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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卷 第一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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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小刀沾了點水,然後伸到臉頰邊。

「很熱鬧嗎?」

「嗯。雖然那裡不允許危險的人進入,不過看了我和柯爾的打扮後就放我們進去了。」

一個像是旅行的修女,一個則像是流浪的少年。這種組合也許就連最頑固的教會士兵都能騙過吧。

不過,柯爾是為了利用教會而學習教會法律,像今天這樣特意前去做禮拜又是為了什麼呢?

當然,相信世上有三或四個神明存在,但卻只向其中一個祈禱的人非常多。雖說是利用,但在學習的過程中變成真正的信徒也並不奇怪。尤其是像柯爾這樣率直的孩子,似乎很適合教會安靜而洗鍊的氣氛。

「但是居然連你都會前往敵人之地,看來心情不錯嘛。」

坐在井邊的赫蘿像普通的女孩子一樣吧嗒吧嗒地搖晃著腳。

不僅如此,羅倫斯偷眼看去,只見她的側面看起來也非常愉快的樣子。

「嗯,小柯爾露出了久違的笑容吶。雖然看起來像苦笑,不過他一去教會就好像活過來了一樣吶。」

赫蘿哎呀哎呀地笑了起來,羅倫斯也只好跟著笑。

「難得你看得開。」

赫蘿將羅倫斯的這句話當做耳旁風。

畢竟,赫蘿對於教會有著就連她自己都難以用語言表達的複雜感情。

一臉輕鬆的赫蘿多少有些得意地道:

「咱和汝不一樣,咱很清楚什麼才是重要的東西。」

羅倫斯差點刮破臉皮,連忙摸了摸刀刃,一邊問道:

「比如?」

「比起一些細節,咱更在乎小柯爾開心的笑臉。」

小刀的刀刃倒映出赫蘿的模樣,羅倫斯抬起頭來看著她,繼續刮著鬍渣。

「所以,聽到他纏著我說希望我跟他一起去的時候,感覺真的很高興。」

明明是玩笑般的語氣,但赫蘿卻搖晃著頭真的笑出了聲。

她究竟在高興什麼討厭什麼,都清楚地傳遞給了羅倫斯。

「愚蠢的行商人淺薄的想法是,既然如此那一開始問清楚不就好了?」

有煩惱卻不肯對自己說的柯爾讓赫蘿在馬車上一直氣悶不已。

羅倫斯維持著刮鬍子的姿勢這樣說道。聞言,赫蘿從井邊一躍而下,踩得草地吱吱作響。

羅倫想要站起來,卻發現根本沒必要。

赫蘿只走了兩步,然後悄悄地抵在羅倫斯背後。

「咱可縣腎狼.必須得保持自己的威嚴吶。"

羅倫斯笑了起來。這多半是因為赫蘿的話直接通過背部顫動著傳遞過來的關係吧。

「還真辛苦呢。」

聽到他簡短的回答後,赫蘿搖了搖尾巴。

「嗯,非常辛苦。」

羅倫斯不知道究竟哪些部分是她的真心話,不過至少她在面對自己的時候不用勉強端著賢狼的架子。她能夠將所想、所感的東西告訴自己,這對於商人來說實在是非常安心。

也許,赫蘿的想法也和他一樣吧。

看不到赫蘿的表情,只能感覺到她的體溫。羅倫斯聽到她這樣說道:

「如果咱說咱很期待回到約伊茲,汝會生氣嗎?」

到達約伊茲,就意味著旅途的終點。

但羅倫斯卻苦笑著回答道:

「我不會生氣。因為我也想像一個賢者那樣。」

他感覺到赫蘿笑了。

然後她沒有再說話。羅倫斯也重新開始颳起他的鬍渣。

赫蘿保持著沉默,靜靜地從羅倫斯身後站了起來。

等到他剃鬚完畢後,確認了水面上自己的模樣,就將水桶里的水灑向了中庭的花草。就像是感覺到人類氣息而驚飛的花和蝶一樣,赫蘿也離開了羅倫斯的背部。

羅倫斯將小刀插進腰間,摸了摸臉頰。赫蘿無言地走了過來。

似乎是要拉他的手。

於是羅倫斯無奈地笑著,想要握住她小小的手。

就在這時,柯爾從庭院入口處走了過來。

「嗚。」

赫蘿在喉嚨深處呻吟了一聲。那是因為柯爾兩手拿著一隻平底鍋。大概是因為獸與魚的尾巴亭的名頭太大了,這個旅店的主人居然為他們準備了熱騰騰的早餐。赫蘿等不及地跑了過去,丟下羅倫斯一人。

