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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卷 終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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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寄信費,也是一個不容忽視的現實問題,而且也不敢保證爽快接受邀請而朝向紐希拉出發的人們,在旅途上不會遇到意外或被捲入事件。

話雖如此,如果沒有邀請關係親密的朋友,事後可能會遭人抱怨。

這世上,只有謠言能夠傳千里。像是「聽說某某人要開店,而且好像只邀請熟人舉辦慶祝宴。你被邀請了嗎?」等等。

這麼一想後,羅倫斯心情沉悶了起來。

「叫赫蘿去接所有人算了……」

羅倫斯對著石板陷入苦惱,並這麼嘀咕。

苦惱了兩個晚上後,羅倫斯只寄信給篩選過的對象。其中包括只要咬牙撐一下,就是外出兩、三個月也不會有太大問題的人,以及如果沒邀請對方,可能會氣到發狂的人,還有像哈斯金斯或馬賀特這種如果無法赴約,就會據實以告的人。

在那之後,羅倫斯也轉換心情,並做好心理準備。雖然羅倫斯認為伊弗不可能真的前來赴約,但既然羅倫斯也邀請了朋友,就必須如赫蘿所說,舉辦一場會讓大家嚇得暈過去的宴會。

幸好還有足夠的資金。

羅倫斯與赫蘿真的走過了一段充滿波瀾的旅行,也和一些人們會希望一輩子都不要與對方扯上關係的人有著奇妙關聯。有位重量級奴隸商宛如死神般,請人捎來口信說「慶祝開店時請務必邀請我」。而且,對方還表示羅倫斯若有困難,隨時願意借出資金。即便紐希拉是一個過去有各種不可告人之事者所聚集的地方,相信也很難找到一個會收到這般口信的人。

德堡商行也一樣,不僅是希爾德,羅倫斯與德堡本人也見了幾次面,並得到對方感謝。德堡說過羅倫斯打算開店時,要他提供多少資金都沒問題。雖然這提議十分難能可貴,但羅倫斯再怎麼樣也不可能要德堡商行負責所有資金,所以慎重地回絕了對方,並決定透過基曼向羅恩商業公會融資一大半的資金。不過,因為基曼個人的商行遇到商船沉船意外而弄得人仰馬翻,所以羅倫斯本打算忍辱去向德堡低頭借錢,但後來事情有了轉機,羅倫斯也稍微鬆了口氣。德堡商行此刻勢如破竹,所以羅倫斯認為欠德堡商行人情應該視為最後的手段比較好。

而且,羅倫斯自己在行商旅行的期間也累積了財產。

羅倫斯的荷包從來沒有如此飽滿過,這也讓他陶醉不已。

不過,必須在不去面對荷包里的錢幾乎都是借款的事實之下,才有可能陶醉就是了。

因為是這樣的狀況,所以雖然多少必須綁緊一下荷包,但也沒必要太過吝嗇。

尤其是舉辦開業前的慶祝宴,自然會吸引在紐希拉接受長期溫泉治療的人們目光。

如赫蘿所說,這時候如果豪邁地搬出了大場面,溫泉治療客當中或許會有人下次願意光顧羅倫斯的溫泉旅館。

所以,羅倫斯決定採買頂級的飲料和食物,但很不湊巧地,因為羅倫斯本身對料理沒什麼欲望,所以就算對於食材或料理的價格了如指掌,對於該端出什麼料理這點,也就一籌莫展了。

「就是這麼回事。所以,如果你想吃什麼就告訴我吧。」

寫出一些基本宴會料理後,羅倫斯這麼詢問赫蘿。

赫蘿今天也與漢納一起剝著不知從哪裡買來的核桃吃。

「什麼都行嗎?」

這幾天難得看見赫蘿露出認真眼神。

聽到赫蘿的話語後,羅倫斯做好心理準備並準備點頭時——

「真的嗎?」

傳來確認話語的同時,漢納投來了視線。那模樣仿佛在說「您真的真的要做好心理準備比較好喔,先生。」

漢納平時總是站在廚房裡,時而閃躲赫蘿的食慾,時而輕鬆駁回貪婪的要求,表現出一副「節儉正是我的職務」的態度。盡忠職守的漢納,一定很清楚赫蘿在這塊偏僻土地有多麼饑渴於美食。

而且,與羅倫斯一路旅行下來,赫蘿所擁有的食物知識也越來越具深度。

或許這都該怪羅倫斯自己,每次赫蘿吵著要買東西時就會忍不住解開荷包。羅倫斯再次做了一次深呼吸,然後點點頭說:

「你想吃什麼就寫下來吧。」

然後,羅倫斯沒有拿出石板,而是拿出紙張。

萬一赫蘿寫了蜂蜜醃漬蜜桃等級的食物,羅倫斯有可能推翻前言,而不小心擦掉那些字。

所以,羅倫斯以自己的方式表現出「我不會做出這種卑鄙行為」的決心。

赫蘿似乎也察覺到羅倫斯的決心,看見羅倫斯遞出紙筆後,赫蘿仰望羅倫斯時,微微露出了苦笑。

「咱不會蠢到那種程度。」

赫蘿從羅倫斯手中接過紙筆說道。

「要是一口就咬死獵物,在那之後就不能玩弄一番吶。」

雖然赫蘿就像一隻在折磨老鼠的貓一樣,但赫蘿會這樣開玩笑,就表示應該會手下留情。

羅倫斯抱著樂觀態度,但漢納嘆了口氣這麼說:

「我的薪水不會有影響嗎?」

漢納不僅說出這種話,還看著坐在紙張前開心甩動著尾巴的赫蘿。

「先付給你可能比較保險。」

漢納望著羅倫斯苦笑道:

「真的不行時,我會用吃來抵薪水。」

「很不錯的點子。」

羅倫斯說完話後,赫蘿大喊一聲;「給咱墨水!」為了拿墨水,漢納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赫蘿列出了葡萄酒、啤酒、蘋果酒、蜂蜜酒、用麵包泡成的卡瓦斯酒、把葡萄酒蒸餾過的火酒、以蒸餾麥子製作並且被稱為生命之水的酒,以及不知道赫蘿在哪裡知道的用馬奶做成的酒。

有些人和物品也會經由極北大地,從位於東方盡頭的草原和荒野國家來到紐希拉。赫蘿八成是聽這些人說的。

說到肉類,更是驚人。赫蘿列出了羊、羔羊、牛、闍牛、兔子、豬、母雞、鵝、雁一長串肉類。這不打緊,她還列出了超高級肉類。也就是鵪鶉或孔雀等肉類。

「孔雀要去哪兒買啊?」

據說偉大的神學者證明了孔雀肉不會腐爛。就算是一國之王,應該也很難有機會吃到孔雀肉,至於老百姓,應該有很多人甚至不知道孔雀的存在。

不過,孔雀的項目旁邊寫了「買得到的話」五個字,所以赫蘿似乎是在開玩笑。

雖然羅倫斯很希望鵪鶉的項自旁邊也寫上這五個字,但赫蘿應該是真的想吃鵪鶉。

相較之下,魚類就比較克制一些。主要是以狗魚、鯉魚、鰻魚等淡水魚為主。

從海里抓來的魚全被做成熏魚或鹽漬魚,而赫蘿整個冬天被迫吃這些魚,所以可能吃得有些膩了。羅倫斯不禁起了惡作劇的念頭,想要假裝不知情地把鯡魚也加進去。

魚類最後面赫蘿還寫了「魚尾巴」。赫蘿應該是指在城鎮雷諾斯吃過、會在河邊蓋堤防的老鼠料理。如果是這道料理,羅倫斯採買起來會比較安心一些。

魚類之後,赫蘿列出了水果。

「水果必須依季節採收,所以這方面比較輕鬆一點。不過……」

看了水果名單後,羅倫斯嘆了口氣。

「怎麼會有香橙和檸檬?那傢伙是在哪裡知道的啊?」

羅倫斯只有在南方的港口做生意時,聽過有香橙和檸檬從巨型商船卸貨下來的傳言。據說這些水果是從接近沙漠的地方運送過來,但羅倫斯也沒有親眼看過。

無花果、樹莓、蔓越莓、醋栗、桃子、蘋果、梨子;如果是水果乾或醃漬水果,要準備到其中幾種水果應該沒問題。赫蘿還列出一些貝類以及栗子、豆子等種類繁多的食物。

赫蘿應該是抱著「反正就是儘量把想得到的東西全寫上去」的心態,才會寫這麼多。

羅倫斯請漢納看了單子一遍後,刪除掉連漢納也不會烹調的食物。

漢納告訴羅倫斯只要是肉類料理,基本上都難不倒她。

「就是烤全豬也沒問題。」

漢納還這麼補充了一句。

羅倫斯看過幾次赫蘿苦苦哀求漢納烤全豬的畫面。雖然羅倫斯告訴過赫蘿關於食物方面,都該去找漢納商量,但對於烤全豬,赫蘿也曾經向羅倫斯討求過。而且,赫蘿這時候還會一邊說「咱忘不了那時候與汝一起吃過的烤全豬滋味」,可見她有多麼惡劣。

到目前為止,羅倫斯並沒有屈服於赫蘿的要求。

羅倫斯一邊心想「要在紐希拉烤全豬啊」,一邊無力地垂下頭。如果在這個市面上淨是鹽漬肉的地方做這道料理,不知道要花掉多少錢?

不過,既然決定要做,就必須硬著頭皮去做。

不僅如此,既然為了食物都準備花這麼多錢了,當然也要準備音樂。

「咦?要找安妮小姐?」

羅倫斯把寇爾叫來商量後,寇爾理所當然地驚訝反問道。

「可是,您不是好不容易解決了那問題嗎……」

安妮就是那位追求過羅倫斯的樂師。

不過,安妮確實擁有一流的技巧,

更重要的是,如果請其他樂師來才更恐怖。

「所以,可不可以由你來拜託她?」

「……」

不知道又是向哪個來接受溫泉治療的人借來了書本,原本讀著書的寇爾雖然露出不願意的表情,但最後還是答應了羅倫斯。寇爾本身也經常被樂隊裡的女子搭訕。

因為寇爾有著將來要成為聖職者的堅定決心,所以完全不會屈服。不過,寇爾如此潔身自愛,反而讓那些女子更加動心。雖然羅倫斯告訴過寇爾神明多少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寇爾還是十分頑固。對寇爾而言,這種讓眾多男性感到嫉妒的狀況,想必也只是一種煩人的事情。

「還有,工匠安排得怎樣了?」

嚴冬期間,工匠會到沒有降雪的地方尋求工作,等到降雪狀況比較穩定後,才會來到北方。

因為羅倫斯想要在春天期間開店,所以必須硬是把工匠請來。

「照昨天收到的信件內容,似乎是安排得萬無一失。工匠們應該這幾天就會抵達,可能要先做好準備比較好。」

「我知道了。還有,啊,對了,可能也需要準備給客人用的寢具……伊弗真的有可能來嗎?如果她真的來了,總不可能讓她睡在麥草束堆成的床鋪上……」

憑伊弗這般地位的商人,住家裡想必會擺設先在石塊堆成的床鋪放上木席,再鋪上塞滿棉花、輕柔蓬鬆的絲質床鋪。如果是諾兒菈,感覺上只要給她一張棉被,就是打地鋪也無所謂。不過,視狀況而定,諾兒菈有可能真的說要打地鋪,所以也要先想好對策。如果是一場反而得讓客人遷就的宴會,那就糟透了。

