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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一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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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洛德前來察看柴火情況的時候羅倫斯醒了過來,阿洛德自然沉默不語,不過對於他前來添加燃料並讓幾乎已經熄滅的爐火重新旺盛起來的這番好意羅倫斯還是表示了自己的感激。

第二次睜開雙眼的時候太陽都已經下山了,即使對於自己睡過頭這件事情感到懊惱不已,已經逝去的時間仍然無法回來。恐怕任性的赫羅早已經醒了過來,正因為沒有衣服無法離開房間而餓著肚子發火吧。

羅倫斯又一次無奈的嘆息,然後爬起身來確認了一下衣物的確已經烘乾了之後就立刻回到了三樓。

赫羅的心情就像她臉上的表情一樣陰暗,看到羅倫斯進來也沒說一句話。

結果,羅倫斯只能跑到街上拜託某酒家做了一頓相當豪華甚至可說是奢侈的燉肉料理。

翌日,醒來之後發覺天空終於放晴了,柔和的陽光從木窗的縫隙之間透射進來。多虧了這絲陽光帶來的溫暖,即使沒有暖爐的恩惠也不會讓人感受到冬日的嚴寒,不過或許是因為這幅身體已經習慣了嚴酷的野營所以才不絕的寒冷也說不定。

不管是因為什麼原因,這下羅倫斯總算多少能理解赫羅之所以要選擇比較明亮的房間的理由了。

果然,早睡早起身體好。

令人感到意外的是赫羅居然還在睡覺,而且還把頭露在了毛毯的外面。以往都是像野獸一樣蜷縮成一團的睡姿,看到現在這種好似普通女孩子的睡相,一股新鮮感不禁油然而生。

一想到以前赫羅睡懶覺的時候大多都是因為宿醉,這讓羅倫斯多少有些擔心,不過昨天晚上也沒喝酒應該不是因為宿醉的緣故。

只是單純的睡過了頭,一臉毫無防備的表情靜靜的躺在那裡。

「接下來。」

雖然還想繼續這樣看著赫羅的睡臉,但是如果被壞心眼的賢狼發現了的話不知會面對怎樣的厄運。

既然如此,就要為了出門打點一下容裝,首先應該修整一下鬍鬚。

長須對於北方寒冷的天氣來說正好,不過如果長度過長而又任其肆意伸展,外觀肯定會受影響。從阿洛德處借來了熱水之後從行李中拿出了一把短刀,這小小的騷動自然逃不過聽力極佳的賢狼的耳朵,赫羅終於醒了過來。

一聲冷淡的嘆息聲之後,羅倫斯察覺到了注視著自己背影的視線。

「我出去看看有沒有什麼好的皮草。」

把小刀收入刀鞘之後,羅倫斯回頭去看著躺在床上的夥伴說道。赫羅打了一個哈欠之後什麼也沒說,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看樣子心情似乎不錯,於是羅倫斯接著說道。

「儘量想辦法提高利潤吧。」

赫羅用毛毯遮住了嘴巴作答道。

「汝可別把華麗的外觀同價值混為一談哏。」

或許是因為剛剛睡醒的緣故,赫羅睡眼惺忪地注視著羅倫斯顯得非常溫柔。

就算赫羅說這話的時候多少有些半真半假的感覺,羅倫斯依然暗自高興。

不知不覺地因為害羞而聳了聳肩膀,赫羅繼續說道。

「可別到了沒人來買的程度哪。」

從俯臥的姿態轉向仰面朝天的過程中,一絲邪惡的目光閃過了赫羅的雙眼。

「至今為止有誰來買過嗎?」

還真是除了洞察人心的才能之外一無是處的賢狼。

羅倫斯揮了揮手中的小刀示意投降,赫羅開心的笑過之後,為了睡回籠覺有一次鑽進了毛毯里。

「やれやれ」

(譯者:這個實在

不知道怎麼翻好,不過也沒什麼必要翻譯吧。)

