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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一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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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該回答「實在萬分榮幸」呢?羅倫斯煩惱了一會兒,然後聳了聳肩膀這麼回答道:

「因為如果開店的話,做生意的樂趣恐怕就會減半了啊。」

「……唔?」

「一旦覺得能夠開店的話,我就會有種漠然的感覺。就是說,一旦得到店子的話,冒險就在那時候結束了。」

嗅到賺錢的味道,自己就會自然而然地被吸引過去。

但是.現在已經不會把賺錢放在最優先的位置。對賺錢的欲望.也不像在暴風雨中徑直前往某個地方一樣那麼毫不猶豫了。

他反而覺得,要是得到的話,就太可惜了。

正因為一直追趕著這個夢想,正因為一直朝著那個目標前進。

赫蘿一改之前的那副開玩笑似的表情,然後「唔」地點了點頭。

不管是什麼開心的事,總有一天也會覺得沒趣——對因為長壽而感到恐懼的赫蘿來說,這大概也是共通的吧。

「不過,正因為是長年以來的夢想才會這麼想,這一點也希望你能斟酌一下。如果得到店子的話,那當然也是值得高興的事情啦。」

緩緩地點著頭的赫蘿,卻以稍微有點困惑的表情說道:

「那個……唔,還真是災難吶。」

「啊啊……啊?災難?」

聽了這完全莫名其妙的發言,羅倫斯愣愣地回望著赫蘿。然而她卻擺出一副理所當然的神情。

「那當然了。不管理由為何,汝畢竟是懷著認真的決心放棄夢想來迎接咱的嘛。唔,這樣一來,恐怕就連創造出『遂二兔者不得其一』這句話的人也感到無奈噦?」

無話可說的羅倫斯雖然也實際感覺到自己張大了嘴巴的樣子,可是他連合上嘴也顧不上,就在頭腦中思考了起來。

就算反覆斟酌多少次.赫蘿的話所指出的事實也只有一個。

那就是——雖然放棄了一兔來追另一兔,結果最後還是沒有得到。

羅倫斯的腦海中頓時出現了一種仿佛弄丟了錢包一樣的厭惡感。

就算是開玩笑,也不想聽到這種話。

羅倫斯一邊想一邊背過臉去,然後再次看向赫蘿。她的表情就好像在憐憫病人一樣。

「汝啊,不要緊吧?振作點。汝現在還什麼都沒有得到,是唄?」

那到底是憤怒還是悲傷?或者是其他的什麼感情呢?

就在羅倫斯感覺到赫蘿好像在說完全不同的異國語言的瞬間,她的嘴唇兩端彎了起來,隱約能窺見那惡作劇般的舌頭。

「呵呵。因為,汝還沒有對咱動手嘛。如果不伸手也能得到的話.汝難道是會用什麼魔術的能人異士?」

恐怕沒有比這時候更想把赫蘿扔進水裡了。

其中的主要理由,是因為被她看到了自己最不想被人看見的表情。

「嘿嘿嘿。不過,所謂的地盤也並不是實際上用繩子圈起來的地方。要怎樣看待這件事.就全看汝自己了。」

赫蘿把身體湊了過來.就好像狼偎依著狼一樣,抬著臉對羅倫斯說道。

她那白色的溫暖氣息觸碰到了羅倫斯的脖子。

要是一看她那邊就算輸了。

然後,在產生這種想法的時候,恐怕就已經輸了。

「不過,汝不是真的放棄了夢想,這也是咱所希望的。而且,如果因為得到了店子就滿足的話,接下來找個徒弟就行了吧?畢竟這是非常深奧的事情,恐怕也不會有安心度日的時候唄?」

