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 在深深沉眠的水底 一卷全(1/2)
人物介紹與劇情提要
如果是無論如何都無法實現的愛戀,那麼至少就在這夢中
在能夠遇見自己希望遇見的人的這個特別夜晚,秀麗所做的夢是
在閱讀這故事之前的登場人物與內容簡介
曾一度成為冗官的秀麗,為了再度作為官吏參與政事,拼命地努力度過每一天。
而下達將秀麗判為冗餘官吏這一處分的劉輝,卻除了只能在暗處支持不藉助任何人的力量獨自努力的秀麗之外別無他法,暗自咬緊牙關度日。
在另一方面,影月他們則為了重建茶州的工作竭盡全力。
而這是、在這樣的日常之中,突然造訪的不可思議又不可思議的某一天的故事
紅秀麗
彩雲國第一位女性官吏。為了承擔茶州事件的責任,而淪為冗官(閒職官員)。
杜影月
秀麗的同期。雖然性格十分溫和,但是內心強韌。以前在飲酒之後,陽月就會現身。
茶朔洵
茶家次男。知道自己對秀麗的思慕永遠無法實現,所以決定散卻此身.
浪燕青
曾經的茶州州牧,因為其天真爛漫的性格,所以擁有在任何時候都能笑顏以對的強大本領。
紫劉輝
一心一意愛慕著秀麗,忍耐著王與官吏這種令人不耐煩的關係。
璃櫻
在奇怪的病症騷動的時候,第一次與秀麗相遇的少年。聰明得不像個小孩子。
王慶張(三太)
秀麗的青梅竹馬。是有錢商人家的兒子,好象小孩子一樣的莽撞冒失。很認真地喜歡著秀麗。
凌晏樹
貴族的根據地門下省內擁有強大實力的人。不知為何非常中意秀麗,因而出手試探。
序前
這世界上的一切的一切,都讓我覺得非常厭倦。
這一切,看起來都仿若虛幻且稍縱即逝的泡沫一般。就算是那些人拼了命去守護的東西,在我看來,也不過就如同那細微的毛鱗,就被我這樣輕而易舉地一點點彈落了去。人啦,人生啦,只有當我看到別人最最重視的東西被破壞的那一瞬間的反應時,才會讓我覺得我自己的無聊有稍許散卻。
所以,我才會去這麼做。
但是若是能夠被破壞掉的話,那麼無聊就會再度造訪。而我,也會再次過回那悠緩且怠惰的日子去。
就在這如同會延續到永遠的、重複著無聊和無聊的狹隘空間裡。我向來都覺得不可思議的是,為什麼人類不會厭倦生存這回事兒呢?於是,我就想,大概生與死之間也許會有那麼些些不一樣的地方吧?就好像將球投出一般,我將自己的生命,就這樣地拋棄了。
序
好,點著了。這樣就好了。因為從今天開始就是御魂燈日了呢。
在為朱鸞準備的房間裡,虎林郡的丙太守親手掛起了小小的燈籠。
來吧,時候不早了,快休息去吧!
回應丙太守的催促,朱鸞十分有精神地答道:好,合上了書本。
做好就寢的準備後,她靠近了那盞小小的燈籠。雖說在石榮村那兒也有相同的風俗,但是她可是第一次看到那麼漂亮的燈籠,因此讓她覺得非常高興。抬頭望向這暈黃模糊的光芒,不知為何就想起了很多事情。
秀麗姐姐現在還好吧?
當她回過神來,朱鸞發現自己口中不知不覺地哼起的是秀麗教給她的歌。這是秀麗為她所演奏的二胡曲中,朱鸞最喜歡、常常央求著她拉的曲子。發現朱鸞如此喜歡,秀麗最終把歌詞也教給了她。
這個曲子哪,名字叫做《蒼遙姬》哦。
口中邊哼著歌,朱鸞開始逐漸陷入迷迷糊糊中。所以當她揉揉忪醒睡眼後,見到那不知何時進入她房間的人的時候,朱鸞認為,那一定是在夢境之中。
身材頎長,柔順捲曲的長長捲髮,是個她從不認識的男人。
你是誰?
這個啊我是被你的歌聲所吸引,這才來到這裡的呢。
那男人自己好象也有些吃驚。但是旋即就像貓兒一樣眯起了眼,似乎想起了什麼,非常懷念地笑了起來。
因為那是我喜歡的人曾經為我拉奏過的曲子。你能不能再唱一遍呢?
我知道了。你是被人甩了?
朱鸞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剛剛鋪好的床鋪。雖說明天要早起,但是因為這是在夢裡,那麼就算夜色深沉也應該沒有什麼關係的吧?
如果只一遍的話,我就唱給你聽好了。
你可真是好心哪。
但是,就這一遍哦。我才不像秀麗姐姐或者影月哥哥,才沒有那麼寬闊的心胸。
男人稍稍有些吃驚,然後撲嗤笑了起來,點頭應允。
在府庫中如往常一般讀著書的璃櫻,唐突地注意到了日曆上的日子。
是嗎,從今天開始就是御魂燈之日了嗎?