還是一樣輕鬆的被赫羅玩弄於鼓掌之上,羅倫斯實在是哭笑不得。

於是羅倫斯苦笑著走出房間,向著樓梯口走去。

感受到其他人的氣息之後,羅倫斯馬上換上了營業用的笑容。

「早上好。」

朝著在樓梯下方同宿的旅客投去最標準的笑容並作了早上的例行問候。

沒想到對方卻是昨天晚上在暖爐處烘乾衣物時曾四目相交的身著重型裝備的旅行者。

雖然仍用厚重的兜帽包裹著頭部,覆蓋著身體的布料卻少了不少,腳上也穿著拖鞋。從手裡拿著的冒著熱氣的紙袋來看,早上應該吃的是烤過的餡餅吧。

「……啊啊。」

唯有青色目光從布料的縫隙之間投射出來的旅客,用與羅倫斯完全不同的方式打了招呼。

那是沙啞的、同乾燥的大地以及風化的岩石非常相稱的旅行者的聲音。

雖然還是非常冷淡,從中卻能感受到親切的意味。

不過如此一來擦身而過時衣物上難免會沾到肉餡餅的香氣,如果這個味道被赫羅嗅到了肯定會搖著尾巴說想吃,羅倫斯不禁可憐起自己的荷包來。

「那麼,接下來該怎麼做哏?」

嘴邊仍沾著餡餅的肉屑,赫羅又拿出一塊餡餅作為談話的開端。

「首先還是要收集有關於你的神話吧?」

「嗯。有關咱的神話以及喲伊茨的方位……」

一整塊餡餅只用了三口就吃了個精光,用囫圇吞棗來形容真是再恰當不過了。

「就和在克梅爾松的時候一樣,先去找年代記作家吧。」

「關於這個就交給汝了,畢竟這方面的方法汝比較清楚……怎麼了?」

赫羅不解的看著輕輕擺手還帶著一臉微妙笑容的羅倫斯,

「既然這方面的方法我比較清楚,那你又清楚那方面的方法呢?」

赫羅聽到羅倫斯意料之外的發言不禁愣住了。

「有這種說法呢。勞心者制人,勞形者制於人。」

「嗯,原來如此。不過咱的確知道汝這般辛勤工作的理由呢。」

「以前的人常常這麼說。」

說完羅倫斯大大地咬了一口餡餅,赫羅則盤腿坐在床上重新組織起語言。

「如果咱是汝的僱主,汝想要怎樣的獎賞呢。」

「獎賞?」

「嗯,比如說……」

充滿了誘惑的語句仿佛溶解在水中的顏料伴隨著笑聲飄蕩在空氣之中。

「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唄?」

在昏暗的光線所造成的曖昧氣氛之中聽到了這樣的發言任何人都會怦然心動吧,不過嘴巴上還掛著肉屑的羅倫斯卻對此不為所動。

赫羅終於吃完了所有餡餅,然後羅倫斯對著手指還停留在自己嘴邊的赫羅說道。

「沒什麼特別想要的。」

「是嗎?」

赫羅似乎還有些欲求不滿,把沾在嘴邊的那些肉屑都舔了個乾淨,此時羅倫斯又重新補充說明道。

「關係能要好起來的話就滿足了。」

稍稍有些吃驚的赫羅頓了一頓,不過很快就恢復過來用指尖把殘留在嘴唇上的最後一點肉屑彈飛。

「把咱當成牽牽手就能滿足的小孩子來看待嗎?」

「如果是孩子的話就不用整天這樣唇槍舌戰了吧。」

拿起手邊的水壺,將冰冷的水一飲而盡。

「嘛,首先還是去問問這裡的主人吧,雖然破爛了點,好歹也是旅店的主人哪。」

羅倫斯站起身來,套上外套就算完成了準備工作。赫羅則仍然是剛起床時的那幅行頭。

「會跟我一起來的吧?」

「說不定手又要被打了哪。」

半開玩笑的語氣中帶著些許怨恨,赫羅快而不亂的把靴子,腰帶,頭巾,披風一件件的穿好,敏捷的身手讓觀者不禁有種魔法的感覺,醞釀完成之後賢狼轉了一圈說道。

「如果在汝的面前被打了手的話,說不定汝附在咱身上的魔法就會消失了呢。「

會變成這樣嗎?

