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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卷 第四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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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四人一起吃早餐。

對旅人來說,出發之前吃東西是很正常的事,但對愛爾薩而言,卻是一種奢侈。

作為妥協,早餐只有干硬的黑麥麵包以及少量豆子。

由於吃這些東西會口渴,愛爾薩允許了他們喝低度的葡萄酒。

「關於接下來的事……」

羅倫斯說出這句話後,除了赫蘿以外的所有人都把目光轉向了他。

「今天和明天做準備,最早後天就要出發了。今天我要去弗倫先生那裡,和他以及露·羅瓦商量許多事情。」

柯爾作為聽眾代表點了點頭,隨後,羅倫斯對愛爾薩說道。

「愛爾薩小姐也一起商量一下今後的問題吧!」

愛爾薩把硬梆梆的麵包撕下,或者應該說切下更準確,然後放進嘴裡,沒有撒下半點麵包屑。

她的動作看起來就像專注於什麼工作一樣,但愛爾薩厲害的地方在於能夠一邊這樣做著,一邊傾聽周圍的人說話。

「是啊。另外,我也想給村子送信,這個也拜託了。」

羅倫斯點了點頭,隨後朝正像小孩子一樣抓起豆子扔在空中、然後用嘴接住吃掉的赫蘿望去。

「你呢?」

這時,赫蘿正把豆子扔起來,張開嘴準備接住。

儘管目光轉向了羅倫斯,但她還是漂亮地用嘴接住了豆子。

赫蘿嚼了幾下,把豆子連同葡萄酒一起咽進喉嚨。

「如果這個世界上的人認為巨狼的傳說重新創造一個也沒關係的話,那就沒咱的事了。」

只要知道方向和位置,赫蘿用自己的狼腳跑著去要更快,而且更安全。

沒有必要專門去弗倫那裡詢問人類走的道路的情況。

「如果人們以『那種傳說的真相我早就知道了』的表情這麼說,你也覺得無所謂的話。」

赫蘿皺了皺鼻尖,愛爾薩也一邊吃東西,一邊笑道。

赫蘿嘆了El氣,把臉轉向別處,她面前的桌子上放著摺疊得非常工整的地圖。「留在這裡也閒得慌。」「那麼,就這樣了。」大家都吃完飯後,愛爾薩開始向柯爾講解聖經,赫蘿開始梳理尾巴的毛,羅倫斯也趁自己還沒出發的時候整理一下鬍鬚。,….『

去基修的話,免不了會有小糾紛,而為此做準備也是一件辛苦的事。

這樣一想,陽光下的庭院中井邊的寧靜顯得格外珍貴。

混雜著遠處的隱約人聲的寧靜,與森林和草原的寧靜是不同的。

獨自旅行的時候,羅倫斯非常喜歡這種寧靜,不再獨自旅行之後,他感到自己更喜歡了。

如果還是獨自一人的話,自己能否走到這一步呢。

羅倫斯自嘲般地笑著,也許,總會有辦法吧。

他也無數次地告訴自己,就算真是獨自一人,也必須努力走到這一步,而這次的事並不意味著今生的離別。

不安只是自己想太多了。

「……接下來……」

羅倫斯擦了擦手上的麵包屑。

新的一天開始了。

本以為以傭兵為主顧的店在早晨的時候會很閒,但羅倫斯想錯了。

傭兵們在這個時候確實是在馬車上鼾睡,但店的周圍有許多男子在忙著搬運貨物。從談吐和舉止上看,羅倫斯甚至認為他們是樂師,實際上,他們是只在戰場上做生意的商人罷了。

他們之所以看起來開朗樂觀,也許是因為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今天還有一樁買賣,最忙的時候,一天甚至要來十樁,甚至二十樁呢。」

商人們離開後,店裡如同暴風雨過去了一樣恢復了寧靜。

弗倫把放在桌子上的酒杯斟滿酒,這樣說道。

「有那麼多傭兵啊?」

羅倫斯吃驚地問道。於是,這個雜貨商似有深意地笑了笑,答道:

