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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卷 第二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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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羅倫斯好像家長一樣地回答後,從手臂下鑽出來的赫羅露出小尖牙笑了笑。

時間無法倒流,什麼是正確的選擇也絕對無人知曉。

那麼,至少享受此刻,珍惜現在。

羅倫斯能說的也就只有這些,其他的就看赫羅怎麼判斷了。

羅倫斯這麼想著,重新翻開了手上的書——

「芙蘭波涅利小姐回來了」

羅倫斯輕輕碰了碰赫羅的膝蓋,站了起來。

轉過頭看到的是猶古的笑臉,不由覺得有點可疑的。

如果他站在一隻露出尖牙的狼旁邊,肯定就不會這麼笑了吧。當羅倫斯這麼想著的時候,一位體型嬌小的少女從猶古的身後走了出來。

與科魯相去不遠,那麼和赫羅站在一起應該也差不多吧。

雖然不願意承認,可是當看清楚她的樣子後腦子一片空白的原因,卻是她的容貌。

既沒有赫羅一樣的獸耳,也沒有哈斯肯茲頭上的巨大羊角。

是個很普通的少女。

對,除了那皮膚和瞳孔的顏色之外,確實很普通。

「是這邊這位商人嗎?」

悅耳的聲音讓人聯想到良好的教養。

美麗有很多種。而芙蘭的這種美麗羅倫斯還是第一次見。漆黑的頭髮,漆黑的眼睛。褐色的皮膚是那種南方沙漠居民特有的膚色。就像潛藏著魔術師般的氣質一樣,從她身上能感受到這種不可思議的魅力。

那種在被稱作熱沙的地獄中頑強地存活下來的居民特有的氣氛,讓人覺得就算她看到了赫羅的真面目也不會害怕。

羅倫斯硬吞了一口口水後,終於開口說道。

「我是克拉夫特羅倫斯」

芙蘭波涅利笑著慢慢地點了點頭,自我介紹道。

「我是芙蘭波涅利」

「還是坐下說話吧」

猶古這麼一說,羅倫斯他們都各自坐下了。

科魯被赫羅拽著衣服才終於坐了下來。肯定是被芙蘭那不可思議的氣氛所迷住了吧。

「那麼,請問找我有何貴幹呢?」

雖然沙漠的居民說的是完全不同的語言,但是芙蘭說的卻是這裡流通的語言。

而且發音清晰,看來相當有教養。

擔心她偏執可能是杞人憂天了。

羅倫斯在商人的笑臉下面這麼想著,開口切入正題。

「我們其實正要去北方地區的某個地方。可是我們只知道那個地方的古地名而已。所以,我們來到這家商會,想請熟悉北方地區古代傳說的你能幫個忙」

芙蘭一直認真地聽著。

羅倫斯說完後,芙蘭平靜地問道。

「是哪個地方?」

「約伊茲」

聽到羅倫斯的話後,芙蘭的眼睛眯了一下。

「還真是個偏遠山區的古地名」

「你知道那裡是哪裡?」

羅倫斯半演技半真心地這麼問道。可是芙蘭紋絲不動。

就像占卜師那樣不為任何事情所動。

「知道是知道,不過,北方的地圖很少人會畫,所以很難得」

「這是當然,我們會提供足夠的報酬」

剛這麼一說就被赫羅踩了一下,可是已經晚了。

赫羅肯定早就看穿芙蘭的本性了。

「足夠的?」

芙蘭好像有點吃驚地說道。

猶古在芙蘭坐著的長椅子後面,用手蓋著臉。

「那麼就不客氣了。盧米歐尼金幣五十枚左右吧」

說得就像不擅長交涉的手藝人那樣。

真的有這麼大意麼?羅倫斯這麼自問道。可是再怎麼自問時間也不會倒流。為了區區一張地圖,沒有理由付五十枚盧米歐尼金幣。

這基本上就是騙小孩子一樣的回絕方式。

真沒想到自己竟然中了這招,也沒想到芙蘭會出這張牌。羅倫斯現在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而且現在是在赫羅面前。

