間掠過一絲緊張。在米雅拉不安的關注下,他回應來自執政官的通訊。
「……我是約翰·亞爾奇涅庫斯。」
「──嗨,約翰。看來戰爭進行得很順利。」
首都諾蘭多特的議事堂,辦公室。在大批秘書與文件奮戰的景象中,阿力歐·卡克雷開始與白髮將領通訊。
「雖然並非由你掌管,收到海軍戰勝的消息,我打從心底鬆了口氣。因為在這場戰爭中,最大的不安因素在海上。雖說受到兩年俘虜生活的影響,未能讓艾露露法伊就任艦隊指揮官是個打擊。正因為她曾一度失敗從中學到教訓,我才想將這場關鍵戰役交給她來領導。」
男子邊說邊在眼前的文件上蓋章。現在這一瞬間,他也持續為了充實補給進行疏通作業。
「不過──雖然並非彌補這一點,關於讓艦隊所有船皆為爆炮艦一事,看來我可以稱讚自己的表現。戰鬥似乎在競爭戰術之前的次元就勝負已定。說到我為此搶來的預算數字,不管看多少次我都會笑出聲。」
「拜此所賜,我們得以時時保有多樣化的選項。」
「嗯。啊,
關於陸戰我當然也知道大略戰況。但是──約翰,我要刻意問問你的感想。你有什麼感覺?」
執政官坦率地問。停頓一會之後,聲音回應道:
「……六比四,我方占優勢。」
「扣掉在海上的勝利嗎?」
「扣掉……我很清楚,這部分要等艦隊登陸並與我們成功會合之後才能加入數字中。」
阿力歐滿意地接受了約翰不帶預先判斷的回答。
「看來你毫不大意,這樣再好也不過了──你會感到物資不足嗎?」
「托你的福,沒有這個困擾。能夠在充裕的補給下運用那麼大量的兵力,這樣的僥倖讓我再怎麼感謝也不夠。」
「聽你這麼說,我很高興──大手筆的使用吧。無論食品、炮彈或醫療用品,千萬別動節省之類拘束的念頭。那種煩惱在戰爭結束後由我們政治家來承擔。身為軍人的你,只需要專注考慮怎麼全力以赴擊潰敵人就夠了。」
男子斬釘截鐵地說完後,好像回想起似的補充道:
「唯一的例外是巨炮的炮彈,唯有那東西沒辦法任意地製造並輸送過來。希望你考慮總數,在關鍵時刻使用。」
「是,我們在初戰時非常仰仗巨炮。數量還剩下一半左右──但不會不夠用。」
可靠的回應透過精靈傳來。在眼前想像青年的面容,阿力歐說道:
「我等著收到鎮壓帝都的好消息──加油,我的兒子。」
在白髮將領與養父結束通訊進入下一通通訊前,米雅拉毅然決然地攀談。
「……約翰,差不多休息一會如何?」
約翰回過頭,彷佛對她的話感到很意外般地皺起眉頭。
「在六比四的戰況下?──我絕不可能休息。因為在這一瞬間,那傢伙應該都在構思逆轉局勢的策略。」
聽他這麼說,米雅拉也無法反駁。無視於她的憂慮,青年繼續說道:
「隨著精靈通訊出現,所有戰場的資訊得以即時送達軍官手中,我的指示也能即刻反應在前線。這代表的意義只有一個──總指揮官之間的戰爭。我和那傢伙目前正隔著巨大的將棋盤面對面。」
約翰這麼說著瞪視眼前的虛空。只要他在那裡看見伊庫塔·索羅克的存在,旁人便沒有介入的餘地。米雅拉猛然咬住嘴唇低下頭。
「我甚至感受得到他的呼吸。我明白──那傢伙還一點也沒有放棄。」
約翰篤定的斷言,目光再度回到地圖上。往後的戰況變化,在他腦海中栩栩如生地形成畫面。
「下一個重要關頭,是河川吧。」
*
在接近防衛極限時放棄據點撤退,讓士兵轉移至下一個據點。重覆這個步驟來消耗齊歐卡軍是帝國軍的作戰計畫,不過被看穿之後,從第二次起事情便沒那麼簡單了。
「快跑、快跑!」「動作快!敵軍很接近了!」
士兵們氣喘吁吁地衝過街道奔向下一個據點。沒有時間發呆,敵軍的追擊已逼近背後。然而,他們為了逃離追擊連續跑了兩個多小時──差不多到了體力的極限。
「呼、呼……喘、喘不過氣……」
「振作點!裝備也在半途中全部丟棄了,一旦被追上就完了……!」
一個聲音鼓勵腳步放慢的士兵。在轉移至後方時,允許依照指揮官的判斷放棄裝備──這是伊庫塔的命令。正因為手無寸鐵他們才能逃到現在,如果背負著沉重的裝備早已被追上了。
士兵們朝向下一個崗位拚命奔跑。可是──馬蹄踩踏地面的聲響傳入耳中,他們感到背脊一陣發寒。
「敵、敵軍──」「可惡──!」
轉頭望向背後的幾個人,看見敵軍騎兵部隊的身影。丟棄武器的他們,甚至無從抵抗。當他們幾乎認命地想著到此為止時──
「──疾!」
下一瞬間,從側面出現的友軍驅散敵方部隊。他們瞪大眼睛確認後──
「……友、友軍……?」「是游擊騎馬隊……!喂,我們得救了!」
死裡逃生的興奮,讓士兵們為之沸騰。此時一名騎兵衝過來呼籲道:
「喂,快點跑!下一個據點在五公里外!我們在這裡只為你們爭取三十分鐘!」
妮雅姆像牧羊犬般趕著士兵們,他們收到催促,再度邁步飛奔。
「感、感謝……!」「還有五公里……我們可得活下來……!」
三十分鐘後,未遭敵方追擊而抵達的最後方部隊,確實地進入負責指揮的薩扎路夫視野內。
「終於抵達了!進來,快進來!」
梅爾薩中校立刻接應上氣不接下氣的士兵們進入壕溝。在人都進去之後,阻絕設施堵住最後的縫隙。
「確認完畢!撤退中的所有部隊已抵達此處,梅爾薩中校!」
「了解!──準備完畢,薩扎路夫准將閣下!」
當她走下壕溝呼喊,薩扎路夫重重地頷首拉高嗓門:
「嗯──從現在這個時刻起,展開河川陣地防衛戰!」
士兵們臉上掠過一陣緊張。目前他們自身所處的壕溝陣地,是跟大河平行的形式堆積了大量土壤設置而成。由於靠近河邊,過度挖掘地面就會滲水。雖然比起其他壕溝在施工上麻煩得多,不過想到在此處擁有陣地的戰略重要性,那無疑是必須付出的勞力。
「這裡幾乎是在敵軍路線上唯一能準備的河川陣地。不在這裡堅持撐下去就太不像話了──你們都要卯足幹勁!」