「因為帳單都是寄給某位領主大人的啊。人面廣的話,把商品轉手賣掉,也能大賺一筆呢。」

弗倫該不會也幹過這種投機買賣吧。

羅倫斯雖然心裡這麼想著,但並沒有說出口。

不管用什麼辦法,能賺到錢那就沒什麼問題。

「那麼,您有何貴幹呢?」

「芙蘭小姐把地圖寄來了。」

聽到這句話之後,弗倫的眼睛突然閃出了光芒,即使是在這光線昏暗的房間中,羅倫斯也能看得清楚。

「那可太好了。」

說完,他像早就等待著一樣,伸手準備接過地圖。

不過,羅倫斯卻故意不把地圖拿出來。

弗倫的笑容有些僵硬。在這短暫的沉默中,赫蘿「咯咯」地大笑起來。

「關於那個叫托爾金的地方。」

「啊,那是個好地方。」

弗倫坐到椅子上,一面拿起羽毛筆,一面說道。

「就是太大了。」

這一點在地圖上也能看出來,約伊茲被畫得就像托爾金的一個地區似的。

不過,只要到了那一帶,赫蘿憑嗅覺也能把約伊茲找出來。

「那裡有個小村落。不過,與其說是村莊,倒不如說是樵夫和獵人們的聚居地。」

「名字是什麼?」

提問的是赫蘿。

柯爾和愛爾薩興致勃勃地看著收在架子上的一捆捆舊羊皮紙以及立在牆邊的刀劍,聽到後也轉過頭望著赫蘿。

「沒有名字,那種小集落根本不值得起名字。記得有人說過您是托爾金出身的吧?」

赫蘿剛想回答是約伊茲。

但她只是動了動嘴唇,最終什麼都沒說。

「在我們這邊的人看來,不管是托爾金還是什麼,只要在森林裡或者深山中,名字就沒什麼特別的意義。把它當成雄偉的大自然的產物看待,也沒什麼不好吧?」

弗倫的語氣輕快,他這麼做的用意是安慰赫蘿不要想太多。

可是,赫蘿的表情不但沒有緩和,反而更加嚴肅了。

「還有,那裡的森林和深山,物產豐富嗎?」

赫蘿緩慢而一字一頓地問道。

弗倫把羽毛筆戳在打開的帳本上,望著雙手托腮的赫蘿,答道。

「豐富得驚人。據說能捕到肥壯的鹿呢。」

「狼呢?」

「狼?」

赫蘿目不轉睛地望著弗倫。

知道赫蘿真實身份的人,都被她的沉默弄得惴惴不安。

弗倫突然看向天花板,羅倫斯等人也循著他的目光望去,隨後,弗倫答道。

「那個地方,有許多兇猛的狼哦。」

赫蘿深深地吸了口氣,嬌小的身體膨脹起來。

如果羅倫斯說她現在看起來就要哭了,她一定會露出獠牙否認的吧。

「有許多傭兵認為狼是自己的祖先。把托爾金的狼當成自己祖先的話,在戰場上就會表現得格外英勇。」

如果有人自豪地宣稱自己不是人類的子孫,那麼,他的言下之意就是自己是神明的子孫。

這是對教會裡教義的引申,儘管愛爾薩就在這裡,弗倫還是用閒聊一般的輕鬆語氣說出這些話。

他絲毫不在意愛爾薩的表情。

這個以傭兵為主顧的商人非常明白每個人在自己的立場上最重要的是什麼。

「你……」

說到這,弗倫突然閉上了嘴。

出生於北方,卻又從南方而來。既然出生地不明確,那麼有關其身而的秘聞就很可能不是什麼讓人感興趣的事。他一定是這麼想的吧。

「你們是要到基修去吧?還是說,有些人要留在這裡,或者,留在那個托爾金?」

「我們確實打算去基修,可以麻煩你把路線告訴我嗎?如果你說到了那邊再問比較好,我也可以那麼做。」

弗倫擺了擺手。

接著,他閉上眼睛,把羽毛筆的羽毛放到嘴邊,說道。

「在基修和托爾金地方之間,有一條被稱做毛皮之道的路。雖然這種名字很常見,但在那個地方,那條道路是運輸毛皮的唯一的重要道路。只要積雪不是特別深,就應該能走。途中大概會經過布魯納傭兵團的領地,我給你寫個介紹信吧。如果發生什麼不測,那些傢伙一定能成為你最可靠的同伴,趕來救你的。」