羅倫斯急著想開口。可就在這時,傳來了芙蘭那道清涼的聲音。

「不過,看情況也可以免費幫你們畫」

「啊?」

一不小心,面具掉了下來,露出了心裡話。赫羅在一旁,好像拿羅倫斯沒辦法一樣地低頭嘆了口氣。

車輪一旦脫軌就很難把它重新扳回去。

可是,芙蘭眼睛看著的明顯不是羅倫斯,而是赫羅。

「這邊這位穿得好像修女一樣」

「……她叫赫羅」

赫羅好像也沒想到芙蘭是對自己說話。羅倫斯稍稍愣了下,驚訝地答道。

「原來是叫赫羅啊。初次見面,我是芙蘭波涅利」

赫羅是以賢狼自稱的狼。

狩獵的時候頭腦冷靜,從來不操之過急。

「咱,怎麼了?」

「嗯,如果是修女的話,我有個請求」

聽到這句話後最慌張的,要數知道芙蘭企圖的猶古了。

屏住呼吸想跟芙蘭說話的猶古,卻被芙蘭一隻手制住了。

不好捉摸的手藝人。

眼前就有一個這樣的模範。

「咱力所能及的話」

聽了這話,芙蘭沒有微笑,而是歪了歪腦袋。

「並不是什麼難事。赫羅,羅倫斯,還有……」

「啊,啊,我,我叫科魯」

聽到科魯這麼說後,芙蘭點了點頭,繼續說道。

「還有科魯一起」

到底想讓羅倫斯他們幹什麼呢?

「有你們三個人,就肯定沒問題了」

猶古朝這邊拼命地使眼神想叫羅倫斯他們不要答應。

芙蘭接著這麼說道。

「我想請你們和我一起去塔奇克調查」

「……就是,那裡嗎?」

「是的。猶古已經跟你們說了呀?那就是我在這個城鎮的理由。希望你們能和我一起到那個村莊調查那個傳說」

就這麼簡單?羅倫斯還沒反應過來。可是從猶古那坐立不安的樣子看來,事情應該沒她所說的那麼輕鬆吧。

羅倫斯並沒有因剛才的失誤而怯場。明知可能會讓芙蘭不快,還是沒有馬上回答。

而在這個時候開口的,不是別人,正是赫羅。

「然後你就會幫我們畫地圖對嗎?」

「嗯,前提是能收集到情報,並且能證明那些情報是真的」

也不是不能理解赫羅掛在嘴邊的笑容。

芙蘭是個聰明的女孩,足以引起赫羅的興趣,並點燃她對抗心理。

能收集到情報,並且能證明那些情報是真的。平時赫羅要是聽到這麼曖昧的話,肯定會笑著讓說話的人說清楚,根據情況可能還會動用武力。

而這次,赫羅連問都沒問,就繼續說了下去。

「那麼就這樣說好了」

「有勞各位了」

芙蘭一下子就低下了頭。然後抬起頭,站了起來。

對旁邊似乎想挽留她的猶古面無表情地問道。

「外出的準備怎麼樣?」

「啊,已,已經準備好了……」

「那麼明天出發吧。羅倫斯,會駕馬車嗎?」

點了點頭後,芙蘭好像還想說什麼似的。為了挽回點面子,羅倫斯搶先開口說道。

「明天出發沒問題」

芙蘭微微笑了笑。

可能是覺得羅倫斯這死要面子的舉止很有趣吧。

而且,是少女特有的那種天真的微笑。羅倫斯再次認識到自己剛才是多麼的大意。

如果僅僅是面無表情的頑固,那對付起來倒是很簡單。

真正難對付的,是能靈活運用笑臉的人。所以赫羅才這麼棘手。

要是知道她能這麼笑的話,剛才肯定會更認真地對應。

看來聽了基曼和猶古的話之後,先入感太強了。

「猶古」

聽到自己的名字後,猶古使勁直起圓圓的身體。

「晚飯端到我房間裡吧。我還要為明天做準備」

「好,好的。那個,可是……」

「可是?」

赫羅也經常這樣皮笑肉不笑。

猶古閉上了嘴,乖乖地點了點頭。

「那就麻煩你給赫羅他們作詳細說明了」

然後在丟下了這樣一句話後,離開了房間——

身旁的那條尾巴漲得鼓鼓的。

但臉上卻是笑容滿面。這就更可怕了。

羅倫斯知道他不能找藉口。

「抱歉」

「大笨蛋」

說完,還是不肯看羅倫斯。

所謂神不招惹沒報應。科魯戰戰兢兢地縮到一邊。而赫羅則還是那個樣子,也不開口說話。

可能是覺得這麼沉默下去不太好吧,開口說話的是猶古。

「那種大膽的性格還有不容反駁的微笑,我也是因此吃了不少苦頭啊。而且,她骨子裡真的是既偏執又頑固的銀細工師。以前我為了請她幫忙,害得我不但在城裡面到處找,還在山上到處找。最後,她在山上出了事的時候被我救了,才終於肯聽我說話。所以……那個,雖然是個曖昧的條件,不過我覺得能站在對等的立場上說話就已經很幸運了」