完全沒有到處懸掛著大大的燈籠的景象,甚至連注意到這日子迫近的情形都不曾有。在沒有妖怪居住的貴陽,這傳承之事在人們的觀念里已經變得非常的淡薄了,這讓璃櫻很是吃驚。
(看這情況,大概大家都忘記了貴陽的由來就是因為妖魔鬼怪的這一傳說了吧)
彼岸與此岸之間的門扉大開,夢境與現實、過去與現在交錯混雜,這邊境之界變得模糊的五天間。這時候,人們常常會做各式各樣似幻還真的夢,甚而有一些感覺敏銳的人會靈魂出竅。
(唔?今年是算了,怎麼可能啊?)
璃櫻的思緒從日曆上轉回,不禁蹙起了眉頭。一度曾想著不管如何都好而要打消這個念頭,但是秀麗的容顏卻浮現在他腦海,猶豫了半天的結果是,無奈地站了起來。
(。以防萬一,還是去調查一下吧!)
璃櫻走了出去,這時候,抬起頭來,他漆黑的瞳眸中倒映的是漸漸蝕向新月的殘月。
第五天的那最終之日就是暗夜。
如果璃櫻的預想是正確的話,今年的御魂燈日可能會有些許麻煩發生也沒準.
一
影月,還有蠟燭嗎?
正在換蠟燭的影月聞言,朝著突然探出腦袋的燕青轉過身來。
哎,有哦!請拿去用吧。
哦,多謝了!
而順便,你的答卷我也正好還給你呢。
影月含笑,與簇新的蠟燭一起遞過來的是被批改過的詩文答案。提心弔膽地打開來,一看果然是滿江紅。
哼
明天之前請訂正好哦!
唉
燕青驟然垂頭喪氣去確認答案的樣子讓影月小聲地笑了起來,不禁偷眼看他。接著,他的眼光落在了剛剛換完蠟燭的燈籠上。
今天是新月御魂燈的最終日。
傳說,在這一天,能夠在夢裡遇到已故的人、或者是那想要見面卻不得的人。
燕青,你想遇到誰呢?
燕青抬起頭,帶著緊繃的臉色嘎吱嘎吱地撓著腦袋。
唔,從很早以前開始,我在這段時間內就老是在做噩夢啊。夢裡出現的儘是些我不想見的人。算了,雖說這該算是自作自受吧。啊,但是,我想今年大概沒什麼問題吧
呃?
唔啊。影月果然還是相見堂主大人吧?
影月雖說對燕青的顧左右而言他的態度存疑,但是還是報著微笑面對他的詢問。
今年的御魂燈的確是為了堂主和陽月而點的。
是啊如果可以的話。
哎。說起來,克洵他先前曾經說過,就算是做夢也好,想見見朔洵呢。
聽見這個名字,影月吃驚地抬起了頭。
但是看起來,燕青說出朔洵的名字,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深意。
你今天晚上也早點就寢好了。你不是想見堂主大人嘛?我允許你哦。
燕青粗魯地揉亂了影月的頭髮,影月難為情地笑了。
是啊就這麼辦吧。
喂,就這麼幹!否則,你若是睡眠不足的話,我可是會被香鈴小姐嘮叨的,快去睡吧。那麼再見了,晚安!
燕青手裡拿著蠟燭還有那儘是朱墨的答卷,從影月的房間裡走了出來。
這之後,影月還是注視著燈籠陷入了自己的思緒。
茶朔洵。
雖然說沒有跟任何人提起,但是,如果那不是夢境的話,在榮山的坑道里,影月曾經與他相遇過。為什麼他不是去秀麗那裡,而是來自己這邊呢
從那時候起,影月就一直在思考。
(那個人,莫非是)
他特意來到杜影月身邊,拔去了那樁子,將自己從那圓陣中帶
了出來。
因此,陽月才能來到外面。仿佛就好像是他知道陽月的存在,為了救他才會做出這樣的行為。
在查出足以致死的量的毒的同時,卻忽然消失了的朔洵的屍體。
影月看向自己雙手的手掌。
明明該死去的,卻仍然存在著而自己,也是一樣。
影月從椅子上站起身,一邊思考著,一邊踱向了通往寢室的那扇門扉。
說起來,那時候的我堅信自己肯定會死去,於是就認為那是在夢境中,總覺得最後好像說了什麼不該說的多餘話
影月的眉頭皺起,卻假裝若無其事地將手放在門板上。突然,他覺得那手感有些不協調。雖說不知道究竟有哪裡不對,但是他還是就這樣推開了門扉。
當看到在屋子中的那人的那一瞬間,他毫不猶豫地關上了門。更想馬上找釘子來把門板釘起來。
呵呵,影月勉強地笑了起來。
我一定是太累了呢,這才會看到奇怪的幻象啊。不如就請香鈴小姐給我泡杯美味的茶,然後今天晚上就在別處睡了算了
仿佛念咒一般念叨著幻覺幻覺,影月推推門板想確認門是否有被好好地關上,但這時候
哇?!
門扉卻被更大地力氣迅捷地從內側被拉了開來,影月一個踩空,立馬就朝著房裡跌了進去。
就在他即將親吻上地板的時候,那個從房內打開門扉的人敞開胸膛接住了影月。
哦呀你長高了一點了嘛!