不知是因為想像著赫蘿的身世,對她產牛了同情.還是因為自己把

芙蘭繪製的地圖給他看了,他決定賣個恩情給自己。也許兩方面的原因都有吧,不過,不管怎麼說,自己沒理由拒絕他的好意。

「謝謝你。」

之所以由羅倫斯來對弗倫表示感謝,是因為赫蘿看起來無法說出

這些話。

只是單純地把回憶與古老的傳說重疊在一起,就形成了地圖的形狀。

只要得到這個形狀,接下來就很簡單了。

通向約伊茲的道路逐漸變得明確。

羅倫斯拍著赫蘿的背,就像她把食物卡在了喉嚨中似的。

「那麼,那邊的兩位呢?是比魯出身的吧?」

說著,弗倫用羽毛筆指了指柯爾和愛爾薩。

柯爾顯得有些手足無措,而愛爾薩依然一副不慌不忙的樣子。

「不,我是來找露·羅瓦的。」

愛爾薩挺起腰,冷淡而堅定地回答道。

弗倫吃驚得睜大了眼睛。

隨後,他輕咳一聲,用演戲般的語調說道。

「我不是自誇,那個人能做到的事,我也基本上能做到。」

「是嗎?那麼,我想寫信。」

看到愛爾薩既不顯得驚訝也不懷疑的樣子,弗倫感到有些意外。

不過,他無力地回答「啊,好的。」的模樣,倒把愛爾薩惹得笑了起來。

看來,面對與赫蘿不同的這個男子,愛爾薩也能應對自如。

不過,若是問她誰更好對付一些,恐怕她就有些難以回答了吧。

「筆和紙我這裡都有,不會寫字的話,我還可以代筆。」

「不,這倒不用麻煩你了,只是,我沒有錢。」

聽她說得這麼直白,弗倫再次得意起來。既然炫耀過自己的能力,就不能退縮。

「信紙的錢記到露·羅瓦的帳上就行了,一切沒問題。」

愛爾薩一直盯著弗倫的臉。

過了一會兒,她笑著說道:「那就拜託了。」

弗倫告訴愛爾薩,露·羅瓦正在為旅行做準備。

雖然天花板上面堆放著許多物資,但弗倫並沒有分點給他們的意思。

在愛爾薩寫信的時候,弗倫也開始了自己的工作,所以,羅倫斯等人決定到屋外曬曬太陽。

雖然人來人往,但街景卻百看不厭。

「既然找到了,接下來就很簡單了。」

不知是被什麼吸引住了,柯爾一直看著街道另一邊的鞋匠工房。

柯爾這個年紀的少年,大多都在某個工房或者商會裡打雜。

就在這時,柯爾被一個看起來像工房老闆的男子敲了一下頭,他慌忙指了指羅倫斯他們,看來,柯爾是被他當成偷懶的夥計了。

「既然目的地已經決定好了,接下來,就只要把臉轉過去,交替邁出左右腳前進。」

赫蘿坐在店前的石板上,雙手拄在膝頭,捧著腮悠閒地看著柯爾。溫暖的陽光讓她產生了睡意。

「簡單而明確。」

聽到羅倫斯這句話,赫蘿閉著眼睛笑了。

「嗯,無須猶豫。」

赫蘿開心的側臉,看起來就像剛剝了殼的煮雞蛋。剝下的,是纏繞交織在頭腦中的許多問題。

這麼看來,執著於一起去約伊茲這件事的,只有羅倫斯自己。

為了掩飾自己的不甘心,羅倫斯嘆了口氣,然後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不過,街上這麼悠閒,真讓人不想出去旅行啊。」

羅倫斯眯起眼睛望著天空說道。赫蘿抬起頭,用半睜半閉的眼睛看著他。

「這種理由,咱也認真地考慮過,不過……」

由於回答她的話是自找麻煩,羅倫斯聳了聳肩,決定不理她。

愛爾薩寫完信的時候,已經過了很長的時間了。

儘管說話的時候她是那樣地有理有據,可一到把話語整理成文章。就不再那麼流暢了。

她的手和臉上都粘著墨汁,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看起來似乎特別疲倦。「……他們兩個呢?」「我給了點錢,他們就去港口了,愛爾薩小姐也想去嗎?」