赫蘿說完,就呵呵呵地笑著移開了臉。

被啃光了身上的肉只剩下骨頭的魚,恐怕就是現在這種心情吧。

事到如今就算再怎麼掙扎,也不可能讓事態扭轉過來。

至少也不能繼續暴露出這種醜態吧——羅倫斯深呼吸了一下.然後呼出了氣息。

赫蘿仿佛在享受餘韻似的露出了平靜的笑容。

「可是,你難道還收過徒弟不成?」

雖然聲音還有點僵硬,不過赫蘿還是放過了他。

「嗯?唔。因為咱是約伊茲的賢狼赫蘿啊。向咱請教的人也有很多。」

「噢~」

羅倫斯幾乎忘記了剛才的對話,率直地表達了自己的佩服之情。

這時候,赫蘿卻仿佛感到很意外似的害臊了起來。

或許她是為了抵消捉弄對方過了頭的部分,而故意把話說得誇張一點吧。

「雖然能不能把那稱為徒弟也很難說……不過至少他們是這麼自稱的

舞了,總之咱在那幫傢伙裡面是處於最高位置的。,如果汝,想要成為接受咱教導的新人,嗯,那大概要等一百人才輪得到唄。,」

雖然赫蘿轉而以得意的口吻說出這句話,可是羅倫斯卻無法像平常一樣笑出來。

如果仔細一想的話,赫蘿就是這樣一個存在。

只是.對於本來應該存在於她身上的威嚴卻會產生某種不自然的感覺。這大概是源自於跟赫蘿在一起的記憶使然吧。

會哭、會笑、會生氣、會撒嬌的赫蘿,就算現在有人說她是雲端之上的存在,也還是沒什麼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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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倫斯把手臂搭在赫蘿肩膀上並將她摟近自己,她就在羅倫斯的臂彎里輕輕嘆了口氣。

她的嘆氣聲聽起來就像是心滿意足的表現,恐怕這並不是錯覺吧。

「咱現在……」

這時候.她又挪動著上半身轉了過來,兩人就形成了一高一低的臉互相正對的狀況。

「這樣子從下面看著汝.就會覺得很開心。」

就在自己身邊的一位可愛少女,正抬起視線看著自己。

即使習慣了跟赫蘿的對話,這種狀況還是很難適應過來。

「因為從那個位置看到我的臉,一定是傻乎乎的樣子吧。」

所以當羅倫斯皺著臉這麼回答的時候,狼少女就露出心滿意足的樣子,緊緊抓住了他。

每當赫蘿的尾巴沙沙地擺動起來,跳蚤就好像在說「誰能繼續待在這種尾巴上」似的紛紛蹦跳出來。那也是當然的吧——羅倫斯剛在心中這麼一想.胸口就突然感覺到一陣暖意。原來赫蘿正把她的臉貼在自己胸前笑了起來。

羅倫斯也笑了。的確,要是被看到這副模樣的話,不管是如何忠實的徒弟,也不會稱呼她為師傅吧。實在是愚蠢至極的對話。

但是,這畢竟是赫蘿所期望的,所以也沒辦法。

作為最低限度的藉口,羅倫斯在心中如此自言自語道。

忽然,在貨物另一側出現了有人活動的氣息。大概是枕著手臂睡覺吧,臉上印出了奇怪痕跡的拉古薩大大伸了個懶腰。

他跟羅倫斯對上視線後,又把目光轉向靠在羅倫斯身上睡覺的赫蘿,然後哈哈一笑打了個呵欠。

接著,羅倫斯向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有一條連接河兩岸的棧橋。這是乘馬車在原野和山路行走的旅途中也無法避免的關稅徵收所。

明明離那裡還有好遠的距離,可是他就算在打瞌睡也可以憑經驗感覺到。據說航海者並不是通過記號、而是通過海的氣味來確認自己身在何處的.難道拉古薩也是那樣嗎?正當羅倫斯想著這些

當羅倫斯想著這些事的時候.赫蘿就換上了柔和的笑容握住羅倫斯的手。

「當然.汝這個人非但沒有求我教導,反而是個拼命想要抓住咱的韁繩的罕見大笨驢啊。雖然在成功率上沒什麼希望,不過汝肯定是想站在跟咱相同的高度上唄。咱一直都是獨自呆在山上,我已經對從下面看著咱的目光感到厭倦了。」

作為神被崇拜,就意味著孤獨。

在跟赫蘿相遇的當初,赫蘿曾經說過是為了尋找朋友才出來旅行的。

赫蘿雖然面露笑容,但卻笑得有點寂寞。

「看,汝不是來迎接咱了嗎?」

雖然話語本身充滿了捉弄的味道,不過面對這種寂寞的笑容,羅倫斯當然不會認為她在捉弄自己。

看見羅倫斯反而露出了苦笑,赫蘿就擺出一幅滿臉不高興的樣子.

