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二幕(1/2)
少年的名字,似乎是叫做托特.珂爾。
小睡一覺醒過來後,他的肚子好像叫得比赫蘿還要響,於是羅倫斯就分了點麵包給他。他吃麵包的樣子,就好像一邊吃一邊警惕周圍的野狗一樣。
他的神情卻沒有那種粗獷感,讓人感覺是那種被人家扔掉的狗。
「那麼,這些紙你到底是用多少錢買的?」
據珂爾自己所說,那些從旅行商人手裡買來的證書不僅僅是一張兩張,他把背著的那個破爛袋子裡面裝的東西全翻出來一看.幾乎多得可以訂成冊子了。
少年-珂爾兩口就吃下一個拳頭大小的黑麥麵包,同時簡短地回答道:
「……一崔尼……八路特。」
他的聲音之所以如此含糊不清,多半不是因為正在吃麵包的緣故吧。
穿成這副模樣的他竟然支付了一枚崔尼銀幣,那肯定是懷著拼死一博的打算了。
「還真是夠乾脆的啊……難道旅行商人的打扮很光鮮嗎?」
作出回答的人是拉古薩。
「不,大概是穿著殘破衣服,沒有了右手的商人吧?」
珂爾大吃一驚,同時點了點頭。
「那是著附近很有名的傢伙啦,他總是四處兜售著那一類的紙張。大概他是這麼告訴你的吧?你看我的右手吧,我可是犯了這麼大的風險得回來的。我已經命不長久了,打算回去故鄉。所以,我就把這張證書轉讓給你吧。」
珂爾的眼珠已經變成了小圓點。說不定真的是一字一句都沒。有任何差錯吧。
騙子基本上都會帶著手下,而那些騙人的文句也是延綿不絕地從老大傳給手下的。
另外.騙子所失去的右臂,恐怕也是被警吏逮捕後砍掉的。
盜取錢財的小偷就被砍手指,盜取信用的騙子就被砍掉手臂。盜取性命的殺人犯就被砍掉腦袋。當然,如果做得太過分的話,就會變成比斬首更難受的絞首刑。
不管怎樣.少年似乎對自己中了一個眾所周知的騙子布下的陷阱感到震驚,渾身無力地低頭垂下了肩膀。
「可是,你能懂看懂文字嗎?」
羅倫斯一邊翻著那疊紙一邊問道。少年沒什麼自信的回了一句「懂一點……」。
「這疊東西,有一大半連證書都算不上啊。」
「……那、那到底是什麼呢……?」
出乎意料的是,他的言辭相當謙恭得體,羅倫斯不禁對此感到佩服。他可能是跟隨過一個很好的主人吧?畢竟遇見他的時候是那副模樣,這的確是有點出乎意料。
珂爾現在的表情,幾乎可以說是沒有比這更失落的表情了。
大概是他的樣子感到很可憐吧,坐在旁邊的赫蘿就關照地把麵包遞給他吃。
「這基本上是從哪個商會裡偷來的各種文件吧。你看,裡面還有『匯率表已經發送了!』的通知書啊。」
羅倫斯一邊說一邊把東西遞給赫蘿。可是赫蘿儘管會讀文字,也不知道什麼是匯率表的通知書。
於是.羅倫斯又側了側腦袋,正要把東西遞給珂爾看,他卻搖了搖頭。
現在他恐怕是懷著被強迫面對自己失敗的心情吧。
「這一類的東西,我也經常見到。雖然不能用這些紙片本身來提取金錢,不過最低限度也能成為商人們的下酒佳肴。這些多數是從什麼地方偷來的.不斷地在不同人的手裡轉來轉去。」
「跟我們打交道的商家也說過之前被擺了一道啊。」
拉古薩一邊把船頭稍微擺往右側,一邊插嘴說道。
「到底是誰偷的?」
「基本上都是到那個商會打雜的小夥計們啦。被隨意使喚拼命折磨,逃出去的時候就打算撈點上路費,所以就偷走了。如果是互為商敵的商會的話也應該也會高價收購,當然,也會有人打算用來詐騙而買下來。這大概是在小夥計之間延續下來的智慧結晶吧。如果偷錢的話,商會肯定就會動真格地追趕他們,可是這類東西畢竟關係到商會的面子,不是那麼好追究嘛。」