而他原本準備去拉赫蘿的手,就這樣浮在了半空中。

「……」

握住對方伸出的手可是商人締結契約的重要證明。

就在他認真地考慮要不要為赫蘿說明這一點時,看著歡呼著沖向柯爾的少女,忽然覺得這樣也好。

雖然這段旅程逐漸走向了終點,但是至少現在,願她能夠盡情歡笑。

羅倫斯抬頭看了一眼炫目的朝陽,然後也向柯爾跑去。

吃完早飯後,羅倫斯一行人開始向鎮裡走去。

他們的目標是之前芙蘭所說的,原為僱傭兵、現在經營雜貨的名為弗倫的商人。

不過雖然頂著雜貨商的名頭,弗倫背地裡卻是負責向傭兵提供物資和供給。

因此,即使是向來自信遇到任何情況都能冷靜以對的羅倫斯也有點緊張。、為了賺錢可以拼上性命,這是商人的口頭禪。實際上會如此搏命的人也並不少。畢竟他們其實是一群與山賊沒有本質區別的人,所以大部分商人是從一開始就打定了搶奪的決心。

所以,即使在這個城裡與傭兵進行交易是有一定的危險性,但也並不是沒有能比這更危險的工作。比如作為傭兵隊的一員負責運送物資,也就是被稱之為前線補給隊的人。

他們一旦踏上旅途,傭兵部隊就成了他們專屬的客人,這對於商販而言簡直是無上的良機。傭兵們根本不會把錢留到第二天,他們會大吃大喝,無所不為。如果幸運成為一個獲勝的傭兵隊的補給隊一員的話,只需要兩到三年,即使是剛出師的毛頭小子也能賺到開店的錢。羅倫斯曾經聽過這樣的傳言。

當然,這是個美好的故事,不過首先傭兵不是那麼值得信任的群體,就算運氣好遇到的傭兵都心地善良,但他們也不是會經常獲勝。一旦失敗,商人有可能被殺,被搶。那些必須面對雙重死亡危險的商人與羅倫斯這樣的行商人的想法根本是截然不同的。

所以他不可能不緊張。

而這次雜貨商所在的位置在人流不多的地方,是一間極其普通的店面。

然而這種平凡反而宛如隱藏著激烈的空氣般。羅倫斯在店前再次做了個深呼吸。

柯爾也被氣氛感染,咕嘟一聲吞了口唾沫。

唯一根本不將傭兵什麼的當作一回事的赫蘿則伸了個懶腰,與路邊曬太陽的野貓進行目光交流。

「好,走吧。」羅倫斯終於下定了決心,向門扉伸出了手。就在這時,門忽然打開了。「那麼就拜託了。「你還是老樣子,我說,你也應該僱傭一些溫和點的男人比較好呢。」

「哈哈,我以前就是這樣了嘛,當然我手下的大將也一樣。」

說著這些話走出門來的,是個一眼看去就是傭兵的鬍鬚男。

不知他原來就是這樣還是年紀的關係,宛如灰色的鐵絲般的頭髮和鬍鬚以及那醉酒般的紅臉,都像是隨時會燃燒起來似的。

臉頰左邊有一條長及下顎的傷痕,左眼也似乎被傷口拉扯得張不開的模樣。

就在羅倫斯想著不知道對方的藍眼睛有沒有看到自己時,男人對面的另一個人爽朗地道:

「哦呀,這傢伙就不錯嘛,應該派的上用場。」

「嗯?嗯……」

聞言,鬍鬚男就像是一塊巨大的岩石一樣微微彎下身體,湊到了羅倫斯的面前。

那可是能笑著殺人、比狼更恐怖的人種。

逃走,逞強,或是打招呼都不是正確的做法。

羅倫斯只是沉默地微笑著。

「哇哈哈,不行的啦,店主,這傢伙不行,他只是個會投機取巧拿了寶物就逃走的商人而已。」

如此失禮的說法,卻奇妙地並不讓人討厭。

大概是因為他只是單純的心直口快吧。

「不過總歸是個健康的年輕人,搞不好以後會有機會合作也說不定呢。」

說著,男人厚實的大手砰砰地拍了拍羅倫斯的肩膀,然後再次大笑著吧嗒吧嗒地走開了。

沒有機會自我介紹,只不過是匆匆的一面之緣。就像是夜晚偶然相遇的月與雲一樣的邂逅。

「是個能夠把酒言歡的雄性吶。」

聽到赫蘿率直地感想後,羅倫斯苦笑了一下。這時,打開的門邊的另一個男人咳嗽了一聲,道:「話說……」

「你到敝處有什麼事嗎?年輕的商人先生。」

羅倫斯慌忙端正了姿勢,自我介紹。

店裡很昏暗。

並沒有太多東西卻感覺很擁擠,也許是因為窗戶非常少的原因吧。

會在窗戶上安裝玻璃的只有貴族,一般平民家庭都只是貼點油紙,或是直接空著木窗採光。

不過這個店裡似乎根本懶得下這些功夫,窗戶非常少,感覺像個倉庫一樣。

頂著店主之名的弗倫,是個和羅倫斯差不多高的中年男人,左腳微微有點跛。感覺是個說自己曾經仗劍天涯也沒有絲毫違和感的人。

這樣的弗倫坐在店深處的桌邊,請羅倫斯一行在招待來客用的長椅子上坐下。

「嘛,你們來得還真不巧。」

這是他開口的第一句話,並且一邊說著,一邊從土燒的瓮里往木杯里倒酒。

「不巧?」

「是啊。所有的事是否能順利進展都取決於時機。不巧上周我們已經決定好了。如果你打算長期做下去的話,那就得先在某個逗留的部隊待命……不過,你打算帶著這兩個人嗎?會受到神明懲罰的哦。」

聽到此處,羅倫斯才發覺弗倫似乎有些誤會了。

「不,我並不是打算加入補給隊。」

簡短地否認後,又笑著加了一句:

「我不是為了成為隨軍商人而來的。"

弗倫一副在遠處眺望孩子玩耍的表情看著羅倫斯,然後輕輕一笑。

他似乎與啊呀啊呀的搖頭嘆息什麼老了老了之類的台詞非常適合的感覺呢。

「是嗎?那我很抱歉。最近忙昏頭了,不小心就先人為主了。不過……」

他停了下來,低頭看了看酒杯,喝了一口酒。

喜歡碰運氣買貨的行商人大多都喜歡像他這樣的喝酒方式。

「那你究竟有什麼事?總不會是到這裡來買小麥的吧?」

名為雜貨商,實際店頭也掛著這樣的招牌。

不過弗倫的語氣明顯在暗示這並非是一家單純的小店。

隨著城鎮的發展,行業分類也日益複雜,商人們所從事的商品種類

也各自明確。鞋店賣鞋,藥店賣藥。偶爾也有大量販賣貴重商品、類似商會的存在的人,不過這裡並沒有那種感覺。

不過,之所以會從事「雜貨商」這一商業種類,一定有特別的理由。

所以,應該不會真的有正經商人會到這裡來買小麥吧。

「是芙蘭·波奈利介紹我來的。」

對於行商人而言,在未知的場所報出認識之人的名字是最好的壯膽藥。

借名字給別人使用的人,也許在很多年後也會得到巨大的回報。而且,實際使用這個名字的人所最感謝的,與其說是從中牟得的利益,不如說是它所帶來的鼓舞。現在羅倫斯面前的弗倫,原本一直帶著一絲輕蔑之意,但在聽到這個名字後面色變得肅然起來。

然後,他緩緩放下杯子,認真地端詳起羅倫斯來。

「她還活著嗎?」

那是充滿敬意的語氣

但這並不意味著就是羅倫斯的福音。

「只剩芙蘭了。」

簡短的一句話,不是外行人的弗朗立刻便明白了。

是嗎——他低聲道,然後,祈禱般地輕輕閉上眼睛低下了頭。

「雖說是天意,但還是讓我胸中痛苦不已,不過,芙蘭小姐還好嗎?」

這幾句話稍微大聲了一些,他抬起來的臉上也滿是懷念之情。

「她付出了不會令這個名字蒙羞的勇氣,但也因此受了重傷……不過應該很快就能痊癒。」

聽到羅倫斯的話後,弗倫露出了如釋重負的微笑。

即使芙蘭的部隊已經全軍覆沒,他還是為她能夠活下來而開心不已。

「不過,他們應該也同樣以非凡的勇氣活著回來才是啊。啊,我失禮了。」

說著,弗倫站了起來,一手按著胸口,吟唱般地報上了自己的名字:

「請讓我再次自我介紹。我是弗倫·吉姆古倫特。十三代吉姆古倫特家族當家,也是吉姆古倫特雜貨店店主。」

然後他伸出了手。

羅倫斯回握住他的手,發現掌心意外地柔軟。

「呵呵,吉姆古倫特家外出戰鬥已經是幾百年前的事了。只有一些熟識的客人尊稱我一聲原僱傭兵。我的祖先曾征戰於世界各地,最後為這個城鎮的建設竭盡全力。因為這個緣由,身為子孫的我才能在此做些小買賣。」

