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 第四幕(2/2)
愛爾薩也不是笨蛋,她明白赫蘿的考慮有一定的合理性。而且,她是不忍看到羅倫斯他們那樣才說出這些話的。
那麼,就算只是為了回報她對自己的關心和善意,羅倫斯也得想點辦法。既然愛爾薩說無論使用多麼卑劣的手段,她都會為自己向神明解釋。那麼動一動自己的腦子也不壞,就算最終依然得出放棄的結論。
畢竟,儘管簡單地要求赫蘿改變主意是不可能的,但只要說那是為了生意的話,就有可能了。
而且,羅倫斯明白自己該考慮什麼。他要考慮的,就是不用去基修,而且能夠迫使那個鎮上的不知內情的商會把書賣掉的辦法。
綁架那個商會主人的妻女,以此威脅?下咒語?僱傭兵團去襲擊他們?
想像這些荒唐的主意,也是一件有趣的事。
只是,他並不像愛爾薩誤會的那樣擁有魔法工具。不用攜帶大量現金就能把錢運到目的地的匯款這種方式,只要明白了其本質就會發現,那並不是不可思議的技術。
簡單地說,那只不過是通過信用這條水路運送貨物而已。
那並不是用魔法運送看不到的金錢,其中遵循著某些原則。
就算撕毀信用,能奪去的也不是生命,只有金錢而已。
想到這,羅倫斯突然被自己想到的一個字眼吸引住了。
撕毀信用?
想到這個字眼的時候,羅倫斯的大腦停頓了一下。
疑惑的愛爾薩想說點什麼,但羅倫斯擺了擺手,制止了她。
真的不去基修就不能把書買下嗎?
羅倫斯感到似乎有什麼自己沒察覺的問題。解開問題的鑰匙在雷諾斯到處都是。那是與赫蘿牽著手、一起走向通往約伊茲之路的金色鑰匙。
這種期待讓羅倫斯心跳不已,他的腦海中回放著進這個鎮子之後的種種。
羅倫斯看著愛爾薩。
他感到對什麼事都
不害怕的愛爾薩好像身體顫抖了一下。
那也許並不是心理作用。
因為,幾秒之後,羅倫斯帶著笑容對她說道。
「說起來,如果我真的想到了奇蹟的辦法,你會為我做些什麼呢?」
你會為我做些什麼呢?羅倫斯從出生以來,第一次說這樣的話。
他不由佩服自己竟然一點猶豫都沒有就說出了這句話。
「……我、我會祝福你們。」
不過,由於膽怯的愛爾薩是個了不起的聖職者,所以,羅倫斯把臉上的得意勁稍微收斂了一些。
他所想到的是如果沒有愛爾薩的啟發就會付之一笑的、可笑而卑劣的辦法。
羅倫斯他們回到弗倫雜貨店,發現店裡面一個人也沒有。
通向庭院的門大開著,庭院裡有一個臨時堆成的爐子,裡面的火燒得正旺。
「哦,回來了啊。我這邊還要花一點點時間,請到屋裡等待吧。'』
庭院裡,一個看起來像廚師的男子正熟練地剔除著鰻魚的刺,不知這個人是花錢雇來的,還是弗倫的熟人。.
而在他周圍,有許多忙碌著的夥計。
聽到弗倫的話,羅倫斯點了點頭,走回店中。愛爾薩不安地看著他。
「你可是煽動者哦。」
羅倫斯用頑皮的語調說道,愛爾薩的肩顫抖了一下。
不過,她的視線緊緊地盯著羅倫斯,並咬著下嘴唇。
「我是在感謝你。也許,我的心比想像中還要蒼老。」
羅倫斯笑著說完這些話之後,輕輕吸了口氣。
他面對的,是店的內部。
「在父親的信中……」
愛爾薩面對著羅倫斯的背說道。
「寫著這樣的話,走自己所想的路。在書中,有許多做出妥協,最後勉強得到幸福的故事,但作出妥協,最後得到滿意結果的例子,幾乎沒有。另外……」
愛爾薩握住胸前的手工雕刻的紋章,帶著頑皮的笑容繼續說道。
「就算失敗卻得到滿足的例子,有很多哦。」
經商之道就是成功與失敗的積累。
這種事,羅倫斯很早以前就明白了。
「當然。」
羅倫斯邁著大步,在弗倫雜貨店的走廊里前進著。
這裡經常打掃,通風也非常不錯。有意思的是,店的內部儘管走廊狹窄,頂部也很低,卻比接待顧客的店鋪部分更加明亮。
在光線明亮的地方,聲音也聽得更清晰。
走了不一會兒,羅倫斯就聽到赫蘿與柯爾愉快的聲音。
那是本來有爐子的廚房被隔出來的房間,地面比別的房間低了不少,赫蘿與柯爾那充滿腥臭味的衣服正整齊地放在裡面。
羅倫斯掀開布簾,看到赫蘿正用木勺舀起熱水,潑到脫得精光地逃跑著的柯爾背上。
「不要跑!如果是在紐希拉的話,可比這個燙一百倍呢。」
赫蘿隨口胡說道。
