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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卷 狼與灰色笑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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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哇!」

「……」

進到房間的那一剎那,我們不禁啞口無言。

雖然那間房間和我們投宿的房間差不多大,但塞滿了東西。其中包括捲起的布料、用繩子綁住的皮草,還有袋口被封起來而且塞得鼓鼓的麻袋。從掉落在地上的東西看起來,麻袋裡應該是裝了豆類。另外還有好幾隻木箱,雖然其內容物露出木箱外,但看不出是什麼東西。憑我的知識,根本猜不出老爺爺到底是在做什麼生意的商人。

不過,讓我們大吃一驚的並不是這些東西,而是看似硬塞進屋內的大書桌上,有著堆積如山的大量貨幣。

「嘻嘻嘻,如何?嚇到了吧?」

老爺爺大幅度地晃動著肩膀,並發出賊兮兮的笑聲。

雖然老爺爺的表現簡直就像個愛惡作劇的小伙子,但那看似得意的笑臉,訴說著他是一個欲望強烈且手段高明的商人。

雖然羅倫斯先生也倒抽了口氣,但當我抬頭仰望其側臉時,羅倫斯先生已經冷靜地大略看過書桌上的貨幣在計算數量。雅肯有無數熱中于思索的人,而羅倫斯先生有時會露出在雅肯見到的那些優秀人們一樣的側臉。

有一句名言說,就算有辦法掩飾表情,也無法掩飾側臉。

雖然赫蘿小姐經常捉弄或瞧不起羅倫斯先生,但我覺得羅倫斯先生是一位非常優秀的商人。

「這堆東西裡面真是混了各種地方的貨幣……而且,還參雜了舊貨幣。」

「是啊。就是這樣才教人傷腦筋。和我一起來到這裡的同伴,是一個跟你差不多年紀的商人。那傢伙經常當商行的跑腿,所以很擅長於帳簿上的交易,但一點用處都沒有。你不覺得還是要自己承受風險,才稱得上是商人嗎?」

