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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卷 第九幕(1/2)

目錄

「這就是禁書啊。」

那書就在赫蘿從基修帶回來的貨物中。

單是它那用皮革包裝得很是精美的外皮就給人一種壓倒性的威嚴感。

「裡面的內容是?」

「這個嘛……但是、那個胖子書商說……」。

一邊穿衣服一邊說著的赫蘿的臉從襯衫中露出來,「呼——」地吐氣道。

「這是真的。」。

「是……是嗎……」

輕輕翻開這本書,似乎能聞到帶著墨水獨特芬芳的知識氣息。

當然,裡面的文字自然不是羅倫斯能夠看得懂的。為了不讓書中的內容被輕易讀懂,這本書似乎是用沙漠國家的語言寫成的。書上布滿了奇怪的點與彎曲的線條。羅倫斯甚至不知道書中的這些究竟是不是文字。

「不過,你還是得到它了。」

聽到羅倫斯這麼說,將長發由襯衫中撩出的赫蘿突然停止了動作,她的表情變得不悅起來。

「……出什麼事了嗎?」

這可不是什麼廉價書,因此,就算赫蘿與露•羅瓦之間發生了什麼也並不稀奇。

羅倫斯是因為想到這一點才有此一問的。但赫蘿卻悠地拂向自己的頭髮惱怒地說。

「沒錯!」

「是、是……嗎?」

羅倫斯有些擔心地說。赫蘿一臉嫌惡地靠向羅倫斯,開始大說特說起來。

「汝知道讓咱離開柯爾有多麼不容易嗎?」

「啊。」

羅倫斯終於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本來就是和他勉強分開的,他看到咱了會哭是很自然的啊。那個狂妄的教會小姑娘挽留咱的時候就計劃好了要逃跑吧!!」

傻瓜都知道如果赫蘿得到禁書,那麼我們又會再次陷入爭端之中。

而柯爾一定會竭盡全力幫忙的。

如果不是愛爾薩阻止的話,也許赫蘿真的會把柯爾放在背上帶回來。

「啊……那個……確實……」

羅倫斯並不是當事人,所以他只能這樣表示同情了。

這一點赫蘿也是知道的。她帶著憤懣而又不服輸的表情看向一旁。

「真是的!而且、光是這樣也就算了,那個狂妄自大的小姑娘還對咱……」

赫蘿說著說著,可能是想起了曾經發生過的什麼,氣得身體抖動。

再沒有比愛爾薩更大膽的姑娘了,她一定是對赫蘿說了什麼吧。

赫蘿甩動著她的大尾巴,這讓她的外衣都跟著震顫起來。

「不說那個了,汝們為什麼要帶著那隻兔子去那個危險的城鎮啊?」

一旦赫蘿起了頭,不願回答的問題就會接連不斷地繼續下去了。

赫蘿搶下搭在羅倫斯肩上、平時羅倫斯會為她系上的腰帶,粗魯地圍在腰問。如果有人偶然路過看到這個畫面,一定會浮想聯翩。但其實並沒什麼。不過是作為賢狼的赫蘿的本能反應。

赫蘿有些生氣地對著羅倫斯說。

「咱在鎮上聽說汝們要抱著兔子去斯比艾路尼爾,還聽說汝們正在策劃叛亂。對咱很重要的汝非要涉險不可嗎?」

如果只是遞交禁書的話是沒什麼危險的。

不過,如果抱著赫爾德去斯比艾路尼爾的話就另當別論了。

「關於這個……只能說是因為赫爾德先生的策略太棒了。」

羅倫斯將在萊斯科的旅店中與赫爾德的對話,以及因為離開鎮子的赫爾德的一句話而讓傭兵團員們做出的艱難抉擇等對赫蘿做了說明。

赫蘿似乎對此並不感興趣。

聽完後,她說。

「雖說如此,但是,哪裡有故意邁進敵陣的笨蛋啊?」

羅倫斯明白赫蘿這話的含義。

很顯然,赫爾德的反擊是無謀之舉。因此,羅倫斯等人不該出手幫忙。

然而,現在的羅倫斯等人已經被逼上梁山了。

所以,羅倫斯只能如此問赫蘿。

「那就只有我們倆一起逃走嗎?」

這個選擇要比看著斯比艾路尼爾上演大逆轉要簡單得多,但這樣還是有問題存在。

「……我就是說說而已。」

赫蘿弱弱地說道。

那種背棄赫爾德與繆里傭兵團的薄情寡義之事,赫蘿是不會去做的。

「但咱們多少也要有些種子吧。」

她的意思是指要想辦法打開局面。

羅倫斯合上書,對於赫蘿的問題認同地點點頭。然後,他將書收進赫蘿帶回來的麻袋中,牢牢地紮緊麻袋口。這麻袋也並非普通之物,它與牢固的鎖鏈不相上下。麻袋中還有赫蘿受託要帶給赫爾德的金幣。