愛爾薩無言地搖了搖頭……

仔細想想,如果自己在狹小的村里生活,恐怕也不會有機會把自己

所想的事寫成文章吧。她一定光是在如何稱呼伊凡這個問題上就花了不少時間。

羅倫斯一面想著,一面朝屋裡望去,隨後問道。

「弗倫先生呢?」

「誰知道……我只記得寫信的時候,他從桌邊站起來……」

通向庭院的門半開著,昏暗的店仿佛在貪婪地吸取著光線一般。

就算愛爾薩是聖職者,但把人留在店裡,自己離開,這也太冒失了。

難道說,他認為沒什麼值得偷的東西?

厲害的商人只要憑藉一點信任,就能把店做大。

而信任是偷不走的。

「我們也離開的話就不太好吧。」

「……是啊。不過……」

「什麼?」

聽到羅倫斯的反問,看起來十分疲倦的愛爾薩用充滿歉意的語氣說道。

「可以去外面呼吸一下新鮮空氣嗎?」

羅倫斯笑著目送她出去。

店門關上之後,昏暗的店裡只剩羅倫斯一人。

羅倫斯坐到椅子上,再次緩緩地環視店內。

這個店雖然不算狹窄,但也並不寬敞。裝飾並不豪華,卻顯得井然有秩,只放著桌子、椅子、架子等必要之物。雖然十分整潔,但也沒什麼特別引人注目的地方,一切都是不多不少,恰到好處,讓人感到安心。

羅倫斯用鼻子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從口中呼出。

店內非常安靜,可以說,是個放鬆心情的好地方。

不過,羅倫斯認為,如果這個店是自己的,那就有必要加一扇窗戶。

因為,赫蘿喜歡在溫暖的陽光下梳理尾巴的毛。

羅倫斯揮了揮手,把大腦中的妄想拂去。

這種妄想與日俱增,甚至變得越來越清晰了。

雖然羅倫斯不覺得這是什麼壞事,但在與赫蘿一起旅行的期間,還是儘量隱藏起來為好。

一起開店吧這句話,不能對賢狼說,只能留在自己的心裡。

「去基修啊。」

羅倫斯小聲說著,隨後笑了笑。

如果赫蘿不執著於這件事,羅倫斯就沒有說話的權利。做決定能是赫蘿,羅倫斯他們要做的是幫助她。而幫助,也必須在羅倫斯的能力範圍之內。

羅倫斯雖然沒去過基修,但聽說過這個地方。

那是個座落在平緩的山丘上的富饒城鎮,鎮內綠樹成蔭,甚至有人說,那是被森林包圍的城鎮。也許,那裡是適合赫蘿與柯爾的地方。

愛爾薩怎麼看都是個喜歡在能眺望遠處風景的村里生活的人,那裡對她來說,也許不大住得慣。

不過,聽起來確實是個不錯的鎮子。

由於與王都恩蒂瑪離得不遠,酒和食物也一定很豐富吧。

真是個分別的好地方。

羅倫斯用手托腮這麼想道,不禁把自己心裡的話說了出來。

「真是個分別的好地方。」

不願放棄,反而成了自己的可愛之處。

為什麼赫蘿能夠那樣乾脆地放棄呢?或者說,一起看到約伊茲就是旅行的最好結局這句話,在赫蘿看來只是多愁善感,像傻瓜一樣的想法嗎?還是說,如此在意對方的,只有自己一人?