最後那句話明顯是對赫羅說的。

赫羅深深地點了點頭,才終於卸下了那副可怕的笑容。

「呃……那麼,塔奇克村那裡到底有些什麼呢?」

猶古對鬆了一口氣的羅倫斯搖了搖頭。

「就是個普普通通的村莊而已」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為何……」

猶古低頭看了看地板。然後抬起頭,小心翼翼地說道。

「那些圍繞森林和湖泊的傳說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東西。所謂天使沿著從湖中流出的河水漫步,天空中傳來了野獸的嚎叫,一扇黃金門同時打開,天使有如乘著逆流的瀑布一般,朝著黃金門飛去」

聽起來確實就像普通的傳說一樣。

但是猶古繼續說道。

「除此之外,還有另一個的傳說」

「還有另一個?」

這麼一反問,猶古點了點頭,老實交代道。

「魔女傳說,應該可以這麼說吧。具體我也不是很清楚。聽說這在河流的上游,也就是雷諾斯那一帶很有名。好像是被叫做魔女的修女來到塔奇克並住了下來的傳說。我覺得是謠言。統治塔奇克那片土地的領主是正教徒,所以肯定會否認有魔女在他們那裡。不過……」

「嗯,原來是這樣。所以村裡的人會異常地排外。是這樣嗎?」

猶古點了點頭。

「剛才她之所以拜託你們同行,應該也是知道,如果自己一個人去到村里,肯定是打聽不出消息的。不說別的,僅僅她的膚色在這附近就已經夠罕見的了」

遠遠比人類長壽的猶古會這麼說,也是能夠理解的。

就連羅倫斯也很少有機會見到褐色皮膚的女孩子。

「她是沙漠的居民嗎?」

「聽說是這樣。不過懂事的時候雙親都已經不在了。好像是被拉昂迪路公國一個富有的貨幣兌換商撫養大的。在那之後也不知什麼原因就成了銀細工師。她以前開玩笑說曾經當過奴隸。不過你們也知道她那性格,實在搞不清是不是真的……」

羅倫斯也很明白猶古為什麼會苦笑。聽過芙蘭說話的人,都會覺得她出生在有一定社會地位的家庭中。當然,就算是奴隸,待遇也是看主人的。有的人可能會被賣到心地善良的富有家庭;可是反過來,也有明明是養子卻被當成奴隸使喚的。

只不過,和基曼的話也有能對上的地方。即使有點出入,也不能說完全是假話。

「看來她的膽子也是相當的大啊」

「是啊,所以,我老覺得她可能是哪個勇猛的戰士家庭的孩子……總之是個迷一樣的人。啊,剛才我說得這些話……」

「嗯,我們當然不會說出去」

猶古點了點頭後,羅倫斯切回正題。

「關於那個村莊,猶古先生你好像很擔心,真的有那麼危險嗎?」

因為各種各樣理由而變得排外的村莊其實有很多。

在平時很少有外人來的地方,單單是外人就足以引起村里人懷疑。如果傳聞這個地方有魔女居住的話,那麼外人看起來就個個都是告密者了。

「說實話,我也不清楚。而且那裡不是什麼能做買賣的地方,村裡的人很少進城,更沒有什麼城裡的人會想去那個村。老實說,那個村就像是個這樣罐子,印象中曾經拿它裝過食物,可又不記得是什麼時候裝了什麼進去了」