露•羅瓦那樣的書商是不會錯打算盤的。如果計劃失敗、禁書沒了用場,那麼赫蘿一定會盡全力將禁書還回來的。而如果事情順利,露•羅瓦就賣了一個人情給赫爾德,而這更有價值。現在,比起三百枚琉米奧尼金幣,他賭的是他未來的獲利。

這大概就是露•羅瓦的考量吧。

「你也看到那出鬧劇了吧?迪巴商會內部已經動搖了。商會中的幹部們想要藉助領主們的威儀奪取權力。但其實是他們被領主們利用了。

因此,他們才會做出愚蠢的判斷。」

赫蘿一直盯著說話的羅倫斯。然後,她似乎對這番話很是玩味地頷首道:

「……這就是自作自受吧。」

「是啊。不過,這對我們來說是個好機會。」

赫蘿似乎對羅倫斯的回答有些不滿。

「是嗎?那是要將商會中有實力的反叛商人拉攏過來嗎?」

「是的。原本的迪巴商會是要將領主們當做傀儡、從領主們手中奪得霸權的。也就是說,現在的狀況極有可能是商會中的叛徒也不願見到的……」

「所以,一旦舉起反擊的大旗,叛徒中也會有人出來幫忙……?」

赫蘿帶著嚼苦味黑麥麵包時的表情說。

這也許真是個適合的好辦法。

不過,這可不是哪個門外漢提出的,因為是曾處於迪巴商會內部的赫爾德提出的,所以才會有說服力。

「至少赫爾德先生是這麼認為的。樂觀上我也這麼認為,畢竟叛徒中也分三六九等的。如果有人想『與其看著商會被頑固的領主們毀掉,不如……』的話也並不奇怪。」

「……」

雖然赫蘿也明白這個道理,但她卻似乎非常不滿。

在羅倫斯探問她的意思前,赫蘿說道:

「因此,汝們是要喚回已經失勢的元老了?要被喚回的人也同意嗎?」

的確,一般來說是會拒絕的吧。

不過,商人是貪得無厭且厚顏無恥的。越是聰明的商人這一傾向就越強。據說有實力的知名大商人們的拿手絕活就是在人前平心靜氣地下跪。

其實,他們會這樣決定大概是逼不得已。如果幹部們就是因為迪巴這個人有利用價值才沒有殺他的話,那麼逆向思考也將成立。也就是說,幹部們認為,即使迪巴再次回歸商會成為首領,單靠赫爾德與迪巴也無法將商會恢復如前。

「咱認為會的。而且,正因如此,赫爾德先生等人才會產生反擊的想法。」

赫蘿像是在看怪異的魔術師般盯著羅倫斯看了很久。最後,她終於

嘆了口氣。她的目光轉向了森林,也許那會使她的心情平靜下來。

「汝這些商人們真是胡鬧啊……」

雖然赫蘿這樣說,但她似乎是接受了。並且羅倫斯的這番話對於赫蘿來說也算得上是喜訊。

赫蘿是不希望採用拋棄繆里傭兵團與赫爾德、單獨逃跑這一選項的。

畢竟,如果交出禁書,也許赫爾德就會化解北地前所未有的危機。

更何況,如果不是因為與赫蘿和羅倫斯扯上關係,繆里傭兵團也不會捲入這樣的危機之中。

想到這些,赫蘿和羅倫斯兩個人單獨逃跑這件事是絕對行不通的。

如果可能的話,赫蘿也希望一切有個圓滿的結局。而現在,這種可能性出現了。

這些赫蘿不是不知道。

雖然她很不滿,但還是接受了。也許她開始就是想找一個自己沒辦法逃開的藉口,並不是真的要逃。

羅倫斯隨後說道。

「假如你是個貪得無厭的聰明商人會怎麼做呢?」

「嗯?」

赫蘿看著羅倫斯,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捉弄赫蘿時最令人感到愉快的,就是看著她那千變萬化的表情了。

