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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四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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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河邊走路還真是夠苦的。

雖然由於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都是乘著馬車旅行,所以也沒有積累多少疲憊,但是要跟上珂爾的腳步還真是很難。

要走這麼快的話,到底該怎麼擺動雙腳才能做到呢?

以前看到乘馬車的商人感到很羨慕,自己還拼命用兩倍有餘的速度來走路,實在是令人懷念。

「就算走得那麼急也是撈不到好處的。」

一不小心就說出口了。

「是的。」

珂爾順從地回應了一一句,放慢了走路的速度。

拉古薩的船變得一身輕鬆,載著赫蘿順流而下,眨眼見就不見蹤影了。跟隨在後的貨船每-一艘都很大,因為都在剛才的關口被攔了下來,所以河面相當平靜。

看著那仿佛被蛞蝓爬過的平坦地面一般濕漉漉又閃閃發光的水面,也的確很有趣。

在羅倫斯看來,他甚至想說那就像鋪在大地上的一面玻璃,不過這是不是有點誇張了呢?

正當他想著這種事情的時候,一條魚忽然「嘩啦」地跳了起來。

被魚這麼一跳,好好的「玻璃」也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那個,老師。」

接著,這邊的小魚也發出了聲音。

「怎麼了?」

「關於埃尼幣的事……」

「啊啊,你是想問能不能賺錢吧?」

也許是因為跟赫蘿在一起已經成習慣了吧,羅倫斯故意壞心。

眼地這麼問道。只見珂爾馬上繃緊表情,點了點頭。

這位少年。正在為賺錢的事感到羞恥。

羅倫斯轉向前方,吸了一口寒氣,然後從嘴裡吐出。

「應該賺不了吧。」

「……是、這樣嗎。」

因為他穿著赫蘿的長袍,那垂頭喪氣的樣子也好像是赫蘿在

垂頭喪氣一樣。

羅倫斯雖然對自己不由自主地伸出手來感到驚訝,可是珂爾

卻只是稍微有點吃驚,還是任由他撫摸自己的頭。

「可是,你的話應該不會因為錢的問題而苦惱吧。」

羅倫斯把手從珂爾的頭上挪開,同時不斷一張一合。

本來還以為會跟赫蘿有更大的不同,但是除了沒有耳朵的觸

感之外,並沒有太大的差異。

恐怕.從後面看起來也只是沒有了尾巴鼓起來的部分而已吧。

「這是怎麼意思呢?」

「嗯?就是字面的意思啊。就算說是流浪學生,聰明的傢伙也有

著令人驚嘆的財產,每天都在飲酒作樂吧。」

雖然令人驚嘆這個說法有點誇張,不過的確有些傢伙的財產,

最低限度也足夠讓他去接受十次的博士講學的全課程。

珂爾覺得自己就連那一次都沒有把握付得起,所以才染指了

書籍的買賣。

「啊,嗯……有的。的確有那樣的人。」

「你有沒有想過,那些傢伙是怎麼樣賺來的錢?」

「……我想.那一定是從別人那裡搶來的。」

看到別人得到了自己無法想像的結果,就會覺得人家肯定用

了什麼不當手段。

就會作出「一定是用跟自己完全不同的方法來獲得」的結論。

這一次對珂爾的評價,稍微有點低。

「大概,那些傢伙是用跟你一樣的方法來賺錢的。」

「咦?」

珂爾以仿佛在說「怎麼會」似的表情抬頭看著羅倫斯。

他的這張瞼,就好像很高明地、真的非常高明地反駁了赫蘿的

時候看到的表情一樣。