「原來如此。」

羅倫斯道,然後咳嗽一聲,切人正題。

「實際上,我是來向您打聽北地目前的局勢的。」

「局勢?」

弗倫反問道,然後再次低頭看著酒杯。

就像那裡藏著答案一樣。

「你居然以芙蘭小姐的名義問如此奇妙的問題。我原以為自己只要一眼就能看出東西的價值呢……」

羅倫斯聳了聳肩膀,笑著回答道:

「我以為您看到我的兩個旅伴就應該明白了,我的旅行多少有點奇怪。"

聞言,弗倫終於將目光轉向了柯爾與赫蘿。

羅倫斯曾聽僱傭兵說過,說有商人故意帶美人隨從,讓人的目光不再集中在他的商品上。

弗倫應該也遇到過吧。

「的確。不過,說到局勢那就複雜了。你是想知道人的流向?還是想知道物資的流向?或者,是想知道貨幣的流向?,,

沒辦法簡單地回答是或不是。

佛倫凝視著羅倫斯的眼睛,幾乎凝固了。在他移開視線後,羅倫斯難以掩飾地鬆了口氣。

「流向嗎……啊啊,原來如此,希望您能原諒我的魯莽。」

壓力化為無形後,弗倫從桌子一側探身道:

「你想知道哪裡會被襲擊是吧?」

「正是如此。」

「是嗎,果然。那麼你是想用芙蘭小姐的名義打聽這個沒錯吧。」

傭兵是為錢而工作。

而越是為錢而活就越是了解某些內幕。

佛倫的表情非常嚴肅。羅倫斯不禁吞了口唾沫。因為知道這情報的價值,所以他靜靜地等待著。

「但是……」

佛倫凝視著桌面低聲道,然後看了羅倫斯一眼,又掃過柯爾和赫羅,表情既有疑惑,也有欽佩。

「……什麼?」

羅倫斯無法隱藏自己的緊張之情,問道。而弗倫就像是在進行重

大交易最後的決斷一樣面色肅然。

「既然這兩人能成為你的夥伴,恐怕也是人不可貌相吧。」

「誒?」

羅倫斯驚訝地說,反而是赫蘿笑了起來。

於是弗倫「啊呀」一聲笑著加了一句:

「難道我弄錯了嗎?」

「咱可沒有那麼厲害。」

赫蘿淡淡地道。而弗倫雖然面向她,目光卻轉向羅倫斯。

這群人究竟誰是主導者,長期面對宛如狗群般的傭兵團體的弗倫一看便知。

「是嗎?沒想到我也有看走眼的時候呢。」

「也許是忙昏頭了吧。」

赫蘿露齒一笑。弗倫忽然露出驚訝的神色,「啪」的一聲拍了拍額頭。

羅倫斯完全搞不懂他們究竟在說什麼,只能和柯爾面面相覷。

「啊呀,哈哈哈,這還真是來了貴客呢。」

在弗倫的咳嗽聲中,赫蘿也愉快地笑了起來。

雖然搞不清楚狀況,但笑著的弗倫看起來平和多了。

「知道了,我會助你們一臂之力。」

「啊,非常感謝。」

羅倫斯如條件反射般搶在赫蘿之前說出了這句話。

弗倫似乎很高興地笑著點了點頭。

「不過前提條件是不得將我們談話的內容泄露給其他人。好了,你想了解哪裡的情況?傭兵有不少被各地領主僱傭,只要買通那些領主的話——」

「迪巴商會。」

聽到羅倫斯的話後,弗倫打住了話頭,「嗯」的一聲點了點頭。

「不錯。不過單憑迪巴商會造不成什麼風浪,應該有領主的協助。而且被他們僱傭的傭兵大多是通過本商會調配物資,所以與我們之間的聯繫相當密切。可以從其他城市類似的商會獲取情報。至於哪裡比較好呢……老實說,北地究竟哪裡安全哪裡危險,我大致都了解。」

不知不覺,一旁的赫蘿也終於露出了無法置身事外的表情。

這時的羅倫斯終於覺得鬆了一口氣。

「只是有個古名為約伊茲的地方……」

「約伊茲?」

反問同樣的詞,也許是弗倫的記憶術之一吧。

他的表情有瞬間的迷茫,但隨即開口道:

「對不起,我不太了解。如果是古代傳說的話,也許我有所耳聞。」

「狩月之熊嗎?」

「啊,就是那個。將其作為戰神印在旗幟上的部隊很多。是被那傳說之獸滅掉的城市還是村莊的名字吧?究竟是在哪裡聽過的我也忘記了……不過我接觸的傭兵多是北地出身的人,也許是從他們那裡聽來的吧。幫不上你們的忙實在抱歉。」