羅倫斯把手臂搭在赫蘿肩膀上並將她摟近自己,她就在羅倫斯的臂彎里輕輕嘆了口氣。

她的嘆氣聲聽起來就像是心滿意足的表現,恐怕這並不是錯覺吧。

「咱現在……」

這時候.她又挪動著上半身轉了過來,兩人就形成了一高一低的臉互相正對的狀況。

「這樣子從下面看著汝.就會覺得很開心。」

就在自己身邊的一位可愛少女,正抬起視線看著自己。

即使習慣了跟赫蘿的對話,這種狀況還是很難適應過來。

「因為從那個位置看到我的臉,一定是傻乎乎的樣子吧。」

所以當羅倫斯皺著臉這麼回答的時候,狼少女就露出心滿意足的樣子,緊緊抓住了他。

每當赫蘿的尾巴沙沙地擺動起來,跳蚤就好像在說「誰能繼續待在這種尾巴上」似的紛紛蹦跳出來。那也是當然的吧——羅倫斯剛在心中這麼一想.胸口就突然感覺到一陣暖意。原來赫蘿正把她的臉貼在自己胸前笑了起來。

羅倫斯也笑了。的確,要是被看到這副模樣的話,不管是如何忠實的徒弟,也不會稱呼她為師傅吧。實在是愚蠢至極的對話。

但是,這畢竟是赫蘿所期望的,所以也沒辦法。

作為最低限度的藉口,羅倫斯在心中如此自言自語道。

忽然,在貨物另一側出現了有人活動的氣息。大概是枕著手臂睡覺吧,臉上印出了奇怪痕跡的拉古薩大大伸了個懶腰。

他跟羅倫斯對上視線後,又把目光轉向靠在羅倫斯身上睡覺的赫蘿,然後哈哈一笑打了個呵欠。

接著,羅倫斯向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有一條連接河兩岸的棧橋。這是乘馬車在原野和山路行走的旅途中也無法避免的關稅徵收所。

明明離那裡還有好遠的距離,可是他就算在打瞌睡也可以憑經驗感覺到。據說航海者並不是通過記號、而是通過海的氣味來確認自己身在何處的.難道拉古薩也是那樣嗎?正當羅倫斯想著這些

事的時候.把杆子戳進河底的拉古薩大喊了一聲,睡得正香的赫蘿也大吃一驚醒了過來。

「這是最近剛換代的迪傑恩公爵的關口。人頭稅就包在船費裡面吧!聽說他最近沉迷於獵鹿,關稅真的很高啊!」

因為不明白沉迷獵鹿和關稅高有什麼關係,羅倫斯就反問了一句。拉古薩馬上笑著回答道:

「公爵明明沒有參加過任何戰爭,卻自稱箭法天下第一。也就是說,他認為每射一箭都一定能獵到一頭鹿啦。」

雖然對隨他出行狩獵的家臣們的辛勞感到同情,不過對在事前狩獵公爵獵物的附近獵人們來說,這恐怕是一件美差吧。

羅倫斯的腦海中頓時浮現出一個連城裡的小丑看了也會覺得很滑稽的領主形象——不知天高地厚的、渾身胖圓的,不由得笑了出來。

「原來如此,那樣的話,公館裡的人也真夠辛苦的呢。」

「不僅這樣,他最近還熱衷於贏取意中公主芳心啊。不過關於這方面,聽說他最近似乎也開始逐漸理解到自己的水平如何了。」

雖然有這樣那樣的不是也依然會討人喜歡的領主,很多時候就是那些行為經常令人發笑。

儘管不知天高地厚的傲慢領主會被討厭,但是如果加入.滑稽故事的話.就會讓人產生可愛的感覺。畢竟就算是願意聽取民眾意見、生性嚴格認真的人。最後也有可能在領主這樁買賣上幹得不盡人意,這的確是很難辦的一件事。

拉古薩雖然在話語中充滿了輕蔑的味道,不過從他準備付關稅的態度來看。似乎也並非很不情願的樣子。

就算是那愚蠢的什麼迪傑恩公爵,如果在領地捲入戰爭的時候能果斷地挺身而戰的話.說不定也會成為一個比其他領主更能帶領民眾的人。比起高高在上說這說那,還是讓人們明白到「沒有自己就不行」這一點更好吧。