從近在咫尺處,影月所看到的是生前除了那張麵皮之外一無可取的廢柴男人(影月的說法),正眯著貓兒一般的眼睛優雅且艷麗地微笑著。
(幻、幻覺)
影月仍然想要逃避現實。
這時候,外面傳來香鈴的聲音:
影月大人?!剛剛那聲慘叫是
切是香鈴啊
果然不出所料,香鈴的臉色驟變。但是,這之後的她所做出的反應卻出乎影月的預想。而且的確,她是有叫喊出來,但是叫喊出來的卻是
繼龍蓮大人之後又是個男人?!
呃呃?!
好像是哪裡搞錯了,被誤解了!影月臉色刷白。她所謂的又是到底是指什麼啊!
就算看到影月被男人緊緊擁抱,也沒有見香鈴有任何垂頭喪氣。這是面對龍蓮時被訓練出來的。鬥志熊熊燃燒,她斜睨著那個男人。
那邊的!半夜三更來此做什麼?還不快速速報上尊姓大名!
許是因為夜色昏暗的緣故,香鈴看來無法辨別出來人的樣子影月決定,無論如何得先從這個長著跟朔洵一樣的臉的男人(繼續在逃避現實中)的懷抱中脫身。
但是,在呵呵竊笑的同時,那男人卻將影月摟得更近。
我是被他邀來喝茶的。
在這種三更半夜中?!
聞言影月有些焦急地看著受到打擊不禁踉蹌了一下的香鈴。貌似狀況往錯誤的方向越扯越遠了。
才、才不才不是!香鈴小姐!
我跟他是在工作里認識的,對吧?
確實是在工作中認識的,但是,為什麼在這種情形下這話聽起來如此詭異?這讓經驗不多的影月非常疑惑。
香鈴睜大了眼睛。工作!這向來就是將男女之間的關係劃開一道鴻溝的第一位要素了。
真的是這樣的嗎,影月大人?
你誤、誤會了,香鈴小姐!
在喊出這句台詞的那一瞬間,影月自己已經察覺:不成。在這樣拖延下去的話總覺等待著自己的肯定是萬劫不復的泥沼了。
(現在是逃避現實的時候嗎?!)
影月拼死掰開了那手臂逃了出來。
香鈴小姐,快去取鹽來!
鹽?
你好好看看他的臉!臉啊!
香鈴斜眼看向對方,在覺察到了的那一瞬間,怒發沖天。
什麼嘛?!原來是你這個背後靈!沒有什麼大不了的!用鹽還是浪費了哪。用芝麻鹽就足夠對付你了啊!
這樣說著,香鈴真的飛奔跑去取芝麻鹽了。
(香、香鈴小姐好厲害)
居然說芝麻鹽。
影月調整了姿勢轉過身來,直面的是那張過分漂亮的臉的正面。他上上下下仔細地打量著這個長身玉立的男人。
呃,燕青喜歡但是你很討厭的東西是?一、靜蘭,二、沒用的毛,三、頑強的人生?
全部。
影月不自禁地呻吟了起來。
真的是本人嗎?
你啊,不要再長大了哦。就好像眼睛大大身體小小的小動物一般才可愛的說。
影月非常地光火。他可不想給這個擁有自己朝思暮想的頎長身材的男人這般說。
開什麼玩笑啊?我可要長得高高的。快,趕緊回去吧。否則可不要怪我要忍不住朝你身上撒豆撒鹽撒胡椒了!
明明是你說要跟我一起喝茶的。
那是我年幼無知,你就忘記了吧!
你對你的救命恩人可真是狠心薄情啊!
影月焦躁地揉亂了自己長長的劉海,同時嘆息。的確,在這個人面前自己的態度就會變得很惡劣。就算是面對那長著堂主的那張臉的千夜也是如此,自己也會生起氣來。修行的確不夠,這才不禁變得冷淡不客氣。
對不起啊。你救了我,我很感激你。謝謝。但是,我可是有說過我很討厭你。這可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真正地那麼生氣。
聽到這話,他若有所思地笑了起來。
也就是說我是你的初體驗了哪?
哎,也可以這麼說。
影月沒有深思就這麼脫口而出的那一瞬間,從後面傳來了陶器碎掉的聲音。
回頭看去,只見香鈴渾身顫抖,手裡的鹽罐也掉在了地上。
香鈴小姐?是不是被碎片割傷了?
你這人最最最差勁了!
香鈴抓起掉在地上的芝麻鹽,不知道為何卻撒了影月滿身滿臉,然後飛奔而去。??為、為什麼是我?!
被撒得渾身都是芝麻鹽的影月非常震驚。影月回頭毫不客氣地睨視著身後那吃吃笑著的男人。
每次跟你在一起就不會有什麼好事情!真是的,你趕緊給我回去吧!
是你自己跑到我這邊來的哦。
呃?
你去打開那邊的那扇門看看。
影月好不容易環視著,看清楚那周圍的景色不禁啞然。雖然因為夜色的緣故,周圍非常昏暗,但是,不對。他明明記得寢室里的窗戶肯定是開著的。
漆黑的空間。但是卻可以感覺那是夜晚的皇宮,蜿蜒曲折的迴廊,還有那無數的門扉。
這到底是哪裡啊!?
手忙腳亂地回頭看向那本應大開著的門扉,卻發現那邊是關著的,門扉正在消失中。
呃呃?!等、等一下
慌慌張張地跑了過去,那門扉毫不留情地就如同被溶化了一般消失無蹤了。
香鈴小姐呢?!