幾小時後,面對同一個陣地的齊歐卡軍。在沿著河邊散開的隊伍一角,身材壯碩的軍官從鼻子裡哼了一聲。他是約翰的盟友,塔茲尼亞特·哈朗少校。
「──只有在這裡渡河是無法避免的。雖然我知道。」
他喃喃說著,一名體格形成對比的嬌小士兵──米塔·肯席士官長奔向他身旁。
「我測量了水深。雖然不算非常深,但也沒淺到可以強行通過的程度。靠人數突擊的計畫最好作罷。」
「如果能拿下橋樑就輕鬆了。」
「對方刻意不弄斷橋保留下來,是因為他們也知道我們會這樣想吧。我可以用錢包里所有錢打賭,橋一定會被炸斷。」
她轉身望向敵方陣地。正如她所言,只有一條橋跨越橫亘於他們與敵軍之間的大河。那乍看之下是絕佳的進軍路線,但既然帝國軍已備有爆炮,即使是大型橋樑也可以立刻炸斷。如果粗心大意貪心地企圖過橋,明顯將遭受重大損失。
「雖然我有同感,在這個前提上該怎麼做是由約翰來思考的事──我去報告狀況。」
「──大河與壕溝的組合招式,水深也是無法樂觀的程度嗎?」
聽完哈朗的報告,約翰思考幾秒後下了結論:
「……最好視為光靠你們難以突破。」
「難得聽到你這麼說。」
「我當然想得到手段,如果對手是個平庸將領,怎樣都有辦法解決。不過──這次不行。在那傢伙會應對的前提下,我想像不出兵力不受重創就能突破的情況。」
「那麼──就是等待分遣隊迂迴行動嗎?」
「最好這麼認為。以斷續的炮擊施加壓力,同時等待時機吧──我不會讓你們忍耐太久。」
同一時間。從相對的兩軍算起,距離齊歐卡軍後方數公里外。
「──嘿咻,一艘完工了!」
手持鑿子與鐵錘的齊歐卡士兵們,製造了幾艘由原木挖成的小船。看到成果,同袍們不禁佩服地說道:
「我第一次看到挖鑿樹幹製成的船……不過比想像中來得像樣。」
「嗯,這種船在前尼塔古亞地區很常用嗎?」
「並非到處都有。只是因為我家祖先剛好經營水運業,這一類活計至今仍是祖傳技藝,滿十歲時每個人都會有一艘自己的小船。」
聽到問題,女兵一邊著手打造下一艘小船一邊回答:
「後方也輸送來適合的木材,照這個感覺來看,幾天可以準備出為數不少的小船吧……唉,雖然最接近河邊的樹幾乎都被砍光了,叫我傻眼。」
「不過──像這樣送來自後方採集的木材,代表『不眠的輝將』料到這一點了吧?」
在她身旁努力進行同樣作業的士兵如此說。聽見那句話,另一名士兵接著說道:
「更進一步來說,將運河鎮出身的我們配屬在這個部隊也是……來到此處之後,我終於明白自己的配屬有何意義。真是讓我體認到深謀遠慮這個形容詞的意義啊。」
他匡地一聲用鑿子挖掉樹幹表皮,又一艘新的小船完成了。
「若是平時會從這裡開始加上最後一道手續,不過純粹渡河的話這樣就夠了。我們要以數量為第一優先來
進行。」
「嗯,我明白。」「話說回來,手臂好酸……」
士兵用手背擦去額頭浮現的汗珠。為了在前線戰鬥的同袍們,他們默默的持續造船作業。
「──呼……!」
壓縮空氣的破裂聲傳遍河岸。確認已驅逐敵方部隊後,托爾威聯絡司令部。
「……很吃力啊,阿伊。敵軍的入侵路線增加太多了。」
「嗯,我知道。你現在人在哪裡?」
「上游第五區域北邊外圍。敵軍自己準備了小船嘗試渡河,我們前來迎擊。河川周邊的樹木應該事先砍掉了才對……」
「大概是從後方輸送過來的。碰到河川陣地不久之後就能拿出物資,準備真是萬全。」
伊庫塔佩服地這麼說,接著繼續道:
「包含那一點在內──雖然預料到了,對方的補給非常充足。明明那麼揮霍地使用炮彈,卻連為了後半戰作準備節省彈藥的跡象都沒有。前線深信後方會源源不絕地送來補給。」
「源源不絕……嗎?好驚人。我明明聽說在齊歐卡厭戰熱潮高漲。」
「正因為如此,這一戰輸了就沒有回頭路。阿力歐·卡克雷應該賭上了他所有的政治手腕來爭取預算。這是一場包含那部分在內的全面戰爭。」
他們對上的並非齊歐卡軍,而是齊歐卡共和國整個國家。從伊庫塔的話語中重新切實感受到這一點,托爾威再度開口:
「目前我可以斷言,敵軍的大規模兵力並未過來這一側。因為我在河岸邊預先部署了許多士兵監視……不過,我沒辦法連趁夜色入侵的少數人都擋下來。如果他們會合,我想將成為無法忽視的威脅。」
「我會設法處理。你繼續巡邏河畔的要點,防止敵軍入侵。」
在這麼說完結束通訊之前,伊庫塔補上一句忠告:
「還有,差不多也要注意天空了……按照這個情況,對方應該會派出來。」
「──於是,這代表天空兵的運用掌握了關鍵。」
在自初戰起繼續擔任前線指揮官的賈特拉上校身旁,其副官馬捷亞少校如此說出口。
「唔。因為可以步行渡河的淺灘各處都被嚴加把守,讓士兵渡河的方法只剩下搭船或氣球。特別是氣球,具有一口氣抵達對岸深處的潛力。只要運用得當,也有可能包夾河川陣地的敵軍。」
「可是……如果被敵方看穿,很可能全部被擊墜。」
「只有那種悲劇,是我想避免的……若為求慎重起見,等待與海軍會合也是一個方法。輝將作何想法呢?」
賈特拉上校瞥了腰包里的精靈一眼。直到腰包傳來下一個指令前,他們不打算進行任何攻擊。
「──派出騎兵,前往河流上游與下游聲東擊西如何?」
米雅拉以副官的身分,向思索著河川陣地攻略法的約翰提出意見。
「只要在河川這一側看見部隊,他們便不得不將兵力集中在那個地方。趁機試著用小船或氣球載運大人數入侵……這是我浮現的構想。」
對於這個提案,約翰一臉嚴肅地環抱雙臂點點頭。
「還不壞,不如說是個好主意。不過──那個做法唯獨這一次會是一步壞棋。」
「壞棋──嗎?」
「你記得隔著喀喀爾卡沙岡大森林進行的那一戰嗎?雖然有著水與火的差異,現在的情況與當時很類似。我方想設法讓士兵前往河川對岸,對方則無論如何也想阻止我方入侵。」
「……的確沒錯。」