不過,柯爾也拿著木勺準備從桶里舀水潑過去,看樣子,他們玩耍得正開心。
看到羅倫斯,柯爾慌忙把木勺藏到身後。
而赫蘿卻雙眼發光,滿臉發現新獵物的興奮表情。
「別鬧了,小心感冒啊。接著。」
兩人應該早就洗好了,於是羅倫斯把兩條大毛巾扔了過去。
柯爾用手接住,赫蘿則用頭接住。
「換的衣服我放在門口了,柯爾的是愛爾薩小姐借的,待會去謝謝人家。」
「啊,好的。」
柯爾精神十足地回答完,就打了個噴嚏。
赫蘿與柯爾都脫得精光。柯爾用毛巾擦乾了身體,立刻換好衣服。
「還有你。」
聽到羅倫斯的話,赫蘿露出沒勁的表情嘆了口氣,尾巴不停地搖晃著。
「真是的……沒被人看到吧?」
她的尾巴每次搖晃,都濺出許多水珠,但頭髮卻不是那樣。
赫蘿用手一擰尾巴,就擠出大量的水。
「咱可沒那麼粗心……阿嚏。」
她的身體嬌美,肌膚白裡透紅,在水的浸潤下,仿佛拋過光的珍珠一般。
不過,打噴嚏的神態看起來十分笨拙,加上身體嬌小,看起來就像個小孩子。
羅倫斯一面嘆氣,一面幫她擦拭頭髮。
「午飯已經快好了吧?」
「還在爐子上呢,再等一會兒。」
「唔,咱在港口聽說,塗上乾果油以後再烤會更香。」
赫蘿的頭髮美麗而鬆軟,卻也因此更容易吸水。
羅倫斯用力幫她擦拭,水也總擦不干。
「這樣的熱水浴雖然也不錯,不過,還是紐希拉那些地方好,入浴的時候還準備了用雪冰凍過的烈性葡萄酒,是吧?」
赫蘿這樣說道。也許是因為桶里的水也冷得差不多了,她看上去有些發抖。
「那邊的人都是那麼做的。不過,洗澡和喝酒的價錢都不低。」
羅倫斯把毛巾從赫蘿頭上拿下,披到她的肩上。
赫蘿用手撥開粘在額頭上的頭髮,答道:「唔。」
「好了,接下來是身上。」
赫蘿把手插在曲線優美的腰上,抬著頭看著羅倫斯,仿佛在說「怎麼了?」。
羅倫斯看了看她那充滿挑釁的琥珀色眼睛,隨後緩緩把眼睛閉起。
「快幫咱擦好身體換衣服。」
看到羅倫斯不為所動,赫蘿的臉鼓了起來。
不知道她是對旅行即將結束的事根本不在乎,還是因為在乎而故意裝成這樣。
不過,雖然赫蘿很會作戲,但羅倫斯隱瞞心事的能力卻有限。
他抓起披在赫蘿肩上的毛巾,皺了皺眉。
「幫咱換好衣服之後,汝打算做什麼?」
羅倫斯這樣答道。
「我想去尋找露·羅瓦,你來幫我。」
圖153
可憐的露.羅瓦現在正在這個舉目無援的鎮子上為了籌集做那筆投機買賣的物資而奔走著。
不過,羅倫斯說要去找他,並不是要向這個可憐的男子伸出援手。
這一點,赫蘿自然也明白。
她用疑惑的目光望著羅倫斯問道。
「為了什麼?」
水珠從赫蘿身上滴落。
洗澡水變冷了,氣氛也變得非常冰冷。
赫蘿那濕潤的身體急速冷卻,目光也冷若冰霜。
「在約伊茲的附近……」
羅倫斯於幾乎與赫蘿的身體貼在一起的距離,低著頭說道。
「有一個傭兵團。」
「……什麼?」
「據說……叫作繆里傭兵團。」
這兩句話讓赫蘿十分驚訝。
儘管非常震驚,但人到了這樣的時刻大腦運轉得總是異常得快。
「請幫我找露·羅瓦,我現在就要見他。」
羅倫斯把臉轉朝一邊,身體也正準備從赫蘿身邊離開,仿佛在說情況就是這些,不料,赫蘿卻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領。她的表情,已經超越了憤怒。
「汝打算做什麼?」
「向他說明我的提議。」
赫蘿露出獠牙,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在她即將爆發之前,羅倫斯抱住了她的臉,說道。
「我不是要改變主意。」
說著,羅倫斯蹲了下來,望著赫蘿那略帶紅色的琥珀色眼睛。
她的眼睛清澈而美麗。
「我是商人,不會那樣輕易地違反契約。」
這句話有兩層含義。
羅倫斯站了起來,平靜地說道。
「不過,我提議做些改變,如果情況允許的話。」
「這麼說……」
赫蘿還沒說完就閉上了嘴。隨後,她就像為自己鼓勁似的,抓著羅倫斯用力搖晃。
「這麼說,就是不去基修了嗎?」
「看情況。」
赫蘿看起來就像要哭了一樣,這只是羅倫斯的錯覺吧。
實際上,赫蘿是露出厭惡的表情吧,一副「這個傢伙,又做了多餘的事」的樣子。.