「唔?」
「如果因為不見了一張帳簿的草稿而拼命追趕的話,別人也許就會覺得那張草稿上寫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吧?這對商會來說是很頭疼的事情啊。」
的確有很多事情要考慮呢——赫蘿滿懷佩服地地點了點頭。
羅倫斯一邊說一邊翻著那些紙張,不過這樣看來還真有趣。
哪個商會在哪個城鎮的哪家店鋪、以什麼樣的價格訂購了什麼商品,這可不是能隨便看到的信息。
不過,對珂爾來說,這實在是很可悲的事情。
如果讓羅倫斯買下這些東西的話,二十路特已經是極限了。,
「這就是所謂的『不知道就是罪過』了。怎麼樣。你反正手上也沒有錢吧?作為船費和餐費,我就幫你把這些東西買下來吧。」
少年的眉頭抽動了一下,但他還是沒有抬起視線,而是注視著船的底部。
他一定是在頭腦中進行著多方面的計算吧。
這疊紙片中說不定還混入了真品,又或者全都是純粹的破紙.錯過這個機會的話,也許就遇不上願意買下來的人了。雖說如此.但這畢竟是花了一崔尼以上的高價買回來的東西……
正如赫蘿宣稱能輕易看穿羅倫斯內心所想一樣,羅倫斯對於這些利益得失的問題也能輕易看穿。
只是,那並不是像赫蘿那樣通過表情和態度的變化來看.而純粹自己也有過這樣的經驗才能理解過來。
「到底是……多少錢呢?」
他仿佛懷抱著什麼怨恨似的抬起頭來,大概是覺得如果露出毫無自信的表情就會被壓低價錢吧。
面對他的努力,羅倫斯感到有點好笑,好不容易才忍住沒有笑出口,咳嗽了一聲之後冷靜地說道:
「十路特。」
「嗚…………」
珂爾繃緊著臉深呼吸了一下,回答道:
「太、太便宜了。」
「是嗎?那就還給你吧。」
羅倫斯毫不猶豫地把那疊紙遞到了珂爾面前。
塗抹存臉上的一點氣力,是很輕易就會被剝掉的東西。
而且.那被剝掉假面的樣子,比起什麼都沒塗抹的時候要顯得更為寒酸.
珂爾交替地打量著遞在面前的那疊紙和羅倫斯的表情,緊緊抿住了嘴唇。
打算儘量提高賣價而擺出強硬的態度,結果連一分錢也沒賺到。可是事到如今要再拜託對方一次的話,卻因為強硬的假面而無法做到。
就是這麼回事吧。
冷靜一點來看的話,畢竟赫蘿和拉古薩也一臉無奈地笑著這一幕.他應該會知道暴露出自己的脆弱反而會打開一條活路的吧。
如果說商人為了賺錢隨時都可以捨棄尊嚴的話,就是這麼一回事了。
當然,珂爾並不是商人,而且還很年幼。
羅倫斯把那疊紙收了回來,在角落裡搔了搔下巴。
「二十路特,再高的價我是不能出了。」
珂爾仿佛從水裡探出頭來似的瞪大了眼睛,但是馬上又垂下了視線。
大概是覺得如果被看到自己高興的樣子就會被乘虛而入吧。
雖然明顯可以看出他完全放下心來的模樣,不過羅倫斯當然是裝作沒發現了。
羅倫斯向赫蘿看了一眼,只見她正露出一側尖牙,仿佛在說「別太欺角人家」似的。
「就請您……以這個價格收購吧……」
「雖然到肯盧貝的話有點不夠啦。要不你就在中途下船,要不然的話……」
羅倫斯把目光轉移到以餘興節目的眼光觀察著事態推移的拉古薩,豪爽的船夫就笑著說「真沒辦法」,然後接著話頭說道:
「途中也有些雜活要干。如果你幫忙的話,我就給你付點勞務費吧。」
珂爾就好像一隻迷路的小狗一樣環視周圍,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河的關口竟然多得隨處可見,實在令人無奈。