「雖然主力是阿爾德拉神聖軍部隊,當時雙方兵力無論在誰眼中看來都有壓倒性的差距。可是──明明如此,那傢伙卻頑強的持續阻擋我方的入侵。他適切地運用少量兵力防禦了廣大的範圍。他擅長這類機動防禦手腕的程度叫人傻眼。更何況這次準備時間也很充裕,最好別以為渡河能比當時來得輕鬆。」
排除所有樂觀想法,約翰這麼下結論:
「單純的聲東擊西會被看穿。既然有精靈通訊,那傢伙不可能容許部下做出一看到敵軍身影,便反射性集中兵力這種膚淺的舉動。還需要多下功夫。」
「……是。」
得知自己的意見糟得無可救藥,米雅拉羞愧地垂下頭。
「……用空中氣球聲東擊西……不,只要氣球升空,對方也會看穿嗎?那增加更多小船……」
約翰的意識沉浸在戰術構思中,除此之外任何事物都不存在。那種近在身旁卻被肉眼看不見的障壁阻隔的感覺,讓米雅拉感到十分無力。
「……在這五個地點表現出強行渡河的跡象。不必實際上完全渡河,只要小船下水,對方應該也不得不迎擊。透過他們此時派出的部隊規模確認游擊部隊的餘力,從防禦看來變得最薄弱的上游與下游兩個地點,讓天空兵營一口氣渡河……依照發覺此事的敵人如何行動,小船部隊也會從聲東擊西轉為重頭戲……」
甚至連他說出口的內容,都只不過是思考的一部分。光是想像一下他的腦海劃分成多少區塊在思考,米雅拉就很害怕。
「……同時開始對河川防禦陣地進行全面攻擊……除了普通炮擊之外,這裡也使用巨炮。在渡河到對岸的同伴抵達上游與下游的時候同時突擊……以來自三個方向的攻擊一口氣攻陷敵陣。敵軍會在陣地陷落前轉而撤退嗎……?不,河川陣地是後半戰的要害。難以想像他們不在這裡堅持到底。那麼該如何……」
當約翰不斷喃喃自語,部下的聲音打斷他的思緒。
「──向司令官閣下報告!敵軍騎兵渡過了上游的淺灘!人數約為一個連!」
聽到消息的瞬間,米雅拉臉上浮現困惑。
「那邊的騎兵主動過河──?」
「……就算是為了打擊分歧的補給線……靠一個連的規模也難以達成。他們是看到我方在河岸附近造船,前來阻礙嗎?的確,誰也難以預料會在這個時機遭受攻擊,不過……」
連約翰也無法掌握那個行動的意圖。猶豫片刻之後,他重新轉向副官開口:
「……米雅拉,通知準備小船的部隊指揮官這件事,促使他們保持警戒。」
「是、是!」
米雅拉立刻想展開通訊。可是,這時又有部下喊道:
「──向司令官閣下報告!敵方部隊開始在下游的對岸造橋!」
這次連約翰也瞪大眼睛。保持正要向精靈開口的姿勢停下動作,米雅拉困惑地說:
「橋──橋?從這個時間點開始建造?」
約翰也有同感。想渡河的齊歐卡軍這麼做姑且不論,他抓不住應該不想讓他們渡河的帝國軍做出這種舉動的意圖。約翰發問:
「……那座橋工程進度到什麼程度了?」
「大約才建造了五分之一,不過考慮到開始的時機,速度相當快。根據現場的觀察報告,他們運用了齊歐卡沒有的施工法……」
「我方沒有的施工法……不,那無所謂。問題在於從那邊蓋橋過來打算做什麼。如果只是讓士兵渡河,不需要花費這種功夫……精心設計的聲東擊西?用新橋當誘餌,企圖讓我方分散戰力?不,那傢伙應該也知道,我不會接受那種引誘……」
約翰進一步思考,試圖看穿敵方的目的。這麼一來,他不能不意識到剛才的報告。
「……在時機上配合了渡過上游的騎兵部隊嗎?橋並非誘餌,而是供他們返回敵方陣地的救生索?這樣的話,那個騎兵連會橫切過我們的補給線。區區一個連有可能做到如此大膽的機動嗎?不,不可能──」
「……元帥閣下,請問剛才的指示有什麼意義?」
另一方面,同一時間。在帝國軍司令部,梅格少校也對派騎兵渡河與在下游開始造橋這件事向青年發出疑問。
「意義?沒有。」
當伊庫塔大而化之地回答,梅格少校大吃一驚。
「您、您剛剛……說什麼?」
「真的一點意義也沒有。無論是派騎兵渡過上游、在下游造橋,或是讓敵方在同一時機觀測到這兩個行動──不過,約翰那傢伙不會這樣想。他會用天生的頭腦苦苦思考,設法從中看出意義。」
伊庫塔用壞心眼的口氣說道。勉強接受這件事情,梅格少佐繼續發問:
「總之,這是促使敵將判斷錯誤的聲東擊西嗎?」
「怎麼可能,對手可沒有可愛到會因為這種事情就犯錯。那傢伙會一再思考,考慮過所有可能性後選出最適合的答案。」
「那麼,究竟是為了什麼……」
面對越發困惑的副官,伊庫塔臉上浮現無畏的笑容。
「應該是想告訴那傢伙,有隻有我才下得出的棋路──嗎?」
「……幾乎每餐都準備了熱騰騰的食
物,真叫人感激。」
薩利哈史拉格低頭看向手中冒著熱氣的湯呢喃──距離薩扎路夫等人守衛之處約二十公里外的上游另一處陣地。儘管敵軍已隔著河川近在眼前,他們在正式的戰鬥開始前用餐。
「我有同感。雖然敵人很棘手──我總覺得現在遠比北域動亂及軍事政變時更能像樣的打仗。」
蘇雅將蔬菜燉肉送到口邊說道,在她身旁啃著蒸芋頭的斯修拉也沉默地點點頭。這時,一個人影走了過來。
「能聽你們這樣說,我工作起來也很有成就感。」
耳熟的柔和聲調傳入三人耳中,他們轉頭望去,看見戴著醫護兵臂章的哈洛兩手捧著托盤。
「貝凱爾少校?你怎麼來到這種前線了?」
「我來看看大家的情況,親眼確認伊庫塔教條是否有在現場確實運作。啊,請用茶。」
她說著蹲下來,將盛茶杯的托盤遞給三人。他們困惑地將茶杯送到嘴邊。
「啊……好甜。」「放了很多砂糖啊。」
「呵呵,我試著實現北域動亂時的夢想。我認為這種茶應該給最努力的人們喝。」
哈洛惡作劇似的吐吐舌頭。她依序環顧三人的臉龐,目光又轉向在周遭進食的軍官們,然後說道:
「不過度緊張,但也不鬆懈……各位的表情非常好。」
聽到那句話,三人面面相覷,薩利哈史拉格輕輕轉動肩膀。