那樣子真是讓人百看不厭。

「……打算哄騙咱嗎?汝就因為這樣才是小人物的。」

「汝覺得咱會喜歡得意洋洋的雄性嗎?」

隨後,赫蘿不苟言笑地依偎在羅倫斯身邊。

她說著「這樣行嗎」,拉過了羅倫斯的手。

「行行。就這樣。」

羅倫斯滿面笑容地回答。

「哼。」

赫蘿狀似無聊地將頭轉向一邊。

然後,兩人下了斜坡,來到路上。

路的右側是魯瓦德等人的戰場,左側蜿蜒的道路一直通向斯比艾路尼爾。

現在,較為沉重的雪橇等已經備好放在路的更前方了。由於大戰拉開了序幕,所以無關人員已經先行離開了。

「說起來——」

邁步轉向道路右側後,羅倫斯問:

「你前天到了萊斯科,來這裡時都做了什麼?」

赫爾德說,如果萊斯科發生了什麼事情的話,他就要去斯比艾路尼爾。——據說這是一隻名為路易斯的鳥帶的口信。

這只能在空中飛行的鳥要找到羅倫斯等人應該是輕而易舉的,但實際上卻花了相當長的時間。

赫蘿輕輕聳聳肩。

「城鎮牢牢封閉著,就像不張口的貝殼。我想一定是那隻兔子出了什麼事了。但實際情形如何就不清楚了。某人還連張字條都沒留就離開了旅店。」

雖然被赫蘿挖苦,但羅倫斯那時是決不能留下字條的。

如果真的留了字條,不知道她會理解成什麼含義。

「那麼,你調查狀況了嗎?」

「嗯。路易斯的夥伴們都躲起來了。只有路易斯扮作人類的樣子。它真是非常勇敢的傢伙呢。它一直堅持不懈地尋找著。嗯。做鳥真是太可惜了。」

很少記得住他人名字的赫蘿將路易斯大肆讚揚了一番。

不過,如果羅倫斯將這些說出來的話,又會被赫蘿說成是嫉妒或是鬧彆扭的表現了。

羅倫斯想到這裡,臉上儘量裝得面無表情。但為時晚矣。當他覺察時,身邊的赫蘿正在獨笑著。

「……路易斯真有那麼厲害啊。」

於是,羅倫斯在赫蘿之前開口道。

「嗯。這是冒險。」

「是嗎。」

「自己作為急行軍搖搖晃晃地日夜兼程,在終於抵達的城鎮中找尋著早已不見的人們、收集情報,這是一個人很難做到的。有時會需要鼓勵,也會需要有他人的引導。所以,咱——」

赫蘿稍微停頓。

「有點兒迷上它了。」

赫蘿的臉背向了羅倫斯。

那些話是赫蘿困惑地笑著說的。

男女之間的結合困難重重是老掉牙的戲曲中的論調。

如果、如果?

人與狼的結合是被允許的話,那麼狼與鳥的結合就沒有不被允許的道理。

羅倫斯相信赫蘿對此深信不疑。

因為,如果對此產生懷疑的話,那麼受傷的一定會是赫蘿本身。

羅倫斯拼命保持著理智與自製。觀察入微的赫蘿發現了羅倫斯的樣子後臉上現出了得意的笑。

「你、你、你——」

沒等羅倫斯說完,赫蘿已經緊緊抱住了他。

她深深地吸進羅倫斯衣服上的味道,良久之後才呼出來。

鬆開羅倫斯時,她愉悅得眼中噙著淚光。

「汝不知道咱有多喜歡汝嗎。汝這個笨蛋。」

的確,沒人的時候通常都是赫蘿引誘著將羅倫斯壓倒的。

羅倫斯無言以對,傻傻地搔了搔頭。

「不過,實際上路易斯的情況確實如此。它是從混亂的城鎮中逃出來的。」

羅倫斯頭上某處像是發癢又像是麻痹的感覺一下子消失不見了。

「是嗎?」

「嗯。咱不是要對汝們的判斷說三道四……但那幫傢伙依然是強勁的敵人。也或者,正是因為他們內部出現了糾紛,反而使得其防禦更加牢固了。不論如何,情況就是這樣。那個麻袋裡裝的是路易斯滿滿的勇氣啊。」