「……雖然咱不願這麼想,不過……」
「嗯?我確實是在嫉妒哦。」
羅倫斯望著赫蘿,乾脆地說道。
「嫉妒繆里?」
赫蘿愣住了。氣氛安靜得仿佛能聽到她的心跳聲。
「難道說,繆里是女的?那麼,我剛才說的話就當成開玩笑好了。」
羅倫斯盯著赫蘿,她卻把臉轉朝一邊。
隨後,她緩緩搖了搖頭,說道。
「不過,咱告訴汝吧,繆里可不像汝想的那樣——」
「可是,我很有可能淪落到只能坐在馬車上想像你們重逢時的場景的境地。老實說,我不希望那樣。」
羅倫斯牽起赫蘿細小的手,發現它非常冰冷。
於是他拿起披在赫蘿肩上的毛巾,替她擦了擦臉和脖子。
「汝想怎麼做?」
「為了不去基修也能把事情辦妥而努力,為此,我現在就要見露·羅瓦。當然,不用把柯爾和愛爾薩小姐帶去約伊茲的辦法,也應該是有的。」
羅倫斯用毛巾擦拭著赫蘿的肩膀,赫蘿不耐煩地撥開了他的手,問道。
「那種辦法,真的有嗎?」
無論回答得多麼巧妙,只要有一點瑕疵,都逃不過赫蘿的眼睛。
赫蘿警惕地望著羅倫斯。
羅倫斯卻不知為什麼笑了起來,隨後,他自嘲般地說道。
「我會朝那個方向努力的,這就是我。」
說到這,赫蘿終於明白他為什麼笑了。
「這就是我身為一個商人,能做出的最大改變。」
赫蘿像吃到什麼苦東西一樣縮起了下巴,用厭惡的眼神看著羅倫斯。
這個傻瓜真的沒救了。
她一定是這樣想的,而且,也說出了口。
「雖然這非常可笑。」
說完,赫蘿笑了起來,並點了點頭。
「如果不成功,我就放棄,我是說真的。」
赫蘿能夠看穿別人的謊言。
我說的沒錯吧?羅倫斯用這樣的眼神看著赫蘿,她更加縮緊了下巴。
明明在做詭辯,居然還能做出如此無辜的表情。
赫蘿吃驚地盯著羅倫斯。
羅倫斯咳嗽一聲,繼續說道。
「不覺得我也成了一個大人了嗎?」
就算被打、被踢、哪怕捨棄所有財產和生命,也要守護、追逐、依靠赫蘿。
就結果來看,這趟旅行並不算壞。
赫蘿既沒有笑,也沒有生氣,現在的她,已經超越了驚訝。
看到羅倫斯的笑容,赫蘿無力地垂下了頭。
看起來就像把臉埋在羅倫斯的胸口一樣。
「真是亂來啊。」
赫蘿嘆息著小聲說道。
她把毛巾撿了起來,隨意地裹在身上,又說了一遍。
「真的是非常亂來啊。」
亂來也沒什麼不好。
看著赫蘿胡亂地擦著身體,羅倫斯感到心情輕鬆了許多。
正如愛爾薩說的那樣,認準一件事就一干到底,也讓人心情輕鬆。
赫蘿從桶里出來,在地上啪噠啪噠地走著,並把毛巾扔給了羅倫斯。
也許是由於剛洗過,她的尾巴看起來非常蓬鬆。
「不是要去找那個肉糰子嗎?」
「是啊。」
「真是的……午飯前要回來。」
赫蘿大聲喊道。
露·羅瓦給人的感覺就像一個動物。
並不是說他的外表,而是說他感覺的敏銳程度。
這個正在商會的搬貨場做交涉的書商一聽到羅倫斯的腳步聲,就立刻轉過了頭。
而且,那裡並不安靜,怒吼聲、馬的嘶鳴聲混雜著,談話聲也不絕於耳,是個非常喧鬧的地方。
「您的表情好可怕啊。」
露·羅瓦開玩笑般地說道,但羅倫斯並沒有笑。
「這可是我要說的話啊。」
他的語氣非常友好,這是因為赫蘿就站在羅倫斯的對面。
假如赫蘿不在,這個書商恐怕會把羅倫斯視為不可信任的敵人吧。
「物資方面,我購買了許多。」
露·羅瓦的右半邊臉靈活地動了動。
隨後,他轉身簡短地說了句「看來還是算了。」。商會的人看來也沒有非要讓他買下的意思,只是輕輕搖了搖手。
「帶著女性還露出這種表情,可是不會被其他商人們信任的哦。」
走到羅倫斯身邊時,露·羅瓦這樣說道。
羅倫斯聳了聳肩,回答道:「我早就有過那種經歷了。」
「您有什麼事呢?該不會是什麼讓我感到可怕的事吧?」
在信用的世界裡,最應該避免的就是改變心意。
與這個相比,失敗根本算不了什麼。
「不。」
「那麼,是什麼事呢?」
「我突然有點急事,不能去基修了。」
羅倫斯和露·羅瓦並肩走出店,朝人少的地方走去。
途中,露·羅瓦曾一度超過赫蘿,追到羅倫斯身邊,但赫蘿一直與兩人保持著距離,走在後面。
「您說真的嗎?」
「旅伴也對我說過。」
露·羅瓦閉著嘴,看著羅倫斯。
他的臉上充滿疑惑,因為,他無法看出羅倫斯的想法。
「請不要開玩笑了。這筆買賣我還指望賺一千枚銀幣以上的利潤呢。」
他看起來就像在吹噓「我可是連熊都能殺死的哦!」的傭兵。
不過,羅倫斯可不是為這個而發笑。
而是為這筆大買賣以及自己的嫉妒心在自己心中的重要程度相等感到可笑。
「抱歉,不過,我並不是打算反悔。」
露·羅瓦那張大臉扭曲著。
羅倫斯輕輕咳嗽一聲,吸了一口冷空氣,說道。
「關於基修的商會,那是個與戴林克商會有特殊買賣的大商會吧。」
只要褐色肌膚的姑娘。這種要求,不是重要的客戶的話,戴林克商會是不會答應的吧。
而能向那個商會提出如此非分要求的商會,也不會是小商會。
露·羅瓦一面仔細聽著羅倫斯的話,一面緩緩點了點頭。
「這麼說,他們與好多商會都有長期的生意往來,這麼想並沒有錯吧?」
「……是的,不過,那又怎麼了?」
露·羅瓦著急地問道。
可是,羅倫斯並不打算一下子把話完全說完。
他鬆了松脖子,繼續說道。
「那樣的話,就算我留在這個鎮上,也能夠幫助你做這筆買賣。」
聽到這句話,這個書商停下了腳步,打量著羅倫斯。