她從那扇門來,又從那扇門裡回去了哦!
朔洵所指的是那扇有著可愛雛菊花紋的門扉,但是不管如何推如何拉如何敲,它也絕對打不開。
影月為了尋求說明抬頭看向朔洵,但是他只是帶著風吹不動的冷冷表情。
影月已經停止去思考為何事情會演變至此。
大概,對於影月而言,自己的不幸都是由朔洵這個名字帶來的。這就好像丟石塊丟中了偶爾路過的猴子一般低的概率,今天的運氣真是不好。
從這裡應該能回去吧?
我不知道。因為我可是偶然地能夠從別的地方出去的,如果你的運氣不差的話,大概就能出去吧?
那個、除我們之外再也沒有旁人了嗎?
看來只有我們兩個而已呢。
影月聽見不知道從哪裡傳來了罄的一聲鐘聲二
(今年的御魂燈)
連日來都待在仙洞省中,終於解讀完曆法的璃櫻立刻就去了秀麗那裡。正想著若是沒什麼事情發生的話就直接回去了,但是在休息室中見到的卻是那搖曳的燈籠與昏睡不醒的秀麗,不禁大吃一驚。將她抱起來,使勁搖晃她,秀麗也沒有任何要醒過來的樣子,完全陷入昏睡狀態中。
(麻煩了,遊魂了。)
今年是數十年一次的群星異動,彼岸與此岸的距離非常接近。加上今天又是與新月交疊的最終之日,感覺敏銳的人的精神特別容易受到影響。
若是縹家的術能者的話,在這一天是絕佳的群星異動,使得他們能夠驅使起比平日更為強力的咒術。
這女子魂游天外
究竟是偶然還是
(縹家暗中做了什麼嗎?)
若僅僅只是出於遊魂狀態,只要讓魂魄回來就好了,但是若是魂魄之緒(換言之就是生命)被切斷了的話,就只能一直陷入這種狀態了。
(算了,反正我也沒有什麼義務要做什麼。)
關於今天的事,誰都沒有對他說起過。
將秀麗的身子放回床上,璃櫻轉身欲走。但是
他停下腳步,不耐煩地咂嘴,身體不由自主地轉回秀麗所處的方向。
真是的,為什麼我要做這種事情
璃櫻情不自禁出聲喃喃,但是若是深思熟慮的話,所得出的結論大概也會不怎麼有趣,所以還不如先採取行動吧。
這裡也打不開。
影月推拉了無數扇門扉都沒有結果,怒火中燒地轉過身來。
朔洵!你不要這樣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好不好,幫忙出出主意吧!難道你沒發現些什麼嘛?
朔洵撩起了長長的前發。
發現啊?若是我告訴你的話你給我什麼好處呢?
我給你兩個字無償!
那麼不如你請我喝個茶,好吧?
你、你好好地聽人講話啊
一,你來了之後,門扉越來越多了。
朔洵吃吃地笑了起來。
二,那些門扉打開的時候多可看見微微的光。
呃
就好像現在你腳底下這樣的。
那一瞬間壁板好像被踩穿了一般,影月的一隻腳就這麼噗地一下陷了進去。
哇啊!?
掉下去了影月毫不猶豫地抓住了朔洵的袖子。兩個人就這麼一起掉向不知名的地方去了。影月反射性地伸手撐在地上,卻感覺到濕潤的土的觸覺。
呃?
抬起頭所看到的是,自己曾經來過的地方。是茶本家。
如同薄霧一般的雨無聲無息地下著。
朔洵拉著影月的手臂帶他站了起來,但是他的眼神卻在看著別處。影月隨著朔洵的視線看去,那裡站著的是被霧雨淋濕卻仍然悄立雨中的一位青年。那個人是
克洵。
克洵正注視著那嶄新的墳墓。
那是他一夕之間全部喪失的家人的墳墓。
在祖父母以及雙親的墳墓上,擺放著甫摘下的一輪鮮花花環。但是克洵低頭所凝視的那座空無一物的次兄的墳墓上卻沒有花環。
流過臉頰的雨看起來仿若淚水一般,但是那倔強咬緊的唇,卻在在說明克洵並沒有在哭泣。
不知何時,春姬從克洵身後緊抱住他。
我真是白痴哪,春姬。
不。讓我們一起去找吧,克洵表哥。
嗯。
克洵緊閉起雙眼。
真是奇怪哪。就算朔洵二哥他總是對我說我不喜歡你,但是我還是喜歡很喜歡他們。不管是草洵大哥,還是朔洵二哥。我落在他們後面,什麼都沒有。就是因為他們討厭我,所以我益加地希望他們有一天能夠喜歡我。我啊一直如此夢想著。不知到什麼時候,破碎的東西也能因為努力而被修復,若是成為了大人的話,那兒時無法抓住的東西大概也能握在手中了吧
比起其他人,他的家庭更為支離破碎。
就算花上很長很長的時間,總有一天。
克洵抬頭望天。
若是成為大人的話,曾經以為到了那時候,等待自己的,是那如同夢境一般的奇蹟,但是大家都已經不在了。
被如同薄霧一般的細雨濡濕,克洵一再一再地後悔著。一再一再地回顧著。
已經,再也不做夢了。
最後那位兄長,一定在某個地方活著。
我去找他吧。待我將茶家重建之後,就讓出當主之位,那時候我就自由了。只能在這裡獻上花環是無濟於事的。
我也跟您一起。
嗯,若是沒有你的話,我無法生存下去。
微微笑了起來,克洵撩起前發。這動作,與朔洵一模一樣。
上面有標註著記號呢。絕對的,他肯定是戀戀不捨地留在那個人的身邊。真是很輕鬆呀。因為那人是我的兄長,所以一定也是個不乾脆的人哪。我祖父大人也是這樣的。整理遺物的時候,給英姬奶奶那本不成熟的日記亦如是。果然血緣這東西是不爭的事實啊。
在知道這事的一瞬間,他覺得很是同情。不管從哪方面看來,英姬也不是那種會輸在仲障手上的女子。
若是哪一天能夠找到朔洵二哥
克洵突然想到很現實的東西,低下了頭來。他口中喃喃的是他心裡所想的:
工作,他會不會幫我做呢?