雖然攔下船就能拿錢.接二連三地建起這些關口的心情也是可以理解的,如果沒有這東西的話,船旅的速度應該能快上一倍吧。
而且,如果是有財力的領主建造的關口,有的也會建造成連接兩岸的橋樑,以及御貨和收貨的碼頭。來往的船隻也會在那裡進行載貨和收貨的作業。
如果人比較集中的話,有時也會有人向船夫兜售食物和酒菜.呈現出城市裡的旅館街一樣的景象.實際上演變成微型城鎮的關口也有很多。
就因為這樣,船的行進速度就變得更緩慢了.據說最後比徒步還要慢的情況也時有發生。
雖然拉古薩也說過船上運的是比較急的貨物。不過跟運載皮
草的人們還是沒法比的。
希望儘快前往肯盧貝,在關口扔下有餘的金額,就絲毫不顧河面的狹窄,憑著高超的技術追過了拉古薩的船。
「這樣的話能不能追上那隻狐狸啊……」
在已經不知是第幾個的關口停下船之後,拉古薩似乎在這裡跟人約好了。
他跟馬上跑過來的商人打扮的男人說了幾句,把珂爾叫過來就開始搬運貨物了。
就是這樣,一艘接一艘的船超了過去;從瞌睡中醒來的赫蘿依偎在羅倫斯身上.茫茫然的看著這一幕情景小聲嘀咕了一句。
乘上船之後.赫蘿總是覺得很睏倦,心想自己是不是哪裡不對勁了。不過後來一想,才記起自己作為抵押留在德林克商會時曾經大哭過一場的事情。
關於自己哭泣的記憶很遙遠.所以很容易忘記。不過哭的確是非常耗費體力的行為。
「算了.總比馬車要快點。」
一邊看著從珂爾那裡買來的紙紮一邊隨口答道。赫蘿也滿臉睏倦地回了一句「是嗎」。
時不時都會左右晃動的船就好像搖籃一樣。
如果在海上的話就會覺得很難受,可是在河面上的話卻會感到睏倦。要說這是不可思議的事情也的確沒錯。
「那個小鬼.做事好像出乎意料的認真呢。」
「唔?啊啊。」
赫蘿正注視著在棧橋幫忙搬運貨物的珂爾。
正如她所說的那樣,他並沒有說什麼抱怨的話,正順從地遵照拉古薩的指示幫忙搬運貨物。雖然似乎還不夠力氣搬動拉古薩船上裝滿小麥的袋子,不過他正在把幾個裝著豆子還是什麼的小袋子搬到船上。
看他現在的樣子,不覺得他是一個會在危急關頭把羅倫斯喚作老師來懷抱一線希望的人。
一旦到了關鍵時刻,人就會發揮出令人難以置信的力量。
「那當然了,畢竟是上了這種當的人,原本的性格一定是很認真的吧。」
從一崔尼八路特這種天方夜譚的價格來看,可以推測到他一定是被騙走了手頭上所有的現金。
受騙的傢伙.不管是貪慾旺盛還是怎樣,大體上都是生性認真的人。
正因為這樣,他們做夢也不會想到對方在撒謊。
「性格認真就會容易受騙,好像在哪裡聽過這句話吶。」
她一恢復精神就是這副樣子。
羅倫斯沒有理會她,依然把注意力放在紙紮上。
「嘿嘿。那麼,到底有什麼有趣的東西沒有?」
「……嗯,有好幾張吧。」
「唔……比如說?」
說完,赫蘿就一臉不在意的向棧橋看去,似乎對什麼感到吃驚。
羅倫斯也隨著她看向那邊,只見那裡有一頭載著大量貨物的騾子好像快被壓扁似的。
大概是拉古薩和珂爾把貨物搬到旅行商人帶來的騾子上吧。
看那騾子的模樣就好像在表演雜技一樣,不過赫蘿卻露出了同情的表情。
「那麼,比如說這個吧。這是收購銅幣的訂單。」
「銅……幣?還要特意去買錢嗎?也就是說還有其他想要做上次那種事的人?」
「不,這恐怕只是因為需要才買的吧。收購價格比目前行情要稍高一點,而且你看,上面寫著『運費、關稅或其他費用都由我們支付』。這就是定期購買的證據。」
「嗚、唔……等一下。咱好像在哪裡聽過。就是關於為什麼要做這種事的……好像是……」
赫蘿皺起眉頭閉上了眼睛。
.