羅倫斯決定將計就計。

「哈,我這到底是在幹什麼呢。對了,這裡是皮草與木材之城雷諾斯,在這裡購買了皮草之後就必須趕快朝下一個城鎮前進了。」

沒想到旅途之中曾多次看過巡迴演出的旅行劇團的表演居然在此刻派上了用場。

羅倫斯用誇張的姿勢說完之後,赫羅仿佛看見了非常精彩的喜劇,抱著肚子大笑起來。

一陣大笑過後,赫羅慢慢地走到了手正握著門把的羅倫斯身邊。

「汝是旅行中的商人唄?咱可是一眼就能分辨出皮草的優劣喲。」

羅倫斯推開了赫羅的手,一邊打開門一邊回答。

「嗯,的確是很有分辨力的眼神呢。不過人的善惡又如何呢?」

在充滿了清晨寂靜空氣的旅館之中,唯有樓梯發出的吱嘎聲在迴響。

赫羅走到二樓之後,轉過頭來凝視著羅倫斯說道。

「咱說不定是被什麼壞魔法附身了哏。」

羅倫斯情不自禁的笑了起來。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既然如此,為了讓你清醒過來不打手不行了呢。」

「已經被打過一次了。」

「所以你想說已經清醒過來了嗎?」

羅倫斯完全不知道自己此時已經步入了赫羅設下的陷阱。

這回赫羅算總是找到了在露天小店大快朵頤的藉口了。

在這裡只能yy無法行動,羅倫斯的腦海里充斥著「生命不息,yy不止」諸如此類的想法的時候看到了二樓客廳里暖爐前談笑了一整夜正酣睡著的兩位旅行者。

然後,正當羅倫斯準備沿著樓梯繼續往下走時,有人拉住了他的手並且讓他轉過身。

准切地說是拉著他的手的赫羅沒有下樓。

好不容易能夠俯視羅倫斯的赫羅莞爾一笑。

「然後呢?不是要為了讓咱清醒而驅散魔法嗎?」

真是毫不誇張的惡魔行徑。

看樣子不在這裡讓羅倫斯無言以對赫羅是不會滿足的。

不過,羅倫斯偶爾也想搶占先機。

於是,彎下腰來將自己手中赫羅的小手舉至胸前。

古往今來,這個姿勢的男性下一步的動作只有一種可能。

輕輕的將那隻手又提高了一點,羅倫斯在赫羅白皙的手背上吻了下去。

(譯者:鼓掌!鮮花!)

「榮幸之至。」

當然台詞也要迎合這氣氛。

一時間赫羅連呼吸都忘記了,整個臉頰都因為缺氧而漲得通紅,頭巾下的那對眼睛也因為吃驚而瞪圓了。

「好啦,該走了。」

對於自己做了傻事的自嘲以及終於取得了對赫羅勝利的興奮組合成意味深長的微笑浮現在羅倫斯的唇邊。

赫羅仿佛變成了線操人偶,任由羅倫斯牽著她的手慢慢走下樓梯。

垂下的劉海遮住了臉上的表情,不過想必現在正悔恨不已吧。

羅倫斯終於也開始覺得有些害羞,在心中暗自偷笑起自己來。正當他沉浸在勝利的餘韻之中時,赫羅突然一腳踏空失去重心向前倒去,羅倫斯急忙將她攬入懷中。

不知是否因為悔恨而茫然自失至此,羅倫斯最終還是沒能忍住笑了出來,就在這個瞬間被他抱在懷中的赫羅在羅倫斯耳邊輕輕的說道。

「太用力了啦,蠢材。」

這是似怒非怒,欲拒還迎的微嗔。

照理羅倫斯的反應應該如同最初相見時一樣頭腦一片空白,或者是不假思索的緊緊抱著赫羅。

可是,實際情況卻出乎意料,羅倫斯的表情幾乎可說是悔恨的苦笑。

在特雷奧村的時候羅倫斯努力的嘗試不去想像同赫羅甜蜜而快樂的旅行的終點,但還是一不小心碰到了禁忌的箱蓋。當然這個蓋子只靠一個人的力量是無法打開的,只有在得到赫羅的幫助之後才能打開。

然而,當時兩個人都沒有直視箱子中一切的勇氣,所以蓋子才沒有打開。

即便如此,還是有所收穫。

赫羅其實也想儘可能不去看裡面的東西。

當然這也不意味著即使從正面緊緊的擁抱在一起然後在耳邊竊竊私語仍然能夠坐懷不亂。

赫羅的頭髮就貼在羅倫斯的臉頰上,雖然不曾用梳子梳理過卻依然絲滑柔順,雖然不曾用香油塗抹過卻依然散發著淡淡的幽香。既是嘗試著一根一根去數清頭髮的數量到頭來還是因為絲絲細發而無法集中注