羅倫斯這麼想著,忽然覺得身邊好像就有這樣的例子,於是看向旁邊的赫蘿。

「汝好像有什麼要說啊?」

「不.沒什麼。」

拉古薩緩緩放慢船的速度,向已經停泊著一艘船的棧橋接近。

不過,即使是連這條河裡面的魚的親子關係也很清楚的拉古薩也可以看出,應該會知道棧橋上出現了奇怪的情況。

手握長槍的士兵,正在跟什麼人發生爭執。

雖然不知道在說些什麼,不過至少可以知道其中一方正在發出怒喝聲。

駛在拉古薩前面的船夫,也站起身來伸長脖子想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發生爭執還真是少見。」

拉古薩用手抵在眼睛上方遠遠望去,以悠哉游哉的口吻說道。

「該不會是說稅金過高了吧?」

「不.因為稅金太高而動怒的應該是從海那邊來的傢伙們才對。因為他們付了錢用馬來把船拉到上流,到這裡還要給貨物付稅金嘛。」

羅倫斯向一邊掩藏著利牙一邊打著呵欠的赫蘿瞥了一眼,然後馬上就發現了奇怪的地方。

「但是,這一點無論是來自海上的船還是來自上流的船都是一樣的吧?」

羅倫斯輕輕敲了敲用他衣服擦掉眼水的赫蘿腦袋,如此說道。拉古薩抽起竿子,馬上大笑起來。

「對我們這些在河裡生活的人來說,河就是我們的居屋嘛。住在房子裡要交房租是理所當然的事。但是,對海上那幫人來說,這只不過是一條路而已。如果每次走這條路都要付錢的話,那當然是會生氣了。」

原來如此——羅倫斯點了點頭,不禁對世上還有這許多種想法感到佩服。

然後,就在這個過程中,事情的概況已經開始逐漸明了。

看來在棧橋上發生爭執的是一名持槍的士兵和一位少年。

發出怒喝聲的就是那位少年。

只見他喘著粗氣,從嘴裡吐出來的氣息就像白煙一樣。

「可是.這裡不是有著公爵家的印記嗎!」

那個聲音,也不知道過了聲帶變化的年紀沒有。

發出這個聲音的少年,的確還很年輕。

年紀大概是十二三歲。有著灰色的蓬鬆頭髮,臉上沾滿了不知是泥還是污垢,總之就是很骯髒。體格也相當纖瘦,要是跟赫蘿相撞的話也不知道倒下的會是誰。至於披在身上的衣服,看起來仿佛只要打個噴嚏就會被吹散似的殘破不堪。