這一瞬間,不知道從何處掉下來的如山的書簡毫不客氣地直擊他的腦袋。看到這狀況的影月不自禁地將身子向後仰去。不知何時,周遭的景色已經轉變成了茶本家某一間房間的內室。
(幫、幫幫他會比較好吧?)
看著被埋在書堆中的克洵,影月正在猶豫是否要出手相助,這時候,朔洵卻已經行動了起來。只見他稍稍蹙眉,看來是覺得很麻煩,他伸出一隻手,輕輕地拔了一下,與此同時,書簡之山崩潰了,鏗的一聲狠狠地砸在朔洵頭上。
朔洵放開了手,克洵一屁股坐倒在地。好不容易回過神來的克洵雙眼含淚茫然地轉頭四下顧盼終於發現了近在咫尺的兄長。
朔洵二哥?
那張漂亮得不像話的臉上看來滿是不痛快,但是絕對不會錯那就是二哥了!
二哥朔洵二哥
克洵哭得稀里嘩啦涕淚橫流,抱住了朔洵的一條腿,哭喊道:
我工作做不完了,無論如何請幫幫我啊啊啊啊!就一次,一次就好了,拜託你了啦!就算是夢也好幽靈也好,什麼都好!細節什麼的我一點兒也不在意!
影月感到很是突兀。這是不是哪裡搞錯了?
朔洵原以為冷酷無情能夠趕走那哭得一塌糊塗的幼弟,於是不理會他只是用優美的纖指拾起了幾本書冊。只是草草地瀏覽了一下,就讓他很吃驚地跳起了一邊的眉毛。
你完全抓不到要領哪!為什麼這個和這個會被混在一起?處理事情的順序亂七八糟!
哇啊!我做夢都沒有想過你會這樣正經地給我建議!
是嗎?你都是一個人在努力哪。
不好意思,我道歉。請幫幫我!我真的已經被逼得走投無路了!真的!
好像誓死都不會放手一般,克洵緊緊拽著朔洵的衣擺。
為何會如此?朔洵瞥了影月一眼之後,嘆著氣迎著那如山一般的書簡走去。
你一開始就沒有將裁決的順序整理好,這才會到後來手忙腳亂了。
就這樣蹲著,兩人繼續挖起了山一般的書簡,開始進行整理。雖說影月也有靠近他們幫忙,但是克洵對其沒有任何反應。為什麼他看來只看得見朔洵呢?
朔洵看著兄長很有技巧地將事情分選出來的那種手段,不禁有些牢騷:
啊啊,為什麼我是這樣的哪?說起我跟二哥你相像的地方,大概只有發質而已吧?還有就是討厭胡蘿蔔這事兒了。
你怎麼會知道?
當年我碗裡不是總堆著像小山一般高的胡蘿蔔嗎?就是因為這個,祖父他每次都只罵我,如果我說了不止是我,還有朔洵二哥的,接下來就會連著十天,我只有吃胡蘿蔔的份兒。那是朔洵二哥你的陰謀吧?那時候我才五歲,二哥你都十六了,真是太過分了,你這是欺負人呢!以大欺小!雖說我本來並不怎麼討厭胡蘿蔔的,但是因為經過了那魔鬼十日,我現在可是非常非常討厭胡蘿蔔啊!
真是最最最最差勁的哥哥了!朔洵無視影月投來的那冷冷的視線,他斷言道:
那只是你的被害妄想。
啊,你總是這樣若無其事地對我做這種事!用這種非常優雅的語調把大家都給騙了!基本上,二哥你啊
在別人看不到的地方就非常地厚顏無恥哪。
於是克洵開始不停地碎碎念抱怨,當他抱怨完畢的時候,那些隨時會發生雪崩一般的如山書簡已經被按照處理的順序好好地被整理完畢了。
之後的處理就由你自己來了哦。怎麼了?