弗倫歉然地道。

但羅倫斯立刻說:

「實際上,我拜託芙蘭小姐畫了一張包括約伊茲在內的地圖,只要那地圖一送到,就可以知道約伊茲究竟在北方的哪個位置了。」

聞言,弗倫訝然:

「你們居然能得到芙蘭小姐如此的信賴……」

他的驚訝之情溢於言表。

羅倫斯微微苦笑著點了點頭,弗倫再次端詳起他來。

「是嗎……連我都想看這張地圖呢。嗯,各位應該沒什麼其他要問的了吧?」

這句話帶著絲玩笑的意味。

羅倫斯也笑了,然後瞥了柯爾一眼,道:

「您知道一個名叫比魯的村子嗎?」

聽到這個問題,最吃驚的是柯爾。

柯爾雖然也關心赫蘿的故鄉,但應該不可能高於自己的家鄉。但他卻一直將這一點默默地隱藏在心裡,羅倫斯非常清楚。

要問為什麼的話,畢竟無論買什麼東西都必須等價交換,情報也一樣。但是柯爾沒有可以支付的東西。

所以他震驚地看著羅倫斯,而弗倫來回掃視了這樣的柯爾和羅倫斯一眼,露出了非常開心的表情。

「這個我倒是可以立刻回答。是幾年前東邊教區派兵去的村子附近吧。那裡有很多出色的獵人,其中有不少參加了各地的部隊當了弓兵。在嚴酷的北地大戰中,值得信賴的據點是必要的。而它是這次戰鬥中可以信賴的據點之一。他們沒有放棄自己的住所,傭兵們對於同伴的故鄉也非常尊敬。所以目前暫時是安全的。」

他這番話不是面對羅倫斯,而是對柯爾說的。

並目特意採用了容易理解的詞語,緩緩道來。

背脊挺得筆直的柯爾在聽完後長舒了一口氣,幾乎癱軟在椅子上。

「哈哈哈,雖然不知道這對你們是否有幫助呢。」

「不,非常感謝您。」

羅倫斯謝道。柯爾也慌忙想要道謝,卻一時說不出話來。

赫蘿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走到柯爾身邊重新坐下。

這時,沒有什麼比赫蘿的笑容更讓人安心的了。

「那麼,關於約伊茲的事,只能等地圖送到再說了。」

「嗯,只能如此了。」

「我知道了。對了,各位的住宿問題解決了嗎?今年雪不大,所以

旅人很多,現在到處都是人,房間應該很難找吧?」

「請不用擔心,獸與魚的尾巴

亭介紹了尤努斯的旅店給我們。」

「哦,嗯。你們果然不是等閒之輩呢。」

弗倫摸了摸下巴道。

雖然並不知道旅店如此緊張,但他們的確是受到了破格照顧。就

在羅倫斯不禁考慮要不要再次向旅店主人道謝的時候,弗倫笑了起來。

「要受到那位女招待的青睞,也真不容易呢。」

就在羅倫斯搞不清楚他為什麼忽然說這種話的時候,弗倫又愉快

地加了一句:

「尤努斯的主人也是個鰥夫,相當愛慕女招待哦。一旦被她拜託的

話,就算是趕客人也會為你們騰出房間的吧。」

原來如此。羅倫斯也笑了起來。

那位女招待搞不好是更甚赫蘿的魔女呢。

「似乎沒幫上你們什麼忙呢。老實說,如果你們真的拜託我找旅店

的話,我還沒有把握一定能為各位找到呢。」

「哪裡,您已經幫了我們不少了。」

聞言,祖先是傭兵的雜貨商笑了起來。笑著的他看起來意外的溫

和。

「也許吧。話說我也很想看看地圖,究竟該怎麼辦呢……」

弗倫兩手托腮道。

真正想要的話去搶就好了,不過他的態度並沒有這個意思。

好商人。羅倫斯想。

「嘛,總之,如果地圖送來,你們再來我這裡就好了。」

「會的。而且也許會有新的事情拜託您呢。」

「希望如此。」

羅倫斯從椅子上站起來,再次與弗倫握手。而弗倫還依次與赫蘿和柯爾握了手。

「告辭了。」

說完,羅倫斯便準備離開。就在這時,忽然響起了敲門聲。

「哎呀哎呀,今天還真忙呢。」

「我覺得這是好事。」

「的確呢。來了!」

弗倫衝著羅倫斯揮了揮手,衝著門的方向大聲回應道。

為了讓來客先入內,羅倫斯他們往門的一側讓開,同時打開了店門。

就在開門的一剎那,隨著「哇!」的一聲大叫,一個巨大的身體滾進了店裡。

無論是開門的羅倫斯還是正往杯子裡倒酒的弗倫都瞠目結舌。

一頭栽倒在地板上的,是個背上背著如山貨物的胖男人。

「……什麼嘛,我還以為是誰呢,原來是露·羅瓦大爺啊。」

看著被壓在貨物下、宛如滑稽小丑般的男人,弗倫道。

不過,他絲毫沒有出手相助的意思。反而是在那個男人附近的羅倫斯等人無可奈何地將他扶了起來。只見男人滿身塵埃,似乎剛到城裡的樣子。

「痛痛痛。哎呀,不好意思。」

「沒什麼,你沒事吧?」

羅倫斯問道。聞言,被叫做露·羅瓦的男人羞恥地連連點頭,背著幾乎和他身體差不多大小的貨物靈敏地站了起來。

看起來雖然肥胖,實際卻並不遲鈍呢。

「不過你特意前來,時機卻不巧呢。」

「誒?」

「你也是聽到戰爭的傳聞,才運這麼多的聖典過來的吧?不巧,信奉主的那群人已經打好行囊往北走了。」

臉上一半都被塵土染黑的露·羅瓦聽到如此無情的話後,頓時呆呆地跌坐於地。

既然提到了聖典,那他應該是書商了。

這個男人竟然遇到了行商人最怕降臨在自己身上的,錯過商機的噩夢。

羅倫斯正覺得同情不已時,露·羅瓦忽然高舉雙手大喊道:

「可惡的神!我可是千辛萬苦才運到這裡來的啊!」

弗倫仰天大笑起來。而露·羅瓦則像個耍賴的孩子一樣揮舞著手

並不是不理解他的心情,不過很少有人能做出像露·羅瓦這樣奇妙的行為。

滑稽的確是很容易讓人放鬆警惕,所以大概會有故意為之的人吧。

羅倫斯也忍不住笑起來了,然後,他發現弗倫的視線再次轉向了門口。

隨即,一個凜然的聲音響起。

「在侮辱神明之前,先反省自己的貪婪吧。」

隨後,一個小小的身影走進了店裡。

如果要說有什麼人最不適合出現在這種地方,恐怕除了她之外沒有其他人了。隨著聲音走進來的,是一個身著修道服的聖職者。

但讓羅倫斯張口結舌的卻並非這一點。

那人在走進店裡的瞬間也注意到了羅倫斯他們。

聖職者也露出了多少有些驚訝的表情,但隨即便平靜下來,然後以不變的銳利眼神道:

「真是奇遇呢。」

對於這一點,羅倫斯也深有同感。

「是啊。」

羅倫斯輕咳一聲,叫出了那讓他有些頭疼的少女的名字:

「好久不見了,愛爾薩。」

乾澀的頭髮。不帶感情的眼瞳。她和以前相比一點也沒變。不過臉頰看起來凹陷了一些,也許是因為不習慣旅途吧。外套和修道服原本應該是漆黑的,現在也染上了一些白色的塵埃。

「怎麼,你們倆認識嗎?」

露.羅瓦宛如觀賞舞台劇一般看著羅倫斯與愛爾薩的互動,腦袋左右轉個不停。

「以前曾幫助過村子。」

「哦哦!」

露.羅瓦張大了圓臉上的嘴,毫不掩飾驚訝之色。

「那你也是特列歐村的人了?」

他抬頭問道。不過因為本身身高就比羅倫斯矮一些,再加上背著重物,所以雖說是抬頭,其實也就是把身子稍微往前伸了一點。

「不是的,我只是剛好路過,幫了一點小忙罷了。」

「哦哦,原來如此。這個嘛……」

露·羅瓦的動作誇張得有些滑稽。

不過,在這滑稽背後究竟隱藏著什麼,羅倫斯不清楚。畢竟世上有許多明知自己的腹黑難以掩飾,而故意以誇張的行為轉移別人視線的人。

當然,他並不知道露·羅瓦是不是這種人,不過這並不是疏忽大意的理由。

羅倫斯並沒有再多說話,只是微微笑著。倒是弗倫插嘴道:

『『我只是雜貨商,這裡也不是酒場,你們不覺得慶祝重逢的話去別的地方比較好嗎?"