除了投機目的以外,購買貨幣的理由還有另外幾個。
特別是記載在上面的是價值較小的銅幣,那麼其中的理由就只有一個。
赫蘿抬起頭,終於露出了笑容。
「咱明白了,是零錢唄?」
「噢,你也挺聰明的嘛。」
看到赫蘿對這種稱讚也挺起胸膛的樣子,羅倫斯不禁感到好笑。
「對,這就是為了作為零錢使用而特意購買的。如果人家來買東西也沒零錢可找的話,那買賣就沒法做了。而那些零碎的散錢每天都會被旅行者們帶出城鎮。大概,這些貨幣將會經由肯盧貝越過海峽。在那邊的島國——溫菲爾王國因為貨幣量少而聞名。所以,在那裡流通的這種貨幣,還有一個叫做『老鼠貨幣』的異名。」
赫蘿馬上露出了呆愣的表情。
看到她的那張臉,羅倫斯就會產生~種想要用手指按她鼻子
的衝動。
「如果即將發生戰爭,或者國家情勢不安定的話,這些貨幣就
會隨著旅行者~起離開那個島國。因為那就好像察覺到危機第~
個從船里逃出來的老鼠一樣,所以就有這樣的稱呼了。,,
「原來如此吶,的確是一種巧妙的形容。」
「沒錯,我也真得很想知道是誰起的這個名字呢……咦?,,
在談話的途中,羅倫斯的視線就固定在這份訂單上的某個部
分。
他感覺商會的名稱好像在哪裡見到過。
到底是在哪裡見到的呢?正當他這麼想著的時候,棧橋那邊傳
來了~聲短暫的悲鳴。
抬起臉一看,原來是珂爾差點掉下棧橋了。雖然他幸好沒有成
為落湯雞,不過取而代之的是被拉古薩的厚實手掌抓著衣領,就好
像貓還是什麼似的懸垂在那裡。
接著聽到的是一陣笑聲,還看到了珂爾一臉害羞的笑容。
看來他並不是什麼壞傢伙。
赫蘿看人的眼光果然很準。
「那麼,到底怎樣了?」
「嗯?哦,這裡寫著的商會名字……總覺得好像在哪裡見過。是
不是就在這疊紙裡面呢……」
正當羅倫斯隨便翻著那疊紙的時候,船忽然猛烈地晃動了起
來。
原來是拉古薩和珂爾完成了搬運工作,回到船上來了。
「辛苦了,還真是個能幹活的人吶。」
赫蘿向回到船頭的珂爾打了個招呼,他那張僵硬的臉馬上就
鬆弛了幾分。
雖然他原本的性格可能很乖巧,不過他似乎發現了羅倫斯好
像正在尋找什麼似的翻閱著那疊紙片。
他以充滿疑惑的表情注視著羅倫斯。
「很可惜,這裡面並沒有混入什麼能換錢的東西。」
羅倫斯頭也不抬地說了這麼一句話,光憑感覺就能知道他馬上蜷縮起身體的反應。』
赫蘿輕輕一笑,仿佛在說「別欺負人」似的戳了羅倫斯的肩膀一下。
不過,羅倫斯也很能體會他的期待。
因為說實在的,羅倫斯也曾經中過一次這一類的圈套。
「有了。」
「哦?」
他拿出了其中的…張紙。
那是一張還很乾淨的紙,文字也清晰地殘留在那裡。
看看日期,大約就是去年的現在這個時候。這大概是商會在給運輸船上貨的時候用的備忘紙條吧。因為記載在帳簿上的時候.就算發現遺漏也沒有修正的餘地,所以這就是用作草稿的東西。不過上面記載的內容卻跟記錄在帳簿上一樣正確明了,用秀麗的文字清楚地記載著商品名稱、數量還有發送的目的地。