意力最後放棄的吧。

正為了如此這般無聊的事情而困擾著的羅倫斯完全沒有注意到赫羅已經離開了自己的懷抱正抬頭看著自己。

「汝這是要胡思亂想到什麼時候唄?」

「嗯,大概你不這麼做的話就……」

赫羅思索了一會兒。

很快就明白了話語中的另外一重含義,不禁又感到一絲懊悔。

「汝的腦子也越來越有智慧了呢。」

「是嗎。」

話音剛落,赫羅輕輕的嘆了一口氣,然後推開了羅倫斯慢慢地走下樓梯。

赫羅喜歡看到羅倫斯手足無措的樣子,因此常常對羅倫斯使出各種各樣的詭計,然而當羅倫斯「最手足無措」的時候卻沒能想出一個點子,結果只能老老實實的呆在羅倫斯的懷中。

真是精彩絕倫的後發制人,羅倫斯一邊自我陶醉著一邊跟在赫羅的身後走下樓梯,此時,走在前頭的赫羅突然轉過身來說道。

「汝的口才的確是進步了不少呢,有誰教導過汝了嗎?」

讓羅倫斯吃驚的是在那頭巾之下的愉快、喜悅、甚至讓人感覺能夠驅走一切寒冷的溫暖笑容。

本來赫羅應該是感到很不甘心才對,不明所以的羅倫斯警戒地看著赫羅。

「沒有,不過就是突然間想到的罷了……」

「突然間?ho~,那更讓人高興了。」

赫羅藏在外套下的尾巴仿佛心情很好的幼犬發出刷刷的搖擺聲。

然而羅倫斯注視著不知為何擺弄著自己手指的赫羅覺得這裡似乎有些問題。

「嘻嘻。所以咱什麼都沒做、是唄?」

赫羅撒嬌似地靠了過來,小聲地重複了一遍。

什麼都沒做、是唄?

修改了說法之後,羅倫斯終於察覺到某個微妙的部分。

然後,當他理解了話語中隱藏的那部分含義的瞬間,羅倫斯當場凍住了。

「哼哼,怎麼了?」

赫羅的心情仿佛初春由積雪融化而成的清澈溪水,不過其中還混入些許沼澤地一般的粘性。

羅倫斯不敢直視赫羅的臉。

赫羅什麼都沒做自己就開始胡思亂想。

我到底做了些什麼啊,羅倫斯在心中聲嘶力竭的喊道。

這不就像是大聲宣告自己想要赫羅嘛!

「噢呀?汝的血色似乎不錯呢。」

羅倫斯完全無法制止不斷湧上臉龐的血氣。

對於自己居然粗心大意的以為能這麼簡單的就戰勝狡猾的賢狼,完全沒考慮到話語中可能設下的陷阱,羅倫斯感到懊惱不已,用手捂住了眼睛。

可惜,赫羅自然不會放過這麼好的乘勝追擊的機會。

「真是的,像個孩子一樣說出那樣撒嬌的話也不覺得害羞。」

啪嗒啪嗒,尾巴擺動的聲音更響了。

想在與賢狼的鬥爭中搶占先機那簡直就是痴人說夢。

「呵呵,汝還真是可愛呢。」

從捂住雙眼的手指縫隙間,羅倫斯看到了赫羅那令人難以忍受的、讓人甚至恨不得衝上去掐她臉的、壞心眼的滿面笑容。

(譯者:十分糟糕的表達——)

阿洛德似乎正在馬廄那邊忙得不亦樂乎,幸而他沒有聽說自己被赫羅當成傻瓜一樣玩弄於鼓掌之間的故事。

或許,赫羅正是知道了這一點才會玩弄羅倫斯。

「年代記作家?」

「嗯,或者是了解這個城鎮的古老傳說的人。」

敲打著薄鐵片將它們組合在一起之後,阿洛德往自己常用的杯子之中注入溫過的葡萄酒,然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左眉仿佛看見了什麼非常珍惜的生物吊了起來。這副表情擺明了就是懷疑世界上怎麼還會有問這種問題的客人的意思。

儘管如此,就好像對於其他旅店而言詢問客人的身份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一樣,阿洛德對於這一切不管不問,所以即便聽到了這樣的問題也不追究,輕輕的撫摸著自己的鬍子回答道。