「聽你一說……相對於艱苦的行軍,這次身體卻很輕鬆。」
「沒錯,部下們也這樣說。特別是老兵們,還說有生以來第一次碰上如此沒有多餘行動的戰爭。」
蘇雅不經意地說出口,赫然回神望向哈洛。
「……輕鬆的戰爭就是正確的戰爭,便是指這麼回事嗎?」
「真不愧是他的愛徒。沒錯──由伊庫塔先生打造的戰場就像這樣。精靈通訊的登場當然也帶來很大的助力,但終究只是輔助。若沒有那個人一直以來培養的構想,絕對無法實現。」
哈洛帶著敬愛說道。薩利哈史拉格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害得長官苦惱不已的偷懶花招,鑽研到底變成了戰爭的理想狀態嗎?……小托爾也是收到那一點吸引嗎?可惡,真是徹頭徹尾叫人不爽的元帥大人。」
雷米翁的長子泄憤似的一口氣喝光茶水。哈洛輕笑一聲站起來。
「我要前往下一個現場了。我想這裡戰況也會很嚴峻……希望大家平安無事。」
聽到那句話,三人同時敬禮,哈洛也用相同的動作回應。
另一方面,在隔著薩扎路夫崗位的下游側陣地。此處由席巴上將率領的部隊防衛,對付蜂擁而來企圖從河寬變窄處渡河的齊歐卡軍。
「──唔。」
席巴上將從對準後方的望遠鏡窺視並發出聲音,朝自家陣地奔來的騎兵部隊進入他的視野。
「游擊隊回來了──去迎接他們!」
部下們收到指示後迅速散開,將騎兵們接入陣地。席巴上將本人也走過去,與到現在依然沒流露出疲憊的炎發將領碰面。
「勞駕了,榮譽元帥閣下。各位的戰果相當驚人啊。」
「叫我游擊隊長,席巴上將。也不需要稱呼我為閣下,這會導致指揮系統混亂。」
索爾維納雷斯冷淡地告誡。在他背後,疲憊不堪的部下們正搖搖晃晃地下馬。
「呼~!呼~!」「喔~終於到了……」「幫我系馬……」
由於前來此處的路上幫助了好幾支撤退中的部隊,他們的戰果與其他部隊相比也出類拔萃。索爾維納雷斯向漸漸接近疲勞極限的部下們發出他們迫不及待的命令。
「各位的戰鬥表現很好,各自休息到早上七點為止。」
「那邊已經準備了數量充足的床鋪,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就告訴醫護兵。」
「呼呼大睡囉──!」
妮雅姆率先拔腿就跑,其他騎兵跟在後頭。席巴上將發出爆笑。
「哈哈哈!你的部下還真活潑。」
他笑完之後重新轉向炎發將領,直視其眼眸開口:
「你也不可能不累──接下來事情由我來處理,直到下一個行動前,請暫時在帳篷里休息吧。」
「了解,感謝。」
席巴上將感慨萬千地注視著那個簡短說完後,走向帳篷的背影。
「沒想到到了這把年紀後,會和索爾維納雷斯在現場並肩作戰……明明是那麼有趣的戰場,哈薩,你為何不在我身邊?」
一瞬間不滿地從鼻子裡哼了一聲仰望天空後,男子的視線立刻回到地面。
「無論如何,必須讓游擊隊好好安睡──」
天色轉亮的清晨,齊歐卡軍幾乎同時開始攻擊面向河川的所有陣地。
「──炮擊開始!」
並排的爆炮同時噴火,炮彈朝帝國兵們藏身的壕溝傾注而下。感受到自地面傳來的震動令身體搖晃,薩扎路夫也發出迎擊指令。
「正式進攻了啊……!應戰,我方也用炮擊還擊!」
在壕溝後方散開的炮列,不輸給敵方地展開炮擊。到此處為止的發展與初戰沒有多大的差異,可是接下來卻截然不同。
「確認在上游C地點出現搭船的敵方部隊!迎擊人手不足!請增援!」
「我知道了!立刻派人過去,你們等著!」
薩扎路夫將位置最接近的部隊調派過去,應對各地自通訊傳來的增援請求。薩利哈史拉格少校與席巴上將本應採取同樣的安排──可是戰鬥開始不久之後,敵軍的行動一口氣變得激烈起來。
「報告!確認在下游O地點發現敵方部隊!」「敵軍在上游E地點將船推入水中──」
「又來了嗎?他們在那麼短的期間準備了多少船……!」
超乎預期的忙碌讓薩扎路夫咂嘴。新的通知如同追擊一般傳來。
「報告!確認在上游C地點發現氣球編隊──!」
來自天空的入侵終於展開。薩扎路夫毫不猶豫地下令應對:
「派出後備隊!直到著陸地點都緊跟他們不放!」
「了解!」
為了壓制天空兵,大量士兵被調往那邊。然而,無論如何都不能讓氣球著陸。當薩扎路夫想像著隨時間流逝變得越發嚴苛的部隊運用狀況,臉上浮現痙攣的笑容──位於同一個陣地的部下喊出更加直接的威脅。
「對、對岸的齊歐卡軍步兵開始強行渡河──!」
「……呼~!呼~!……」
「冷靜點,別抬頭!」「浸到及肩深度,保持彎腰姿勢前進……!」
士兵們注視著對岸的敵軍踏入河流中。看著他們壓低身軀,步調一致的前進,米塔士官長抱起雙臂。
「──突擊渡河的方法也改變了不少。我以前學到的可是拚命全力衝過去。」
「如果水深在膝蓋以下,那麼做也可以。不過依照這個深度,不可能像在陸地上一樣『奔跑』。要是胡亂催促,會有人在河底滑倒溺斃的。」
她身旁的哈朗補上說明。像這種局部戰術的刷新,率領他們的約翰當然不會懈怠。
「再加上──這是向阿納萊博士學來的,聽說『水』對於子彈的防禦效果意外地不容小看。子彈在水中好像飛不到一公尺就會停止。換句話說,士兵藏在水面下的身軀不容易成為靶子。」
「喔~真的嗎~」
「是真的。全身泡入水中直到肩膀,一邊注意別滑倒,一邊配合周遭的步調彎腰前進,抵達淺灘之後全力奔跑。關鍵在於士兵們抵達那裡時沒有失去秩序。」
米塔士官長聆聽說明,同時冷靜地觀察戰況。不過──她的觀點與哈朗絕非一致。如同士官長階級所示,米塔·肯席原本屬於浸泡在河中的士兵立場,因此她看待事物的觀點與軍官不同。這也是哈朗升為少校後,仍將下級軍官留在身旁的理由。