克洵呵呵地笑著。
我知道的,這是在夢境中。但是,這真是個非常美好的夢啊。我
笑顏在不知不覺中有些變形,眼淚就這般掉了下來。
我、我要是在以前就能夠這樣跟二哥你聊天就好了哪。在練武的時候、在你和女人在一起的時候,就算你趕我、就算你討厭我,怎樣都好,我也要緊緊地跟在你身後,就像現在這樣,更深入地
克洵拭去淚水,竭盡全力露出笑靨
。
二哥不見了,我卻鬆了口氣。肯定還沒有到只剩下我自己一個的時候。我還是沒有就這樣放棄了我自己的夢想
為了在某一天,還能有這樣的時候。
克洵抬頭直視向自己的二哥。
這裡是你的家,你是我的兄長。我一直在等你回來。就算你不回來,我也要把你找回來。
微微地,克洵笑了起來。
如果你不喜歡無聊,那麼我會把這裡改造成妖怪屋或者是讓人大吃一驚的機關屋
對我而言,你才讓我大吃一驚。你真的是我弟弟嗎?不,我想起來了,其實啊,那天從河裡被沖了來一個巨大的桃子,草洵大哥本想要吃了它的,剖開來一看你卻蹦了出來。
你在說什麼啊?那種會將從桃子中生出來的奇怪嬰孩撿回來撫養的那種好性格的人,在我們家裡可是從來不曾有的吧?
也是,就大概只有你會這樣的了。
朔洵冷淡地轉過身去。但是他的唇角卻帶著微微的笑意:
你不像我,真是太好了。
克洵就這樣伏在案上,睜開了眼睛。幾痕淚水淌過臉龐。
(我工作到睡過去了。)
淚水中,眼裡滲入了燈籠的光。克洵使勁拭去淚水,幾乎是反射一般,他伸手探向那些書簡。在發現那些書簡正按照處理的順序被排列著的那一瞬間。
克洵表哥?您醒了?
克洵帶著泫然欲泣的笑臉,朝著拿了毛毯前來的春姬笑道:
我夢到他了哦,春姬。那是個非常非常幸福的夢啊。朔洵二哥他自我有生以來,第一次對我笑了。
與夢中一樣,克洵仰起了頭。
但是,終有一天,我會抓住這個夢境的!
三
原來腳下也會有門扉呢
嘶地,影月腳下的門扉在漸漸消失。適才從那裡掉下來的那扇門扉,看來似乎只是因為他不小心踩中的而已。
難道說還是出不去嗎?是我猜錯了嗎怎麼了?有什麼不對勁的嗎?
克洵一直是那種性格的嗎?
是啊,我所知道的克洵就是那樣的性格。
朔洵露出了有些詭異的表情,但是再也沒有說什麼。影月也沒有打算再進行第二次的說教,所以也沒有繼續說什麼話。
話說回來,事到如今,為什麼你還是如此驚慌失措呢?
是啊,因為很多原因。^
那完全是不能作為回答的答非所問。急急忙忙走了出來,同時影月不假思索地提出了建議:
朔洵,我覺得你應該多進行一些作為人的修行比較好哪
聽見影月如此說,朔洵笑了起來。
哦呀,你是在擔心我嗎,我可要多謝你了。
我、我才不可能關心你
正當這時候,一扇門扉噗地發出了亮光。
凝目所及,影月辨別出那光的源頭是由門扉上的燈籠之火所發出的。
影月靠近那扇變成紅褐色的、看來很結實的門扉,輕輕地推了上去。
呼哇,乾燥而熾熱的風吹上臉頰。是夏天的空氣。而與此同時,沖入鼻腔的則是、鮮血與死亡的氣息。
呼、哈、哈哈哈哈
肆無忌憚的笑聲迴響在周圍。_
n面對面對峙著的是一個如同山岩一般高大的粗野男人,其身高與體型都是那對面的所少年遠遠不及的。正在放肆大笑的是那個男人。隨著那笑聲,高大男人的口中不斷地流出鮮血來。大概是哪裡的內臟被傷到了。但是那男人完全不顧這一點,依舊發自心底一般愉悅地不停笑著。
不錯的本事啊!你的本事真的變得很高明了哪,小子!這十年來,你每天每天都只是在思考如何殺掉我吧?
少年唰地一聲抽出劍來。看到他的表情,影月毛骨悚然。那仿若深淵中的冥暗一般的瞳眸。沒有任何感情的冷漠表情。
再給他一擊就能收拾他了。那男人的心裡也好像也很明白這一點,繼續說道:
你這傢伙與我是一樣的啊!變得如此強,已經不能再被稱為人類了哦!你也再也不能回到原來的生活里去了。在你被別人殺死以前,你只會不停地殺戮別人。
少年沉下腰來。那表情絲毫未變。
你終於也走到我這樣的命運來了。就如同你來殺了我一般,直到你被其他怪物殺死為止。那就是你的人生了!
男人的首級,嗤地一聲,飛舞上天際。
少年抬眼望向一望無垠的高遠夏空。慢慢閉起眼,仿佛要將所有的感情全部吞下一般,他深深地吸了口氣。
少年的身高開始抽長。他的外形也從少年變為了青年,變成了影月熟識的男人。
左頰上的十字傷那人是
(燕青?!)
