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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卷 狼與夕陽色的禮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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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蘿開始自行思索起來。

不能告訴赫蘿。

不能告訴她這是避狼用的護符。

"嗯?對了,汝說這是要在樵夫村子裡賣的吧。"

"啊、啊啊。"

"也就是說…"

每當赫蘿開始思考的時候,就像是慢慢沉入水中一般陷入了自己的思緒中。

羅倫斯只能側過臉閉上了眼睛。

賢狼這個別名不是白給的。正如羅倫斯所預料的一樣,赫蘿似乎已經注意到那個可能性了。

刷……赫蘿的尾巴停止了搖晃。隨後,她靜靜地把手中的貨幣放回了桌上。

"……嗯。算了,反正咱多少也猜到會是那種用途了。"

這句話就像是在安慰羅倫斯一般。

狼與人。

這兩者會對立,也是無可奈何的。

"那個,怎麼說呢,這也是用來避免遇到盜賊的貨幣。所以……"

"汝呀。"

赫蘿寂寥地笑了起來,然後嘆了一口氣。

"汝越是顧及咱的感受,反而越是讓咱覺得寂寞呢。"

說完,赫蘿輕盈地從桌上跳下來,回到了床上。想再說什麼也已經晚了。她已經把整個身體鑽進了毛毯下,連尾巴都收了進去。

太大意了。

明知道會這樣……這樣想著,羅倫斯嘆了口氣,把桌上分好的硬幣裝進不同的袋子裡。

忽然間,羅倫斯想起了一件事。

"是嗎,這樣的話……"

羅倫斯將於肘放在椅背上,回身一看,只見赫蘿也似乎若有所思地看著自己。

"話說回來,既然你在的話,那做點驅狼的道具賣掉的話,不就能賺一大筆了嗎?"

話音剛落,連他自己都不禁苦笑起來。

但即使是苦笑,只要是笑容,多少都能讓氣氛好一些吧。赫蘿微微晃了晃耳朵,然後翻了個身面向羅倫斯,頗有興趣地追問道:"然後呢?"

"比如,做些什麼東西?"

赫蘿雖然有比外表更幼稚的任性,但也有羅倫斯比不上的純潔和真誠,這樣的她不會放過任何一個細微的機會。

作為旅途,應該不會有比她更好的傢伙了吧。

"是啊。"

羅倫斯轉動著眼珠。

"比如發出難聽的聲音將其嚇跑,怎麼樣?"

"雖然尖銳的聲音偶爾是覺得有點討厭啦·…不過更有可能反而引起它們的注意呢。"

相當正確的意見。

"那向神明祈禱的護符呢?"

"能每天都給那神明上供的話還差不多。"

"金屬的味道難道也不行嗎?"

"金屬…

似乎是終於遇到了一個有探討價值的問題,赫蘿坐起身,閉上眼睛搖了搖頭。

"那個好像有點效果呢。"

"那麼鉛的圍裙應該有效吧。"實際上他也的確見過穿這種裝備的商人。

"唔…·

"舉例而言,不是有傳說稱全身鎧甲的騎士或傭兵不容易被襲擊嗎?"

"那是因為那些人都拿著長槍吧?就算是咱也會覺得長槍很不好應付呢。至於佩劍的時候,則經常會因為分辨不出對方有沒有帶劍而撲上去呢。"

她的回答非常誠實。

而羅倫斯又有了個純真的想法。

"那還是單純用它們不喜歡的氣味比較好呢。"

"說的是。比如香草這種東西,味道非常刺鼻。咱特別討厭這一類的東西。"

羅倫斯的腦海里立即出現了好幾種備選的香草。其中有不少便宜的種類,所以最後也許會選擇那個。此時已經漸漸日暮西沉,但如果是香萃的話,即使店已經打烊也能聞到從店裡散發出來的味道。

"出去走走怎麼樣,也可以讓你解酒。"

"誒,現在就去嗎?"