「對方必須分出兵力應對小船與氣球,照這樣繼續下去遲早能突破陣地……不過,不管怎麼想都得付出不少的犧牲吧?我不認為我們的主將會同意用士兵屍體填河般的作戰計畫喔?」
米塔士官長向長官拋去帶刺的眼神。像這樣發出質疑無疑是她的任務,身材壯碩的軍官接下她的目光。
「放心吧,不會出現那種情況。我方也不會讓太大的犧牲發生──但對方更是『無論如何』都不能讓這個陣地陷落。因為在通往帝都的路線上,沒有比這裡更好的防衛據點存在。那麼一來──在察覺陣地遲早會被突破的階段,他們就不得不採取其他手段。」
「……其他手段?」
「你很快就知道了,看著吧。」
「……敵軍的炮擊太猛烈,超過了隔著河川戰鬥的優勢。
」
戰鬥開始經過一天半,薩扎路夫環顧自家陣地的狀況喃喃地說。防衛能持續到什麼程度──包含堅持的時間不夠長這一點在內,他在此階段大致都看出來了。
「只是持續防禦撐不了多久……只能看時機動手了嗎?」
薩扎路夫猛然握緊拳頭。既然穩健的作戰方式無法取得滿足的結果,那只有接受風險出奇招了。他做好覺悟,轉身命令部下們。
「叫騎兵待命!」
「可惡!起碼在派來步兵時停止炮擊啊……!」
「開槍還擊的手別停下來!不趁著敵兵在水中時解決他們就糟了!」
帝國士兵們自壕溝內伸出槍身持續齊射。射擊難以命中水中的敵人讓他們感到焦慮,焦慮則使精準瞄準變得更加困難。在與奮不顧身渡河的齊歐卡士兵們不同的形式上,他們的精神也在耗損──炮擊無情地朝壕溝落下。壕溝一角崩塌,一瞬間炸出巨大的坑洞。
「又是巨炮……!隔壁區塊被掩埋了,投入救援!」
「我們光是迎擊已耗盡全力!後備隊快過來啊~!」
收回傷患與修理壕溝占用了人手,向敵軍發射的齊射密度短暫地降低。在河中的齊歐卡士兵們也看出了這一點。
「好,勢頭來了……!」「照這樣子可以壓過去!沖啊沖啊沖啊!」
渡過河寬四分之三的帶頭集團所在之處,水位已僅達腰際。他們不再彎腰,踩著滑溜的河底全力飛奔。帝國兵們覺悟到敵軍將衝進壕溝,慌忙上刺刀。
「就是這個時機──發動衝鋒!」
在那一刻,薩扎路夫做好充分準備發出指令。在前列壕溝待命的騎兵們一口氣衝上備妥的斜坡,衝進至今與戰況分離的橋上。看到與他們錯身而過奔向自家陣地的騎兵,齊歐卡士兵們錯愕地瞪大雙眼。
「什麼!騎兵衝過橋上──?」
「糟糕,他們打算繞到我們背後!後面不可能做好了遭受騎兵衝鋒的準備──」
齊歐卡士兵們體認到,對方留下橋是為了──在出乎意料的時機反擊。注意力全放在渡河上的對岸部隊,面對以全速逼近的騎兵衝鋒毫無防備──
「不。我們準備了這個。」
──約翰·亞爾奇涅庫斯率領的部隊不可能發生這種情況。
從不起眼的位置瞄準橋上的槍兵們,以交叉火力痛擊逼近的騎兵部隊。吃了子彈的馬匹與人陸續趴倒在橋上。
「一試圖通過就會當場被爆破的橋──那種存在會令我們焦急不耐,但對於對方而言並非如此。因為那是他們唯一可以在喜歡的時機派士兵突擊我們的直達路徑。」
哈朗揚起嘴角一笑。情勢發展正如約翰給予的忠告一般。
「讓我們以為是單方面的防衛戰,在最多士兵渡河的時機轉而派騎兵衝鋒──一口氣咬破我們的咽喉。不,這個作戰相當優秀。如果只有我負責指揮或許意外的會上當。但是──」
在他目光所及之處,沐浴在交叉火力下的騎兵集團失去了衝鋒的衝勁,後續騎兵卡在橋上進退不得。雖然有人察覺作戰失敗打算掉頭,在狹窄的橋上讓許多馬匹調轉方向並不容易。
「──想要將不眠的輝將打個措手不及,構想的意外性完全不足。雖然可憐,你們付出計策失敗的代價吧。」
哈朗如此低喃,向自己陣營的步兵部隊下達突擊指令。這次不是渡河。而是讓步兵沖向──擠滿動彈不得騎兵的橋上。
「不管我方以什麼方法渡河,橋應該都會被當場爆破……不過,也有沒辦法炸毀的情況。例如──當橋上有你們的同伴在的時候。」
這個狀況正是對方運用的奇招包含的風險──這時正是原本絕對無法跨越的橋,作為道路浮現的千載難逢良機。
「聽說你深受部下仰慕,善於照顧人──你做得出拋棄同伴的判斷嗎?暹帕·薩扎路夫先生。」
「──完全被看穿了──」
薩扎路夫愕然地瞪大雙眼。梅爾薩中校的吶喊聲穿透他的背部。
「准將閣下!敵軍正在渡橋!照這樣下去──」
這句話令他回神──沒錯,現在不是發呆的時候。他必須採取手段讓損害降低到最低限度,這是軍官的義務。
「……炮……炮擊橋墩………」
話語卡在喉頭。現在炸斷橋樑,代表在橋上的所有生命都會被崩塌波及。他要親手埋葬那些相信他而準備過橋的騎兵們──支付失策的代價。
「……嗚……!」
他發不出聲音,喉頭彷佛灌了鉛塊。暹帕·薩扎路夫整個身軀都在抗拒那道命令。可是──可是,他不得不執行。如果讓敵軍過橋,會造成如字面意思般量級不同的大量士兵死亡。軍官不得不選擇放棄的界線確實存在,現狀無論在誰眼中看來都到了那一步。
「──對、不起──」
恐懼令薩扎路夫牙關格格打顫。然而,他的責任感不允許他再遲疑下去。他即將如痛哭般喊出拋棄自己人的命令──但炮擊聲在前一秒轟然響起。
「──咦?」
薩扎路夫愣愣地喊道。在他目光所及之處,橋樑最接近對岸的一部分崩塌了。
在離薩扎路夫等人有段距離的壕溝一角。站在從一開始便一直瞄準橋樑的炮列前,一名軍官展開精靈通訊。
「──我是梅特拉榭·蘭茲。方才我擅自向橋發動了炮擊。」
她透過精靈這麼告訴長官。應該已經接通的通訊沒有回應,只傳來一陣呆然的沉默。她不在意地繼續說明:
「由於橋上有許多傷患,我只瞄準了靠近敵軍的那一端。崩塌的部分約為整體的三分之一……由於橋基從建築階段起就分成三座,只要不再度炮擊,應該不會繼續崩塌。」