.因為對方不是赫蘿,所以現在可以放心地自鳴得意了。

察覺到自己的這種想法,羅倫斯不禁自嘲般的笑了起來。同時搔了搔臉。

「唔唔,然後,要問那些傢伙跟你有什麼不一樣的話,那就是努力的差距了。」

「……是努力的、差距……嗎?」

「沒錯。你在旅途中也曾經到別人家借宿一宵,或者得到臨時的飯菜施捨,一直來到這裡的吧?」

「是的。」

「看你的臉,就好像在說『這樣的話我也是同樣盡了努力,吧。」

聽羅倫斯笑著這麼一說,珂爾就繃緊了臉,然後垂下了頭。

看來他有點不高興了。

「你所盡的努力,是如何誠心誠意地拜託對方,如何說服別人答應讓自己進去屋裡躲避風雨,還有如何才能讓人家施捨一些能暖和一下冰冷身軀的熱粥,對吧?」

珂爾的眼神左右晃動,然後慢慢點了點頭。

「他們卻並非如此。他們把焦點鎖定在如何才能以更有效率的方式、得到更多的東西。我聽說到的事情實在很厲害,就連商人也甘拜下風。」

雖然珂爾好一會兒都沒有反應,但是羅倫斯並沒有慌張.

因為他很明白,珂爾是個聰明的少年。,

「那、那到底是……什麼方法呢?」

請求別人的教導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對一個聰明人來說.就更是如此。因為對自己有自信,所以很難問出口。

當然,也有人覺得直接問別人更快,從一開始就那樣做。

那種人,並不會擁有像珂爾這樣的眼神.

然而,羅倫斯並沒有馬上回答,而是拿起珂爾背著的小酒瓶.拔起瓶塞喝了一口。

這是一直蒸餾劍顏色變淡的葡萄酒。

羅倫斯以丌玩笑的表情把瓶子遞給珂爾,他馬上搖了搖頭.

他的眼神中蘊含著畏懼的色彩。大概在旅途中因為碰了不明不白的東西而吃了大虧吧。

「比如說,假設你敲響了某個家門,從那戶人家手裡得到了一

條熏制的鯡魚。」

珂爾點了點頭。

「而且那條魚非常纖瘦,要是剝掉那硬皮之後就基本上沒肉可

吃,只殘留著一股煙臭味的東西。那麼,你接下來會怎麼做?」

「咦……」

這並不是比喻,實際上他也應該遇到過類似的情況。

珂爾馬上就得出了答案。

「那個……我會吃掉一·半,把另一半留下來。」

「然後,留到第二天再吃。」

「是的。」

還真是虧他能活到今天呢——羅倫斯不禁在心裡感到佩服。

「拿到鯡魚之後,接下來你不會去找人要湯水嗎?」

「……就是說要我多轉幾戶人家嗎?」

他並非以討好的眼神,而是以有點不滿的眼神說道。

這種對話,對羅倫斯來說當然是很有趣了。

「你並沒有那樣做的理由,一定是存在的吧?」

珂爾一臉不滿地點了點頭。

珂爾並不是一個做事沒有任何理由的笨蛋。

「因為……成功了一次,已經是很幸運了。」

「沒錯,世界上並不是到處都有那樣的好心人的。」

「.....」

畢竟他一口氣就把誘餌吞了下去。

如果是赫蘿的話,她會先裝出吞下去的模樣,然後把絲線拴在

池塘底部來捉弄人,實在是糟糕透頂。也就是說,她的策略就是等

自己拉起釣竿的時候,馬}二被扯得掉進池底。

如果對手是珂爾的話,就不必為這個擔心了。

「所謂的做買賣,都是錢越多就越順利,那是因為道具多的緣

故。但是,你不管什麼時候都是赤手空拳地去戰鬥,所以每次都弄

得渾身是傷。」

他的眼睛始遊動了

然後,他的活力也馬上恢復了過來。

所謂的腦子靈光,就是這樣了。

「…………就是說,要使用那條鯡魚吧?」

唇角上揚,臉上掠過一一陣刺痛的快感。

世上就是存在著這樣的喜悅啊。

「沒錯,你應該拿著那條鯡魚去求另外的人施捨。」

「咦?」

珂爾驚訝得連臉上的表情也消失了。

那也是當然的。

已經拿著一條鯡魚的人,怎麼還能說「請多給我一條鯡魚」這種話,然後再拿到手呢?