他的樣子,看起來就像在說羅倫斯接下來的每一句話,他都會調動所有腦細胞去思考。
發現露·羅瓦突然停住了腳步,羅倫斯回過頭。
陽光照在他的臉上。羅倫斯眯著眼睛,說道。
「用匯款。」
「匯款?匯款怎麼了?那只是方便的現金運送方式啊。」
羅倫斯隔著露·羅瓦的巨大身軀,朝滿臉無聊表情的赫蘿望去。
「就是找碴。」
說完,羅倫斯轉身繼續前進。雖然露·羅瓦面臉疑惑,但羅倫斯確信他會跟來。
而當他跟著自己走的時候,輸贏已見分曉。
「羅倫斯先生,我不明白您在說什麼?」
好奇心會害死貓。
只要知道了,就會不敢去做。
即使方法再簡單。
羅倫斯轉過頭,看著露·羅瓦。
「從多個商會同時向那個商會開出匯票。」
「啊。」
「而且,換算成金幣的話,是數十,不,數百枚。」
羅倫斯不禁想笑。
畢竟,從自己口中說出的,是只有具有巨大財力的人才能做到的、高難度的事。
「讓他們以不同的理由同時開出匯票。這樣的話,那個商會會認為
只是偶然而不會起任何疑心就把現金兌換出來。而當現金開始見底的時候,他們就會感到奇怪了。可是,為時已晚,商會金庫里的現金逐漸變少,嗅到氣息的兌換商就會趁機提高兌換的手續費。陷入窘境的商會將怎麼做呢?在他們感到迷茫的時候,也會有人陸續地前來兌換現金,而且,其中一定會有平日的貿易對象。可以得罪誰呢?哪個是不能得罪的人呢?如果是大商會,那麼在他們最迷茫的時候,也同樣會有顧客和貿易對象前來,他們紛紛提出『把這個賣給我、把說好的報酬給我……』等要求,因此商會將陷入大混亂。」
肥胖的露·羅瓦的肌膚如擦了粉一樣漂亮。
而現在,卻像撒了岩鹽一般,又白又僵硬。
「到那個時候,你這麼說,看你們好像很為難啊,匯兌的事就交給我吧,不過,我有
條件。」
當然,他負責的匯兌,都是出自戴林克商會的,所以,露·羅瓦並不需要準備現金。
到了這一步,事情基本就算成功了。
接下來就看露·羅瓦的膽量和本事了。
「『對了,聽說你們這裡有一本書吧?』我就這麼說嗎?」
「沒錯。吃
羅倫斯滿臉堆笑,如同一個殷勤的商人一樣說道。
露·羅瓦望著他,他感到現在的羅倫斯有些可怕。
也吃驚於他竟然能想到這種卑鄙無恥的手段。
不過,方法上是可行的。
而問題自然也是存在的。
「我明白您說的了。只是……戴林克商會能答應嗎?」
他擔心的倒不是會不會有損戴林克商會的名聲這個問題。因為,把戴林克商會的錢帶到雷諾斯鎮的多個大商會之後,匯票是由那些商會開出的。到了那個時候,根本不會涉及到戴林克商會這個名字。
問題在於,為了開據匯票,是否需要大量的現金。
「肯定會答應的。因為,這個鎮上現金的價值提高了。」
「啊。」
露·羅瓦不禁叫了起來。
戴林克商會一定會從這筆買賣中利用貨幣兌換行情賺取利益。
「只要雷諾斯和基修的貨幣行情不同,他們就有可能賺取利益。而幸運的是,現在明顯是雷諾斯這邊的行情比較高。要我計算給你看嗎?」
聽了羅倫斯的話,露·羅瓦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腦門。
他的嘴上在痛苦地念著什麼,而眼珠卻冷靜地轉動著。
羅倫斯提出的這個計劃,如果戴林克商會接受,那麼購買書的辦法就確定了。
根本不用被「在去基修的途中為怎樣購買書而煩惱,或者為了順利買下書而擔心能否找到空子。」等等由於不明朗的將來而產生的不安折磨。.
離開鎮子獨自經商的商人是絕對不會小看這種痛苦的。露·羅瓦實際上到了這個鎮子之後,也有過大幅修改出售聖經的計劃的痛苦經歷。
羅倫斯所說的辦法簡單易行,就算光是想想也會覺得非常容易。
就照這個方法做,沒什麼比計劃周詳的旅行更能讓人安心的了。
露·羅瓦如同向神明懺悔的信徒一樣,望著羅倫斯問道。
「真的……要這麼做嗎?」
他這是在套羅倫斯的話。
羅倫斯簡短地答道。
「當然。」
這個書商如同做了錯事一樣耷拉著腦袋點了點頭。
羅倫斯他們決定立刻前往戴林克商會。
要把計劃變更的事告訴對方,自然是越早越好。
不過,疾馳的馬車突然改變方向的話,坐在上面的人的身體怎麼也得承擔一部分負荷。
羅倫斯當然早就想到了這一點,他不是一個短視的人。
正因為這樣,他再次把赫蘿帶到了戴林克商會。
這是為了向這個自己曾經為了錢而抵押赫蘿,之後又傾盡囊中所有把赫蘿贖出來的商會顯示決心。
到達戴林克商會的時候,正好四位主人在舉行慣例的會議。
羅倫斯他們走進房間,四人一起過來迎接。
既然來到這裡就不能回頭,羅倫斯並不想為沒有盡全力、或者沒有辦到能做的事而後悔。
羅倫斯主動向四人做解釋,將利用匯款的手段進行交易的提議,以及對自己來說最重要的、不去基修的事告訴了他們。
聽完之後,其他三人不動聲色,艾林金更是連眉毛都不動一下。
不僅如此,他甚至把手放到桌上,平靜地說道。
「那麼,就這樣辦吧。」
聽完這句話,給出提議的羅倫斯反而大吃一驚,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羅倫斯立刻就反問道。
「您認為這樣好嗎?」
艾林金故意裝出吃驚的表情問道,作出提議的不是您嗎?