「一旦出現意外,絕對不要被別人看到,也不要管其他事,一定要把某個包裹送給兔子——這是路易斯的主人吩咐的。」

赫蘿的表情認真,並不是在開玩笑。

羅倫斯再次看向搭在自己肩頭的麻袋。

「不過,城鎮中滿是敵人。要將這個弄到手是多麼不易啊……因此,敢於將這個重要東西交託給咱的物主也是膽量非凡啊。咱省略沒說的原因汝應該知道了吧?」

雖然最後的一句是玩笑話,不過赫蘿能夠接受委託的原因應該就是如此了。這確實是能讓赫蘿記住對方名字,並想要加以稱讚的事。

不過,對方到底委託她什麼了?所謂的主人,應該是迪巴吧。

羅倫斯能想到的包裹里的東西就是書信、現金或是各種代表迪巴商會權威的印章了。如果是這些的話,那麼確實應該要神不知、鬼不覺地帶出來。

商會所有業務的運作核心就是信用。如果將附有信用憑證的文件流失在外,也就意味著商會信用的外流。

而這有可能使迄今為止因為有利用價值而得以存活的主人喪命。

也或者,它的主人之所以能存活至今,也許是為了讓其吐露隱藏的什麼。

「你、看到了嗎?」

赫蘿的臉在羅倫斯的詢問下變得面無表情。隨後,羅倫斯的視野忽然上下顛倒了。

過了一會兒,羅倫斯才發現,原來是赫蘿用腳絆倒了他。

「汝真是大笨蛋。」

羅倫斯倒在地上,抬頭看著赫蘿自上而下俯視著自己的目光,他認同地點點頭。」

羅倫斯與赫蘿回來時,戰鬥正酣。

魯瓦德的陣營中坐著四個用繩子綁起來的男人。

他們的臉上有被毆打過的跡象,他們的手也腫脹得成了紫黑色。

那樣子看起來可不像是可以化妝而成的。

雖然他們的樣子很狼狽,但他們的表情依然從容。如果只是因為他們知道生命無憂是不會有這樣的表情的。那很像是騎馬比賽結束後放鬆的樣子。

「我們回來了。」

羅倫斯向魯瓦德招呼道。魯瓦德無言地點點頭,向莫伊吉使了個眼色。

「差不多了。」

莫伊吉說完,羅倫斯點了點頭。他牽著赫蘿的手躲在了路的一角。

這裡足夠將這虛偽的戰場看得一清二楚了。

雪花紛紛、狂風怒號,每個人看上去都不輕鬆。實際上,正是因為不能用劍與長槍,鈍器才充分發揮了作用。用它們直接擊打對方的頭部,被打中的人立時會被打暈,昕話地倒在地上。在羅倫斯與赫蘿觀戰的這一小段時間裡,就有幾個因為骨折或是暈倒而運到後方來的人了。

不過,目前的事態就像事前已知的那樣,形勢明顯對繆里傭兵團不利。可以說是一邊倒的局勢。

但是,他們依然不顧敵我懸殊奮力迎戰。因為每個人都會迎來相同的死亡,所以他們精誠合作、相互鼓舞,向著同一個目標奮勇前進。雖然明知這一切都是演戲,但是他們的執著卻令人熱血激昂。可以看出,他們真的喜歡戰鬥。

因此,不論他們的目標多麼愚蠢、即使他們只是出於自我滿足,羅倫斯依然覺得他們很威武、威武到無以倫比。他甚至希望自己也能置身其中。那裡是自己不曾涉足的劍與長槍未知世界。