景色,變了。
燕青的右手持著鮮血淋漓的劍,而他的左手,則是剛剛摘下的花朵。他將那花,供在了某個廢墟之前。
師父,我,終於要離開茶州了哦。
燕青轉過身來,看向影月。不他是越過了影月,看向別的某處的誰。
我,已經發現了。晁蓋的話沒有錯。我跟那傢伙是一樣的。
他低頭看向右手的劍。自從殺死那個男人的那一天起,從來不曾離身過的憑依之劍。
我也知道,也有不必殺戮就能生存下去的路。但是我啊,卻假裝不曾發現過那條路。這是不可饒恕的事情。因為我,殺了那傢伙。
侵犯了他那溫柔的家人們,還有將他的那些回憶與幸福的遠景破壞殆盡的那個如惡鬼一般的男人。
磨練自己的本領,伺機而動。緊追著,緊追著,緊追著。
等到自己注意到的時候,自己也已經變成了那種能夠輕易且毫不留情地殺人的惡鬼了。
若是拿著刀的話,絕對會殺人。就如同壞了的車輪一般,不能受到控制,真的已經不是人類了啊!
右手的狂劍,正是惡鬼的證明。燕青變得太過強大,那是作為人類所不必要的強大。
但是我啊,從來不曾想要變成跟那傢伙一樣。只想作為人活下去。
所以他決定再也不要提起劍來。所以他決定要守護茶州。
他覺得,自己跟晁蓋是不一樣的。
但那也許是晁蓋最後加諸於他身上的詛咒。燕青被困囿於晁蓋的話語之中,無法離開茶州無法離開他師父的身邊。
就算是只剩下自己一個人,沒有了師父這唯一的約束,但是他對於自己仍然沒有信心。
只要再拔一次劍,這一切就都完了,我一直是這麼想的。
那是最後的一線。如果殺了晁蓋以外的人,那麼他就再也不是浪燕青了。
那時侯,我真的沒有想過要拔劍的。我有自信不拔劍也能夠船到橋頭自然直的。就算現在回想起來,當時也沒有拔劍的必要。扁他一頓就能了事的。
但是,燕青卻毫不猶豫地拔出了劍來。
那是心的選擇。
這莫非就是人們常說的命運嗎?
燕青笑了。那是影月非常熟悉的表情。師父,我已經不要緊了哦。如果待在小姐身邊的話,我肯定能夠作為我自己生存下去的。在小姐面前,怎麼可能會變成殺人鬼呢?
因為他想要回應那份信賴。
自己跟秀麗約定了,若是陷入一籌莫展的時候,就將秀麗殺了。為了不至於陷入這種狀況,燕青大概是會盡力去實現秀麗的願望的吧?那個再也不希望任何人死去的願望。若是這樣的話,燕青再也不必殺任何人了。
人生這玩意兒,也不錯嘛!
那把被鮮血染成赤色的劍自緊握的右手間鏘啷落地。燕青的唇邊鐫刻著笑意。
那詛咒,終於被解開了。
所以,我要離開茶州了。
不知從何處傳來了櫂州牧的話語聲:
你若是與秀麗小姐一起的話,就不要想能夠出人頭地了。即便如此,你也願意留在秀麗小姐身邊嗎?
出人頭地什麼的,怎樣都好啦!
燕青凝視著那廢墟。那裡是他曾經的家。曾經的幸福與絕望的地方。將這一切攪亂的殺刃賊,還有那之後,百無聊賴中將他們玩弄以消磨時光的茶朔洵。
在自己的遊戲中,究竟弄壞了什麼東西,他大概到最後的最後都不曾考慮過吧。
這也是、不論怎樣都無所謂的事情。
比起過去,更重要的東西存在於未來。
朔,我將會成為小姐的命運。
就好像候鳥目標明確地朝著歸去的地方飛行一般,那種毫無遲疑的聲音。燕青的視線確實地注視著朔洵。
我在將來的某一天裡,絕對會再去見小姐的。就好像
小姐是我的命運那樣,我也會成為小姐的命運。你一定很羨慕吧?
微微地仰起半邊臉笑了起來,那手裡握的並非是劍,而是那根常見的棍子。
我會待在小姐身邊,以我自己決定的命運生存下去。我已經再也沒有空閒來管你了。現在的我還得忙著作詩呢!
與此同時,朔洵把他當作小傻瓜一般,從鼻子裡發出了嗤笑。燕青火冒三丈。
說你這傢伙,不許笑!你來得正好,來教我些作詩的竅門!
你開什麼玩笑吧?比起教你這廢毛主義者,還不如教猴子比較快。
不要說這種白痴話!我肯定比猴子來得強一點吧!這大致上是跟廢毛沒什麼關係吧?!
聞言影月覺得非常悲哀。燕青是真心這麼說的,於是讓他覺得更為悲哀。
好歹猴子還會整理整理毛髮,換而言之,你連猴子都不如。不如給我從猴子開始重新做起吧!
朔洵輕巧地揮了揮手,轉身欲行。
喂,朔。
朔洵只是俯轉過半身,回頭過來。燕青粗魯地揉亂了自己的劉海。
你,知道嗎?為什麼你無法把握你自己的人生?
朔洵只是看看燕青。
你對小姐做的事情惡劣至極,不用說,我覺得你對小姐而言是這輩子她所遇到的最差勁的男人了。但是這對你而言卻正相反對吧?我說你啊,好好想想吧!就算你活著的時候沒有好好想過,死了以後也該想想了。如果你不這麼做的話,真的只是一個傻瓜而已了。也枉費你與小姐相遇一場了。好歹你也該帶著小姐給你的東西去到那黃泉之地吧!