雖然說不上是世界各地,不過跟位於遠方的分店或者從屬的商會進行頻繁的聯絡、而且能從各地的人們口中收集到大量地方情報的商會情報網,從一名旅行商人的角度看來,簡直就跟寶【lI^,異。
而商會送往遠方的貨物一覽表,就幾乎相當於那個商會獲得的所有情報的一面鏡子。
當然,要讀解它的話就需要一定程度的知識了。
「所以,我說這不是能換錢的東西。」
「咦?啊.不……」
死死地盯著羅倫斯手上那張紙的珂爾慌忙轉過臉去。
羅倫斯不禁笑了起來。他坐起腰伸出手說道:
「你看。」
珂爾窺視了羅倫斯一眼,然後把視線轉移到紙上。
「你聽好了,上面寫的是『由珍商會的提德·雷諾爾茲記載』。」
因為船身搖晃,維持這種姿勢也很難受。雖然有點冷.但羅倫斯還是鑽出了毛毯,來到珂爾的身邊重新坐下。珂爾雖然有點困惑地抬頭看著羅倫斯,不過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轉移到紙上了。
那淡青色的眼睛,正在以小孩子式的目光「接下來呢?」地催促著。
「目的地.是從這下面的肯盧貝港鎮遠渡海峽才能到達的島國。名字就叫做溫
菲爾王國。啊啊,是嗎……這就是那狐狸的故鄉了。」
他最後的那句話是對赫蘿說的。
可以感覺到她風帽下的耳朵動了一下。
儘管不是真的想要追上去,她還是對埃布懷抱著不安穩的感情。
「所以啦.這就是把集中在肯盧貝港鎮的各種商品運送到那個位於溫菲爾王國的商會時的備忘紙條——雖然這裡沒有寫名字。這些就是商品,能讀懂嗎?」
因為對於「看得懂文字嗎」這個問題,珂爾曾經回答說稍微懂
一點。
他仿佛視力不佳似的眯起眼睛,認真地注視著紙上寫的文字。
那緊抿著的嘴巴,終於張開了。
「……蠟、玻璃瓶、書籍……扣針?鐵板……嗯……錫……金屬工藝品。還有……阿、尼?」
「是埃尼幣,一種貨幣的名稱。」
「埃尼幣?」
「沒錯。怎麼,這不是挺優秀的嘛?」
自己還在當師傅的徒弟的時候,受到稱讚時最覺得高興的就是被他撫摸腦袋。因為羅倫斯自以為不像師傅那麼粗線條,所以就以稍微柔和一點的動作撫摸了一下珂爾的腦袋。
珂爾仿佛吃了一驚似的聳了聳脖子,然後稍微有點害羞地笑了起來。
「商品名稱旁邊的數字,就代表數量和價格。很可惜,就算拿著這張紙.也不能從任何地方得到錢。除非上面寫著走私的事實,那就另當別論。」
「上面。沒有寫嗎?」
「很可惜沒有寫。而且,只要上面沒寫著『這是走私』的話,就無從得知了。或者說,上面如果明確寫有攜帶禁運物品的話。」
「哦……」
珂爾點了點頭,又把視線轉回到紙上。
「那個,這樣的話……」
「怎麼了?」
「這張紙,到底怎麼了呢?」
他問的大概是為什麼特意從那疊紙中挑出這張來看這件事吧。
羅倫斯終於回想起自己的目的,輕輕笑了一聲。
「啊啊,剛才我看的那張紙上,寫著收購銅幣的事情,那張紙上的收購者就是這個商會了。那是在位於海峽對岸的這個普羅亞尼領製造,卻主要在溫菲爾王國里流通使用的銅幣,是用作零錢的......』,
羅倫斯這麼說著,途中卻產生了某種奇妙的感覺。
然後,他抬起臉,也坐起了身子。