──鎖定炮擊,只炸毀橋樑的一部分──她瞬間做出決定,實現這個一時浮現的想法。雖然明白這是越權行為,比起對同伴見死不救──比起讓梅爾薩中校背負那種經歷,由她來接受軍法會議審判會好得多。
「不用多說,專斷獨行的責任全在我一人身上。我願接受任何處罰,請別責怪炮兵們──」
「幹得好~!」「做得好!」
兩位長官歡喜的叫聲讓精靈都跟著晃動。與預想中完全相反的反應,讓蘭茲中尉張大嘴巴。
「──只瞄準並炸塌橋樑的一部分?」
對岸的哈朗臉龐抽搐的注視著同一個狀況。
「傷腦筋。在這種緊要關頭,應對可真是靈活。是暹帕·薩扎路夫的頭腦比我預期中更聰明?或者……掌管爆炮的軍官格外優秀?」
哈朗搔搔腦袋低語。先不提高級軍官,他並未連敵方下級軍官的長相都記住。不過,他也知道偶爾會發生這種事。不管任何名將,都有只不過是個無名軍官的時期。
「餵~!」
剎那間,米塔士官長揮起掌心用力揪住哈朗的後腦杓。
「現在是悠哉尋找失敗原因的時候嗎!你說了計略若是失敗,指揮官得支付代價吧!」
「──沒錯,正是如此。」
哈朗回過神面對現狀。和薩扎路夫一樣,他也有身為軍官的責任。
「即使後悔時間也無法倒轉。巨炮全門運作,投入所有後備隊──以最大戰力攻陷敵陣!」
在薩扎路夫等人上演激戰之時,在席巴上將負責的下游陣地,兩軍持續隔著河川對峙。
「……趁著對方的主力集中在薩扎路夫准將的崗位,如果得到機會就從此處突破,將部隊調往敵軍背後──本來這麼打算……」
席巴上將神情嚴厲的說道。他從右到左瀏覽齊歐卡兵們在對岸整然列隊的樣子,與那無懈可擊的狀態。
「但眼前的敵人沒有鬆懈到允許我們這麼做……每個人的面目看來都不認為自己純粹是來聲東擊西的。如果動了貪念,我們很可能反倒被擊破。」
「正是。」
出現在他背後的炎發將領表示贊同。席巴上將背對著他說道:
「現在暫時在帳篷休息吧,游擊隊長……因為無論戰況倒向哪一邊,一定會有你們出任務的時候。」
「…………」
接收著來自各個戰場的報告,司令部的伊庫塔神情嚴肅。
「……每個部隊都奮勇善戰。問題在於還能支撐多久……」
梅格少校以低沉的聲調說道。此時又有新的通訊傳來,青年當場回應──激烈槍戰的喧囂聲緊接著響起。
「──我是薩利哈史拉格!聽見了吧,我們自後方遭到急襲!快點派支援過來!對手有連級規模!」
雷米翁長子急迫的聲音傳來。伊庫塔用眼神向梅格少校示意,努力以沉穩的語氣回答:
「副官正在安排增援。我做個確認,襲
擊來自後方?敵方部隊渡河了?」
「來自後方!在我所見範圍內沒有渡河!是從下游側突然出現的!如果收到事先警告,明明可以更妥當的迎擊,監視河邊的傢伙在搞什麼?」
薩利哈抱怨的樣子讓伊庫塔領悟一切。從監視者沒有任何聯絡的事實倒推回去,原因顯而易見。
「通訊手多半遇襲了……是亡靈下的手。」
「──看來曝光了。收手撤退。」
「嗚、嗚……」
在兩手被捆在身後低垂著頭的帝國士兵面前,雙手捧著精靈的影子悄然說道。那並非他本人的搭檔。他威脅通訊手,強迫他發送假報告到現在。
「真是太沒用了……花費那麼多時間,繞到敵軍背後的居然只有不到三十人。以這個人數,想支援我方也難以如願。」
他語帶嘆息地抱怨。雖然突破嚴格的防備趁隙游泳渡河,這對他們而言也是苦肉計。本來他們應該在更早的階段整批隊員繞行至敵軍背後──如果不是有那群可怕的獵人阻攔的話。
「因為那些傢伙的關係,在開戰時有八百餘人的人員不知減少了多少?……全部的倖存者加起來多半也不到一百人。」
隊長的話讓周遭的影子們握緊拳頭垂下頭……不論這場戰爭的勝敗,亡靈部隊本身的命運即將竭盡。他們不能不意識到,他們的存在逐漸消失在不斷轉變的歷史縫隙間。
「不過,我們要盡到最低限度的使命──好好見識吧,帝國軍,這是我等亡靈最後的爪痕。」
「……!抱歉,阿伊。我們未能完全擋住敵軍入侵……」
翠眸青年的聲音透過精靈傳來。伊庫塔毫不猶豫的駁回他充滿苦澀的道歉。
「說什麼傻話。使出替換通訊手這種拐彎抹角的手段,證明他們直到最後都沒辦法以整批兵力入侵。你們並非未能完全擋住敵軍入侵──而是達成了最好的成果。」
伊庫塔斷然說出並非任何安慰的事實。既然守衛廣大戰線的人手有限,完全阻擋亡靈入侵從一開始便不可能。明明是這樣,獵人們的戰果卻逼近了那個不可能。托爾威沒有任何理由道歉。
「在和你們戰鬥經過嚴重的消耗後,亡靈們作為部隊大概早已半死不活了……對於那即使如此依然達成任務的執著,我可以坦率的表示佩服。」
「…………」
「目前,伊格塞姆榮譽元帥的部隊正前往薩利哈史拉格少校的崗位馳援。雷米翁兄弟應該能堅持到他們趕到為止。而且,蘇雅也在那裡。」
「……嗯!」
在托爾威勉強擠出開朗的聲調回應後,通話結束了。在戰況持續如走鋼索般危急的現狀下,托爾威沒有空關心兄長們的安危。伊庫塔也一樣,在派出援軍之後只能期望他們堅持到援兵抵達為止。最重要的是──至今最大的冒險已迫在眉睫。
「……該在什麼時機從哪支部隊開始撤退呢?雅特麗,若是你的話知道嗎?」
在發出救援請求經過兩小時後,薩利哈史拉格等人依然守在壕溝內忍受敵軍襲擊。雖然壕溝在建造時設想過被敵人繞至背後的情況,但實際上發生時無法避免苦戰。
「嘎啊──!」「呀啊!」
雙方之間不再有進行槍戰的距離。每當在陣地邊緣進行攻防,同袍便一個接一個倒下。即使如此,他們仍勉強擋回第五波進攻,薩利哈史拉格手持上了刺刀的風槍大喊:
「你們別退縮!舉起武器!將敵人擋回去!」
就算他這樣替大家打氣,部下們在接連的戰鬥中漸漸喘不過氣。在切身感受到毀滅氣息近在咫尺的兄長身旁,算完傷亡人數的斯修拉開口:
「……在剛才那波攻防中又有十二人陣亡。防衛即將到達極限了,大哥。」