老爺爺露出笑容說道,凌亂不齊且有幾顆已經變色泛黃的牙齒一顆接一顆地露了出來。

人們隨著歲數增長,會慢慢變成像石塊一樣;在村落時,長輩會這麼教導我們。

所以,我們必須有技巧且謹慎地增長歲數,讓自己有一天真的變成石塊而永遠曝曬在外時,不會感到丟臉。

這位老爺爺就算現在立刻變成石塊,肯定也會是一顆甚至讓路人感到佩服、外表完全像個商人的石塊。

「還有這些種類齊全的貨品……您是把哪家運氣不好的商行倉庫整個買下來了嗎?」

「咦?」

現場只有我一人感到驚訝。看見在場所有人的目光全集中到我身上,我知道自己已經臉紅了起來。

「呵呵。差不多是這麼回事。這個國家換了三次國王的期間,我可不是玩票性質地在做生意。所以,現在算是在回收到處借給人家的人情。」

我看見羅倫斯先生做出聳了聳肩的動作,所以猜得出這應該不是什麼很值得誇獎的事情。

不過,羅倫斯先生似乎感到佩服,老爺爺也顯得很得意的樣子。

看著他們這些商人的表現,我總會有種商人就像愛惡作劇的小孩子直接變成大人的感覺。

雖然我很羨慕他們這樣的感覺,但赫蘿小姐似乎不大喜歡。

就是在此刻,赫蘿小姐也一副感到無趣的模樣用指尖頂著收在劍鞘里的劍柄。

「總之,我們會儘可能地提供協助。不過,現在看見有這麼多的種類,讓我變得有點沒信心……我需要有範本。赫蘿,抱歉,你可以回旅館去拿裝了貨幣的袋子過來嗎?」

赫蘿小姐從雕工細膩的盾牌上抬起頭,然後先看向羅倫斯先生,再看向我。

赫蘿小姐的意思應該是,這種麻煩事情交給寇爾小鬼就好了。

可是……

「嗯。是那隻汝每次都會拿出來比對的袋子嗎?」

赫蘿小姐以甚至令人感到驚訝的謙卑姿態這麼詢問。

「嗯。抱歉,拜託你了。」

「嗯。」

赫蘿小姐輕輕點了點頭後,小跑步地離開了房間。

雖然我完全不知道是什麼緣故,但或許羅倫斯先生是認為不能把裝滿貨幣的貴重東西交給我也說不定。

雖然覺得難過,但我明白這是合理的想法。

「那,寇爾。」

這時,羅倫斯先生的聲音傳進耳中。

「這個、這個,還有……這個,這幾個應該不會搞錯吧。你就負責挑出跟這幾種一樣的貨幣,然後十枚一疊地排在一起。」

「好的!」

我回答後,開始著手工作。

擺在書桌上的貨幣已經大致分出了銅幣、銀幣以及金幣,所以我們先從貴重的金幣和銀幣開始分類。

不管是金幣還是銀幣,都有好幾種形狀類似的貨幣,也有不少依年代不同,形狀有些微差異的貨幣,或是參雜物含有量有所不同的貨幣。雖然好像也可以用天平或裝了水的量具來嚴格分類,但若只靠人力,頂多只能夠大致分類而已。

老爺爺似乎也了解這方面的狀況,所以表示對於較精細的分類,願意付餞給羅倫斯先生。說穿了,羅倫斯先生的立場將變成老爺爺的手下。不過,羅倫斯先生只是露出苦笑,並沒有表現出討厭的感覺。

我照著羅倫斯先生所說,只針對銀幣做分類。而且,我負責的淨是一些不會搞錯圖樣的銀幣,所以分類工柞進行得十分順利。

金幣的部分,則是在羅倫斯先生的指導下,讓老爺爺也一起加入分類。

儘管歲數相差甚多,只要有不懂的地方,還是必須乖乖遵照他人的指導,並表示敬意。

雖然在雅肯時,博士們會這麼教導我們,但我實在不認為他們實際上能夠做到這點。

所以,我一直認為這是不可能的事情,沒想到事實並非如此。

商人們雖然都很會扯謊,但也同樣地很誠實。

「嗯。金幣差不多是這樣吧。」

「是的。問題是銀幣。」

兩位熟練的商人連手合作後,轉眼間就完成了金幣的分類。看見我驚訝地瞪大眼睛,兩位商人一起來到我身旁,然後一屁股坐了下來。

「喲?速度挺快的喔。不用太著急沒關係,這種工作最重要的就是不能出錯。」

「沒錯。而且,就算急忙做完分類,數量也不可能增加。不過,收進荷包里時動作就要快一些,否則只會一直變少。」

說罷,老爺爺咯咯笑個不停。

老爺爺的精力十足,感覺上就是再活上好幾百年都沒問題。

「那麼,請多留意一下這個圖案和這個圖案。這個是假的,這個是不同教區的貨幣。」

「嗯喔。最近的權力人士所做的事,和以前沒什麼兩樣啊。」

「算是吧。」

老爺父耶動作誇張地聳了聳肩,然後嘆了口氣。

在這之後,我們開始做起銀幣的分類,但我忽然想起赫蘿小姐。赫蘿小姐怎麼那麼久還沒回來呢?

雖說這裡是城裡,但如果掉以輕心,還是會有很多企圖偷東西的卑劣傢伙。

雖然說機靈的赫蘿小姐不可能遇到搶劫而被搶走東西,但還是讓人有些擔心。

不過,羅倫斯先生似乎沒有很在意的樣子。在過了一會兒後,赫蘿小姐終於回來了。

「辛苦你啦。」

羅倫斯先生一邊挑選銀幣做分類,一邊說出慰勞話語後,赫蘿小姐輕輕點了點頭。

感覺上,兩人好像是師父和乖巧徒弟的關係。

我露出像是看見奇景似的表情,注視著戴著兜帽、表現柔順的赫蘿小姐。

「那,你把裡面的東西排在這裡。」

「……」

赫蘿小姐輕輕點了點頭,然後走近桌子。羅倫斯先生指示的位置旁邊,整齊排列著一整排十枚堆成一疊的銀幣。如果是平時的赫蘿小姐,應該會露出壞心眼的表情一邊大笑,一邊甩動尾巴把疊好的銀幣推倒,但這時她當然沒有這麼做。