腳踝也很纖細,穿著一眼就知道底部已經快磨平的草鞋,給人冷颼颼的感覺。如果他是個長著鬍子的老年人的話,看起來可能會像個備受信仰者敬仰的隱士吧。

那樣的少年,在右手上拿著一張古舊的紙,一邊喘著粗氣『邊盯著士兵看。

「怎麼了啊?」

被中途打斷了午睡的赫蘿一臉不悅地問道。

「不知道,而且你也應該聽到了他大喊出來的那句話了吧?」

「呼啊……啊唔。睡著的時候,就算是咱也會聽不見啦。」

「也對,畢竟連自己的鼾聲也聽不見嘛。」

羅倫斯才剛這麼說完,赫蘿就毫不留情地一腳把他踹飛了。

羅倫斯的抗議之所以被打斷,是因為至今一直保持沉默的士兵也大聲喊了起來。

「所以我都說那是假的啊!如果你不適可而止的話,我們也有辦法對付你的!」

然後.他就舉起了長槍。

少年緊抿著嘴巴,仿佛要哭出來似的皺起了臉。

拉古薩繼續放慢船的速度,靠在原本已經停泊於棧橋邊上的另一艘船的旁邊。

那艘船的主人似乎跟拉古薩是認識的,兩人寒暄了一句,然後就湊近對方說起了悄悄話。

「那到底是怎麼啦?難道是萊諾恩大叔的徒弟?」

在他揚起下巴所示的方向,有一位已經停下船的船夫。那是一個比拉古薩他們還要年長、頭髮花白的船夫。

「如果是的話就不會一臉困惑地待在船上了吧。」

「也對啦,啊啊,難道是……」

沒有理會悠閒對話的兩人,棧橋上的少年也不知道是因為寒冷還是過於激昂的關係.一邊顫抖著雙腳和肩膀一邊注視著自己手上的那張紙。

雖然好像還有點不想放棄似的抬起了臉,可是看到抵在眼前的槍尖,也只好無奈地搖住了嘴唇。

他的雙腳一步一步的往後退,最後終於在棧橋邊緣上癱坐了下來。

「打擾大家了。那麼請繼續繳稅……」

聽到其中一名士兵的聲音,在旁邊注視著事情發展的船夫們都紛紛開始了行動。

那種漠不關心的態度,就好像覺得這是常有的光景似的。

獨自·人被扔在那裡的少年,手一L依然握著那張紙,羅倫斯看到上面蓋著一個紅色的印章,馬上理解過來了。

少年看來是栽在一個騙子商人手裡了。

「是被騙了吧。」

「唔?」

花白頭髮的船夫把船劃了出去.另一艘船則進入了那個位置,而拉古薩的船則緊貼在旁邊。

羅倫斯配合著船隻晃動的節奏,在赫蘿耳邊開口說道:

「經常都會有的。偽造的免稅特權證書,或是領主發出的支付督促狀之類的。他恐怕是拿到了偽造的河稅徵收權證書了吧。」

「晤……」

大體上來說.這一類東西都會以遠遠不及其本身能帶來的利益低價賣出,可是也不知道為什麼,有很多買家都會相信那是真

、的。

「好像有點可憐吶。」

河面上。一艘艘船都向著關口排成隊列。

因為多餘事而耗費了時間的關口士兵們正加快收稅的速度,而少年的存在也被徹底忘記了。

正如赫蘿所說,看他的樣子的確是值得可憐,不過本來只要仔細想想的話就不會中招了,這也可以說是應有的報應吧。

「應該會是一次很好的教訓吧。」

所以羅倫斯就作出了這樣的回答。赫蘿聽了,馬上把落在少年

身上的視線轉回到羅倫斯身上,以稍帶責備的眼神看著他。

「你難道要說我不近人情嗎?」

「汝因為貪心而失敗的時候,好像也為了求助而東奔西走吶?」

雖然羅倫斯聽了有點不舒服,但是因為這樣就給少年施捨錢

財的話,也是違背商人原則的行為。

「即使那樣,我也是用自己的雙腿來東奔西走的吧。」

「嗚。」

「我認為自己還沒有冷漠到把求助者的手一把甩開的程度。不

過,那些人如果連站起來也做不到的話,不管怎麼樣幫助他都成不

了商人的。那種人應該穿上僧服,到教會去才對。」

赫蘿之所以還在思索著什麼,一定是因為還是覺得少年很。

憐吧。

雖然說得不情不願,不過赫蘿畢竟是幾百年來在沒得到任何

感謝的情況下一直為同一條村子帶來麥子豐收的宅心仁厚的存

在。

也許她的性格就是想要幫助那些有困難的人。

一個個去幫助那些人的話也是沒完沒了的,這畢竟是事實。

界上到處都是值得可憐的人,可是神的數量實在太少了。

羅倫斯重新蓋好被子,輕聲嘀咕道。

「所以,如果他能以自己的雙腳站起來的話.或許……」

儘管心地善良,也並非不曉世事的赫蘿,也應該會理解自己

的。

雖然那位少年也很可憐……正當羅倫斯看向少年的瞬間,他

沒有懷疑自己的眼睛,反而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聽錯了。

「老師!」

傳來了一聲尖銳的叫喊。

在場的都是習慣於市場上不絕於耳的高聲吆喝的人們。對於

這個聲音到底是衝著誰來叫,他們都能在瞬間內理解過來。

少年站起身來,連士兵的制止也沒有理會,徑直沿著棧橋奔

來。

他所奔往的方向,自然是他的聲音所對準的方位——

他就是羅倫斯了

「老師!是我!是我啊!」

然後,從他嘴裡說出來的卻是這樣的話語。

「唔……什麼?」

啊啊,見到您真是太好了!我正因為找不到吃的東西而頭疼呢!我只能感謝神賦予我如此的運氣了!」

他的臉上完全沒有任何喜悅的神色,而是充滿了拼命的緊迫感。

羅倫斯一時間只能愣愣地回望著他,腦海中則在商人引以為豪的記憶帳簿中拼命搜尋著是否曾經見過這個少年的答案。

但是.最後得出的結論是,自己根本不認識任何稱自己為老師的少年。還是說,他是自己在旅途中曾經教過怎樣賺取生存食糧方法的孩子們的其中一個呢?