「呼~……我知道!啊~可惡,升任校級軍官後還得打滿身泥濘的白刃戰嗎!」
為了不因為恐懼與焦慮迷失自我,薩利哈刻意吐出無關緊要的抱怨。經過與伊庫塔的模擬戰及軍事政變的慘烈戰場,他也學會了何謂自製。另一方面,態度毫無改變的蘇雅淡淡地分析現狀:
「我們大約是在三小時前發出救援請求。即使最接近的騎兵部隊以最快速度趕來,也還需要三十分鐘。」
與所說的內容相反,她既不焦急也不害怕。由於在意她的態度,薩利哈向她攀談:
「……喂,米特卡利夫中尉。」
「是?」
「你不害怕嗎?」
他坦率地問。蘇雅被問到後一瞬間愣住,接著事不關己地回答:
「這個嘛──不可思議的是,我不怎麼怕。因為我一直盡力做到最好,如果最後結果不行了也能接受。」
她邊說邊以幾乎無意識的動作為十字弓裝填下一支箭矢,嘴角忽然浮現乾涸的微笑。
「而且──其實我還有一點期待。」
「……期待?」
「期待聽到我陣亡的消息時,那個人會露出什麼表情?──因為我覺得……這大概是我唯一能撼動他心靈的瞬間。」
那個回答讓薩利哈啞口無言好幾秒,然後大聲嘆息。
「……雖然我之前就隱約發現了,你心態很扭曲啊。」
「多管閒事。少校才是,更誇張的驚慌失措如何?像第一次打模擬戰時那樣。」
蘇雅的諷刺直刺心頭。雷米翁的長子嘴角微微發抖。
「……我現在決定了。就算我死在這裡,唯獨不要比你早死。」
「是嗎?──啊,對了,我想到一個厲害的作戰計畫。少校你單獨衝出壕溝突擊敵人,承受一千發左右的子彈,我們則趁機逃脫,這個計畫如何?」
她以牙還牙。薩利哈正想再以諷刺反擊,又忽然想到什麼低聲發笑。
「……原來如此,愛徒嗎?」
「嗯?」
「你自己沒發現吧,你剛才的措詞和索羅克那傢伙一模一樣。」
蘇雅的臉龐猛然泛起紅暈。觀察敵軍動向的目光保持不動,她以激烈的口氣反駁:
「連一丁點都不像!請在死前訂正剛剛的發言,少校!」
「誰要訂正啊笨蛋~!我說你啊,什麼叫期待自己死了對方會露出什麼表情!那是什麼陰暗的熱情!啊~真是的,好久沒那麼倒胃口了!既然都鑽牛角尖到那種程度了,快點去跟他來一發啊,膽小鬼!」
「唉────不愧是只有臉長得好看的人,說出的話果然不同!除此之外的好處全都被老么拿走的人真可憐!」
「喔!啊……!混蛋,剛才那番話完全越線了,喂!給我記住,等我跨過這一關我一定要揍你!」
「請便請便~!不必客氣拿槍來也行喔!小混混和我打架怎麼可能贏得了我!」
兩人吵吵嚷嚷地鬥嘴同時進行牽制射擊,看得周遭部下們張大嘴巴。面對與瀕臨全滅的狀況毫不相稱的脫線場面──斯修拉嘴角非常罕見地浮現微笑。
「……呵……」
受到他眼神示意的直屬部下們點點頭。斯修拉手持大型散彈風槍,與自己排的成員們一起將手貼在壕溝牆上。
「……啊?喂,斯修拉?」「等等──你做什麼?斯修拉夫上尉。」
兩人疑惑地問。斯修拉依然面帶微笑地回答:
「我採用你的提案,米特卡利夫中尉。當我們的突擊分散敵軍注意力時,你和兄長一起朝反方向逃脫吧。雖然挨一千發子彈實在太勉強──但能爭取到一些時間吧。」
聽到弟弟這番話,薩利哈臉上浮現為難的苦笑。
「你、你在說什麼啊,斯修拉……?快蹲下來,抬起頭很危險吧。因為你體格壯碩……」
伸出一手制止想靠近的兄長,雷米翁的次子繼續道:
「把那傢伙留在你身旁,大哥。雖然有些囉嗦,她會將你的人生推向正面的方向……一定會遠比我做得更好。」
「──不,所以說,你在說什麼──」
即使如此,薩利哈還是無法接受弟弟的話,伸手想去抓對方的肩膀。斯修拉輕柔地揮開那隻手,忽然想起陳年的回憶。
──你真的不擅言詞啊。體格長這樣又板著撲克臉,哪會有人靠近你。臉上的肌肉不能放鬆一點嗎?
他們打從一開始就是一對不相似的兄弟──哥哥多話又輕率,弟弟粗魯又沉默寡言。他身體壯碩,卻喜歡跟在哥哥背後。
──啊~算了,勉強你是我不對……唉,明明不有趣,也不必硬要笑嘛。由我居中調解就行了,反正我們會一直在一塊。
回過神時,他們總是在一起。在同一個家庭成長,讀同一所學校,成為軍人之後,比起么弟他更擔心兄長。他知道弟弟遲早會走向自己的道路,但覺得兄長還對路途感到迷惘。
──放
心吧。在弟弟困擾時總是站在眼前的背影,那就是哥哥──
如今他已不再擔心。經過許多失敗與挫折後,儘管腳步不穩,兄長筆直地邁步前行了。他不知不覺間學會跌倒也能站起來的堅強。和童年時所見的一樣,如今兄長的背影寬闊可靠。
「──別了,哥。」
──斯修拉脫口喊出十幾年來沒喊過的稱呼。他推開對方還想抓住他肩膀的手,迅速爬出壕溝暴露在敵人面前──他第一次覺得,長得體格魁梧真好。目標愈大,愈容易吸引注意力。
「──斯修拉~~~~!」
兄長呼喚自己名字的聲音傳來。斯修拉·雷米翁沒有回頭,和跟隨在後的部下們一起向敵軍突擊而去。
「喔喔喔喔喔!」「彈藥,拿彈藥過來!」
「第二區域被巨炮命中,出現大量傷亡!」「這傢伙沒呼吸了!醫護兵~!」
薩扎路夫的壕溝陣地好不容易挺過橋樑的來回攻防,頑強地持續防守。然而,這場奮戰也接近了終點。
「……部隊整體的耗損率超過三成了,准將閣下。」
「…………」
梅爾薩中校的話令他咬緊牙關。此時,腰包內的搭檔發出通訊通知,薩扎路夫立刻回應:
「……我是暹帕·薩扎路夫。」
「我是伊庫塔·索羅克……非常抱歉,上游有兩處地點遭到敵軍突破了。你那裡也很快將被包圍,請立刻撤退。」
撤退命令以正式的口吻下達。薩扎路夫也想過,該是那種指示來臨的時候了。
「……不,我拒絕。」
他用沉穩的聲調說道。黑髮青年罕見地遲了幾秒才回答:
「──不好意思,我沒聽清楚。再說一次。」