這個比喻確實巧妙。

打開蓋子可能會發現裡面都面目全非了,所以就更加不想打開了。

「怎麼,有咱在汝也覺得危險?」

赫羅的這句話結束了羅倫斯和猶古之間那沉重的氣氛。

兩人互相看了看,心裡的想法肯定都一樣。

「既然你開口這麼說了,那就不是我們能插嘴的問題了。不過……」

「那麼就這麼定了。真是的,為了五十個金幣竟然讓咱們當跑腿,膽子真大呀」

要是一臉憤慨的話還好。

可是笑著這麼一說,羅倫斯也沒轍了。

「而且,那隻笨蛋,對汝們事情特多的北方地區很熟悉吧?哈斯肯茲那個老頭也這麼說了呀?」

確實如此。

「魚與熊掌不可兼得。那隻笨蛋腦子裡肯定有不少東西,不過好在只有一個腦袋。那麼現在不咬什麼時候咬?」

看似伶牙俐齒、說得頭頭是道。

不過,赫羅從來不輕易說出這些話。

只有相信周圍的人會幫助自己,身邊才會有可靠的同伴良言相勸,指出錯誤。

赫羅那大膽的笑容就讓人有這種感覺。

那麼,羅倫斯就沒有理由反對了。

「就是這麼回事,那個叫猶古什麼的」

「在,在」

聽到赫羅的話後,猶古直起了腰。

赫羅對拼命直腰的猶古笑著說道。

「如果因為咱們跟著而把那隻笨蛋惹火了,再也不和這裡做交易的話……」

也不能說完全沒這個可能。

而且,對於猶古他們來說,這肯定是個非常大的損失。

赫羅接著會怎麼說呢?

在大家的注視下,赫羅輕鬆地說道。

「那樣的話,嗯,那就到時候再道歉」

猶古也是見過世面的繪畫商。

擠出來的笑容變成了真心的笑臉,拍了拍大肚皮說道。

「這樣才是狼嘛」

「嗯」

就像演戲一樣。

不過,對於羊和狼來說,這一定已經是奇蹟般的關係了吧。羅倫斯這麼想道——

第二天,羅倫斯他們坐著猶古商會的馬車搖搖晃晃地北上,朝著一個叫塔奇克村的地方前進。肉和麵包,洋蔥和大蒜,還有鹽和酒之類的食物飲料在馬車的後邊堆成了小山。柴薪和毛毯則堆成了另一個小山。

羅倫斯手握韁繩,坐在車的前邊。赫羅和科魯則見縫插針一樣地坐在後邊。知道路該怎麼走的芙蘭騎著馬一個人走在前面。

好久都沒坐馬車了。可這畢竟不是自己的馬車,坐起來有點怪怪的。

「那隻傻瓜……把自己當誰啊」

路上,赫羅一邊不停地嚼著麵包,一邊用難以辨別的聲音嘟噥著。

「就這麼好吃麼?」

轉過頭來看著赫羅的羅倫斯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這倒是把赫羅旁邊的科魯嚇了一跳,身體繃得緊緊的。從來都是給什麼才吃什麼的科魯,現在也很罕見地正要往裝麵包的袋子裡伸手。