「不是,當然了,是我提出的,也感謝您能夠答應……只是,那個,關於我想拜託您的事……」
「羅倫斯先生不願去基修,是吧?」
之前弗倫提過這個,而眼下,赫蘿也在場。
就算是頭腦不大靈活的人,也能猜到羅倫斯想說什麼吧。
艾林金笑了。
「提出那個方法的人是羅倫斯先生您的話,就與我當初提出的條件基本一致。而且,您的提議我沒有理由拒絕。因為,我們也討論過那個方法。」
「什麼?」
吃驚的不光是羅倫斯。
露·羅瓦也滿臉驚訝的神色。
「不過,一般人不會想到這種令人討厭到極致的辦法,就算想到,也不會對我們說,這就是我們討論的結果。而且,由我們主動提出的話,也許會受到質疑。」
不知他是在開玩笑還是認真的。
不過,從艾林金露出的諷刺般的笑容看,他說的應該是真話吧。
「能想到這種上不了台面、不計後果的辦法,說明您也過於老謀深算了,是吧?」
聽了艾林金的話,羅倫斯這邊只有赫蘿笑了起來。
這個奴隸商朝赫蘿微微一笑。
「男人保持年輕的辦法並不多。帶您一起來是個非常棒的決定。這可不是在諷刺哦,是我的真心話。」
說完,艾林金一直看著羅倫斯。
羅倫斯不知道應該怎麼回答。
但他知道自己應該表示同意。
「看到您帶的同伴,我就大概明白您找我有什麼事了。二人三腳,可以這麼說吧。」
艾林金剛說完,其他幾個主人就說道:「我們可是四個人啊。」
獨自一人的話,就算是艾林金也無法走太遠。
您的提議我已經明白了。具體怎麼實施,可以交給我來安排吧?」
艾林金以商業會談的口吻這樣說道。羅倫斯和露·羅瓦一起答應了他。
與其它商會的聯繫、以及現金的準備等事,沒有他們是很難辦到的,而且使用如此卑鄙的手段的話,就算能順利買到書,要運到鎮外也是一件難事。
所以,羅倫斯把具體細節交給他們來處理。
而自己將徹底扮演惡人的角色。
艾林金他們也想到了同樣的辦法,卻不說出來,也是因為這一點。
「這次的買賣一定會非常不錯。雖然那家商會有點可憐。」
艾林金確實是以同情的口吻這樣說道,但羅倫斯什麼也沒說。
羅倫斯隔著桌子與艾林金等人分別握手,契約正式變更了。
對他們來說,握手是交換契約書之前的禮儀。
他們的商道,非常接近弗倫他們的世界。
「那麼,祝您成功。」
會談以這句話作為結束。
露·羅瓦看著羅倫斯,不住地偷笑。
他似乎想說,幹得漂亮。
羅倫斯同樣想說這句話。因為,這趟交易羅倫斯不用去基修,這就意味著惡人將由露·羅瓦獨自扮演。
當然,這也是要付出代價的。
「關於之前說好的手續費……」
離開空曠寂靜的走廊之後,羅倫斯說道。
「啊,請不要現在說這個。」
「那就以後再說。」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
說著,露·羅瓦小心地看了看周圍。
艾林金他們仍在屋內商量著什麼,還沒有出來。
在離羅倫斯他們稍遠一點的地方,只有一個看起來很機靈的少年在推著門。
「只是……」
「在一切都結束以後再說也可以吧。」
說完,露·羅瓦頑皮地看著羅倫斯。
「我確實要當惡人。把對方一下子就弄得倒閉也是可能的。所以,這麼一筆大買賣的中介費您不要的話,我恐怕會激動死的。而且,我可不是弗倫先生。」
說到這裡,露·羅瓦笑了起來。
他的笑容,真的如同少年一樣天真無邪。
「但我也想回報您。您真的是行商人嗎?我有些不敢相信。」
在連掉到地上的小錢都想撿的時候,羅倫斯最希望聽到的這句話,卻在自己有了比金錢更重要的目標之後經常能夠聽到,這可真是諷刺啊。
雖然不知道露·羅瓦是不是在想著儘量不要妨礙到自己,但羅倫斯看了看站在身邊的赫蘿,回答道。
「大概因為我確實不配做一個行商人。你的想法並沒有錯。」
露·羅瓦開心地笑了起來,但赫蘿卻沒有流
露出半點的笑意。
大概是因為她的意見被否定掉了吧,另外,羅倫斯嫉妒她在故鄉的同伴,也是她笑不起來的原因之一。
不過,她也沒有生氣,這倒讓羅倫斯感到很驚訝。如果問赫蘿原因的話,羅倫斯收到的恐怕會是連同答案附贈的拳頭。
「不過,羅倫斯先生,請您不要介意。我很喜歡用笑容勸說別人做自己不願做的事。」
儘管羅倫斯臉上帶著不甘心的神色,但聽到這句話,赫蘿卻笑了起來。
在弗倫的店裡與露·羅瓦見面的時候,他就這麼做過。
直擊對方的善惡觀,讓情況向著對自己有利的方向發展。
「所以,這次的事是我夢寐以求的。獵物越大,成就感也就越大。」
愛爾薩對露·羅瓦的評價是正確的。
正因為貪婪,所以值得信任。
羅倫斯點了點頭,答道:「期待你的精彩表現。」