但是,的確能拿得到。

而且甚至比剛才還要容易。

「你拿著鯡魚,對了,最好是有個同伴。而且還是比自己年幼的人。你帶著那個人,敲響人家的門。請問有人嗎?生存在神的教示下

,擁有虔誠信仰心的好心老爺。,請您看看,我的手上有一條鯡魚但是這並不是我吃的東兩,請您看看。我這位年幼的旅伴,今天是一年一度的生日。請您懷著慈悲之心,把這條鯡魚做成餡餅.給這頭年幼的小羊以足夠吃飯的錢吧。只需要能把鯡魚做成餡餅就能了。求求您.求求您……」

說到哀求,那可是商人的拿手好戲,、

羅倫斯以全情投入的演技這麼一說,珂爾就馬上出神地看著他,倒吞了一口口水。

「要是聽到別人這麼說的話,你看有誰能拒絕?而且,只需要把鯡魚做成餡餅的錢,這一句很關鍵。因為肯定不會有人特意為了做餡餅而在火爐里生起火來。如果要布施的話肯定就會給錢。」

「啊,也、也就是說,多少錢都可以……」

「對,光是靠一條鯡魚,你就可以接二連三地拿到錢,其中也許還會有人認為『一條鯡魚大概不夠吧』而多給一些東西。然後,你整個城鎮都轉一圈的話,就豐收了。」

如果在珂爾面前豎起一塊寫著「發呆」的牌匾的話,也許會有好奇的人在他面前放錢吧。這時候的珂爾簡直就是整個人呆住了。

他恐怕是體味到了仿佛天和地都完全翻轉過來似的強烈衝擊吧。

世界上有各種各樣的厲害傢伙,可以隨便就想到許多自己無法想像的事情。

「雖然還算不上『丟卒保車』的程度,不過按照某種想法為基準的話,向貧窮的流浪學生施捨東西也沒有什麼不好,而且施捨者用很少的一點錢就能沉浸在做了件好事的心情中,也沒有人會損失些什麼。如果食物和錢有多餘的話,分給同伴一點就更好了。怎麼樣,學到東西了吧?」

赫蘿的睡臉之所以顯得很可愛,是因為平時那有如不可掉以輕心的狼一樣的臉會變成毫無防備的樣子。

只是.這也許跟平常這樣那樣的沒什麼關係。

由於受了極大衝擊而呈現出毫無防備表情的珂爾,雖然還沒有到赫蘿的程度,但是也的確相當可愛。

「無知就是罪。」

羅倫斯拍了拍他的後腦說道。珂爾點了點頭,然後嘆了口氣。

「不知道的……就只有自己,我曾經聽過這句話。」

「嗯,這當然也沒錯,不過最重要的——」

剛這麼說的時候,後面就傳來了一陣馬蹄聲。

大概是在後面被攔住的船上,還有人載了馬匹吧。

那不知道該叫做馬匹還是該叫做皮草集合體的東西,正載著人飛也似的疾馳而過。

一匹,兩匹,三匹。

全部總共有七匹。

在那些人裡面到底有多少人能獲得預料中的利潤呢?

就算知道些什麼內情,在這項買賣里想要獲得利潤恐怕也很難吧。

最重要的是——

「最重要的,是想到還沒有任何人想到的事情。所謂的『無知就是罪』中的知,並不是指知識,而是指智慧啊。」

珂爾馬}_=瞪大眼睛,咬緊了牙芙。

他往握著行李繩索的日E只手注入力量,微微顫動起來。

然後,他抬起頭說道:

「非常感謝您的指導。」

真是的,看來果然最賺的那個總是神。

跟珂爾的二人之行,的確相當開心。

只是,對於「剛才赫蘿跟你說些什麼?」這個問題,他卻保持著

沉默。

他畢竟正穿著赫蘿的帶風帽外套。

赫蘿早就已經把自己的味道弄到了他身上。

看來要推翻這個局勢相當困難。

「啊,已經能看見了呢。」

「嗯……的確是。看來這騷動還真是鬧得很大啊。」

因為沒有任何障礙物,一點點的傾斜已經很容易看清楚遠方

的情況。

雖然要走路到達那裡還要花相當一段時間,不過也能大體上

看清楚那邊的情況。

正如拉古薩所說,一艘大船斜著塞住了河面,在那艘船後面密

密麻麻地停著許多大大小小的船隻。

停在河岸附近的那艘船,大概是拉古薩的船吧。

看樣子似乎還有好幾個騎馬的人,也許是聽到急報聞風趕水

的貴族使者。

另外還有許多人在動來動去,但是卻看不清楚他們在做什麼。

「感覺,就像在舉辦什麼祭典一樣呢……」

珂爾茫然地說道。羅倫斯不經意地看了一下珂爾的側臉。

是不是因為視線投向遠方的關係呢?總覺得他的側臉好像在

懷念故鄉,還蘊含著某種寂寞感。

雖然羅倫斯自己也是因為受不了寒村的那種灰色空氣而來到

外面,但是也時不時會湧起懷念故鄉的感情。

之所以感覺到他的眼睛有點濕潤,恐怕並不僅僅是因為太陽

西斜、被染上紅色的陽光照射著的緣故吧。

「你,是出身於哪一帶的?」

羅倫斯情不自禁地問道,

「咦?」

「如果不想回答的話也無所謂。」

即使是羅倫斯,要是被問到哪兒出身這種問題的話,他也肯定會為了面子而說出離自己出身的村落最近的城鎮名字。

雖然其中大半部分的理由,都是因為就算說出村子的名字也沒人會知道。

「啊.那個,是一個叫做『皮努』的地方……」

珂爾提心弔膽地作出了回答,而羅倫斯果然也沒聽過。

「抱歉,我不認識這地方。在哪兒附近?東方嗎?」

從語感來推測,羅倫斯感覺那應該是在遙遠的東南方。

石灰岩和熱海的國度..

當然,那也只是聽別人說過而已。

「不.是北方。其實,離這裡也並不是太遠……」

「噢噢?」

既然是北方人,又想學習教會法學的話,那就是來自南方的移居者嗎?

為了尋求新天地而傾盡家財來到北方的人有很多。

可是,他們之中的大多數人都無法適應新的土地,似乎相當困難、

「您知道流進這條羅姆河的、一條名叫羅埃弗的河流嗎?」

羅倫斯點了點頭。

「就在那條河的上流方向……雖然是在深山裡面啦。冬天……也非常寒冷。不過下雪的話,會很美麗哦。」

羅倫斯稍微吃了一驚。

在雷諾斯城裡,從黎格羅那裡借來的書上記載著有關赫蘿的故事.裡面有一篇「來自羅埃弗深山」。

不過.在這附近遊蕩的人,也許說自己來自南方的才更少見吧。

羅埃弗河也是很長的。居住在那個流域的人們的數量應該非常多吧。

「從這裡就算慢慢走去那裡,也大概只要半個月左右的時間。我之所以來到北方,雖然也是因為也許能找到工作,不過,如果、真

的不行的話,我就打算回家裡一趟……」

對於面帶羞意地說出這句話的珂爾,羅倫斯當然沒有笑他。

要離開寒村的話,無論如何都是必須有令人難以置信的決心才能做到的。

無論是不顧家人的阻止跑了出來,還是在熱烈的支持鼓勵聲中離開——在沒有實現自己目標的情況下,都是不能輕易回去的。

只是,想回故鄉這種衝動,是無論何時無論何人都會擁有的感情。

「那個名叫皮努的地方,是移居地嗎?」

「移居地?」

「意思就是從南方來的移居者安住下來的地方。」

珂爾稍微愣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

「不是啊?只是,聽說本來村子所在的地方,在很久以前因為地盤崩塌的關係而沉到了湖底……」

「啊啊,不,我只是覺得,如果是北方地區的人,應該沒什麼人會去學教會法學的啦。」

聽了這句話,珂爾眨了眨眼睛,半帶自嘲地笑著說道:

「老師也……啊,那是名叫利恩特博士的老師,那個人也曾經跟我說過,『像你這種生於異教之地的人如果再早一點接受教會上的教導就好了』。」

那種害羞的笑容,看起來帶有自嘲的意味,到底是為什麼呢?