這時候,羅倫斯醒悟了。

不.這是少年打算放手一博起死回生的大戲劇。

等他領悟過來的時候,先一步發現這一點的關口士兵,已經用槍柄打倒了少年,並抵在他的背上。

「臭小子!」

關口是權力者的權威象徵。

如果在這裡遇到欺詐的話,那就面子全失了。

搞不好的話,少年恐怕會遭遇被扔進河底的命運吧。

即使如此,他那淡藍色的眼眸也依然在注視著羅倫斯。

他帶著逼人的氣勢,仿佛在訴說著一旦失敗就只有死路一條

似的。被他這種眼神深深吸引而屏住了呼吸的羅倫斯,被赫蘿輕戳了一下腹部才回過神來。赫蘿的臉正朝向既非少年也非羅倫斯的另一個方向。取而代之的是,她的側臉上明確地寫著「你可別忘了自己說過的話」。

因為少年已經以自己的雙腳站了起來,喊出了聲音。

「竟然敢辱沒迪傑恩公爵的名聲,好大的膽子!」

河上朝關口駛來的貨船陸陸續續地排成一列。

如果出現阻滯的話受責罰的就是他們,因此對這總是在妨礙公務的少年已經忍無可忍了吧。

士兵把槍抵在少年的背後,同時對準了他的腹部抬起了腳。

就在這一瞬間。

「請等一下!」

羅倫斯發出的聲音,跟士兵的腳正要踢在少年身上幾乎是同

一時刻。

一時停不住勢頭的腳輕輕推了少年一下,傳出了青蛙般「咕嗚」的叫聲。

「的確,好像是我認識的人。」

士兵看了看羅倫斯,慌忙移開了踢向少年的腳,不過似乎很快就理解了羅倫斯的真正

用意了。他以稍帶不快的表情比照著羅倫斯和少年的樣子,半帶嘆息地挪開了抵在少年身上的槍柄。、

不管從誰的角度來看,少年在演戲這一點已經是再明白不過的事實了。

他的眼神就好像在說「真是個爛好人」一樣?

少年仿佛對自己的成功演技感到難以置信似的眨巴了幾下眼睛,但是在領悟了事態之後就馬卜站起身來,踩著牛硬的步伐徑直溜進了拉古薩的船上。

在付了稅金之後,拉卉薩也停下了綁紮錢袋的手.觀察著:的變化和推移,在看見少年乘上自己船上的時候才終於回過神

想要說些什麼,卻還是閉上了嘴巴。這是因為他跟羅倫斯刈I了視線的緣故。

「喂,後面還跟著很多啊,快點出船吧!」

發出這聲叫喊的人.是仿佛在說「問題已經轉移到船上」的士兵。

其中雖有希望儘快送走瘟神的原因.而實際上船也一艘接一艘地下來了。

拉古薩向羅倫斯輕輕聳了聳肩膀.然後就乘上船拿起了竹竿。只要他肯支付船費的話,當然就沒必要抱怨了。

然後,少年雖然乘上了船,但是也不知道是嚇破了膽還是體力到了極限。他才剛走到羅倫斯他們的船頭位置就倒了下來。

赫蘿這才看向羅倫斯。

臉上還透露出一點不高興的神色。

「既然已經這樣,也沒辦法了吧?」

聽羅倫斯這麼一說,赫蘿才第一次露出了淺淡的笑容。她從毛毯里鑽出來,把手搭在腳邊躺著的少年身上。

平時看起來雖然好像很喜歡捉弄和嘲笑別人,不過看她蹲下來向少年打招呼的樣子,卻宛如一個跟外表相符的溫柔修女一樣。

對於她的樣子非常像模像樣這個事實,羅倫斯感到非常沒趣。

雖然並不是對自己的行動準則沒有自信,但是一旦跟赫蘿相比的話,自己就完全是個薄情的人。

明白到少年並沒有受傷之後,赫蘿就讓他坐起身來背靠在船邊上。

羅倫斯拿起一杯水遞給了赫蘿。

在赫蘿陰影中的少年手上,還緊緊握著那張證書。

的確是相當了不起的毅力。

「來.這是水。」

赫蘿接過那杯水,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於是,仿佛暈了過去似的閉著眼睛、渾身癱軟的少年慢慢睜開了眼瞼,先後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赫蘿和後面的羅倫斯。