「汝果然很是羨慕啊。」

赫蘿道破了羅倫斯的內心。

羅倫斯原以為自己是不動聲色的,於是不自覺地摸向自己的臉。

「真不明白這有什麼好的。」

赫蘿語帶驚訝地說著,聳了聳肩。羅倫斯自己也說不清楚,可能就連正在戰鬥著的人們也說不出其中真意吧。但那其中確實有什麼在吸引著他們。那東西就存在於戰鬥中。

那裡存在著一種女人無法盟了的東西。

「如果我成了傭兵的話,也許就沒有和你的旅行了呢。」

羅倫斯說完,赫蘿如年長的姐姐一般綻開苦笑。

「誰知道呢?至少,現在這個樣子的汝是沒辦法和他們相處愉快的。

也許汝在遇見咱之前就已經死了呢?」

直率又現實的意見。而且非常有說服力。

不過,羅倫斯還在想像。

自己是靠武力吃飯的傭兵。有一副比現在更加豪邁的樣子,精於用劍和長槍。

某天,自己遇到了赫蘿,與她一起奔向約伊茲。當然,因為自己是傭兵,所以旅途中發生的任何事情都能用武力與謀略擺平。

而那時,站在他身旁的是赫蘿。雖然

還是赫蘿,不過兩個人做的卻是用劍開闢前路的傭兵生意。赫蘿可以無須顧慮地展現她的狼姿,而自己則在她身邊仗劍相伴。

比如,自己與赫蘿可以利用獠牙與利劍迎擊眼下這些多如小丘的敵人。

露出巨大的獠牙的狼之赫蘿與號稱戰場之狼的自己一起迎戰?

如果真是那樣,哪個男人會不嚇得屁滾尿流?

「不過——」

赫蘿說。

或許是因為赫蘿察覺到羅倫斯因為自己窺探到了他的空想而覺得難為情,所以她眯起眼睛,緩緩望著戰場說道。

「如果是汝的話,無論做什麼,咱都會快樂。」

然後,她看向羅倫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羅倫斯看著那笑容,甚至有些站立不穩。如果自己是身為傭兵、平素可以不皺眉頭取人性命的猛者,也會因她而變成另一個溫柔的自己吧。

然而,不巧的是,以上的這些都是自己可憐的想像。

雖然羅倫斯為此而扼腕,但是赫蘿似乎卻並沒這麼想。她愉悅地側頭笑著,再次看向戰場。在她的一吸一呼間,嘴邊現出了白霧。

「咱相信命運。」

赫蘿突然開口道。

能與赫蘿相遇是種偶然,目前為止所做的大多數事情也都是偶然為之的。如果真的有命運,那麼也許羅倫斯會作為傭兵與赫蘿相遇,又在某個戰場上與她死別。

「咱已經厭倦了嘆息、煩惱與迷茫。咱即使在肚子餓時、冷得四肢疼痛時也要在雪路上狂奔。號稱約伊茲的賢狼的自己競想做這種事,這是稍早之前的咱都無法想像得到的。但如果這就是命運的話,那又有何妨呢。」

赫蘿與羅倫斯之間是有距離的。

這是赫蘿就連靠在羅倫斯身旁時也知道的。

但是,羅倫斯卻沒想過他們之間的這種距離。

他認為,即使伸手觸摸不到,赫蘿也一定在離他最近的地方。

赫蘿在離羅倫斯有數步之遙的地方慢慢轉回身說道。

「因此,咱在奔跑時想過了。」

「想過了?」

想了什麼?

沒等羅倫斯問出來,赫蘿就先迫不及待地繼續說道:

「汝的店名。」

「哎!?」

羅倫斯吃驚地睜大眼,正要上前一步抓住赫蘿的肩膀時——

割裂大地一般的怒號之聲轟響起來。

羅倫斯覺得是那怒號橫掃了樹木。但又覺得似乎並非如此。然而,

事實上,樹木確實是倒地了。

「雪崩了!」

有人喊道。

遙望戰場,所有士兵們都在手持武器向與對方戰鬥著。而因為這突

發事件,大家都定格在了這一刻。他們一起呆呆地向同一個方向望去。

傭兵的身體多麼健壯也敵不過熊的攻擊。同樣,人力多麼偉大也決戰勝不了自然。最初看似慢慢落下的雪塊已經緩緩碾過防護林,終於發

出了轟鳴之聲。與此同時,雪山崩塌了。

雪塊一口氣向著峽谷湧入。

「撤退!撤退!」

魯瓦德大喊著。雷伯納特也在對面的山丘上大喊著。但是已經聽不見他的喊聲了。

在那山搖地動的轟鳴聲中,士兵們像是畏水而逃的螞蟻一樣四散奔逃。雪塊毫不留情地砸下,它們橫掃一切,將所有都淹沒在一片雪煙之中。

一切在瞬間全部結束了。

然而,這場雪崩改變了一切。

正是它強行地為這種戰爭拉上了的帷幕。

「集中傷患!撤退!神佑我軍!」

回歸寂靜的戰場上,魯瓦德飛速下達了指令。

雖然看到了在山谷對面驚愕的迪巴商會的指揮官雷伯納特,但是繆里傭兵團卻毫不在意。他們將困在雪中的同伴拉出來,上了斜坡跑走了。在羅倫斯與赫蘿也覺得這是幸運降臨而脫逃後,雷伯納特方才如夢初醒。