「我想也是吧。村里難道來了宣教師嗎?」

如果是安安穩穩的話,那就真的該稱之為神的救贖了。不過大半部分都是一些以改宗為名、手執利劍對村子實行掠奪殺戮的宣教師。

只是,如果真是那樣的話,珂爾應該就只

會憎恨教會,而根本不可能萌牛想去學教會法學的想法。

「宣教師,並沒有來到皮努。」

說完,他又把視線投向遠方。,

在他的側臉上,有著跟他年齡不相符的感情。

「宣教師來的.是跟我們隔了兩座山頭的那條村。那裡有許多懂得捕捉狐狸和貓頭鷹的能人,是個比皮努還要小的村子。有一天.從南方教會來了一些人,在那裡建起了教會。」

接下來.在那裡聽了宣教師的偉大說教之後,就開始了信仰神

的教誨——後面多半不可能接著這句話吧。

要問為什麼的話,只要想想就知道了。

tt但是.因為每個村子都有各自的神明,所以教會就把反抗的

人們——」

珂爾大吃一驚,默默地注視著羅倫斯。

光是這樣已經足夠了。

「我現在也許可以算是教會的敵人吧。可以把事情告訴我嗎?」

聽羅倫斯這麼說,珂爾依然保持著驚訝的表情,仿佛想說些什

麼.但是卻沒能化作語言,一度閉上了嘴巴。

然後,他游移著低垂的視線,又一次看向羅倫斯。

「真的嗎?」

很明顯,他完全不習慣懷疑別人。

如果是這樣的爛好人的話,將來恐怕會吃很多苦吧。

可是,珂爾卻有他可愛的一面。

「嗯,我可以向神發誓。」

聽了羅倫斯的話後不禁笑起來的珂爾,實在可愛得讓羅倫斯

忍不住伸出手去摸了摸他的腦袋。

「……我聽說,附近村子的所有村長集中起來開會,已經是時

隔二百二十年的事情了。開了很多天的會議,大家都在討論到底是

應該服從教會的意向,還是應該奮起戰鬥。在我的記憶中,教會根

本不是什麼肯接受談判的組織。每天跨過山頭傳來的消息,都總是

說誰被處刑之類的事情。不過,最後到了冬天,教會的大人物患了

病,於是一邊嚷叫著不想死在這種異教之地一邊下了山。我們也真

是得救了。雖然,如果演變成戰鬥的話,熟知山路而且人數較多的

我們也應該能取勝。」

如果這是真心話,那麼在教會作出血腥行為的時候就應該那

麼做了。

之所以沒有那樣做,是因為大家都非常明白,。旦爆發戰鬥,

他們把援軍叫來的話就絕對不可能贏。

就算是地處深山的村子,也並非完全得不到外界的情報。,

「不過,當我聽說因為教會的大人物患病就馬上撤退這件事的時候,我就有了自己的想法。」

說到這份上的話,就連羅倫斯也明白了。

珂爾是個聰明的少年。

他沒有被什麼信條之類的東西所束縛,只是對「最適當的守護村子的方法是什麼」這個問題,做出了合理的選擇。

光是穿著高位的僧服,就可以輕而易舉地下令中止關乎人命的活動。他就是察覺到了這種滑稽的權力構造。

學習教會法學,進入教會的權力機構。

然後,珂爾就是想這樣子來保護自己的村子吧。

「沒有遭到反對嗎?」

說起故鄉的事情,就連那個赫蘿也會變得脆弱起來。

羅倫斯用風帽的邊緣,擦掉了珂爾用雙手擋住的淚水。

「只有村長……和大祖母……贊成了我的想法……」

「是嗎。他們一定是覺得,如果是你的話就一定能做到吧。」

珂爾點了點頭,站住了腳步。然後,他用肩膀擦掉眼淚.又再次邁出步子。

「他們、還悄悄給了我錢……所以,我還是希望能設法再回去學校。」