在另一側滿臉沒趣地看著那疊紙的赫蘿,不禁驚訝地看向羅倫斯。
「怎麼了?」
「剛才的那張紙,在哪裡?」
「唔,那個,就是這張唄。」
赫蘿沙沙地拿出了一張紙,遞給了羅倫斯。
羅倫斯右手拿著備忘紙條,左手拿著從赫蘿那裡接過來的收購單。
對照了一下兩張紙,羅倫斯終於明白了那種奇妙感覺的原因。
日期的差距大概為兩個月,記載在上面的商會名稱也一樣。
這就意味著左手這張紙收購回來的銅幣,是通過右手這張備忘紙條來輸出的。
「噢,這還真是有趣的偶然事件吶。」
赫蘿也仿佛產生了興趣似的看著羅倫斯手中的紙張,珂爾也從另一側提心弔膽地看著。
因為聽說那沒了一邊手臂的騙子是以這一帶為據點的。所以,也得到的東西應該也是屬於這條羅姆河沿岸的商會的吧。
這些東西。卻偶然地把上流和下流的定購和出售牽連了起來。
不過,羅倫斯所產生的奇妙感覺,卻並非是針對那種偶然。
世界上恐怕沒有比商人對數字抱有更異常的執著態度的了。
如果說誰能並駕齊驅的話,大概就只有占卜師而已。
「不過.數字並不吻合。」
「唔?」
赫蘿反問了一句,珂爾則把臉湊了過來。看來珂爾的視力實際上的確不怎麼好。
「你看.這邊買入是五十七箱,可是輸出卻是六十箱。多出了三箱。」
「……有什麼好奇怪的?」
雖然羅倫斯把兩張紙放在船的底板上,一邊用手指著一邊進行說明,可是赫蘿和珂爾都露出一臉莫名其妙的表情。
「你還問有什麼奇怪……貨幣這種東西,對製作者來說,應該
是做得越多越賺錢的。但是正因為好賺錢,所以在製作數量上有著
嚴格的規定。即使僅僅是賺錢也會被稱為腐敗的溫床,現在既然是
製造錢的話就更不用說了。因為誘惑非常強烈。所以,一般在接到
訂單之後都必須嚴格遵守那一次規定的數量來製作。」
「但是,也不一定總是把送到手上的東西全部送出去唄?如果
是送到海峽對岸的話,根據船的晃動情況不同,不是也有可能遇到
不得不減少運送數量的狀況嗎?所以這次或許是把少了的三箱補
上噦。」
雖然把話說到點子上了,不過光是減少三箱的話還是不怎麼
可能。
當然.因為某種原因而變成這樣的可能性很高,這一點羅倫斯也是很明白的。
但是面對不尋常的現象感到懷疑,這正是商人的本性。
「唔,這樣說的確沒錯,不過說白了就是信仰的問題。我只是相信這樣很奇怪啦。」
赫蘿嘟起了嘴巴,聳了聳肩膀。
「而且,這個箱到底是怎麼回事吶?貨幣的話不應該是用多少枚來計算的嗎?」
「咦」
羅倫斯還以為她在開玩笑,於是反問了一句,可是珂爾也對此表示了同感。
被兩人的疑問視線夾在中間,羅倫斯雖然有點驚訝,但是馬上就回過神來了。
他總是會不知不覺地忘記了「商人的常識並不等於世人的常識」這個道理。
「基本上來說,都不會把貨幣裝在袋子裡嘩啦嘩啦地進行運送。要問為什麼的話,那就是因為太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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