取而代之地,赫

蘿小姐動作笨重地從長袍內取出羅倫斯先生托她帶來的東西,並將之放在桌子上。

在那一瞬間,我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

赫蘿小姐拿出了我一直帶在身邊的破布袋。

「別跟其他貨幣混在一起喔。」

羅倫斯先生以輕率口吻說道,然後輕輕笑笑。老爺爺也一副像是看著可愛孫女的慈祥模樣,眯起眼睛笑著。老爺爺之所以向羅倫斯先生使了一下眼色,或許是在表達羨慕之意也說不定。赫蘿小姐沒有理會羅倫斯先生兩人的反應,並準備解開我的破布袋。我的破布袋是先用繩子綁住袋口,再用多出來的繩子和固定在袋子底部的另一條繩子綁在一起,以形成一個大圓圈,可以用來掛在肩膀上。

赫蘿小姐此刻正準備解開袋子底部,而放在桌面上的部位是袋口。

雖然我知道赫蘿小姐不可能在這種基本地方犯錯,但還是有些擔心而準備搭腔。

這時,羅倫斯先生向我搭腔說:

「啊!你那銀幣搞錯了喔。」

「咦?啊!」

我發現自己正準備把刻有百合圖案的銀幣,擺到刻有百合和月亮圖案的位置。

我急忙看向自己手邊,並確認有沒有犯下相同錯誤。

「你一東張西望就會搞錯。」

被羅倫斯先生提醒後,儘管察覺到坐在對面的老爺爺目光,我也不敢看向他,並低著頭重新開始作業。

與其擔心別人,不如先擔心自己。如果在這裡犯錯,會給羅倫斯先生帶來困擾。而且,憑我的資歷要擔心赫蘿小姐,再等上一百年都不夠。

我這麼想著,下一秒鐘——

「啊!喂!赫蘿!」

「嗯、唔?」

羅倫斯先生慌張地從椅子上站起來,並準備朝向赫蘿小姐伸出手的瞬間,赫蘿小姐手邊的破布袋繩子解了開來,接下來的一切便順其自然地發生了。

繩子從赫蘿小姐手中輕快地滑過,原本被輕輕舉高的袋中物失去支撐,而重重掉落在桌上。

然後,如同裝了水的皮袋掉在地上時會發生的狀況一樣,袋中物因為無法完全承受衝擊力,而尋求出口地沖向袋口。

破布袋只能夠稍微綁住袋口而已。

袋中的沉重銀幣輕而易舉地突破脆弱的堤防,朝向新天地飛了出來。

一切只發生在一瞬間。

當我回過神來時,已看見赫蘿小姐手上拿著空的破布袋,面對著撒了出來的袋中物陷入恍惚狀態。

「啊~你在幹什麼?你是笨蛋啊!」

羅倫斯先生怒斥著赫蘿小姐。

赫蘿小姐在兜帽底下的表情變得僵硬,情緒就快爆發出來。

我條件反射性地縮起身子,卻沒聽見赫蘿小姐大罵「大笨驢!」的聲音。取而代之地,赫蘿小姐像個害怕的小孩一樣看著羅倫斯先生,然後慌張地打算從疊在桌面上的銀幣堆里,撈出不小心撒在桌上的銀幣。

然而,想要從混著鐵粉的沙堆里挑出鐵粉,必須有工具才行。更何況赫蘿小姐撒出來的銀幣當中,有好幾枚的圖案與排列在桌上的銀幣相同。

以結論來說,赫蘿小姐的動作只是在攪亂銀幣,並且只會讓事態更加惡化。

羅倫斯先生在開口斥罵赫蘿小姐前,已經先抓住赫蘿小姐的肩膀把她扯向後方。

尷尬的沉默氣氛降臨房間。

我緊張得都忘了呼吸,一直等待著有沒有人先開口說話。

咳!老爺爺咳了一聲。

「我不會生氣的。相對地,可以讓我來決定桌上有多少枚銀幣嗎?別看我這樣子,我這裡還很清楚。」

老爺爺一邊說道,一邊指著自己的頭。

雖然我知道商人說的話絕對不能照單全收,但老爺爺看起來確實不像在生氣的樣子。每次放上一疊銀幣時,老爺爺肯定都會數一下數量吧。

羅倫斯先生原本似乎打算對赫蘿小姐說些什麼,但最後還是閉上了嘴巴,然後朝向老爺爺點了點頭說:

「很抱歉。您就是說我打算趁亂矇騙數量,我也找不到藉口開脫。」

「哈哈。我自己報出放在那位置的數量,也是一樣的道理。」

你有證據說我偷吃肉乾嗎?