也許這是需要錢的最大動機吧.、

不管任何時候,都是並非為自己、而是為其他的什麼東西而戰鬥的人會更強。

只是,因為羅倫斯並不是什麼富裕的商人,無法成為珂爾的資助者。

取而代之的是,也許能稍微幫他一點忙。

那或許是賺取零錢的訣竅,或者是躲避圈套陷阱的方法.說不定……還可以為珂爾的旅途稍微增添…點色彩。

「雖然我不能馬上幫你想辦法籌到資金……」

「嗚唔……不、小,那個——」

「那有關銅幣的事情,如果能得到能讓拉古薩船長接受的解答,也許就能得到一點謝禮吧,、」

他之所以沒有說「正確解答」,是因為正確解答就只有去問吉

商會的緣故。但是,雖然不能向吉恩商會進行確認,但是也有可能推導出能讓拉古薩接受的解答。

那樣的話,就算期待能獲得一點謝禮,也應該不算過分吧。

就算是手指被荊棘刺了進去,如果讓別人幫忙拔出來的話,也

是必須要給謝禮的。

「唔.雖然思考這個謎團的最大效用,就是放鬆旅途中的緊張

感了。」

羅倫斯一邊笑著說出這句話,一邊拍了拍珂爾的腦袋。

雖然羅倫斯總是被赫蘿取笑認真過度,可是跟這位少年相比

的話,大概只能算是馬馬虎虎的那一類吧。

「可是,剛才你說的祭典,是指皮努村的祭典嗎?果然就是這種

感覺?」

羅倫斯指著基本上能看到全貌的商船觸礁現場說道。

河岸上已經堆起了商船碎片的小山,旁邊還有幾個男人在火

堆旁邊烤衣服。

不過,精華部分自然不在於此了。

從觸礁船下面伸出來的繩索,以及在河岸上拉扯著繩索的一一

大群男人。

他,fr]的穿著和年紀都各不相同,要說共通點的話,那就是在順

河而下的途中遇上倒霉事了。

真正精打細算的人們恐怕已經挑著行李往下走了,不過大半

部分入都把行李擱置一邊,正努力地拉扯著繩索。

畢竟連披著長外套的騎士也駕馬參戰,現場當然是一片盛況

了。一些在船上各自撐著竹竿以免船被打翻或者沖走的人們,也配

合著一起發出喊聲。

珂爾仿佛被吸引住了似的注視著這一幕,然後終於轉向羅倫

斯.說道:

「好像是這裡的比較熱鬧。」

看到他的表情,羅倫斯好不容易才把話吞了回去。

雖然並不是因為聽了赫蘿的話,不過如果真要收徒弟的話,比

珂爾更合適的人選恐怕不是那麼容易找吧。

而且.跟赫蘿的旅程一旦結束,之後等待著自己的就是那又冷

又艱辛的孤獨行商之旅。這樣一來,就算不能代替赫蘿,珂爾也是

一個有足夠資格坐在駕車座上的少年。

但是,珂爾有他的目的,而且那並不僅僅是為了他自己本身。

所以,要吞下「要不要當我的徒弟?」這句話,的確需要相當大

的力氣。

對於珂爾的目的並不是成為商人這件事,羅倫斯真的有點想向神抱怨幾句。

「那麼,我們也要加人才行啊,只要拉拉繩的話,也應該會讓寒冷的身體暖和起來吧。」

「是的。」

羅倫斯他們一直走過去,只見在河面上輕快滑行的一艘船上.拉古薩正笑著舉起竹竿向他們打招呼。

從遠處望過去,和實際上拉起繩索的感覺實在完全不一樣.

腳下是泥灰質的路面,用力蹬的話就會深陷下去,沒有戴手套就在這麼冷的天氣中握著繩索,手皮也很容易被磨傷、

最糟糕的是,因為繩索的另一端被拴在沉船的某個部分上.

大概是覺得『點也拉不動吧,大家都同時拼盡了力氣去挖。顆是突然被拉的那部分木頭斷開,一下子就失去了平衡.