「如果去摩里斯先生那裡借呢?」

「唔……」

的確,摩里斯那裡用來接待賓客的用具齊全。寇爾這個點子非常吸引人。

「我會考慮看看……」

「另外,迎接客人方面呢?如果要安排馬車,就必須早一點做準備,可是又不知道客人什麼時候會來……」

「啊!我都忘了!」

羅倫斯完全忘了這件事。雖然通往紐希拉的道路可供馬車通行,但如果是以在南方的行駛習慣前來,就會有些不妥。為了解決這問題,可能要請伊弗她們先前往斯威奈爾等規模還算大的城鎮,為踏上雪路做好準備比較好。

如果不準備馬車,就必須請人搬行李,然後步行前進。

不管要怎麼做,都必須在某處先聯絡上伊弗她們。

「要不要請魯華先生他們順便當護衛呢?您應該也打算邀請他們吧?」

原本抱頭苦惱的羅倫斯聽了後,立刻抬起了頭。

「我忘了還有這個方法。」

「那麼,我就在羅倫斯先生的邀請函上註明這點。至於伊弗小姐她們,如果先寄信到雷諾斯,是不是就能解決問題呢?如果真的會來,伊弗小姐她們應該也熟知旅行的各種狀況,所以應該會在雷諾斯收集情報或準備旅行裝備才對。」

不愧是腦筋轉得快,而且熟悉旅行的寇爾。

如果少了寇爾,羅倫斯恐怕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工作了。羅倫斯心想必須好好思考是否當真要收寇爾為徒弟,或是說服寇爾未來也繼續幫忙處理店裡大小事。

「一切都交給你處理了。」

「好的。」

寇爾畢恭畢敬地點了一下頭。

春天宴會的準備工作就交給寇爾,現在必須先處理工匠們的相關事宜。

這麼改變想法後,為了做好各種安排,羅倫斯在小雪飛舞之中往主要街道走去。

等到工匠們一來,就會立刻熱鬧起來。

因為平常只有羅倫斯、赫蘿、寇爾和漢納四人住在提供給多數人住宿的設施,所以難免顯得空蕩。

而且,赫蘿明明有著強烈的地盤意識,卻意外地不討厭訪客前來。羅倫斯決定要經營溫泉旅館時,赫蘿也興致勃勃地表示自己不討厭熱鬧。

不過,等到過了嚴冬,到了伸長脖子就能看見春天降至山稜的季節時,赫蘿就會開始避開訪客們每晚的狂歡派對。

即使是白天時間,赫蘿也會說不舒服而經常關在寢室里,也會沒有食慾。

如果住在深山裡,到了這季節經常可看見這種現象。據說其大部分的原因是因為每天只吃鹽漬的肉和魚。這個被稱為春病的病症比感冒更常見,等到市場開始出現新鮮水嫩的蔬菜後就會痊癒。這季節會議上的缺席者也會變多,也會出現沒有食慾而驟然消瘦的人。每次看見有人這樣,羅倫斯就會覺得不可思議,他心想怎麼大家都不會懷疑溫泉能夠治百病的效能呢?如果加以分類,或許春病與愛情病屬於同一類也說不定。

在家裡,羅倫斯吩咐過漢納調理食物時儘量洗去鹽分,就算味道變淡也無所謂,但赫蘿似乎無法忍受。

赫蘿應該也是因為與工匠們狂歡而吃太多,才會得到春病吧。

還有一段時間羅倫斯端稀飯去給赫蘿吃,赫蘿光是聞到味道就吐了出來。

後來發現赫蘿雖然吃不下小麥粥,但是用羊奶泡過的黑麥麵包就吃得下,所以現在赫蘿勉強吃著黑麥麵包。赫蘿似乎連酒也喝不下,看來真的是病得不輕。

雖說只是春病,但羅倫斯還是有些擔心。不過,漢納說應該沒什麼好擔心。漢納似乎對於所有疾病都有所了解,而赫蘿也很信任漢納,所以就算在羅倫斯面前會逞強,也不至於連在漢納面前還死要面子。

於是羅倫斯每天忙於照顧赫蘿、發出指示給工匠們,以及春天宴會的準備工作,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了。

在那之後經過一段時間,放晴日漸漸變得比降雪日來得多時,羅倫斯收到了一封信。這封信是伊弗從斯威奈爾寄來的信。雖然羅倫斯照寇爾的建議寄信到雷諾斯,但似乎錯過了伊弗她們。

不過,伊弗會從斯威奈爾寄信來,就表示如當初預測,伊弗還沒有忘記旅行的訣竅。

如果伊弗她們已經準備從斯威奈爾前來,有可能比阿傑里聖人祭早一些時間抵達紐希拉。不過,羅倫斯已經照計劃,就快完成食物和其他各種細項的準備。羅倫斯在回信上告訴伊弗可以悠哉地慢慢前來,等到她們抵達時,剛好一切就緒。另外,羅倫斯還在信上提到伊弗真的前來讓他很驚訝。

伊弗應該會苦笑心想「哪有這種道理,自己主動邀請人家還說驚訝」。不過,如果聽到寄信事件的始末,伊弗應該會笑得更大聲吧。羅倫斯想像著那畫面,忍不住獨自竊笑了起來。

因為身體不舒服,所以赫蘿不是躺著就是坐在暖爐前。聽見羅倫斯的竊笑聲後,赫蘿略感訝異地看向羅倫斯。

「客人們似乎都一路平安地往這邊來。」

幾天前羅倫斯收到懷茲以及馬克等人已抵達雷諾斯的信件。因為他們寄信的同時,似乎也已經出發,所以說不定會在斯威奈爾與伊弗她們相遇。

這麼一想,羅倫斯不禁有種非常不可思議的感覺。

腳上蓋著毯子的赫蘿,坐在椅子上無力地點了點頭。

「太大意了。」

然後,赫蘿簡短地說道。

「這沒什麼,應該還要一段時間才會痊癒吧。在那之前,你就好好養病吧。」

羅倫斯說完後,赫蘿緩緩閉上眼睛,跟著動了一下下巴。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在點頭,她就這麼重新面向暖爐。