在旅館時赫蘿小姐這麼說過。

這世上根本沒有什麼確切的證據。

「拉德翁主教領土銀幣三十二枚、密茲弗格大聖堂銀幣五十五枚、堂德連大公就位銀幣四十一枚,還有崔尼銀幣八十五枚。」

老爺爺以流利的說話速度下了如此斷言,最後露出有些睡意的眼神看向羅倫斯先生。

「我記得的數量也是這樣。」

羅倫斯先生回答後,老爺爺露出微笑,然後看向赫蘿說:

「就是這麼回事。你不用太在意,只要把剛剛說的數量挑出來就好。就算犯了錯,只要能夠矯正錯誤,連神明也會寬恕我們。」

最後這句話是一句聖經名言。

赫蘿小姐點了點頭,然後從羅倫斯先生身後走出來,並走近桌子伸出了手。羅倫斯先生沉默地指示範本銀幣,並幫忙分類。鏗鏘、鏗鏘,銀幣特有的聲音就像愛哭小孩的哭聲般不停響起。

老爺爺一臉滿足地望著赫蘿小姐與羅倫斯先生的工作模樣。

然後,老爺爺忽然看向我,並加深笑意這麼說:

「小伙子,你師父剛剛跟你說了什麼啊?」

我聽了後,急忙回到手邊的工作。

被赫蘿小姐混在一起的銀幣分類作業,以及由我和老爺爺針對其他銀幣的分類作業,幾乎在同時完成。

「嗯,了不起。」

看著整齊排列在桌上的一列列貨幣,老爺爺得意地說道。

「願主榮光高照!」

在這之後,羅倫斯先生靠著範本貨幣,分出更細密的類別,然後只挑出被認為特別難處理的貨幣。羅倫斯先生說告訴老爺爺說:「能夠立即分辨出來的頂多是這些種類,再來就要請您去找兌換商或使用天秤來鑑定了。」

老爺爺似乎光是得到這樣的答案就感到滿足,所以面帶笑容地點了點頭。

後來,在羅倫斯先生準備從旅館告辭離去時,老爺爺遞給了羅倫斯先生一隻小皮袋。

「謝謝你們幫了我大忙。」

老爺爺露出慈祥的笑容,用雙手捧住羅倫斯先生接過皮袋的手,並用力握緊。「如果又有什麼事情需要幫忙,請隨時吩咐。」羅倫斯先生以笑臉做出回應後,向老爺爺告別。

我還以為羅倫斯先生會和老爺爺一起用餐,但狀況似乎不是這樣,讓人搞不大懂兩人的關係是好是壞。我決定要自己記住商人之間的往來或許就是這樣的關係。

而且,比起這種事情,我更在意其他事情。

其中之一是,為什麼赫蘿小姐會把我的破布袋帶來?

另一件事情是,為什麼赫蘿小姐會犯下比我還少根筋的錯誤?

「真是的。」

我在思考著這些事情時,羅倫斯先生忽然開口說道。

我以為羅倫斯先生是因為識破我的心聲而這麼說,所以嚇了一跳,但後來發現羅倫斯先生是把老爺爺給的皮袋內容物倒在手掌心上後,才這麼說。

「不愧是傳說中的吝嗇老頭。要求人家做到兌換商水平的工作,卻只給這麼一點酬勞。」

羅倫斯先生把三枚劣質的銀幣夾在指縫間,然後拿到太陽底下照。

雖然去老爺爺那裡之前,已經聽過師父連自己徒弟的零用錢也要騙的故事,但我還是不禁感到驚訝。

「這些錢拿來吃午餐都不夠。」

聽到羅倫斯先生這麼說後,我才總算想起自己還沒吃午餐。

「肚子餓了吧?就拿賺來的錢去買東西來吃吧。」

然後,羅倫斯先生這麼說。

我以為自己聽錯,但在下一秒鐘,原本一直默默走著的赫蘿小姐咯咯笑了出來。

「那,到底賺了多少錢啊?」

看見赫蘿小姐的反應後,羅倫斯先生沒有露出懷疑的表情。

赫蘿小姐依舊在兜帽底下沒出聲地笑著。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我這麼想著時,赫蘿小姐把裝了銀幣的破布袋塞給了羅倫斯先生。

「不清楚。咱又不是商人,不可能連銀幣的價格都知道。」

聽到赫蘿小姐的話語後,我腦中出現了一個想法。

雖然老爺爺那時記得有多少枚銀幣,但赫蘿小姐會不會是趁亂多收了幾枚銀幣進袋子裡?