朔洵這時候是何種表情,燕青並沒有看到。他只是仰頭看向那如同畫具畫出來一般的青青昊天。
不知從哪裡響起了二胡的音調。
我也和你一樣,絕對不會放開我的手啊,朔。幫助了小姐,她感謝說很喜歡我,這是只有活著的傢伙才能享有的特權啊!
在那音色的邊上,有著燕青的命運。
燕青睜開了眼睛,嘟噥了起來:該死的。我明明說了沒空管他的,卻不曾料到還是開始說教了啊
撐起上半身,只見那閃閃發亮的飾燈光芒在暗夜之中閃耀著。
每年都會做到的晁蓋的夢。但是,今年不一樣。大概,今後再也不會做到這種夢了。
遇到了秀麗與靜蘭的燕青,已經再也不會步上晁蓋的後塵了。
這前方是秀麗必然會走上的、長長的人生。
突然,他想起了適才夢中所見到的朔洵。
你真是笨蛋哪朔。比你好的男人,從今以後不知道還會有多少啊!你難道沒有想過這事就去赴死了?
那傢伙直到最後也沒注意到這點吧?
的確,小姐很難把你忘懷,但是這也並非是因為你比較特別的緣故,而是因為,小姐對誰都很溫柔啊。
四
王都,朝廷。
總算那些書簡方面的工作告一段落了,清雅為了讓房內空氣流通而打開了窗子。作為監察御史,他的工作堆積如山。雖說白天他是作了個冗官,但是到了晚上,就不得不廢寢忘食地將原本的工作給處理完,這是最近他每天都必須作的事情。不經意地看向窗邊,下面似乎有什麼東西讓他十分在意,原來那裡有盞小小的燈籠。
清雅很諷刺地揚起了唇角。
真是白痴啊。難道說,那些死了的傢伙們還有什麼價值呢?
就在這時候,突然門扉毫不客氣地被打開了。
呀啊,清雅。你要不要代替皇毅來陪我喝酒呢?一杯就好了,好不好?
原來是晏樹大人。歡迎歡迎。
清雅若無其事地將自己手頭的工作全部收進了抽屜。雖然眼前這人的官服凌亂不堪,臉上還帶著愛嬌的笑容,但是能夠這樣輕而易舉地進入滿是機密的監察御史辦公室的,只有那些擁有相應的實力與官位的人才可以。那麼代替自己的上司皇毅陪他喝上幾杯,也是有充分的價值。他不會抱怨。
下面的小官慌慌張張地準備了好酒奉上。
好像自己就是這邊的主人一般,晏樹坐上了席位。
清雅,你覺得作為冗官,跟秀麗小姐一起度過的那一天天如何?還滿意麼?
是啊,我都快吐出來了。
清雅微微地笑了起來。這也是絕對不會讓秀麗看見的那種笑臉。
但是你卻看起來比之前過得更生動活潑了哦!
是這樣的嗎?也許吧!那是因為,只要我一想到將那女孩子打倒的那一瞬間,就覺得心癢難耐啊。
他的唇角勾起。清雅的一舉一動、就連他撩起那不經意落下的前發的動作,都是純粹的貴族樣子,而這種偉岸的微笑,也最稱和他這樣的男人。
這裡啊,一直、從早到晚,我的腦袋裡儘是想著那傢伙的事情哦!
你就好像愛上了她一樣呢。
算是如此吧。究竟該如何做才能將她打倒,整天都只考慮這事也不會讓人覺得無聊。這與戀愛難道不相似嗎?若沒有這樣的樂趣,就無法讓我這麼做了呢。每天每天與那些白痴冗官們打交道的話可就讓人覺得厭惡了。
哎呀哎呀,秀麗小姐居然也被你這種意想不到的男人給盯上了呢。但是,要說她是那種會照顧人的好女孩吧,她卻又格外容易上那種廢物的當哪。沒辦法捨棄那種無用的男人,猶豫不決地留在他身邊那樣的。茶家的二少爺就是這其中的典型哪。
請不要把我跟那種人相提並論。
清雅不快地皺起了眉頭。
我看了茗才寫的報告書,那種男人不管是死是活都一樣。反倒是死了更有價值。那男人白白活了二十九年,期間所浪費的金錢,少說也夠數年的國家預算了。將他傑出的祖父母與雙親送到那個世界裡去,只留下最正經的小弟,選擇了在那女孩面前很瀟灑地赴死的方法呢。若是他這麼做是為了勾引人家的話,我還好評價他幾句,但是那也不過是偶而不是嗎?
你可是把你想說的話全斗說出來了呢。
對於我而言,我才不會過那種人生哦。為了個女人去死,你不覺得這人腦子有問題嗎?
如果是我的話,我才不會選擇那種愚蠢的生存方式。我會借茶家之力向高位爬去。
取過酒杯,輕輕地搖晃著。倒映在那其間的雙眸,卻是伶俐卻冷酷涼薄的冷淡。
我可是要出人頭地的哦。我再也不會讓別人來左右我的人生。就算要將別人踩在腳底,我也要向上爬去。
就連我和皇毅也一樣?
清雅對於回答有些許躊躇。
如果你們會那麼輕而易舉地被我踹下去的話,我早就這麼做了。
是吧?我可是很期待的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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