就算身體不舒服,赫蘿依舊是赫蘿。

想要撒嬌時,赫蘿會毫不掩飾地表現出虛弱模樣。

羅倫斯趁著遞信給赫蘿看,順便緩緩摸著赫蘿的頭。以前有一段時間,赫蘿比較喜歡頭髮會被弄亂的粗魯摸頭方式,但現在似乎比較喜歡動作緩慢、拉長時間的摸頭方式。

赫蘿一邊享受被緩緩摸頭的感覺,一邊追著文字看。雖然赫蘿到現在還是不擅於寫字,但閱讀方面完全沒有問題。曾經有一次因為赫蘿說謊,稱自己不識字,害得羅倫斯原本貼心以對,最後卻適得其反。不知道是不是也想起了這段往事,赫蘿讀完伊弗寄來的信後,用鼻子嗅了嗅信紙味道,跟著「呵」的一聲輕輕笑了出來。

「好像很生氣的樣子吶。」

「咦?」

赫蘿依舊發出輕輕笑聲,並把信紙還給羅倫斯。

「你是說伊弗?」

羅倫斯反問後,赫蘿瞥了他一眼,接著閉上眼睛。

赫蘿那模樣仿佛在說「這隻大笨驢什麼都不知情」。

「呵。」

然而,另一件事情更讓羅倫斯感到害怕。那就是,赫蘿的心情實在太好了。

赫蘿閉著眼睛讓身體靠在椅背上,並保持這個姿勢緩緩甩動著尾巴前端,那模樣像在做著什麼美夢一樣。

「這不重要,店那邊的狀況如何?」

赫蘿會主動提出這種話題,就表示她想要避開話題。

雖然知道赫蘿心中絕對藏了什麼秘密,但在赫蘿身體狀況不佳時,還是謹慎地配合其話題最妥當。旅途中也是在身體狀況開始變差時,最容易吵架。

「慢慢推進中。骨架已經全部完成,造型方面也差不多完成了八成。一些小地方的裝飾或日常用具,可能要等到融雪以後,再慢慢完成了。」

「嗯。咱沒能夠看見實際建造過程,感覺有些可惜。」

看著工匠使用木材、石頭或磚塊逐漸蓋出建築物,確實有其樂趣。

不過,只有局外人才能一派輕鬆地參觀,一旦成了業主,操心事還真不是普通的多。

工匠們對於各自的工作,都有自己獨特的想法,依出身的地區不同,工作程序和習慣也有很大的差異。雖然旅行工匠會到處旅行,不管去到什麼地方其建築風格也不會有太大不同,但或許正因為做出來的東西很相似,所以工匠更容易意氣用事地說自己某些技術有獨到之處。

而且,光是思考預算問題、材料調度,或是某工匠完成某工作後接下來要把工作交給誰等流程安排,就會讓人頭昏腦脹。

如果沒有寇爾幫忙,羅倫斯可能半途就放棄了。

羅倫斯深刻感受到自己真的受到很多人的幫助,才能夠有今天。

不過,工匠們的工作也終於進入收尾階段,即將迎接第一批客人前來住宿。

雖然赫蘿說沒看見建造工作很遺憾,但接下來才是羅倫斯展現囂張氣焰的時候。

「怕什麼,等偏屋蓋好後,接下來還要蓋別館。」

商人的鐵則是,賺了錢就要擴大規模。

羅倫斯這麼說後,赫蘿先嘆了口氣,跟著緩緩捏住羅倫斯的鼻子。

雖然動作緩慢,赫蘿的力道卻不輕。「做、做什麼……」在羅倫斯這麼抗議後,赫蘿露出了微笑說:

「對付汝就是要這麼管教。」

赫蘿捏著羅倫斯的鼻子向右拉,再向左拉後,才總算鬆開了手。

「要一步一步地慢慢前進。有時候汝會以令人驚訝的精準眼光預見未來,卻完全看不見眼前。咱說錯了嗎?」

「……」

羅倫斯心想赫蘿又在教訓小伙子了,但赫蘿再問一次「咱說錯了嗎?」後,羅倫斯回答說:「您說得是。」

「嗯。」

赫蘿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輕聲說:「不過……」

「也可能多虧不小心漏看腳邊的東西,而撿到讓人意外驚喜的東西就是了,嗯?」

「咦?」

羅倫斯反問後,赫蘿一邊輕輕笑笑,一邊揮揮手表示沒事。

「這不重要,汝啊,那東西狀況如何?」

赫蘿張開了眼睛,眼神里散發出不同於平常的力量。

赫蘿露出這般眼神,又提到「那東西」,羅倫斯當然不可能搞錯。

「那東西啊。」

「嗯。來得及嗎?」

赫蘿的認真表情充分表現出了擔憂神色。或許是因為赫蘿的眼睛很大,所以情緒表現得特別明顯。順道一提,赫蘿展露笑容時,最明顯的就是她的嘴巴。赫蘿像個傻瓜一樣張大嘴巴開心地哈哈大笑時,那模樣真是可愛極了。

不管怎麼說,世上應該很難找到比赫蘿更會藏心事的傢伙,但也沒幾個人能夠像赫蘿這樣在臉上表現出滿滿情感。

羅倫斯忍不住用手掌心撫摸赫蘿的臉頰,都忘了自己不久前才被赫蘿「管教」過。

「在鑑定物品的能力以及調度能力上,我有自信不會遜色於一流商人。」

赫蘿像被撫摸頸部的幼犬一樣閉上一隻眼睛,並露出有些覺得煩的表情。

或許赫蘿是在想如果被摸了臉頰就高興地搖尾巴,教她賢狼的面子往哪兒擺。

「不過,因為汝的鑑定能力,一路來不知道害咱們遇到過多少次危險。」

「這和蓋石牆的道理一樣。正因為如此,我們倆才會有今天。」

對於赫蘿帶刺的話語,羅倫斯從容地反駁說道。

赫蘿露出極度不悅的表情吐了吐舌頭,然後嘆了口氣說:

「每次破壞石牆的人不都是汝嗎?」

「如果你討厭這樣,不要繼續泡在溫泉里就好了啊。」

羅倫斯捏住赫蘿的臉頰大膽放話。

如果是在與赫蘿旅行的途中,羅倫斯絕對不敢說出這樣的話。

但現在就算與赫蘿大吵一架,羅倫斯也絕對不會有隔天可能找不到赫蘿的想法。

赫蘿帶有紅色的琥珀色眼睛直直注視著羅倫斯。

這雙眼睛好幾次被淚水淹沒,也冒出過怒火。

儘管如此,羅倫斯還是充滿自信。羅倫斯相信在那遙遠村落與赫蘿相遇以來,赫蘿注視著他的時間最久。

動物對峙時,先別開視線的就輸了。

赫蘿嘟起嘴巴這麼說:

「已經泡進去了,怎麼可能再爬出來,太冷了。」

然後,赫蘿再次看向羅倫斯。

「那這樣,繼續泡著就好了。等春天到來,外面變暖和一點再起來。」

赫蘿之所以堅持不肯前往約伊茲,是因為赫蘿多少已預料到約伊茲變成什麼模樣。

在艾莉莎管理的教會裡讀過的畫本上,寫著約伊茲的狼群因受到獵月熊襲擊而四散逃去。而且,兩人一路旅行下來去過那麼多地方,也從未遇見或聽過赫蘿同伴的存在。

一旦去看了,就會變成事實。

可是,如果不去看,就永遠不知道事實。

雖然這像是小孩子在強詞奪理,但對赫蘿而言,應該是認真思考過而得的結論。

這時代已不是赫蘿她們這些山之民或森林之民的時代。

赫蘿她們正處於漫長嚴酷的冬季,並且被迫必須靜悄悄地過日子。

羅倫斯不可能與赫蘿相伴好幾百年,而且肯定會比赫蘿早死。

赫蘿知道這樣的事實,似乎也決定好羅倫斯死後要怎麼做。

如果是這樣的情況,羅倫斯就不該義正辭嚴地對赫蘿說「你不該一直泡在總有一天會幹枯的溫水裡」。

羅倫斯應該組好石牆不讓溫泉流出去,再請人演奏音樂,並準備佳酒美食。

商人的喜悅在於,讓對方看見自豪的商品時會感到開心。

為了讓對方在最後說出「好開心啊」,商人已做好願意奉獻一切的心理準備。

「不過,最近這溫泉的熱度好像太低了。」

這時,赫蘿說出這般話語。

羅倫斯忍不住想要反覆地向赫蘿說明他為了赫蘿,每天騰出了多少時間。

不過,正因為有這般如公主耍任性的話語,才能夠讓商人提起勁來。

「我真的深感抱歉。」

說著,羅倫斯從側邊抱住坐在椅子上的赫蘿。

赫蘿在羅倫斯懷裡緩緩做了一次深呼吸。

就算面對再怎麼香氣逼人的料理,赫蘿也沒有做過這麼深的深呼吸。

或許赫蘿是抱著羅倫斯才是最佳誘餌的想法也說不定,但就算是如此,羅倫斯也無所謂。臨死前,比起接受不認識的祭司執行傅油聖事儀式,不如抹上上等的油再撒上大量鹽巴,讓赫蘿從頭一口咬下還比較好。

羅倫斯想著這些事情時,赫蘿原本不停發出啪唰啪唰聲響的尾巴越甩越緩慢,像是快睡著了一樣。羅倫斯稍微放鬆手臂後,赫蘿像小嬰兒不高興似地纏著人。不過,做生意的竅門就是一點一點地拿出商品。

「對了,關於那東西……」

像是在天氣寒冷的早晨,當羅倫斯打算鑽出被窩時,赫蘿會態度認真地阻止羅倫斯。不過,此刻赫蘿則是愣愣地聽著羅倫斯說話。

「嗯……?」

「你想先看一眼嗎?我個人是覺得在宴會上公開亮相也不錯。」

羅倫斯所說的那東西已在斯威奈爾製作完成,目前正在被送來紐希拉的路上。

赫蘿發愣地想了一會兒後,先在羅倫斯胸口擦了一下臉,再呼出一大口氣說:

「嗯。那也無妨。」

聽到赫蘿如此冷漠的語調,羅倫斯不禁微微壓低下巴。對兩人而言,那東西是這麼沒有分量的東西嗎?

不過,赫蘿沒怎麼在意羅倫斯的反應,並緩緩閉上眼睛打了一個呵欠。

「身體變暖和後,睡意就來了。」

賢狼赫蘿永遠是賢狼赫蘿。

羅倫斯難以置信地心想「好一個賢狼赫蘿」時,赫蘿輕輕一扭上半身,並用胳膊頂了一下羅倫斯。

「嗯?怎樣?」

「抱抱。」

真是一點羞恥心都沒有。

儘管如此,只要有人討東西,商人還是會忍不住想要

做出回應,所以羅倫斯一點辦法也沒有。

羅倫斯抱起了赫蘿。想到自己有一天可能也無法像這樣抱起赫蘿,羅倫斯不禁感到有些不可思議。

赫蘿會一直保持年輕,羅倫斯卻會慢慢老去。

在這之前,羅倫斯老是在思考赫蘿被獨自留下的狀況,卻沒有思考過自己會怎樣。

現在的羅倫斯還不太清楚變老是怎麼一回事。他認為自己的身體很健康,只要重新鍛鍊一下,隨時能夠重返行商之旅。

不過,總有一天羅倫斯的身體會衰弱,而變得老態龍鍾,赫蘿也會變得像是羅倫斯的孫子。

羅倫斯不知道到了那時候,會不會悲嘆或詛咒自己的無力。

到時候會不會感慨地說——「我以前明明抱得動赫蘿的。」

這麼一想,羅倫斯不禁覺得和貴重黃金相比,更該珍惜的是每天如此無聊、不知道已經反覆多少遍的互動時間。

這般事實緊緊揪著羅倫斯的心,為了掩飾心情,羅倫斯刻意壞心眼地說:

「這下子賢狼的招牌都在流淚了吧?」

赫蘿把雙手繞到羅倫斯背後,然後一邊看似舒服地眯起眼睛,一邊回答:

「如果真的流淚了,汝再安慰咱好嗎?」

赫蘿在羅倫斯懷裡不停顫動大大的耳朵,尾巴也顯得滿足地甩動著。

羅倫斯覺得自己現在很幸福,幸福極了。

既然如此,只能夠好好享受現在。人們不可能讓時光停止流動,也不可能讓時光倒流。

羅倫斯吻了一下赫蘿的耳根,然後動作輕柔且態度恭敬地讓赫蘿躺在床上。

一個狹小的城鎮,可使用的道路有限。

根本不需要盤查,也會泄漏出什麼貨物以什麼方式被運到何方去。

羅倫斯準備在開業前舉辦私人慶祝宴會的傳言,老早已傳遍整座城鎮。

一介商人卻明顯擁有特殊人脈的事實,也因為各種狀況被大家發現。這麼一來,就算不願意也會受到人們注意,但羅倫斯絕沒有因此畏縮。

因為羅倫斯已準備好一場足以讓他抬頭挺胸的氣派宴會。

「怎麼了?」

羅倫斯眺望著主屋前擺飾完成的廣場時,赫蘿搭腔說道。

赫蘿這幾天狀況不錯,而且可能是因為可吃與不可吃的食物分得很清楚,所以赫蘿的食量也增加許多。

「我在想,我終於也努力到了這一步。」

聽到羅倫斯有些開玩笑地說道,赫蘿在旁邊不禁失笑。

「汝怎麼帶著哽咽聲?」

「……」

羅倫斯俯視身旁的赫蘿,然後嘆了口氣說:

「給我一點面子啊。」

「呵。」

赫蘿將雙手負在背後,並只用臉頰磨蹭羅倫斯的手臂。

「這是汝的店。之前好幾次到了手又溜走。」

這種事情已經發生過好幾次。

赫蘿也曾經怒罵過羅倫斯不應該放棄夢想。那次放棄夢想是在赫蘿被當成抵押品,即將被廉價賣出的狀況下。

盡情撒嬌一陣後,赫蘿與羅倫斯一起眺望著廣場。

款待客人用的桌子、椅子以及牆壁全披上了白布,此刻就算迎接身分高貴的客人,也不會感到羞愧。餐具方面雖然沒有準備銀制餐具或盆子,但羅倫斯到處請人幫忙,備齊了黃銅製的餐具。

雖然黃銅與黃鐵礦都會被當成黃金用來詐騙,但羅倫斯認為黃銅的柔和金色光澤壓過黃金的虛榮感,散發出恰到好處的光澤。

因為此刻正值冬季,羅倫斯本以為很難準備得到鮮花,但漢納不知道從何處摘來許多開花期較早的鮮花做裝飾。

雖然現在這裡一片寧靜且空蕩蕩,但相信沒多久就會被人們擠滿且充滿笑聲。

結果羅倫斯邀請的朋友全來了,並且沒有意外地即將平安抵達。

屈指一算,羅倫斯發現自己以商人身分自立門戶至今已有十三個年頭。現在終於走到擁有自己的商店這一步。

「真希望汝那什麼師父的,能夠有機會看見這一幕。」

赫蘿靜靜地說道。

赫蘿似乎發現了羅倫斯方才屈指在算數。

羅倫斯露出苦笑,並聳了聳肩說:

「他是個個性乖僻的人,一定會嫌東又嫌西。」

「汝想去找他嗎?」

赫蘿這麼詢問。

羅倫斯只要表現出想去旅行的態度,赫蘿不是生氣就是哭,現在竟然會這麼詢問。

與羅倫斯共度過艱辛日子的馬兒,現在也在赫蘿的嚴格命令下,變成了只肯在幫忙寇爾搬運貨物時行動的乖僻馬兒。

儘管如此,羅倫斯還是摸著赫蘿的頭,然後把赫蘿拉近自己說:

「不會啊?」

赫蘿轉過頭仰望羅倫斯。就是對赫蘿,羅倫斯也幾乎沒有提過師父的話題。

「只要把店擴大到師父想不知道都難的規模就好了。」

「……」

赫蘿的大耳朵不停顫動在探索羅倫斯的話語真意,一雙大眼睛試圖讀取羅倫斯的情緒。不過,羅倫斯有自信赫蘿無法識破其真心想法。因為羅倫斯也不知道自己的真心想法是什麼。

不對。對於師父,羅倫斯應該是抱著像赫蘿對於約伊茲的想法。

還記得當時羅倫斯與師父穿過險峻山路,最後筋疲力盡地抵達城鎮在某旅館投宿。就在羅倫斯快掉進夢鄉時,師父說要出去一下,然後沒帶什麼行李就出了門。

在那之後,羅倫斯再也沒見過師父。有人說師父有欠債,也有人說師父愛上了某個女人。羅倫斯想過可能是自己的存在讓師父覺得綁手綁腳。不過,師父留下了他擁有的全部專利書,以及幾乎所有現金。因為師父是個個性奇特的人,或許是去當了修道士或隱者也說不定。不管別人怎麼想,至少羅倫斯是這麼認為。因為這樣就表示師父一切平安。