我心想「這麼做不等於是小偷的行為嗎?」而下一秒鐘,赫蘿小姐便轉向我,咧嘴露出得意的笑容,並牽起我的手。

「你大概換了多少枚?」

羅倫斯先生沒有理會站在我身旁笑嘻嘻的赫蘿小姐,然後謹慎地打開破布袋的袋口,一邊探頭看向袋中,一邊說道。

我的腦袋裡充滿了問號。交換銀幣?

「長劍圖案的銀幣有十枚左右。咱沒有換百合圖案的銀幣。至於汝最喜歡的崔尼銀幣,咱換了三十枚左右。」

「嗯~……雖然也要看是什麼年代的貨幣,但如果是這樣,應該可以賺到不少。」

「呵。那隻大笨驢拼命地在數有多少枚,眼睛就像上了油一樣亮得很。難道汝老了後也會變成那樣嗎?」

聽到赫蘿小姐的最後一句話時,羅倫斯先生露出感到厭煩的表情。

赫蘿小姐哈哈大笑後,看向我說:

「對了,寇爾小鬼,咱拿了汝的破布袋來用。布袋裡的物品都安然地放在旅館裡,這方面汝不用擔心。」

我雖然點了點頭,但還是搞不懂狀況。

明明沒有偷銀幣,卻只要交換銀幣就能夠賺到錢?

「不過,真不愧是賢狼啊,你是在什麼時間點發現的?」

羅倫斯先生綁住破布袋的袋口,然後向赫蘿小姐搭腔說道。

「唔?這還用說嗎?當然是在汝回到房間後,沒有先指使寇爾小鬼,而是先向我搭腔的那一刻開始。」

我真是越聽越模糊了。

羅倫斯先生也露出感到懷疑的目光看向赫蘿小姐。

「就相信你說的話吧。」

「大笨驢。不過,汝的演技也相當爐火純青了。寇爾小鬼看見破布袋而露出訝異表情時,咱也在想可能有點危險。」

「唔!」

赫蘿小姐是在說我被羅倫斯先生提醒的時候。

「我也是嚇了一跳。我以為你會用更安全的方法。」

「不過,咱的方法很完美唄?」

「當然。不過,以我個人來說,如果你每次都能夠表現得那麼謙卑又柔弱,對我會有很大的幫助。」

赫蘿小姐掛著笑臉,輕輕露出尖牙。

不過,赫蘿小姐立刻收回尖牙,然後看似開心地縮起脖子。

只有我一人什麼都不懂。

我像個稻草人一樣杲住時,或許是察覺到了我的反應,羅倫斯先生開口說:「啊,抱歉抱歉。」然後告訴我說:

「赫蘿能夠靠銀幣的聲音分辨出好壞。」

「咦?」

「就像能夠靠味道分辨出是鐵或銅的道理一樣,聽聲音也能夠分辨出來。即使是相同圖案的貨幣,也可能因為發行年份不同,造成銀的含量不同。很明顯地,那個吝嗇老頭想要不支付酬勞就要人家幫忙,所以我們就把質量較差的貨幣換成優質貨幣,藉由這樣的方式來索取酬勞。」

赫蘿小姐撒下銀幣時的聲音,以及慌張地想要挑出銀幣時貨幣互相碰撞的聲音,在我腦海里重新響起。

「這隻大笨驢不可能沒事拜託咱去做麻煩的事情,所以咱心想背後一定有什麼目的。這時再看見桌上那堆貨幣,當然很快就猜出這隻大笨驢有什麼企圖。」

至少在我所知道的範圍內,兩人在實行計劃前,並沒有開口討論過方法。如果開口做過討論,肯定會傳進我耳中,而且膽小如我如果知情了,肯定無法保持平靜。

赫蘿小姐用左手牽起我的手,再用右手牽起羅倫斯先生的手。

羅倫斯先生也露出顯得滿足的笑容,兩人可說是默契十足。

「咱們一路走下來,也不是玩票性質地在旅行,是唄?」

赫蘿小姐抬頭看向羅倫斯先生這麼說。羅倫斯先生低頭看著赫蘿小姐,露出了像是在挖苦人的笑,並微微傾著頭。

「當然了,也多虧有寇爾幫忙。」

目睹羅倫斯先生與赫蘿小姐兩人的堅定關係後,我不禁開始有種被排擠在外的感覺。這時羅倫斯先生便這麼對我說。

「嗯。因為寇爾小鬼很認真地在工作,所以那隻大笨驢才會掉以輕心。而且,只注意一隻對象跟注意兩隻對象的狀況大不同。這次都是因為寇爾小鬼先讓對方失去戒心,才可能成功。」