赫蘿吃了一驚,隨後似乎想起什麼似的,露出了溫和的笑容。

"嘛,這樣也好。"

"那好。"

羅倫斯整理好行李,從椅子上站起來。同時,在一旁微笑看著他的赫蘿也下了床。

"那麼走慢一些,好吧?"

赫蘿拉起羅倫斯的手說道。

西方的天空還是一片排紅,但東邊卻幾乎都巳經被黑暗吞沒了。路上的行人將衣領豎到嘴角,身體蜷縮著,在做完今天最後的工作後,都開始陸續回家了。

路過赫蘿之前喝酒的那家酒館時,正好看見他們家的招牌姑娘在掛起店門口的獸脂油燈。那姑娘看到他們之後,微笑著揮了揮手。

羅倫斯也向她揮手致意,頓時,赫蘿握著他的手立刻加重了力道。也許她只是在開玩笑吧。

畢竟,招牌姑娘可沒有戀慕行商人的閒情逸緻。

客人陸續上門,似乎是裡面有人叫她,招牌姑娘匆匆忙忙地回了店裡。

"要我說的話,我覺得那姑娘倒是應該會愛上你剛才開懷暢飲的樣子呢。"

"哦?那樣的話她幹嘛要揮手,揮舞空酒缸不就行了嗎?"

"那我是不是應該向她揮揮縮水的錢包呢。"

"咯咯,沒錯,正是如此。"

兩人就這樣進行著無聊的對話,漫步走在黃昏的街道上。羅倫斯不喜歡夏天那有些悲涼之感的夕陽,但冬天的夕陽卻正好相反。

在寒冷而乾燥的空氣中,在滿身塵土的工作後,也許,那些透出溫暖燈光的房間之中,會有溫暖的酒和食物在等待著自己。

簡直是赫蘿式的想法呢。但他之前之所以會不由自主地來到酒館,然後打開自己的錢包,一定也是受這種心情的影響吧。

羅倫斯這樣想著,和赫蘿並肩漫步,最後來到一家店前。

店門口,那昭示著此地為藥店的缽形招牌迎風搖晃著。

一般來說,香辛料和香草都由城裡的藥店管理出售。

被風乾的奇怪藥草在店門口堆積如山。狹窄的店裡還擺放著各種裝在籠子裡的草藥。

店主人正躬身忙著擺弄什麼,在注意到站在店門口的羅倫斯他們後,呼出一口白氣,露出一個歉然的笑容。

"客人這麼晚了才來呀。再過一會兒小店就要打炸了呢……"

"我們只要稍微看看就好·…"整理好架子上擺放的瓶瓶罐罐後,店主回答:

"嗯…好吧,不要太久就好。"

"謝謝。"

羅倫斯笑著致謝。而一旁的赫蘿在看見店主走進店深處的貨架後,對他耳語道:

"剛才他是看著咱說的呢。"

"他大概是以為勾引城裡姑娘的笨蛋行商人要為她買個香袋吧。"

羅倫斯聳了聳肩。赫蘿則竊笑起來。

"那種光是有香味的東西,只會讓人覺得肚子餓而已吧。"

"我也這麼覺得。"

兩人一邊說著,一邊將店內陳列的香草一一拿起來聞聞。

黑色的草,藍色的草,深綠色的草,紅色的革以及黃色的草。

還有風乾花或果實用的乾燥劑,向主人一問名字,有不少是連羅倫斯都沒昕過的東西。

對赫蘿來說,她嗅覺的評價標準是這樣的"這個在硬牛肉料理放得比較多。這個用在劣質的酒里比較多。這個是漆黑的麵包里比較多。"這些氣味尖銳的香料其實並非為了使料理的味道嘗起來更好,相反,只是為了掩蓋食物本身拙劣的味道而添加的。所以赫蘿的語氣多少有些厭惡和譏諷的感覺。

但是不管怎麼說,連店主也為赫蘿的鼻子而瞠目結舌,可見她對味道的分辨相當精確。不過,對於了解香草本身的人來說,這也並不是什麼值得驚訝的事。

但令人吃驚的是,為赫蘿靈敏的嗅覺所折服的店主居然從店深處拿來了幾個小小的籠子。

"在下有個不情之請,請您無論如何…"

"唔?"