「哦,不是說你。才吃了兩個吧?你旁邊那傢伙已經啃了六個了「

羅倫斯一邊說一邊故意用手指了指。科魯來回看了看羅倫斯和袋子後,點了點頭。

連清貧的化身科魯也無法抗拒的,是塗滿了黃油、剛剛出爐的卷麵包。

赫羅大口大口地嚼著麵包,然後一口咬住一個角,撕下了一大塊。接著嘴巴張得大大的,把最後那塊也塞進了口裡。

一邊吃,嘴巴一邊吐著白氣。

在寒冷的馬車上有剛剛出爐的麵包,即便是科魯也把持不住了。

羅倫斯也拿了一個,太好吃了。一旦習慣上以後可就再也受不了旅行生活了。

「能一下子就買到這麼多這麼好吃的麵包,汝啊,汝也去當畫家吧」

「商品簡單的示意圖倒是能畫出來……還有就是店鋪的畫。我也給你看過了吧?」

那時自己還是孤獨一人坐在馬車上,過著就像是彎腰在陰溝里找錢一樣的日子。那個時候,每當賺到錢了,羅倫斯就會攤開紙,畫出自己將來想要開設的店鋪。

「嗯……你這麼一說」

為了和赫羅一起旅行,羅倫斯把開設店鋪的夢想暫時擱在了一邊。

赫羅低著頭,往前面湊了過來,然後在羅倫斯嘴裡塞了口麵包。

臉上既不是謝謝,也沒有討厭。羅倫斯之所以能像這樣笑著吃掉那被塞進嘴裡的麵包,是因為他們有著相互間的理解。

「科魯會畫畫麼?」

羅倫斯轉頭這麼問的時候,科魯好像正在認真地思考該不該把手中的麵包塞進自己的破口袋裡。就像難為情的時候被人看到了一樣嚇了一跳。

看到科魯慌慌張張地想開口說什麼,羅倫斯忍不住想要笑出來。

不過,還沒等這兩人反應過來,赫羅就把剛到手的麵包塞進了科魯的口袋裡。

而且不忘對吃驚地科魯壞壞地笑了笑。

「啊,那個……呃,我會畫一點天使或者精靈的……」

「抄本的工筆畫麼?」

科魯害羞地朝赫羅笑了笑後,向羅倫斯點了點頭。

「嗯,因為我沒有錢,所以去幫忙準備抄書的羊皮紙,然後按著紙方便別人抄書。那個時候,負責抄書的學生教了我一些」

科魯為了保護他那信仰異教的故鄉,立志進入教會中樞,隻身南下求學。

不過,硬要說的話,比起那些血腥的事,他更適合於天天都專心致志地坐在書桌前的日子。倘若有好的出身和教育,那麼有朝一日肯定能功成名就吧。

然後,羅倫斯看著赫羅,故意這麼說道。

「你……哎,用不著問了吧」

如果赫羅執筆作畫,畫出來的東西肯定很神似吧。

「哼。咱才不畫畫呢。畫個蘋果出來又不能吃」

一邊大口咬在麵包上,一邊這麼說道。

「嘛,看來芙蘭的技術高明到只有這些貢品才配得上了。而且,她還是到處實地考察各地傳說的人」

羅倫斯看著遠處草原的盡頭平靜地說道。那若隱若現的山脈走了半天也沒見近多少。

「肯定會遇到不少困難。北方地區現在還在爭地盤。從信仰到迷信,從迷信到信仰,正在發生激烈的變化。要追尋這裡那裡的傳說,肯定要冒很大的風險才行。所以,說不定就是合理的報酬」

而且,越往北,就越難挖到優質的石料。就算是大規模的建築,也多數是用木頭搭起來的。因此,北方的教會裡很少有畫在彩色玻璃上的聖人,也很少有石柱上的雕刻。那麼,很自然就會依賴畫作來宣揚教義。

供不應求,賣畫的自然就賺錢。

「還真是令人羨慕啊」

羅倫斯摸了摸鬍子,一個人嘟嚷著。

「嗯,咱已經羨慕夠了」

赫羅咚地拍了拍鼓鼓的小肚皮,開始張羅起毛毯來——

那天晚上,一行人就在枯黃色的草原上過夜。

人走得確實沒馬車快,不過也差不了多少。那麼無論步行還是坐車,自然都會在同一個地方停下來過夜。

羅倫斯他們停下來生火的地方就正是這樣。不但周圍的草被割去,還有幾處火堆的痕跡。

最讓人高興的,是有一顆能讓人在那休息的圓木。

看來在這裡過夜的人都心存感激。圓木的一端被漂亮地削平了,並被刻上了感謝的話語。

入夜之後的寒冷把麵包凍成了冰塊。一行人圍著火堆,等火把東西都烤熱了才放進嘴巴里。雖然沒有風,但是卻像下了雪一樣冷,所以大家就像圓木上的小鳥一樣自然地縮在了一起。再說,與其每人分一條毛毯,三個人裹一起更暖和。