「別跑、膽小鬼!」

然後,他生氣地將手上的箭矢扔了過來。雖然箭矢飛行了一段令人難以置信的距離後,飛進了我方陣地,但是卻並沒有人被擊中。望著空空如也的陣地,雷伯納特怒氣衝天地叫著「可惡!!」,那樣子並不像是裝出來的。

羅倫斯與赫蘿來到停放雪橇的地點時,溫暖的熱湯正等待著他們。

這齣鬧劇以這種滑稽的形式落幕了。就連了解內幕的羅倫斯都沒有想到,事情竟會變成這樣。說實話,他很關心被捲入雪崩中的大家是否平安。

想著這個喝著熱湯的羅倫斯臉上盡顯擔憂之情。

點名結束。看起來似乎正如計劃的那樣,確認了十五人滯留戰場後,向魯瓦德報告完畢的莫伊吉說道。

「捲入雪崩中的傢伙們擅長的武器是長槍。不過,他們應該沒事。」

「而且,只是雪煙而已,和真正的雪崩可是差遠了。要是因為這個就死了的傢伙,我們也不需要。」

然後,他又笑道:

「只要我們繼續忍耐,就會收到對面的聯絡了。我們即將在意的是接下來的事情。」

聽了莫伊吉的話,羅倫斯佩服地點點頭。

的確如此。迄今為止還都是與豪爽的傭兵們打交道。而接下來卻並非如此。如果進入斯比艾路尼爾,那麼交手的對象就將是迪巴商會。

此時,魯瓦德看望了傷員與假俘虜,並且慰問了人山作業、成功引起雪崩的人們。

雖然居上位者有時會讓人們看到他的桀騖,但是在這種時候卻要體現出對下屬的關懷。

「大家辛苦了!」

待大家靜下來之後,魯瓦德說。

「我們在這次行動中並不輸頗具規模且歷史悠久的福格傭兵團。有些遺憾的是勝負未分。不過,如果有下次機會的話,一定會有一個令我們的滿意的結局吧!」

大家輕笑起來。因為大家都知道,今後再不會有這樣的事了。

作為僱主的赫爾德也會在籠中苦笑吧。

「那麼,大家今晚就好好休息吧——雖然我很想這麼說,但現在還不是睡安穩覺的時候。我們必須借著突然的雪崩辛苦逃跑。所以我們要儘快出發。有沒有要發牢騷的?」

魯瓦德巡視四周,自然沒人有意見。

全體人員笑著享受著自己所扮演的角色。

「好、那麼各自準備後、出發!」

按計劃,現在應該向著斯比艾路尼爾全力逃跑了。

不過,因為大家都忙著在說對於這次戰鬥的得意與感想,所以並沒有感覺到有什麼緊張感。

現在,福格傭兵團正忙著挖出埋在山谷中的同伴與搜尋繆里傭兵團的成員。而我方就是要讓對方認為繆里傭兵團被追得捨棄了十五名成員倉皇逃跑了。

雖說這是故意表演的,但是實際上,戰鬥的形勢確實完全有利於福格傭兵團。

那些毫不知情的商人們一定會輕易上當吧。

「然後這些傢伙怎麼辦?」

赫蘿邊走邊問。

羅倫斯將貨物載在馬背上,他並沒有問貨車為什麼沒有了。

他知道,那一定不會是個愉悅的話題。

「你認為會怎樣?聽到他們的計劃時,我也是驚得咋舌呢。」

赫蘿稍微考慮了一會幾,然後聳聳肩說「不知道」。

「接下來要和對方進行談判。因為我們這邊已有十五人被俘,稱得上是元氣大傷了。對方考慮到時局對他們完全有利,所以一定會認為我們只能與之進行談判了。我們就在談判時伺機而動,將確信勝券在握的可悲商人作為人質。」