「我不會撤退。不,我當然會安排大部分士兵撤走,但我和我的直屬後備隊將留下殿後。順利的話,保衛戰應該能在這裡繼續幾小時──」
薩扎路夫以堅定不移的口吻斷然表示。伊庫塔僵硬的聲音透過精靈傳來:
「……薩扎路夫准將,開玩笑也該有個限度。」
「聽起來像玩笑話嗎?」
他始終坦然的聲調顯示了決心有多堅定。青年的聲音開始顫抖:
「……真的……真的請饒了我吧。連這一瞬間都瀕臨極限了,即使後備兵力全數投入撤退支援,以現在的局勢能不能擺脫追擊都很難講。」
「正因為如此,才需要有人拖延敵軍吧。我會在這裡堅持守住,儘可能讓更多士兵平安歸返。既然負責前線指揮,那應該是我的工作──」
「我不想要你死!」
青年的怒吼聲傳遍四周,周遭的部下們回頭查看發生了什麼事。不再掩藏焦慮的伊庫塔愈說愈急促:
「快點、請現在馬上撤退!你明白的吧,我沒有命令你們死守!一接近防衛極限立刻放棄據點後退!以讓士兵活著抵達下一個崗位為大原則!我應該再三告訴過你們,那就是伊庫塔教條!」
伊庫塔身為元帥的主張,讓薩扎路夫忽然微微一笑。
「……是啊。那麼,這是我獨斷獨行。」
「…………!」
「無視命令展開的戰鬥沒有什麼教條。事後隨你高興儘管召開軍法會議吧──我要掛斷了。」
「等等!請等一下……!」
青年的聲音帶著懇求之色。伊庫塔喋喋不休起來,那不穩定的語調一點也不像他。
「真、真拿你沒辦法──既然如此,我就告訴你吧。其實我有個秘藏的秘計,到目前為止的發展也全在我計算之內,後方準備了將追擊你們的敵軍一網打盡的陷阱。所以,你堅守在那裡反倒是給我添麻煩──啊~真是的,真傷腦筋~准將閣下在這種時候都不會察言觀色──」
薩扎路夫嘴角浮現苦笑。回想對方至今饒舌的程度,剛剛那番話簡直像是舌頭忘了上潤滑油一樣。
「嗯,我很清楚……在你的人生中,這是說得最拙劣的謊言。」
「──嗚──!」
「我知道你並非已無計可施,但沒有將敵軍一網打盡這種方便的事……我起碼也明白這點小事。因為我好歹受過高級軍官的教育啊。」
男子以極為溫柔的語氣斷言。這次的沉默,是至今持續最久一的一次。
「──成人──」
「……?」
「──沒有成人在。」
伊庫塔斷斷續續地說道。就像直接坦露心聲一般,青年一字一句地說出口。
「父親死去,母親亡故。自從和騎士團的大家一起成為軍人後,就沒有『成人』在我身邊。沒有除了同伴以外可靠的人物……將我們視為後輩引導我們的年長者。」
「…………」
「我並未抱著期待。戰場並非有餘力悠哉地照顧他人的地方……特別是北域動亂是場惡劣的戰爭。在那種環境中,光是為了保命便耗盡全力是理所當然的。
可是,你不一樣。你認真地聆聽我們這些受輕視的菜鳥准尉的意見,與我們並肩而戰,低頭求長官接受我們的請求。在那個地獄中──對我們而言,你是唯一一個可靠的『成人』。」
即使只有一個人,身邊有可靠的年長者在,對於當時的他們而言,那是多麼大的救贖。
「我──不想要你死。」
不再有任何策略手段,捨棄身為軍官的判斷力。薩扎路夫在精靈的彼端看見了與年齡相仿的青年臉龐。
「……謝謝。」
想著與伊庫塔·索羅克及「騎士團」的邂逅帶給自己的事物,他悄聲道謝。
「多虧遇見你們──我也得以成為像樣一點的成人。」
一切都總結於此……當他從發跡之路掉隊失意地待在北域時,半是放棄了人生。然而回過神時──暹帕·薩扎路夫不再討厭現在的自己了。
「請等一下!等等──」
薩扎路夫單方面地結束通話。因為再聽下去,他很可能心生依戀。
「……閣下……」
聽到對話的梅爾薩靜靜地走過來。但薩扎路夫立刻轉向她告知:
「統整部隊展開撤退吧,梅爾薩中校。如同剛才所說的一樣,此處由我來負責。」
面對他充滿決心的眼神,梅爾薩卻忽然微笑著搖搖頭。
「……交給蘭茲中尉來辦吧。我要留在這裡。」
「我不允許。中校,這是命令。」
薩扎路夫努力不摻雜私情,再度命令眼前的副官。然而──梅爾薩本人就像看著耍任性的小孩子般聳聳肩。
「無視命令獨斷獨行,已預約軍法會議──你認為這樣的你,發出的命令究竟有多少強制力?暹帕·薩扎路夫准將閣下。」
「嗚──」
被這麼一說,他無法反駁。當薩扎路夫再次開始考慮說服她所須的論點,梅爾薩主動依偎過去開口:
「我是你的副官。我是教育你如何當高級軍官的人。在我眼中看來,你的決定很正確。
正因為如此,我很樂意陪你到最後……所謂成人的理想姿態、引導他人者的責任,原本不就是這樣的嗎?」
梅爾薩以毫無陰霾的眼神說道。兩人接著互瞪了一會,薩扎路夫投降般地垂下頭。
「……你這個人總是如此。始終帥氣的貫徹道理,一點也不在意我的心情。」
正因為她是這樣的人,他才抱著好感。正因為她是這樣的人,他才希望她生還。可是──薩扎路夫在內心某處也明白。正因為她是這樣的人,她不會拋下自己。
「我一直很尊敬這樣的你──所以,這真的是最後一次做確認。
在我身旁赴死也沒關係嗎?」
薩扎路夫傾注所有誠意發問。梅爾薩立刻敬禮回答:
「沒關係。無論在幾小時後死去,或是活到五十年後──我都會將那裡設定為我的崗位。」
那快速球般的答覆充滿她的風格。喜悅與安心到了極點,薩扎路夫甚至感到頭暈目眩。
「……所以說,那樣很犯規啊。」
「失禮了。因為我喜歡你害羞的表情。」
梅爾薩嫣然一笑說道。那個可靠的笑容讓薩扎路夫也跟著微笑,心中想著──如果直到最後的瞬間都能待在這位堅強的女性身旁,再也沒有比這樣更好的人生句點了。
「那麼──開始吧。」
「……嗯!」
兩人彼此有力地點點頭,並肩在陣地內邁步前行。為了在他們主動選擇的最後戰場上,打一場無愧於任何人的戰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