「有個叫做瑞格洛的男人似乎負責這項工作……不過很不湊巧現在五十人會議正在進行中,恐怕見不到他吧。」

「五十人會議?」

阿洛德沒有立刻回答羅倫斯的問題,反而隨手拿一個陶碗將溫過的葡萄酒倒了進去,然後對羅倫斯和赫羅兩人勸起酒來。

五十人會議正如其名,就是由城鎮裡的工匠、商人和貴族代表共五十人參加的會議。他們代表各自所屬的組織或者家族並且為了各自的利益在會議上進行論戰。會議上討論的基本都是可以左右城鎮命運的重要議案,參與者自然是責任重大。

以前為了要獲取一個參與的席位要用到不少政治的手腕,不過由於幾年前的一次疫病大流行,據說現在還有若干空缺。

「在城鎮的入口處沒看到嗎……?」

「看到了。有不少商人打扮的人聚集在哪裡。既然這同五十人會議有關係的話那果然就是說城鎮裡出了什麼問題了嗎?」

赫羅毫不客氣的端起碗喝起酒來,然而才喝了一口就立刻停下了動作。

大概尾巴上的毛都已經膨脹起來了吧。不熟悉的人是品不出這種酒的味道的。

「皮草……吧。」

「皮草?」

一聽到皮草這個單詞,羅倫斯背上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不過並不是因為在意赫羅的緣故,實際上是完全相反,因為這個久違了的單詞,而讓羅倫斯的身體想起了非常熟悉的金錢的味道。

羅倫斯振奮起精神連忙追問,阿洛德卻充耳不聞自顧自的接下去說道。

「他是會議的書記。」

阿洛德似乎已經不想繼續關於會議內容的交談,不過他本來也不是那麼親切的人。

「對了,了解古老傳說的人也可以,是吧?」

「哎、嗯,也可以。有認識的人嗎?」

內心急切的感覺可不是能形於色的東西。

羅倫斯再也不敢忘了警戒,而阿洛德那一直埋沒在滿臉皺紋之中的藍色眼睛完全無視羅倫斯遙望著遠方。

「硝皮的玻魯塔的祖母是個博聞強記的人……不過,四年前的疫病時死了。」

「還有沒有其他活著的人?」

「其他?讓我想想……朗頓商會的叔父……不對,他也在前年夏天的時候……怎麼說呢……」

阿洛德把正移向嘴邊的杯子用力的放到桌子上,發出了當的一聲。

赫羅似乎被這股聲音帶回現實,轉向了阿洛德這邊。

「城鎮的古老知識,有沒有記載著類似這種東西的書籍呢……」

阿洛德有些不確定的說完,換了種姿態撫摸著自己的顎須。

羅倫斯能夠感受到赫羅因為聽到這句話而在斗篷之下微微顫抖。

直接了解自己事情的人已經一個都沒有了。因為赫羅本身就是那個被忘卻的知識。

羅倫斯不知不覺已經忘記了剛才被狠狠耍了一頓的事情,沉默著靠到赫羅身邊輕輕的撫摸她的背部。

「既然如此,不想看看瑞格洛那些記錄嗎?」

「說的也是……時間能風化石質的建築物,更別說是人的記憶了,還真是令人感到恐怖的現實……」

阿洛德把頭往側一橫,就那麼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雖然第一次見面時就給人一種隱士的感覺,不過現在的阿洛德越來越像了。

羅倫斯也曾想過或許是因為已經到了能聽見死亡迫近的年齡的緣故。

就算繼續談話估計也只能吃到閉門羹,羅倫斯把自己那份溫過的葡萄酒一飲而盡,催促著赫羅一起離開。

和昨天不同,街道上的人流多了許多,朝陽穿過左手的縫隙刺入眼中讓羅倫斯不禁感到一陣目眩。

站在被水浸濕的石板地面上看著身邊的赫羅。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總覺得赫羅似乎很沮喪。

「想吃什麼東西嗎?」

雖然就連自己都認為這是最差勁的發言,不過無論什麼事超過了一定限度就會適得其反。

清風微微吹起赫羅的頭巾,她略帶著吃驚的表情看著羅倫斯。

「語彙還是稍微增加一點的好。」

說完,就握住了羅倫斯的手。

羅倫斯還以為赫羅又要在大庭廣眾之下做些什麼,不過看來只是自己的胡思亂想罷了。

與此同時,羅倫斯和赫羅身後的門也被打開了。

「……」

出現在門口的是之前曾經見過的同宿的旅客。

實在是個勤奮工作的旅行商人的榜樣,不過這位旅行商人看到了羅倫斯和他身邊的赫羅之後明顯是因為吃驚停下

了腳步。

「……失禮。」

不過,這也只是一瞬間的事罷了,用一如往常的嘶啞聲音打過招呼之後就立刻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莫非是耳朵或尾巴的事情暴露了?雖然覺得不太可能羅倫斯還是把視線投向了身邊的赫羅發現赫羅也歪著頭。