「……然後再解放被俘的夥伴一起逃走?」

「因為對方僱傭的那群無賴一直標榜自己無罪,他們說自己只是受了商人的指使。」

赫蘿一臉無聊地「哼」了一聲。

「真會扮好人啊。」

「但是,這樣也不錯吧?」。

「汝就不能不參與這個愚蠢行動嗎?」

雖然被赫蘿這麼說,但是想到換做是自己也可能會這麼想,所以羅倫斯並沒覺得太生氣。

「至少,這讓會人明白有時眼見並不一定為實吧。」

「哼,汝果然是沒用的東西。」

羅倫斯並沒有要強辯的意思,而赫蘿則似是滿足地輕嘆了口氣。

「沒錯,如果我這樣的人太多就麻煩了。」

「嗯?」

赫蘿靠向羅倫斯,眼神犀利地對著羅倫斯開始了低喃的斥責。

「汝的腦子只能想到這個嗎?」

赫蘿的視線帶著輕蔑。

「看來大家都很迷戀兔子啊。還沒機會交

出這個呢。」

赫蘿用下顎指了指搭在馬背上的麻袋。

麻袋裡有很多一定要妥善保管的東西。首先,裡面有三百枚琉米奧尼金幣,另外還有被教會實行了焚書處分的禁書原版。不僅如此,裡面還有在萊斯科鎮上迪巴託付的某樣東西。

如果是在早些時候聽說了麻袋裡的東西的話,羅倫斯一定會將說話人看作是個瘋子。儘管整件事情都很令人吃驚,但自己的馬背上猶如承載著大商會寶庫的這件事讓他覺得仿佛置身夢境。

「的確,早點兒把東西交出去,肩上的擔子就能早點兒卸下來了。」

「不過,還要考慮擔子卸掉之後的事情。那個不能被別人發現的東西。」

「是啊……不過,是哪一個啊?袋子裡面東西那麼多……」

赫蘿像是在抗議般盯著羅倫斯,但是她似乎並不想對他深究。

「是這樣大小、用布包著的東西。」

赫蘿用兩手手指比劃著名大小。因為是一個類似短棒的東西,所以羅一倫斯突然想到的就是短劍之類的了。在真正重要的交易中,作為雙方堵上一切的證明,有時會彼此交換儀式用刀。如果就是這個的話,那麼赫蘿就真的是被交託了迪巴商會的命運了。

「這個似乎不好隱藏啊。」

「嗯,特別是和兔子放在一起。」

閒話到此為止。這是一個現實問題。

羅倫斯思考良久,無奈想出了一個穩妥的方案。

「到了斯比艾路尼爾安頓好後,一定會有機會的。為了和迪巴商會交涉,赫爾德不可能一直保持兔子的形態的。」

聽了羅倫斯的話,赫蘿慢慢點了點頭。

然後,她似乎又想說什麼,但欲言又止。

此時的羅倫斯也看到了什麼。

是莫伊吉來了。

「有時間嗎?」

「是的。」

「想和你們談談之後的事情。」

羅倫斯看看赫蘿。

兩人互相點點頭,說了聲「好的」。

羅倫斯與赫蘿一邊接受著似乎是在詢問「這些傢伙到底是些什麼人?」的視線,一邊在部隊頭前走著。

魯瓦德在與其他人拉開一些距離的地方走著,他身旁帶的一個小跟班手上抱著裝有赫爾德的籠子。

「我將他們帶來了。」

莫伊吉說完,魯瓦德轉身看向小夥計。羅倫斯一邊想著赫蘿可能會討厭這樣,一邊小心翼翼地接過了裝著赫爾德的籠子。

「接下來就是沒有劇本的戰鬥了。」

魯瓦德用與先前不同的語調說著。

「終於和赫蘿大人平安會合了。還聽說您帶回了某本書。」

赫蘿沒有執著於加了「大人」的稱呼,只是點了點頭。

「說說詳情吧。」

然後,羅倫斯發言。

「是一本記載了礦山開發技術的書。」

「我聽說這是禁書。」

「是的,我想赫爾德先生應該更清楚內情。」

聽了羅倫斯的話,一直閉著眼睛的赫爾德終於睜開了眼睛。

「過去我們也曾經調查過。據說書作者確實被處刑了,不過因為不是專業人士,所以內容為何就不知道了。」

「是真品嗎?」

魯瓦德認真地問。

「據書商辨認,是真品。不過,由於裡面使用的像是沙漠國家的文字,所以我是看不懂的。」

「原來是這樣。同樣作為迪巴商會的人,你怎麼想?它能作為令人信服的交易用具嗎?」

似然是個難以回答的問題,但是赫爾德卻毫不猶豫地回答:

「我們就是要賭這本書能被信任到何種程度吧。」

似乎可以聽見赫蘿的尾巴毛髮豎立的聲音。

「哈哈。的確。這才是交涉的關鍵。就靠它了。」

「在現實問題這一方面,單是找尋翻譯就很困難了。而且還不知道這翻譯是否可靠。交易中總是存在不確定性的。」

擲地有聲的話語。就連在稍遠處望風的莫伊吉都感受到了似地點點頭。

「現在條件齊備了。一個是我們繆里傭兵團。另一個是禁書。而還有一個,就是赫蘿大人。」

赫爾德與迪巴商會開戰的所需道具有三樣。無論發生什麼事情,只要精於用人就能獲得全勝。而赫爾德與魯瓦德的足智多謀可是人所共知的。

不過,當赫蘿發現自己也被當做棋子時,她似乎有些不滿。

「派往斯比艾路尼爾的前驅部隊已經帶著各種情報回來了。至少,斯比艾路尼爾的市參事會很歡迎我們。」

這樣就用不著攻城略地了。

「但也並不是都沒有問題了。」

當魯瓦德說明追兵的真面目時,說出了令人不安的話。

不過,對此似乎沒有什麼穩妥的說法。

「斯比艾路尼爾的確聚集了所有反對迪巴商會的人們。但是他們並不一定都會是我們的夥伴。」

他們很有可能是一群烏合之眾。或者是一群各懷目的而聚在一起的三教九流。這些都是應該充分考慮到的可能性。

「總之,我們的共同目的是抵抗迪巴商會。但是,對於為了殺人而抵抗的人和只考慮抵擋而抵抗的人,我們自然要採取不同的應對方法。」

魯瓦德說著看向羅倫斯手上的赫爾德。

「意思就是,當我的身份被揭開時要如何吧?」

「啊。而且,我們還想藉助赫爾德•修拉的智慧呢。我們並沒有聽命於他人的意思。所以,談判的主導權一定要在你們手中。」

赫爾德奪回迪巴商會後,其目標將是尋求更大的發展。這一點毋庸置疑。

不過,這一點是否會得到斯比艾路尼爾全員的認同還不得而知。無論從哪方面來看,等待著他們的似乎都是悲觀的答案。

不過,在竹籠中探出頭、肩膀上纏著比毛皮還要白的繃帶的赫爾德卻毫不畏懼地說:

「隱藏行跡者終暴露。聖書中如是道。我自然也不得不暴露身份了。」

「然後,你能將利害相異的人們集合起來嗎?」

魯瓦德銳利的眼神無情地射向赫爾德。既然魯瓦德選擇了與赫爾德一起攻城略地,即等同於與他成了命運共同體。他除了信任赫爾德外別無選擇。

但是,赫爾德卻並沒有給予魯瓦德任何約定的保證。因為在現在這個看似迪巴商會完全占優的情勢下,他們不過是些反抗者。實在很難想像事情半途而廢會怎樣。

不過,赫爾德卻豪不含混地說:

「那是吾的工作。希望你能交給吾做。」

這並不是懇求。

魯瓦德與赫爾德對視良久,最終,魯瓦德收回了視線。

魯瓦德後退一步,右手撫胸、微微鞠躬。

這宣告了究竟誰是主、誰是仆。

「讓我們成為您的盾、您的劍吧。您的血是我們的旗幟,您的身軀亦化為我們的旗幟。」

「而勝利的拂曉飄揚的,定是你方旗幟。」

聽了赫爾德的話,魯瓦德的眼神似是喝了甘醇的美酒般迷醉。

赫爾德深諳馭人之道,他對用何種話語麻痹何種人駕輕就熟得令人憎惡。

「我年少時非常憧憬商人,而我憧憬的可能就是像你這樣的商人吧。」

他競能讓魯瓦德說出這種話。

赫爾德只是在羅倫斯手中動了動。

福格傭兵團的使者深夜時來臨了。

這次來的人與之前一直在幕後出入的人不同,是手執令旗、騎馬而來的真正的使者。

繆里傭兵團明火執仗,戒備地將使者迎進陣營。

「很好。」

魯瓦德只對使者說了這麼簡短的一句話。

仿佛商人們在黑暗中注視著一樣,他的動作、神情都極為認真。

奇蹟總會出現。

繆里傭兵團也總會絕處逢生。

「福格傭兵團會等在你們約定的地點。」

致以大禮之後,使者離開了繆里傭兵團的陣營。

大營中剩下的只有沉默。雖然他們已經知道其後會發生什麼,但是依然很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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