弗倫的商會裡有烤好的鰻魚。
羅倫斯告訴露·羅瓦之後,他露出比赫蘿更興奮的神情,提議道。「那麼,大量的烈性酒是必須的了。在這裡的河中抓到的鰻魚最適合烈性酒了。契約結成……應該說變更成功,也是值得慶祝的事。」
聽到露·羅瓦的玩笑,羅倫斯苦笑起來。
「弗倫先生他們也在呢。得去哪裡……」
「啊,我去買好了。不過,希望羅倫斯先生把物資讓給我一些。」
看來,他不打算在鎮上購置旅行物資了。
雖然聽起來是交換條件,不過,既然露·羅瓦這麼說了,羅倫斯也就答應了他。
「那麼,就麻煩你跑一趟了。」
「交給我吧。請您先過去,幫我說一聲,叫他們在我回來之前別把鰻魚都吃掉。」
說完,露·羅瓦鑽進了人海中。
儘管路上喧囂吵鬧,但他一走,羅倫斯就感到身邊立刻安靜了下來。
不知這是不是可以稱為存在感,但總的來說,露·羅瓦確實是個吵鬧的人。
羅倫斯他們也開始前進,突然,赫蘿說道。
「這樣一來,麻煩事就全部推卸乾淨了。」
她的話里充滿了諷刺,但羅倫斯並沒表現出半點不快的神色。
因為,推卸麻煩這句話,用來表達這一連串發生的事實在是再恰當不過的了。
「這是行商人的鐵則。旅行的時候,儘量輕裝上陣。」
「哼。」
赫蘿用鼻子哼了一聲,露出少許厭惡的神色。
不過,羅倫斯牽她的手的時候,她並沒有把羅倫斯的手甩開。
也許是因為她對羅倫斯改變主意的事還有些耿耿於懷吧。
羅倫斯望著從鎮裡的任何地方都能看到的教會的尖塔,心中默默念道,儘管這樣,我也是得到了神明的寬恕的。
這時,赫蘿指著小路說道。
「那是近道吧?環境滿迷人的。」
羅倫斯也.有同感。
即使用酒溫暖寒冷的身體,喝多了的話也會感到難受。
剛走進巷子,羅倫斯就感受到與戴林克商會不同的寂靜,這種寂靜讓羅倫斯感到渾身輕鬆。
赫蘿看起來也一樣,她發出輕柔的嘆息。
這個儘管狹窄、卻打掃得非常乾淨的巷子讓人心情舒暢。
簡直就像通往簡樸而充實的生活的小道。
儘管羅倫斯並沒有說對大道上的大生意再也不感興趣了,但今後,他不會再只為生意而奔了吧。他將與赫蘿一起去約伊茲,結束他那對赫蘿與繆里重逢時的場景的荒唐憂慮,為自己與赫蘿的旅行劃上句號。
在那之後,他將再次開始行商。
正如赫蘿開玩笑時說的一個回憶足夠笑上五十年那句話一樣,自己也許真的會那樣做吧。
在期待不知何時會再次重逢的時光中,那樣做就足夠了。
自己不會後悔。至少,能做的都做到了,這種滿足感留在自己心中。
就在羅倫斯這樣想著的時候。
「餵。」
赫蘿突然說道。
「嗯?」
羅倫斯反問道。於是,赫蘿那藏在斗篷下的臉上露出了為難的神色。
「咱想問一下。」
赫蘿究竟想問什麼呢。
羅倫斯反問道「什麼?」,不過,這完全只是出於好奇心。
「汝為什麼……這樣執著於與咱一起去約伊茲呢?」
說著,赫蘿露出了一副問了不該問的問題般的表情。
而在被問到之後,羅倫斯才知道,那確實是不該問的問題。
「唔,不要露出這樣的表情。咱只是覺得奇怪。汝並不是胡來,應該有著一顆明事理的腦袋。可是,為什麼不願接受咱的提議呢?汝說嫉妒繆里,咱在聽到汝這麼說的時候,確實相信了……可是,那是之後的事了吧?汝在知道繆里的消息之前,就執著於與咱一起去約伊茲。執著的原因,咱不……」
赫蘿在占上風的時候還言語模糊,這是很罕見的事。
大概是因為自己的表情吧,這樣一想,羅倫斯急忙用手摸了摸臉,
想把表情恢復成常態。
「有這麼奇怪嗎?」
當然,羅倫斯指的不是表情。
這一點,赫蘿應該也明白。
赫蘿沉默了一會兒,隨後轉過身,點頭答道。
「是的。」
「…………」
羅倫斯不知該用什麼話來表達自己現在的心情。
也許,失望這個詞是最貼切的吧。
羅倫斯本以為自己改變主意的話,赫蘿儘管不願意,但也會露出高興的神情。
沒想到卻是這樣的結果。
羅倫斯產生了如同自己的內臟全部被掏出來、撒在路邊一般的驚訝,以及不知該怎麼做才好的疑惑。他感到自己好像只剩下一副輕飄飄的骨架,連微風都能把自己吹倒。
「因為,咱不是說過許多次嗎?即使分別,也不意味著今生的別離。不是嗎?」
在狹窄的巷子裡與赫蘿這樣美麗的少女手牽手走著,並聽到對方對自己說出這樣的話。這樣的人毫無疑問是最幸福的之一。
可是,戰戰兢兢地看著赫蘿的羅倫斯一定不會贊同這種說法。
並不意味著今生的別離。這句話羅倫斯也明白。分別一年兩年,對行商人而言算不得什麼,並不是不能忍受。
可是,等待的對象換成是赫蘿的話,羅倫斯就覺得無法忍受了。連他自己也不明白這是為什麼。
是因為自己深深愛上了她?還是因為自己是人,而赫蘿是狼?