赫蘿看了看羅倫斯,又回頭望了望店主。

"這個和這個,還有這些和這些。雖然它們看上去都差不多,但聽說最近市場上流通的假貨很多。我從事藥商也有三十年了,但時不時還是會被假貨給矇混過去。聽說受過訓練的狗能分辨出假貨的味道,不過……只要一下就好,能請您幫我分辨一下這些氣味呢?"

看來無論哪一行的商人都有本難念的經呢。

雖然赫蘿臉上明顯露出了不情願的神色,一旁的羅倫斯卻立刻接過話頭:

"這位小姐曾在名門宅邸中工作過,那裡的女主人非常喜歡香草。所以自然就鍛鍊了她的鼻子。其實我也是因為看中這一點才把她帶來的。"

雖然說得很委婉,但對方也不是外行人。

店主立刻點了點頭,說"請不用擔心。"

"如果能幫我分辨出是否是假貨的話,自當重謝。"

店主在計量用的天平一端放上磚碼,另一端則放了一些小錢。交易成立。

"拜託了,赫蘿。"

"嗯…唔……白小麥麵包。"

近朱者赤。

對於赫蘿提出的報酬,羅倫斯點了點頭。店主手裡的香草似乎相當昂貴,所以羅倫斯提出的金額也很可觀。

這樣的話就算給赫蘿買白小麥麵包,還是能賺上一筆。而且飛來橫財就算花光也不會覺得心痛。

"對了。"

羅倫斯嘀咕了一句。正從店主手中拿了一株香草聞著的赫蘿疑惑地抬起頭來。

"怎麼了?"

"啊啊,沒什麼。只是忽然想起一件急事,我馬上就回來,你就在這裡等著。"

雖然赫蘿一臉不爽。但對店主來說,只要靈敏嗅覺的赫蘿留下就夠了。

羅倫斯輕輕拍了拍赫蘿的肩膀,不等她回話就走了出去。

在回家的行人逐漸增多的街道上,羅倫斯快步向某個目的地走去。

喀啦一一他懷裡的貨幣發出了小小的聲音。

等羅倫斯辦完事回到藥店的時候,赫蘿和店主已經在一起喝起酒來了。

而且一邊喝還一邊說什麼藥商的榮耀之類,看來分辨藥草的工作已經結束了。

店主人先發現羅倫斯回來了,連忙迎出來給他一個大大的擁抱,笑著說:

"哎呀呀,這位小姐的鼻子實在是太準確了。把假貨浸到酒里一泡立刻就原形畢露了。哎呀,差點要吃大虧了呢。"

"那真是太好了。難得您居然還為此備了酒。"

"不不,這和我避免的損失相比根本算不了什麼·…對了,請讓我為您準備謝禮。"

說著,店主走進了店深處。

赫蘿一臉得意地喝著酒。不過她剛剛才爛醉過,所以目光現在已經有些奇怪了。

"你這傢伙喝太多了吧。"

"嗯?但是剛工作完嘛。咱和汝這種只想著賺錢的人可不一樣,咱可是很累的。"

也許是在為羅倫斯拋下自己而生氣吧。赫蘿戳了戳羅倫斯的胸

口,但目光卻是格外認真。

不過,羅倫斯並沒有道歉,只是把沾在她嘴角的香革給取了下來。

那是一種聞起來很像葡萄酒的香草。

"看來今天我們沒時間完成我們原本的目標了呢。"

聽到羅倫斯的話後,赫蘿又咕嘟咕嘟地喝了幾口酒,然後恨恨地道:

"總而言之,要找出狼討厭的味道,就非得讓咱的鼻子聞那些討厭的味道不可是吧?咱為什麼非得做這種事啊。"

也許是醉了吧,所以才特意說這種話給自己昕。不過羅倫斯也明白了一點,那就是赫蘿對被自己丟下這件事頗為惱火。

羅倫斯微微嘆了口氣,把酒杯從赫蘿的手中拿了過來。

他的動作似乎出乎赫蘿的預料之外,只見她不可思議地看著羅倫斯就這樣把酒杯從她手中拿走了。

"酒呢?"