接著,當看到他有點害羞似的笑起來的時候,曾經打算對少年見死不救的羅倫斯就不由自主地背過了臉。

「謝……謝你們。」

也不知道這句話到底是對給他喝水的回禮,還是對陪他演戲的回禮。

不管如何,對在不計較利益得失的地方獲得別人感謝這種事感到很不習慣的羅倫斯來說,還真是有點害羞。

也許是喉嚨覺得很口渴吧,在這麼寒冷的天氣中毫不猶豫地喝下了冷水的少年,在咳嗽了幾聲之後,就心滿意足地深呼吸了一下。

看他的這副模樣,似乎並不是從雷諾斯來的。畢竟沿河一帶的城鎮應該還有另外好幾個,他也許是從那些地方向北或者向南走來到這裡的吧。

那到底是什麼樣的旅途呢?

從他那已經磨得快要見底的草鞋看來,至少可以知道那肯定不是輕鬆的旅途吧。

「穩下情緒之後,就稍微睡睡吧。毛毯光用這個夠不夠?」

除了羅倫斯他們裹著的毛毯以外,還準備了另一張備用的毛毯。

把那張毛毯遞過去之後,少年馬上喜出望外地瞪大眼睛.點了點頭。

「願神保佑您們兩位……吧……」

裹上毛毯之後,他馬上就靜靜地進入了夢鄉。穿成這樣子,恐怕就算在外面露營也不可能睡得著吧。搞不好一睡下去反而會凍死。

赫蘿先是一臉擔心地看著他,隨後聽到他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似乎就放下心來了。她露出羅倫斯從沒見過的溫柔表情.輕輕撫摸了一下少年的前發,然後站起來說道:

「汝也想被咱這樣摸一下嗎?」

這句話里大概有一半是捉弄,另一半是害羞吧。

「撒嬌畢竟是小孩子的特權啊。」

看到羅倫斯聳著肩膀這麼回答,赫蘿就笑著說道:

「汝在我眼裡也跟小孩子差不多唄。」

就在他們說著這些話的期間,以比剛才更快的速度順流的船也終於減慢了。除了船已經快要追上駛在前面的貨船以外.古薩似乎對突然加入的乘船者有點興趣。他放下竹竿,隔著貨物m裡面發話道:

「真是的,總算是沒事吧?」

他說的當然是少年的事了。

看見赫蘿點了點頭,拉古薩就摸了摸自己的臉,吐了一口白

氣。

「大概是被誰騙到了吧。雖然今年沒有來,不過每年天冷的時候,就會有很多人從南方涌過來啊,可疑的傢伙也數不勝數。好像是在前年吧,有個擅長製作偽造證書的人,別說是這樣的小孩子.就連那些商人也經常會上當。自那以來,大家可能吃虧後長了記性,最近這種事也很少見了。大概他就是被那些剩下的餘孽騙到了吧。」

羅倫斯小心翼翼地把少年從毛毯里伸出來的手上握著的證書拿起,攤開來看了一下。

那是一張霍爾曼·蒂·迪傑恩公爵對羅姆河的船舶關稅徵收權委讓證書。

所謂優雅圓潤的詞句,只不過是有名無實的形容而已。上面只是以許多生澀難懂的字眼寫著有關權限委讓的注意說明,只要是看過真品的人,就能馬上判斷出那是偽造的東西了。

然後,最關鍵的當然就是公爵的署名和印鑑了。

「拉古薩先生,迪傑恩公爵名字的拼寫是?」

「唔.那當然是……」

跟拉古薩說出來的名字…對照,馬卜就發現兩者相差了一個不發音的小寫字母。

「印鑑也肯定是假的吧。如果偽造真品的話可是要被行絞首刑的啊,」

這就是有趣的地方了。

雖然做出跟真品一樣的偽造品就是絞首大罪,不過做出類似的東西卻不會被問罪。

拉古薩尢奈地聳了聳肩膀,羅倫斯也小心地疊好證書,放回到少年的毛毯內側。

「不過啊,乘船的費用我還是要收的哦。」

「那個……嗯,那當然了。」

雖然赫蘿聽了可能會生氣,不過世界上的事情大多數都可以用金錢來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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