這樣一來,所有的人都摔了下去,身體頓時沾滿了泥巴

以羅倫斯為首的商人和旅行者們,雖然當初真的是幹勁十足地拉著繩子,可是一旦感覺到疲勞之後,就顯而易見地喪失了熱情。

既然再怎麼拉也最多只能拉起船的碎片,那麼士氣當然就不可能高漲起來。

在這麼寒冷的天氣里跳下河裡,把繩索系在沉船上的年輕船夫,也被凍得嘴唇發青臉如白紙。

雖然旁邊點起了火堆,在偶然同乘在船上的女性旅行賣藝者、看似縫紉工的女人還有赫蘿她們的激勵下跳進河裡,但是河裡的水的確冷得

難以用毅力來堅持住。從河裡上來時的樣子正如想像中的那樣非常痛苦。

然後,終於有些上年紀的船夫看不過眼,於是出言勸了他們幾句。因為船夫們都是非常頑固的人,大概無論如何也不肯自己說出

「我已經堅持不住了』』這句話吧。他們那滿臉悔恨和不甘的樣子,看

著真讓人感到心酸。

而且,羅倫斯他們這邊也瀰漫著「這樣下去恐怕不行」的氣氛,

一旦判斷出沒有益處就馬上倒戈,這就是商人特色了。

生活在河上的船夫們,雖然很想拼上毅力和名譽也要把船拉

上來.可是看到拉繩的人一個接一個放開繩索坐了下來,似乎也覺

得幹不成了。他們以一個壯年船夫為中心集中起來,很快得出了結

論。

這裡離雷諾斯和肯盧貝都很遠,現在也已經差不多到日落時

分。

要是勉強繼續下去的話,恐怕會給旅行者們帶來不好的印象。

沒過多久,拉繩行動就宣告中止了。

羅倫斯雖然也不是說平時生活不健康,但是也很少會有幹這

種苦力活的機會。身體的各處都沉重得像灌了鉛似的,只有手掌像

被灼燒一樣火熱。腫起來的左臉,大概是因為寒冷的關係,並沒有

感覺到疼痛。

「沒事吧?」

發話的人是羅倫斯。被搭話的對象是很早就脫離了拉繩戰線

的珂爾。也許是懷著參加祭典的心情努力了一番吧,剛開始他也被

氣氛所影響出了很大的力氣。

雖說如此,本來他的身體就很纖瘦,正如他的外表那樣,體力

很快就見底了。於是他只有一臉抱歉地在遠處坐了下來……

「啊.是的……非常抱歉。」

tt沒什麼,你看那幫商人吧。他們的臉上都寫著『你的判斷非常

明智』。」

羅倫斯向三三五五地坐在地上的商人們那邊揚了揚下巴。在

利益得失上最為精打細算的他們,對於投入勞力和所得結果的不

相符,明顯感到極不高興、,

其中也有些人把氣發泄在船夫身上,不過這些多半是運載了

皮草下河的人們吧。

你到底打算怎麼補償這種損失!——他們這樣大聲嚷叫著。

如果羅倫斯也是正在運貨途中的話,也當然可以體會到他們的心情。儘管覺得被責備的船夫很無辜,但他也並沒有出言勸阻。

而且,在這裡最如坐針氈的,就是衝上了沉船上的那些人。特別是那艘足足比拉古薩的船大上三倍的船上,據說還載著正如字面所表達的堆積成山的皮草。就算沒有船沉在河中央,也會因為一點失誤而觸礁。

那些很容易成為眾矢之的的人們,光是一眼望去的話似乎見不著蹤影。

雖然心想他們可能是害怕被襲擊而躲藏了起來,不過看看現在的這種氣氛,也不能批評他們的膽小或者卑鄙了。

在貿易的領域中,就算說運送貨物的順序就等於賺錢多少的順序也不為過。尤其是在有巨大貨船運載大量貨物入港的海邊港口城市,這一點就表現得更為明顯。甚至有人說,如果載著同一貨物,那麼能獲利潤的就只有前兩艘到達的船。

因為船沉到河裡這種事非常少見,所以把船弄沉在這裡的毫無疑問是埃布。不過如果考慮到確實保證利益的話,也的確沒有比這種行為更確實的方法。而且,對後來者來說,也沒有比這更令人頭疼的問題了。

有好幾個商入打扮的男人連抱怨的話也沒說,只是抱著頭坐在那裡。這大概是因為他們對能不能平安把皮草換成現金感到不安吧。

他們之中到底有多少人能保持理性,大概也只有神才會知道了。

就算想拿別的東西來出氣,也毫不奇怪。

「這樣子的話,之後到底會變成怎樣呢?」

珂爾從行李中拿出裝著水的皮袋,一邊遞給羅倫斯一邊開口

說道。

當然,珂爾到肯盧貝也沒有什麼急事,所以也純粹只是找個話題來說說而已.