「畢竟人們會說徒弟是照出師父的一面鏡子。對方似乎把寇爾當成了我的徒弟,所以看見寇爾的表現後,肯定完全不覺得我會有什麼企圖吧。」

因為兩人都很溫柔,所以應該有一半是出自體貼才會說這些話。

不過,儘管只有一半,或者低於一半的成分,但還是有足以自傲的地方。

這樣的事實讓我感到開心不已,臉上也不由地浮現笑容。

看見我這樣的反應後,赫蘿小姐和羅倫斯先生都露出比方才更柔和的笑容。

兩人是非常好的人。他們擁有能夠信賴的對象,也擁有心靈相通的對象,還願意對我這種人做出貼心表現。要是教會裡有像他們這樣的人就好了。這樣我們村落或附近村落的人們,肯定能夠生活得更安心。

雖然腦中浮現這樣的想法,但我告訴自己比起感嘆這些事情,更應該慶幸自己能夠與他們這樣的人一起旅行。這麼改變想法後,我加快有些落後的腳步,與赫蘿小姐、羅倫斯先生三人並肩而行。

「好了,可以吃午餐了唄。」

「嗯。就在這附近隨便買個東西回去吧。我記得這附近有便宜的麵包店……」

羅倫斯先生拉著赫蘿小姐的手,準備從馬路上往小巷子走去時,赫蘿小姐停下了腳步,並拉住羅倫斯先生的手。

「唔?那邊有一家看起來不錯的食堂。去那家就好了啊。」

「那家店?那家不是在烤什麼雞肉和鴨肉的店嗎?大白天就傳出讓人垂涎三尺的香味,這種店不可能太便宜。吃麵包就夠了。」

羅倫斯先生準備再次踏出步伐,但被赫蘿小姐使力拉了回來。

「大笨驢。咱們不是賺了錢嗎?賺了錢不拿來用要做什麼?」

「當然是存下來啊。如果每次賺了錢就馬上花掉,那我到底要什麼時候才能夠鬆口氣啊?」

「笑死人了!老是像只笨貓一樣露出悠哉表情在打瞌睡的人,還好意思這麼說。剛才賺的錢是多虧了咱才賺到的,所以咱說怎麼花錢就怎麼花!」

「那是我設法找來的工作耶。而且,你根本不懂貨幣有什麼種類吧。我頂多只能分給你一半。說到這一半,也不夠補你偷吃、揩油的金額。」

「汝、汝竟然扯得這麼遠……汝這隻大笨驢真的是……」

「你才要好好檢討一下,難道你只知道要吃嗎?你應該為了更長遠的事情做考慮……」

在大馬路中央,兩人壓低音量開始你一句我一句。幸好路上的人潮洶湧,喧鬧聲更是驚人。

到處可聽見工匠們的爭論聲,以及商人們像在吵架似的殺價聲。

經過的人們會露出有些好奇的表情看向羅倫斯先生兩人,但很快就失去興趣,並趕路而去。

我在遠離兩人的地方靜靜觀察著事態,並忍不住搖頭嘆息。

不過,我一邊望著兩人,一邊發愣地想著——

所謂感情要好,應該就是這麼回事吧。

兩人到最後似乎無法達到共識,互相別開了臉,赫蘿小姐以驚人的速度朝向我走來。

然後,拉著我的手走了出去。

「那、那個……羅倫斯先生呢?」

我詢問後,赫蘿小姐像個小女孩一樣鼓著臉這麼說:

「誰要理那隻大笨驢!」

被赫蘿小姐拉著走到一半時,我回過頭看向羅倫斯先生。

羅倫斯先生看向這方,並動著嘴巴以嘴形這麼說:

我才懶得理你!

不過,照這樣子看來,兩人應該會在吃晚飯前和好吧。

如同憑聲音可以聽出貨幣好壞一樣,我多少也能夠從兩人說話的調調聽出狀況好壞。

在走入城鎮喧囂之中時,我偷偷這麼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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