聽到他冷淡的話後,露·羅瓦呆呆地看了弗倫一眼,然後拍了拍自己的額頭。

「哎呀,失禮了。」

不過,愛爾薩並不是多話的人,應該也沒有什麼話對羅倫斯他們說吧。

而且就連赫蘿也沒有流露出絲毫不滿對方無禮的表情,恐怕也是累得沒心情和愛爾薩敘舊了吧。

「話說,你的旅伴似乎很累的樣子,還是先找投宿的地方再做其他的事如何?」

弗倫似乎很體貼旅途中商人的模樣。

而愛爾薩既沒有表示同意也沒有否定,倒是露·羅瓦大大地點了點頭道:

『『沒錯沒錯。我們可是一路風塵,行裝未解就到你這裡來了的說。」

瞬間,羅倫斯看到弗倫臉上一閃而過的困擾之色。

行裝未解就到交易對象的店裡,如果不是和主人關係親密,那就是遇到麻煩了。

而露·羅瓦恐怕是後者。果然,他說出了預料之中的話:

「不知在貴地借住幾日有沒有問題?」

這時,弗倫終於難以掩飾厭煩之情地長吸了÷口氣。

在深呼吸之後,他稍微斟酌了一下言辭。

「很不巧呢。」

隨著一聲嘆息,他吐出了無情的回答。

「怎、怎麼這樣啊,弗倫。不要說這麼冷酷的話嘛,就算沒有上房也沒關係的啦。我們都被很多家旅店拒絕了。我就算是和那邊的貨物睡在一起也無所謂,但是這位……」

他停下了話頭,轉身一把抓住在一旁靜觀事態發展的愛爾薩的肩膀.像個推薦自己養的雞的自豪家畜商似的將她推到了前面。

「我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她淪落到那種地步。」

不僅愛爾薩一臉無奈,弗倫也露出了明顯的困擾之情。

這恐怕是露·羅瓦的慣用伎倆了吧。

這樣一來實在讓對手很難拒絕。

而且他很明確地知道提出這個請求非常無理,所以故意放低姿態,甚至把自己降到一個比較低的地位。因為愛爾薩的疲倦任何人都一看就知道,她需要一張床,躺下好好休息。

況且,愛爾薩的外貌是赫蘿所不能比的高階聖職者的打扮,整體散發出高貴的氣質。露·羅瓦毫無疑問清楚地把握住了世間人對待各種身份所抱持的劣根性。

如果赫蘿是個中年男人的話,大概會像他一樣吧。

「即使你這麼說,但非常不巧的是我這裡的貨物不僅堆滿了倉庫,連房間都塞滿了。連我手下的店員都得和貨物同睡呢。不過那些員工可是身強力壯的年輕人哦。」

弗倫半眯著眼睛,凝視著愛爾薩道。

「如果在漆黑的深夜,某些衝動的年輕人讓神的小羊受傷的話就麻煩了。」

輕描淡寫的話卻讓愛爾薩頓時繃緊了身體。

抓著她肩膀的露·羅瓦當然立刻察覺了,頓時,他就像是將弗倫當作飢餓的野獸一般,立刻擋在了愛爾薩的身前。

「我怎樣都沒關係,但是至少她……」

「我也是為她好才提出忠告的。」

「啊啊,神啊,你怎麼能原諒這個冷酷的人啊!」

他就像是在演戲般大喊起來,似乎完全忘記就在剛才他還肆無忌憚的說過侮辱神明的話。

弗倫哎呀哎呀地嘆了口氣。柯爾一直驚訝地看著眾人。面露愉悅之色的只有赫蘿一個人。

究竟該怎麼辦呢——就在現場的氣氛陷入僵局時,羅倫斯無可奈何地插嘴道:

「如果你們不介意我們住的旅店的話……」

「什麼?」

下意識驚叫出聲的赫蘿立刻意識到了自己的心胸狹窄,慌忙羞愧地住了口。但目光明顯在指責羅倫斯。

相對的,弗倫露出終於擺脫了麻煩事的表情,明顯長舒一口氣。而柯爾卻是真心為能幫助別人而開心地笑了。

露·羅瓦則是一副看到了降臨於末世地獄的救世主般的神情。

「哦哦,哦哦!多麼偉大的人啊!神一定會祝福你的……」

他一時語塞,似乎在猶豫不知道應該接什麼讚美之詞。不過很明顯,那是聽不聽都沒關係的東西。

就在露·羅瓦握著羅倫斯的手不停搖晃著表示感謝時,愛爾薩忽然出聲道。

「我們可沒有回禮哦。」

她說這話時,臉上明顯帶著敵意。

不過羅倫斯很清楚愛爾薩所在的特列歐村的窘境。

雖然之前藉助赫蘿的力量暫時擺脫了困境,但是之後必定還會面對許多不可小視的情況。

就算要她報答也不可能吧。恐怕目前幾乎是一文不名的狀況。

羅倫斯只是對她的凜然表示些許敬意而已。

「在世間行善事,也會積累今後在天國的財產是吧?」

羅倫斯這樣說道。但愛爾薩雖然面帶疑惑,卻還是回答:

「如果執著於金錢,天國的大門是不會對你敞開的。」

「那我就換一種形式穿過那道狹窄的門吧。」

聞言,愛爾薩瞬間露出了苦澀的表情。

讓身無分文的人借住,必然會帶來不止單純住宿的麻煩。比如吃飯問題。羅倫斯還不至於神經大條到能夠無視客人自己狼吞虎咽。

愛爾薩也很清楚這一點,同時也明白羅倫斯他們也已經考慮到了這些問題,所以才覺得有點心酸吧。

不過說到經常接受別人好意的傻瓜,羅倫斯也是如此。他早已經習慣於旅伴的援手了。

「當然,我也希望在現世的某一天能得到回報呢。」

半開玩笑的語氣。

愛爾薩也不是笨蛋,在體會到商人的心情後,終於輕聲笑了起來。

「那就給你添麻煩了。」

她這樣說著,宛如一個虔誠的信徒一般合掌舉過頭頂。

隨後,響起了輕輕地拍手聲。

不是別人,正是露·羅瓦,他露出了簡直像是結婚典禮的司儀一般興高采烈的表情。

「哎呀哎呀,這樣我就放心了。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那我也來助人為樂一下好了。如果是只有露·羅瓦大爺您的話,是可以在本店留宿的哦。」

弗倫說著,指了指自己面前的桌子。

當然,他的意思是指可以讓露·羅瓦睡在桌子上。

「雖然半夜可能會有喝醉酒的客人來,不過你和他擠一擠應該沒關係吧?」「當然沒關係!這真是神的恩賜!神會保佑弗倫你——」

沒等他說完,弗倫便像是趕野狗一般厭惡地揮了揮手。不過露·羅瓦顯然根本不把這種嫌惡當一回事。

然後,他說愛爾薩的行李在外面的騾子上,就與她一起出去了。

羅倫斯一行在對弗倫簡單告別後便也離開了店裡。當然,赫蘿一直面無表情。

「不高興嗎?」

在問出這個顯而易見的問題後,赫蘿冷著一張臉回答道:

「倒也算不上不高興。」

這似曾相識的對話讓羅倫斯不禁笑了起來。

記得當初在問她可不可以帶牧羊女一起同行的時候,也出現過類似的回答。

那時羅倫斯誤以為赫蘿只想和自己進行二人之旅。

結果她看穿了自己這愚蠢的誤解,還被嘲笑了。

這次又如何呢?

在走下台階的幾步時間裡,羅倫斯一直眺望著赫蘿淡然的側面,然後說道:

「也就是說沒問題了?」

赫蘿在最後一個台階停下了腳步。

緊跟在她身後的柯爾一時沒收住腳,一頭撞到了她的背上。

推開柯爾後,赫蘿向前走了一步,期間一直定定地凝視著羅倫斯。

「對、對不起……誒?」

赫蘿維持著凝視羅倫斯的姿勢,一把抓過慌張的柯爾的手,就像是故意做給羅倫斯看似的,緊緊地交握住。

「正如汝所言,沒有問題。」

最後一個音擲地有聲,然後她便拉起柯爾向前走去。

注意到他們,露·羅瓦抬起頭來看著羅倫斯。

「她先回旅店整理一下。」

毫無破綻的理由。

露·羅瓦點了點頭,欽佩地道:「還真是周到呢。」

正將行李從騾子上解下來的愛爾薩在聽到他們的話後,停下了手裡的動作,蜂蜜色的眼瞳掃了過來。「是這樣的嗎?」聞言,羅倫斯不禁在心底小小地驚嘆了一下,畢竟他沒想到可以從愛爾薩口中聽到這樣近似玩笑的話。

如同柯爾遇到芙蘭後陷入深思一樣,愛爾薩在與羅倫斯他們的那次相遇後似乎也改變了。或許,那個磨麵的少年伊凡能經常見到她這樣的表情吧。

就在羅倫斯胡思亂想的時候,愛爾薩的一聲「準備好了」打斷了他的思緒。

從騾子上卸下了不少東西,羅倫斯不禁有些擔心自己一個人幫忙能不能行,但愛爾薩就只拿了一個小褡褳而已。

那應該是行李中最貴重的東西吧。

從那大小看來,應該是不容遺失或沾上濕氣的、記錄著特權的羊皮紙和各地權力者的信吧。

雖然赫蘿一眼看去也是個修女,但與正牌修女相比,感覺果然是截然不同的。

「可以出發了嗎?」

「拜託你了。」

以和從前一樣的眼神,愛爾薩如此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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