「看到咱之後嚇了一跳呢。」

「對方是你的同類、嗎?」

「倒沒有這種感覺……那個女孩子說不定是看到了咱美麗的眼睛而退縮了哏。」

「怎麼可能。」

羅倫斯正想嘲笑洋洋得意挺起胸膛的赫羅,突然發出「哎」的一聲。

「女孩子?」

「嗯?」

「是女的?

因為長年旅行的行頭和嘶啞的聲音光考慮到對方是男性的可能性,不過在這種事情上面赫羅是不會弄錯的。

到底是為了什麼而成為商人的呢,羅倫斯不由自主地看著女商人離去的方向,不過馬上感受到了從手上傳來的巨大拉力。

「注意力完全集中到了咱以外的雌性身上,這算是怎麼回事?」

「這種事情不用直接說出口吧,用態度來表示會讓人覺得更可愛哦。」

聽到這番發言,赫羅並沒有皺起眉頭,而是用輕蔑的目光看著羅倫斯。

「因為汝實在是太愚蠢了,不直接說出來根本發現不了唄。」

又變成像之前一樣,沒有辦法提出反對意見的狀況了。

「那,你說該怎麼辦。」

舌戰的失敗者每次都是自己,不過還是要制定一下今天的計劃。

「和那個男的見面會很困難唄?」

「瑞格洛,是叫這個名字吧。想要見會議的書記或許會很麻煩,不過,只要好好思考一下在會議上會討論怎樣的事情……」

羅倫斯一邊撫摸著剛剛修整過的鬍鬚一邊說道,突然身邊的赫羅往前踏出一步。

「想要知道會議上到底討論些什麼但是卻想不到辦法的表情呢。」

「是嗎?」

羅倫斯摸著自己的臉龐反問道,不過赫羅的表情怎麼看都是圖謀不軌。

「那就完全不管它,一直悠閒地等到會議結束之後再行動唄?」

羅倫斯開心地笑了。

「呀,真不愧是賢狼的觀察力。以為我想知道城鎮裡到底發生了什麼所以已經迫不及待了嗎。恰恰相反。」

「要乘這個機會好好賺上一票。」

聳了聳肩膀,赫羅歪著頭笑了起來。

「帶著這種木牌的話,肯定會遇上些什麼有趣的事情吧。」

羅倫斯從腰間的口袋裡取出了「外地商人證」。

「不過,汝喲。」

「嗯?」

「記得要適可而止哪。」

被人拐走,在下水道遭遇圍追堵截,直面破產的危機,經歷了各種各樣的危機之後赫羅的這番提醒,決不是苦笑一下就能過去這麼簡單。

「我知道啦。」

雖然難得心口一致一次,不過就在這個瞬間,剛才還非常可愛的賢狼換上了一幅腹黑的表情。

「是這樣嗎?」

既然是個男人就不能光說不練,況且靠嘴巴也贏不了赫羅,那麼辦法就只有一個。

握住赫羅的小手,羅倫斯努力換上一幅營業用表情和語氣。

「那麼,首先請允許我帶領您參觀這座城市。」

在樓梯上已經吻過了赫羅的手背,現在如果再做一次恐怕效果會大打折扣,甚至有可能形式直接被逆轉。

而且,牽引著街道上來來往往馬車的馬兒一邊排出排泄物一邊從眼前經過,這氛圍也實在是不怎麼合適。

儘管如此,赫羅還是給了及格分。用鼻子哼了一聲之後便來到羅倫斯的身邊。

「嘛、這樣也不錯。」

「遵命。」

半年前的自己如果看見自己現在這副樣子恐怕笑得連腰都直不起來了。

「那,觀光要從哪裡開始唄。雖然咱以前的確來過這裡,不過這裡的變化已經讓咱徹底認不出來了哏。」

「先去港口吧,聽說最近船成為了主流。雖然比不上海邊港口的程度,還是非常精彩的。」

「噢,船哪。」

牽著赫羅的手開始前進。

兩個人在一起時,走不快會很麻煩,這種話到底是誰說的呢?

配合著身邊赫羅的步調,羅倫斯笑著在心中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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