每次思考這個問題的時候,羅倫斯能想到的,只有這些。更不用說現在了。
羅倫斯沒有回答赫蘿的話。
所以,她繼續說道。
「咱確實想發火。因為,那意味著汝並不信任咱,不是嗎?」
她說的沒錯。
自己喜歡赫蘿,赫蘿也應該是喜歡自己的。
羅倫斯也希望是這樣。
可是,雖然愛爾薩也說過類似的話,但羅倫斯卻無法讓自己坦率地像那樣去想。羅倫斯也不明白原因。
是因為自己是懷疑商品、懷疑別人,心中根本就不存在信任這種東西的商人嗎?
「咱雖然不想這麼說,不過,就算說了傷害到汝的話,汝也會原諒咱的吧……分別的時候,咱可不會說再見。用不著咱把話都說出來了吧?」
聽到赫蘿的話,羅倫斯吃驚地看著她。
「怎、怎麼了?」
「你剛才,說了什麼?」
用不著咱把話都說出來了吧。
羅倫斯感到這句話里隱藏著巨大的秘密。
究竟是什麼樣的秘密,羅倫斯並不清楚。
但他強烈地感到那是某種重要的、決不能讓步的東西。
在寧靜的巷子裡,羅倫斯牽著赫蘿的手,比思考不去基修的方法時更加認真地思索著這個問題。
赫蘿同樣一面看著羅倫斯,一面緊皺著眉頭作思考狀。
「啊。」「啊。」
兩人異口同聲地叫起來,這並不是偶然。
「汝難道說……」
「啊。不。」
赫蘿吃驚地看著他,羅倫斯捂著嘴轉朝一邊。
這太巧了吧。
羅倫斯自言自語道,不過,他能想到的只有一個原因。
而一旦這樣想了,他就再也想不出別的原因。
儘管天氣寒冷,羅倫斯卻感到臉火辣辣地燙。
而赫蘿的視線更加火熱。
「哦……原來如此啊。」
羅倫斯很久沒聽過她這種蔑視、仿佛在思考怎麼修理自己一樣的說話方式了。
羅倫斯帶著像小孩子一樣儘管怕得渾身哆嗦、卻依然想看的心態,轉身朝赫蘿望去。
她那略帶紅色的琥珀色眼睛在美麗的臉孔上散發著異樣的光芒。
「咱承認自己也是那樣。不過……」
羅倫斯似乎聽到她用舌頭舔嘴唇的聲音。
他閉上眼睛,準備認命。
最初到這個鎮子的時候,羅倫斯牽著提出結束旅行的赫蘿的手,這樣說過。
我喜歡你。
那麼,赫蘿那時候說了什麼?或者更進一步說,她做出回答了嗎?
「呼,汝真是胡來啊。」
赫蘿的語調絲毫沒有掩飾心中的惡意。
羅倫斯甚至做好了連龍都能一擊斃命的傳說中的槍刺穿自己胸膛的準備。
就在這時。
「哼。」
赫蘿發出生氣般的輕嘆。
隨後,她閉上眼睛,一下撲到正做出防禦姿勢的羅倫斯的胸口。
「汝以為咱要戲弄汝吧?」
「……啊?」
羅倫斯睜開一隻眼睛望著赫蘿。
「開什麼玩笑。」
由於羅倫斯蜷縮著身體,赫蘿伸直了腰,如此就把兩人之間的身高差距填平了。
由於難為情,羅倫斯不知道他們保持這樣的姿勢多長時間了。
當他回過神的時候,看到的是赫蘿羞澀的笑容。
「真是的,非要等咱的回答嗎,汝不是商人的話,咱早就把汝的喉嚨咬斷了。」
赫蘿看著蜷縮著身體的羅倫斯,恨恨地說完這句話之後,鼓起了臉頰。
「再說,不是汝煽動咱的嗎?現在卻害怕成這樣,汝那是什麼意嗯?」
「?」
羅倫斯疑惑地看著她,赫蘿也吃了一驚,隨後低下頭說道。
「難道說,汝真的想要咱和那個石頭腦袋爭奪小柯爾?是這個意思嗎?」
不是這個還是什麼。
羅倫斯望著赫蘿那閃著紅光的眼睛,用自己那一片空白的頭思考著。
「啊……是這樣呀……」
「汝開什麼玩笑。」
赫蘿帶著哭腔,不滿地抬頭看著羅倫斯。
不用勉強自己裝成賢狼的樣子。那句話是羅倫斯發自內心的。
如果赫蘿最大限度地理解了,那就意味著自己要接受赫蘿的一切不像賢狼的表現。
而那種表現的極致是什麼?
這用不著說。
赫蘿也是一樣的,儘管會覺得難為情,但在與羅倫斯分別之後,也會非常想見到他,而這些事,她同樣也思考過無數次。
羅倫斯認為她是因柯爾被搶走而生氣,最後把氣撒在自己頭上等舉動可笑也是自然的。而這種想法,是因為他只看到表面。赫蘿亂撒氣的真正原因,是旅行即將結束,而她卻無法把對羅倫斯的留戀從大腦中揮去。
咱之所以亂發脾氣,是因為汝害得咱如此痛苦。向羅倫斯撒氣的時候,她的內心其實是這樣想的。
「汝真的是只為自己考慮啊。」
不抱期待,不做夢想。
沒有得到的時候、或者失去的時候,儘量讓自己不受傷。
說好聽點,這是商人的本性。
但其實,這僅僅是由於自己膽怯而已。
「特別遇到與咱有關的事情的時候。」
被鼓著臉頰的赫蘿扯住耳朵的羅倫斯身體彎得更低了。
被她揪得這麼痛,就算羅倫斯脾氣再好,也忍不住回嘴說道。
「你不也一樣嗎?」
「哦?」
儘管不打算用這一招,但羅倫斯還是從懷中掏出了一封信。
那是與地圖一起送來的,尤格的信。
「本來我不打算給你看的。」
說完,依然被赫蘿揪著耳朵的羅倫斯把信從信封里拿出並展開。
這封信用了兩張信紙,上面寫滿了與尤格那巨大的體型根本不相襯的纖細文字。
赫蘿的注意力被信的內容吸引住了,似乎連自己正揪著羅倫斯的耳朵的事都忘記了。
第一張信紙以這樣的話作為開始。
關於我們非人類者在人類的鎮上經商的方法——
「你根本沒必要生氣。你早就……」
早就猜到那是我想做的事了吧?