然後,她嘀咕道。這樣呆呆的赫蘿實在是很可愛。羅倫斯卻沒有回答,而是從懷裡拿出了一樣東西。

他剛才其實並不是丟下赫蘿去辦什麼急事。

羅倫斯剛剛去的,是一個兌換商和金工匠以及銀或鐵的工匠們聚集的地方。

並且在大部分店面都已經打炸的時候強行懇求他們做了個東西。

因為只是簡單加工,所以這樣的請求總算是沒遭到拒絕。

羅倫斯拿出它,遞給了赫蘿。

那是一枚鑿了一個小孔,並串上細線的修米銅幣。

"這是……?"

"只鑿一枚銅幣的話沒關係。而且這枚銅幣上雕刻的威風凜凜的狼圖案也和你很相配。"

赫蘿凝視著這枚銅幣,隨後抬頭看了看羅倫斯。

也許是因為酒精的作用,赫蘿的眼睛有些濕潤。隨後她所綻放的笑容,也許羅倫斯一生都不會忘記吧。

"不過…·

赫蘿對羅倫斯道。

"如果戴著這東西的話,那旅途中咱也許就沒辦法遇到咱的夥伴了啊。"

因為修米銅幣是驅狼的護身符,所以羅倫斯明白赫蘿的意思。他拿起穿過銅幣的細線,將它掛在赫蘿的脖子上,說道:

"那隻要在城裡戴著就好了。"

赫蘿溫順地任羅倫斯幫她戴上銅幣。隨後,看著為了撥開她的頭髮而湊近的男人的臉,問道:

"汝究竟是什麼意思呢?"

與酒味一起環繞羅倫斯鼻端的,不是香草或香泊的味道,而是赫蘿身上淡淡的芳香。

似乎是非常曖昧的氣氛,但也僅止於此了。

"這樣一來,城裡其他的狼就不敢靠近了。"

剛剛搶先沒收她的酒瓶真是太好了,因為赫蘿好像真的嚇了一大跳,到現在身體都還有些僵硬呢。

在豎起的耳朵幾乎都要將頭上的三角巾給頂掉之後,赫蘿仿佛再也忍耐不住一般,捧腹大笑了起來。

剛好拿著報酬回來的店主見狀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羅倫斯只能抱以苦笑。這時,赫蘿直起了身

子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唉……咯咯咯·…笨蛋,真是個笨蛋吶。"

"這東西不是挺好的嗎?"

"咯咯咯……"赫蘿持續大笑著,直起腰說道:

"這是今天最臭的東西了哦。"

"臭到其他的狼都不敢靠近的程度了嗎?"

從對大笑的赫蘿驚訝不已的店主那裡拿到報酬後,羅倫斯替她付了剛喝的酒錢。

店主似乎打算了一番,提出想要僱傭赫蘿,但當然被謝絕了。

羅倫斯牽著赫蘿走了出去。而還在大笑的赫蘿緊緊地拉著羅倫斯的手,片刻不離。

仰望夜空中已經開始閃耀的星星,羅倫斯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對了,如果真那麼臭的話……"

"唔?"

"那就算我買泥炭採取暖你應該也不會介意了吧?"

笑得眼角帶著淚花的赫蘿又不禁長吁了一口氣,做了個深呼吸。

"真是輸給汝了。"

胸口的修米銅幣搖曳著。這是一個連威風凜凜的狼也忍不住發出低嘆的黃昏呢。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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