「這條河有很多主人,各自都會對在自己管理範圍內發生的事情負責。,大概明天一早,擁有這部分河域的所有權的領主就會派出馬匹和打撈人員前來這裡吧。用馬來拉的話,嗯,應該可以很快就拉起來的。」

「原來是這樣……」

大概是想像著許多馬匹一起拉船的場面吧,珂爾以稍微有點茫然的表情注視著河面。

羅倫斯也注視著船頭向天突起、仿佛隨時要飛起來似的觸礁船,喝了一口皮袋裡的水。

這時候,忽然傳來了一個腳步聲。

羅倫斯以為是赫蘿,但是回頭一看,原來是拉古薩。

"哎.讓你們走路真是抱歉了。」

拉古薩輕輕揮了揮手,羅倫斯馬上發現就連他那隻厚實的大手也紅腫了起來。

大概是在塞滿了船的河上,為了把人和貨物卸到岸上出了很大的力氣吧。

那種儘可能把船劃到靠近陸地位置的作業,肯定是比平常要消耗更大的體力。

要是稍微讓船底碰到河底的話,要讓船動起來可不是化費尋常力氣就能做到的。

「不.我也並不討厭在河邊走路。」

「哈哈哈,那我就按照字面意思來理解啦。」

拉古薩苦笑了一下,一邊用手搔著臉頰一邊向河那邊看去。

「真是的。實在不走運。雖然到明天早上應該就能解決了。」

「船沉在那種地方.果然是因為皮草買賣的關係嗎?」

就算不是羅倫斯,一般入也會考慮到這一點。

聽羅倫斯這麼一問,拉古薩點了點頭,看見珂爾好像因為疲倦而一臉茫然的樣子,便用粗魯的動作摸了摸他的腦袋,回答道:

「多半是吧。可是,還真是個不知死活的傢伙。大概是個為了錢

就連性命也不在乎的人吧。把船沉在河裡的話,毫無疑問是要被處

以車裂之刑的。簡直讓人毛骨悚然。」

把身體拴在車輪上撕裂,然後連同車輪一起高高掛在山丘上

讓烏鴉吃掉——就是這麼一種最為悽慘的酷刑。

埃布到底有沒有平安逃脫的自信呢?

就連被搶走了利益的怨恨也沒有,羅倫斯甚至開始為她早日

平安得到利潤而祈禱。

「那麼,你們打算怎麼辦?」

「……這是指?」

「從這裡往下走的話,在關口旁邊就會有旅館。雖然也不是婦女能忍受在那裡過夜的地方。」

拉古薩一邊說,…邊把視線投向赫蘿。

赫蘿現在正跟那身材高挑的旅行賣藝者很開心似的談著此什麼。

「現在,那艘可憐船的主人和貨主正在沿河北上跟那些買東西的人商談,到日落的時候應該就會送來酒菜和吃的東西,不過要是等他們回來的話就鐵定要露宿了。」

之所以看不見他們的蹤影,原來是這麼回事嗎。羅倫斯終於理解了。

「在旅途中睡的地方,沒有屋檐是理所當然的事。而且因為不會搖晃,對我們來說反而這樣更值得慶幸呢。」

聽羅倫斯這麼回答,拉古薩仿佛感到很耀眼似的扭曲了臉.很不自然的聳了聳那肌肉隆隆的肩膀。

然後,他嘆了一口氣。

「幸好乘在船上的都是商人啊。要是乘著傭兵的話,肯定不會有什麼好結果。」

「也有好幾個人在發怒哦。」

「哈哈,光是怒罵的話已經算很好了,畢竟如果是傭兵那些傢伙的話,可是什麼都不說就拔劍的。」

不知道是不是用這種若無其事的語氣來說反而顯得更可怕,珂爾就好像吞下了葡萄核似的縮了一下身子。

「但是,那個把船弄沉的傢伙真是夠氣人的,一定要讓布爾格伯爵把他抓起來才行。」

雖然心裡有著為埃布打氣的心情,不過羅倫斯當然也很理解拉古薩的憤怒。

可是,因為覺得如果對這句話作出回應的話就會被察覺自已的內心所想,所以羅倫斯就轉移了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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