但是,也就只是三個人而已,不是四個人。

芙蘭一個人躺在馬車上面。

「石頭燒好了」

羅倫斯在篝火中燒熱了石塊,用布包好拿了過去。芙蘭拿行李當枕頭,躺在那裡呆呆地仰望著天空。旁邊放著吃了一半的麵包和奶酪。就像是被星空吸引住,連吃東西都忘記了一樣。

羅倫斯晃了晃用布包好的石頭。

芙蘭從毛毯中伸出手,接了過去。

在掀開的毛毯下,芙蘭抱著一本很厚的書。

以往,羅倫斯在冬天旅行,而且沒能生火的時候,那睡覺前就會把能找到的紙全部塞進衣服里。紙可是比毛毯還暖和。

看來,芙蘭也很習慣旅途生活。

「不來火堆這邊嗎?」

羅倫斯這麼問道。芙蘭把燒好的石頭收進毛毯,一邊看著天空一邊回答道。

「在火堆邊眼睛就不好使了」

原來如此,羅倫斯點了點頭。

篝火雖然能驅趕野獸,但是反而會把人吸引過來。引來的是好人還是壞人,這個誰都不知道。眼睛一直看著火,一旦周圍黑了,就什麼都看不見了。

看來不僅僅是習慣旅途生活,還積累了不少經驗。

「明天……」

聽到羅倫斯這麼說,芙蘭轉過頭來。

對方似乎沒有坐起來的打算,於是就這麼繼續說道。

「請問明天進了村子之後,有什麼打算呢?」

昨天在猶古商會第一次見面就吃了個下馬威。

那麼反過來,在芙蘭眼中,羅倫斯不過也就是這種程度的商人。

她確實是把羅倫斯他們帶來一起收集情報了,可是應該不會把所有的事情都交給他們辦吧?所以羅倫斯帶著有點卑微的感覺這麼問道。

可是,芙蘭盯著羅倫斯看了一會之後,突然笑著閉上了眼睛。

就像羅倫斯想什麼都一清二楚一樣。

「交給你了」

聽到這句意外的話後,羅倫斯著實吃了一驚。不過,既然全交給自己去辦的話,就不能辜負她的期望。

於是馬上回答說。

「那麼我就說你們是從屬於教會的銀細工師和修女,意下如何?」

「……應該沒問題」

只有一瞬間的猶豫。應該是早就預想到了吧。

「我們那的赫羅是見習修女兼侍女。科魯是帶路的小鬼。我既是商人,同時也是這一行人的交涉代表。這樣如何?」

「可以」

芙蘭雖然這麼說,嘴巴卻在偷笑。

羅倫斯有點在意,於是問道。

「怎麼了?」

「……沒有。像這樣只要湊齊了演員,那就連我也像個修女了。我只是覺得這樣很有趣。」

這種能客觀地審視自己的才能,其實可以說得上是某種特技了。

羅倫斯有點不知所措的原因,就在於芙蘭說話時,好像還有另一個芙蘭在客觀地審視著她自己,而且還是那麼的自然。

「那是哪的教會呢?」

羅倫斯就像要填補剛才那句唐突的話所造成的空白一樣,回答道。

「來自教會都市留賓海肯,這麼說如何?那裡的教會多,派別應該也不會少。只要說話小心點,應該就不會被識破」

「……」

芙蘭睜開眼,看著這邊。

說錯什麼了嗎?當羅倫斯這麼想著的時候,芙蘭轉頭仰望著星空,這麼說道。

「那地方還真遠啊」

原來是在想這個啊。羅倫斯鬆了口氣。

「無法識破的謊言就和事實沒什麼區別。離這麼遠應該算剛剛好吧」

依舊看著天上的芙蘭點了點頭。

然後開口說道。

「你在這邊有根據地?」

根據地,這個詞用得很有意思。

說得羅倫斯好像是山賊還是傭兵一樣。

「我本來是在南方那邊行商的行商人。赫羅則是我進附近村子裡做生意時自己鑽進馬車的。然後……」

在這停頓了一下,是為了回頭看看正坐在圓木上咕咚咕咚喝酒的赫羅。可是看著這邊的卻是科魯,所以羅倫斯回頭看著芙蘭繼續說道。

「她跟我說想去北方,讓我帶上她。關於科魯,是沿著羅姆河下來的時候碰到的。出於某些原因,現在跟我們一起旅行」

雖然芙蘭閉著眼睛躺在那裡,不過從氣氛上看,羅倫斯知道她有在聽。

沒想到芙蘭對這種事情感興趣,看來她對這類事情還是若有所思的。

羅倫斯這麼想著。過了一會,芙蘭開口說道。

「那麼,為什麼又要北方的地圖呢?」

芙蘭睜開雙眼,用那雙閃爍著夜空星光的眼睛看著羅倫斯。

常聽說頑固而偏執的人心腸反而特別軟。

羅倫斯雖不是為了利用這點,不過為了讓話語發揮最大的效果,這麼說道。

「嗯……因為約伊茲這個名字,似乎就是赫羅記憶里關於故鄉的唯一線索了」

芙蘭的眼睛沒有動搖。

「是這樣啊」

說完,重新閉上了眼睛,側了側身。身體在毛毯下動了動,然後嘆了一小口氣。應該是準備睡覺了吧。

從這種單方面退出交談的說法方式來看,還真是個難捉摸的人。不過,這也太典型了。

或許,她實際上並沒有那麼頑固,也沒有那麼偏執。

那麼就算現在指責她這種行為也不會有什麼結果。羅倫斯一邊這麼想著,一邊正準備安靜地離開時,聽到芙蘭開口說道。

「明天就交給你了」

羅倫斯點了點頭。芙蘭似乎靠感覺就知道了一樣,進入了睡夢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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