雖然羅倫斯想接著這麼說,但還是沒說出口。
赫蘿揪著羅倫斯的耳朵,呆呆地看著信,如同溶化了的水晶一般的淚珠從她的眼中不斷落下。
赫蘿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仿佛時間凝固了一樣。
她回頭看著羅倫斯,用喜極而泣的表情這樣說道。
「就是因為這樣,咱才討厭汝啊。」
露出獠牙的她,臉上寫滿了高傲與不屑。
「明明不想說的。」
赫蘿揪著羅倫斯的耳朵把他拉到自己身邊,說道。
「不過,這樣胡來的汝……咱最喜歡。」
這一瞬間,基修、約伊茲、繆里、柯爾什麼的,完全不重要了。
只要聽到這句話,聖經上的文字全都變得毫無意義。
羅倫斯拿出一張空白的契約,簽了名之後交給赫蘿。
他所希望的,就是赫蘿在上面寫下自己的回答。
「真是的……咱在數百年間,在村子的麥田裡見過無數對雌雄,像汝這樣胡來的雄性,在那個村里也沒——」羅倫斯不讓她再說下去。耳朵被揪住、身體蜷縮著的羅倫斯抱住了赫蘿。赫蘿儘管有些吃驚,但還是把頭依偎到他的肩上,嘆道。「小柯爾他們就交給那個肉糰子吧,汝準備的,是二人之旅吧。既然問題解決了,那麼……」
赫蘿抱住羅倫斯的手臂,輕輕拍了拍他的背,繼續說道。
「就趕快回店吃飯吧。」
說完,赫蘿想從羅倫斯身邊離開,但羅倫斯用力收起手臂,不放開她。
「唔……汝這是……」
赫蘿儘管笑著,卻裝出生氣的樣子輕輕錘打羅倫斯的胸口。
也許是由於剛洗過澡,她每動一下,身上都散發出雨後的春天般的氣息。
那是甜美、馥郁的赫蘿的氣息。
羅倫斯親吻著赫蘿的脖子。
「喂,汝適可而止……」
伴隨著赫蘿的話語的,是毫不留情的一巴掌。
即使這樣,羅倫斯依然沒有放手。
大街的喧囂無法傳到這個狹窄的巷子中。
在鎮子的任何地方都能夠看到的教會的尖塔,在這裡也是看不到的。
反過來說,無論在這裡做什麼,神明都是看不到的。
「嗯?汝這、這、難道……」
比力氣的話,赫蘿是不可能輸的。
可是,羅倫斯卻更用力地抱緊她,使她的身體貼到牆壁上,隨後。
「這……在這種……地方……」
赫蘿認真而用力地推開羅倫斯,說道。
「汝開什麼玩……」
最後的這個笑字,最終並沒有傳到羅倫斯的耳中。
回到弗倫的店時,店內空無一人,快樂的聲音卻從庭院裡傳了出來。
裡面的人似乎已經開始享用午餐了。
羅倫斯和赫蘿一起穿過通向庭院的門,首先看到他們的愛爾薩與柯爾吃驚得眼珠都要掉出來了。弗倫過了一會兒才看到他們,露。羅瓦則把口中的啤酒都噴了出來。
不過,赫蘿絲毫不在意,她微笑著牽起羅倫斯的手。
在短暫而微妙的沉默氣息吹過之後,弗倫說著「哦,得多拿幾條鰻魚過來。",隨後回到了店內,露·羅瓦則說了一聲「我來幫忙。」,隨後也跟在他後面回到了店內。
柯爾看著這兩個成年人,似乎想對他們說點什麼,但愛爾薩拉著他的手,把他拖進了店內。
剩下的,只有羅倫斯與赫蘿兩人。
「大家這都是怎麼了?」
臉上依然帶著笑容的赫蘿故意問道。
不過,羅倫斯並沒有回答。不是因為無話可說,而是因為臉疼得張不開嘴。
挨了剛才那一巴掌,羅倫斯在一段時間之內五感盡失,甚至連平衡感都完全消失了。
「嚯嚯,鰻魚烤得不錯啊。」
爐子上的鰻魚滋滋地冒著油,正是食用的最佳時機。
赫蘿找出刀叉和盤子,靈巧地切下一片鰻魚,對羅倫斯說道:「乖,
張開嘴
。」
羅倫斯依然悶悶不樂地閉著嘴。
這並不是因為難為情,而是臉非常疼痛,不張嘴至少可以緩解一點痛感。
「什麼意思?咱餵的飯不能吃嗎?」
聽到這句冷冰冰的話,羅倫斯立刻條件反射般地張開了嘴。可一張嘴,他就痛得幾乎要跪在地上。
而赫蘿依然是滿面笑容。
羅倫斯強忍疼痛,猛地把嘴張開。
鰻魚確實烤得又香又美味。
只是,有些地方烤得過火了,烤焦的地方有些苦。
羅倫斯一邊吃著鰻魚,一邊出神地望著天空。
身邊的赫蘿嘴裡塞滿了鰻魚,正津津有味地嚼著。
羅倫斯所看的方向是教會的尖塔。
尖塔仿佛把手拄屋頂卜.托著腮平靜地俯瞰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