「在那之前,可能要先打造出不會被你取笑的店。」

「咱不會取笑汝。」

赫蘿板著臉說道,然後鬆開負在身後的手,換成交抱雙臂的姿勢。

「咱絕對不會取笑汝。」

「你這樣我反而會不習慣。」

羅倫斯捏住赫蘿的臉頰說道,赫蘿一副嫌煩的模樣甩開頭。

「不過,原來活在世上也可以享受這般感覺。」

羅倫斯感慨極深地嘀咕道。

羅倫斯只是一介旅行商人。一個以為賺大錢就如天上月亮般遙不可及的旅行商人。只要撈起水來,就能夠把月亮放入手中;這是詩人吟唱過的詩句。羅倫斯真的在水中撈起了月亮,此刻才能夠站在這裡。

「那是因為多虧有咱。」

赫蘿不知害臊地說道。

羅倫斯牽起赫蘿的手,然後像在對待公主一樣親吻赫蘿的手。

「我不否認。」

「不過,咱能夠如此幸福,是因為多虧有汝。」

赫蘿比方才更不知害臊地說道。

赫蘿說這句話時還一臉得意,甚至發出了呵呵笑聲。

羅倫斯聳了聳肩回答:「這點我更不會否認。」赫蘿聽了,甩著尾巴哈哈大笑起來。

兩人這般互動之中,寇爾打開門走了進來。

因為是要出席宴會,寇爾身上不是平常穿的破爛舊衣,而是穿著漢納為他縫製的神學生長袍。可能是被女樂師或舞者捉弄了吧,只見寇爾的馬尾上還綁著紅色髮帶。

「大家都來了喔!」

寇爾氣喘吁吁地說道,他可能是從主要街道一路跑了回來。

羅倫斯與赫蘿互看一眼後,不約而同地點點頭,並走了出去。

屋外是一片這幾天來天氣最好的大晴天,如果穿著厚重衣服,甚至可能會冒出汗來。

「這陣子一直都是陰天,感覺都快睜不開眼睛了。」

「你還好吧?」

「咱的意思是就算眼裡有淚水,也跟咱沒關係。」

赫蘿這麼說,然後踩了羅倫斯一腳。

「真抱歉,是我太遲鈍了。」

「大笨驢。」

寇爾關上大門後,在店門前到處巡視著,看見羅倫斯與赫蘿的互動後,露出了苦笑。

「啊!對了,羅倫斯先生。」

寇爾搭腔說道。

「嗯?」

「魯華先生他們差不多就快送那東西來了,要在哪裡展示給大家看呢?要等宴會開始後再展示嗎?還是要在這裡呢?」

寇爾站在準備了矮凳和錘子的屋檐下說道。

屋檐下有著氣派的旅館正面入口,但至今仍未建造完成。不過,這是有原因的。

羅倫斯

思考了一下後回答:

「在這裡好了。而且那東西本來就適合這裡。」

「您說得是。那麼,應該做成像揭幕式那樣比較好喔。」

寇爾動作利落地行動起來。老實說,羅倫斯之所以幾乎不會再注意到細節,都是因為被寇爾搶先做完了。

「汝已經完完全全依賴著寇爾小鬼吶。」

「羨慕嗎?」

羅倫斯詢問後,赫蘿笑著露出尖牙。

「咱怎麼可能輸給那小毛頭。」

赫蘿難得露出像只狼的表情,但與其說害怕,羅倫斯更覺得嬌艷。

「也對,你最近確實變得豐腴許多。」

羅倫斯壞心眼地說道,結果被赫蘿狠狠地踩了一腳。

劇痛讓羅倫斯痛苦得叫不出聲音來時,赫蘿冷冷地丟下一句:「大笨驢。」

「啊!魯華先生他們來了喔!咦?您怎麼了?」

一臉愕然的寇爾、開心笑著的赫蘿,以及無言掙扎著的羅倫斯;這樣的畫面經常上演。寇爾一副感到疲憊的模樣笑笑後,走去迎接魯華他們。

「話說回來,最後汝做了什麼選擇?」

赫蘿用著開朗的聲音說道,仿佛方才的互動根本沒有發生過一樣。

雖說方才是羅倫斯自己禍從口出,但赫蘿轉換心情的速度之快,讓人不得不佩服。

「我選了最單純的東西。還是單純最好。」

羅倫斯回答後,赫蘿點點頭髮出「嗯」的一聲。

羅倫斯先把大致內容告訴畫商攸葛,再從攸葛畫出來的幾張圖中,選出最單純的一張。

在那之後,羅倫斯把圖送到斯威奈爾,並向掌控斯威奈爾的強·米里提出請求。雖然羅倫斯本身很想委託給其他人,但赫蘿相當堅持己見。

後來,米里接受了請求,也寄來了只寫上「慶祝會記得叫我」的冷淡信件。

米里是人類與精靈之子,在摯愛的妻子先離開人世後,仍為了守護安葬妻子的城鎮而領導人們。對於赫蘿,米里想必感觸良多。

儘管如此,赫蘿與米里似乎有些心靈相通之處。有時赫蘿會送酒給米里,米里也會回送。

所以,在斯威奈爾重燃爐火的制鐵爐,鑄造了羅倫斯委託的東西。

這座爐打出了刻上德堡商行太陽圖樣的第一枚金幣,並在羅倫斯與赫蘿互相發誓願意手牽手一直走下去的那一天,重新燃起爐火。

米里應該會請來一流的工藝師完成製作。

羅倫斯和赫蘿都抱著不想先看見成品的想法,所以完全不知道那東西是否真的完成了。

這天,掛在溫泉旅館正門入口屋檐下的招牌,即將亮相。

「羅倫斯先生!赫蘿小姐!」

身材高大、總是充滿力量的摩吉最先開口說道。

或許是逆光的關係,長高許多、身材也比六年前壯碩許多的魯華·繆里,看起來像是被太陽照得有些刺眼。不過,看在羅倫斯眼中,那模樣像是拼命想要壓抑住笑容。

「好久不見。」

魯華靜靜地說道,並伸出手來。羅倫斯也伸出手牢牢握住魯華的手。

然後,魯華準備在赫蘿面前跪下來時,忽然停下了動作。

魯華為約伊茲之民,並繼承了赫蘿古老狼同伴繆里之名。這位傭兵團長應該是想要向身為其傭兵團旗幟圖樣根源的赫蘿致上最高敬意。

然而,赫蘿不喜歡受到這般對待。

魯華停止跪下的動作,並態度莊嚴地牽起赫蘿的手,親吻手背。

「汝已經是個好雄性了。」

「感謝您的誇獎。」

為了赫蘿,繆里家族一直持續傳接一則留言。

這件事想必會讓赫蘿永遠心懷感激,現在的當家魯華也會永遠感到驕傲。

「不過,您真是越來越美麗了。果然女性就是要——」

魯華說到一半時,赫蘿用食指抵住魯華的嘴巴。

「……?」

「呵。」

面對滿臉疑惑的魯華,赫蘿露出笑容傾著頭,然後把視線移向後方的馬車。

「東西在那邊嗎?」

「啊!是的。喂!」

魯華的表現恰如其分,完全像個團長該有的模樣。從魯華父親那一代便追隨繆里傭兵團的部下們,想必也不會再稱呼魯華為「少主」了。

「和比起以前接過的任何物品護衛工作相比,我們這次可是格外用心。」

魯華臉上多了傷痕,笑起來十分有氣勢。

相信魯華未來也會越過生死關頭,並隨著歲數增長,成為比摩吉更犀利、更具威勢的傭兵。

「要馬上掛起來嗎?」

「不,等人都來了才要掛唄?」

赫蘿朝向羅倫斯問道。

「魯華先生都特地送來了,就先掛起來好了。」

「好的。那我和摩吉先舉起來,再請兩位揭幕。」

那是一塊大型的圓形金屬招牌,一個大人應該還勉強抱得動。

有人會在招牌上呈現出顯示店名的圖樣,也有人會在招牌上呈現出純粹是顯眼,或希望有好彩頭的圖樣。

羅倫斯選擇以店名作為招牌。

「東西做得好嗎?」

聽到羅倫斯的詢問後,與摩吉一起輕輕鬆鬆舉起招牌的魯華,沒出聲地笑著說:

「我看了都忍不住發抖起來。」

「我可以拿你這句話當作宣傳詞嗎?」

聽到羅倫斯的話語後,魯華第一次沒有顧慮地笑了出來。

「賣點就是,連頑強的繆里傭兵團也能夠放鬆身心的當代最佳溫泉旅館,對吧?」

「喲?大家都來了!」

聽到摩吉的話語後,羅倫斯突然緊張了起來。

樹林後方可看見一群人緩緩爬上山坡。

以伊弗為首,諾兒菈和艾莉莎等五人真的都來了。

到最後,羅倫斯還是不知道赫蘿的真意。

不過,看見身旁的赫蘿心情極佳的模樣,羅倫斯猜想原因應該不是惹火了赫蘿。

如果是這樣,到底是什麼原因?羅倫斯心想,還是不要問好了。

畢竟今天是最值得慶祝的日子。

如果還有其他事情比現在更值得慶祝,應該只有一件事吧。

「啊!對了,汝啊。」

為了迎接客人們,赫蘿與羅倫斯手牽手朝向建地入口走去。

「嗯?」

「有件事情咱忘了問汝。」

「什麼事?」

不會是忘了準備什麼今天要招待的料理吧?

羅倫斯這麼想著。

「嗯。咱忘了問名字。」

「啊?」

羅倫斯反問後,接續說:

「名字?不是已經決定了嗎?現在想改名字,確實是還可以改沒錯……你不喜歡這名字啊?狼與——」

羅倫斯本該繼續說下去,但光是看見赫蘿的目光,就讓羅倫斯閉上了嘴巴。

赫蘿並沒有在生氣,也沒有顯得悲傷,更沒有露出受不了的表情。

赫蘿明明露出柔和的笑容,卻是讓羅倫斯看了會心緒雜亂、甚至感到心痛的幸福表情。

「不是這個。」

然後,赫蘿這麼說。

「這個?」

羅倫斯不由地抬起頭環視了四周一遍。

赫蘿輕笑一聲,然後說著「真受不了汝」並嘆了口氣。

「汝果然是沒察覺到啊?咱還以為汝是故意的。」

羅倫斯的思緒一片混亂。赫蘿到底在說什麼?

這般互動之中,一群客人已經爬上了山坡。

最先抵達的客人意外是兌換商懷茲,因為懷茲似乎是被牧羊犬艾尼克追著爬上來,所以羅倫斯猜想可能是懷茲對諾兒菈毛手毛腳。

接二連三爬上坡來的每一個人,都是羅倫斯很重視的人們。

不過,羅倫斯的腦海里沒辦法順利浮現這些人的身影。

羅倫斯覺得腦中好像快要浮現什麼驚人的影像。

沒錯。

好像有什麼新的東西即將誕生!

「該不會——」

羅倫斯以近似哀叫的聲音說道,並因為太過衝擊而說不出話來。

現在根本不是迎接客人的時候,而且四周所有人也都注意著羅倫斯的異樣。

赫蘿開心地露出微笑。

赫蘿一隻手牽著羅倫斯的手,另一隻手輕輕按住自己的肚子。

「到最後,汝還是沒有問咱為何邀請那些傢伙來參加這場宴會。」

然後,赫蘿在這瞬間提出這個話題。

赫蘿因為刺眼陽光而眯起眼睛,但也或許是為了強忍淚水。然後,赫蘿皺起臉孔這麼說:

「咱當然是因為想要炫耀啊。」

然後,赫蘿不怕丟臉地抬高下巴,並伸長脖子。

眾目睽睽之下,羅倫斯怎麼做得出這種事情……

羅倫斯不知道在那之後是聽見了尖叫歡呼聲,還是難以置信的嘆息聲。

不過,羅倫斯能夠一邊抱著赫蘿篤定地說,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狼與辛香料

據說會湧出幸福和笑聲的傳說溫泉旅館,在值得紀念的揭幕日有了這麼一段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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