記憶中的赫蘿在笑著。

她那張笑臉所面對的,是自己不認識的某個人。

羅倫斯開始胡思亂想,就在這時。

「哦,聖女大人已經寫完了啊。」

通向庭院的那扇半開的門打開了,弗倫回到屋裡,這樣說道。

「是啊,只是看起來頗費勁呢。」

「哈哈,那也沒什麼不好的。」

弗倫回答得這麼快,羅倫斯不禁滿臉驚奇地看著他。

這個以傭兵為主顧的商人臉上正掛著如同惡作劇的少年一般的表情。

「沒有比收到自己最掛念的人的信更幸福的事了,不是嗎?」

這是認真面對人生的人說出的話。

羅倫斯有些尷尬地笑了笑,隨後嘆道。

「可不是嗎?誰都希望儘可能地待在自己最重要的人身邊。」

弗倫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坐下。桌子上放著愛爾薩剛寫好的信,弗倫把信拿到手中,迅速地掃了一遍。

他並不是想看信的內容,而是在確認墨跡有沒有干。

「因此,你很在意吧。」

弗倫一面摺疊著信,一面說道。這種說話方式,就好像剛才他一直與羅倫斯討論著什麼問題似的。

羅倫斯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答。

剛才我們在討論什麼問題嗎?羅倫斯搜索著自己的記憶,這

時,弗倫繼續說道。

「我試著與戴林克商會聯繫過。」

弗倫在露·羅瓦求自己幫忙時說過,要是被人看見自己和戴林克商會的人在一起就麻煩了。

那只是拒絕的藉口嗎?

想到這,羅倫斯又整理了一遍思緒。

假如不是藉口,而是事情重要得非和他們聯繫不可的話。

「怎麼說呢,中了。」

「……中了?」

這個詞,儘管從字面上看有幸運的意思,但根據語境和場景,能夠產生無數不同的含義。

看弗倫的表情就知道,那不是什麼有意思的事。

「我這邊向傭兵提供物資、調配人員。戴林克商會正好相反,所以我想,我這邊的記錄里沒有要去托爾金的傭兵,他們那邊或許有。」說著,他摸了摸信紙。「就算是把某天突然抓獲的俘虜帶去,由於進貨地的不同,很可能吃個閉門羹。那些傢伙只要看到有戰爭的苗頭,就會提前和商會通氣。」

「這麼說?」

羅倫斯焦急地問道。

也許,對方是在試探羅倫斯是否著急。

弗倫用同情的目光看著羅倫斯。

「恐怕,托爾金那個地方已經成為了征討的對象。」

弗倫之所以突然說出這個,也許是因為他認為只能在這個時候告訴羅倫斯。

擅長觀察氣氛的人,總會極力避免讓赫蘿那樣的少女聽到悲慘的事。羅倫斯也是那樣的人,所以並沒有笑。

只是,對方只告訴自己的話,自己就不得不親口告訴赫蘿了。

這讓羅倫斯感到頭痛。惟獨這一點,是羅倫斯埋怨弗倫的地方。

「目的我並不清楚。不過,那個地方畢竟是擁有廣大而肥沃的森林的山野,有名字的村莊也很少,換句話說,那樣的地方,正是抓人的好地方。若不是這樣……」

說著,弗倫朝遠處望去。

「那就是發現了礦脈。」

赫蘿也問過托爾金那個地方的森林和山里是否物產豐富。只要想一想這個與答應協助露·羅瓦做的事,就不難發現赫蘿最擔心的是什麼。

雖然羅倫斯感到十分痛苦,但那畢竟也只是可能性中的一種。

弗倫似乎也是這麼想的。

「不過,這也許是我想多了。據戴林克商會的答覆看,他們聯絡上的從托爾金抓俘虜的傭兵團,好像只有一個。」

如果是發現了礦脈,那麼前往的人數應該更多。抱著大賺一筆的目的去那麼偏遠的地方作戰的傭兵團只有一個。

儘管有人會遭到不幸,但羅倫斯卻有些放心了。

他並不在乎自己的這種想法是否違背了神明的教誨。

赫蘿將獨自前往約伊茲,羅倫斯不希望她遇到什麼困難。

羅倫斯對自己產生了這種自私的想法而感到可笑。

就在這時。

「說起來,那個傭兵團的旗幟正好是狼的圖案。」

「狼?」

弗倫點了點頭,隨後,用手敲著太陽穴說道。

「名字也有些奇怪。雖然規模不大,但那個傭兵團有一定的歷史。是叫什麼來著……」

弗倫仿佛要抖落灰塵一般用力拍了幾下腦袋,最終說出了那個傭兵團的名字。「繆里傭兵團。」

赫蘿在故鄉有許多朋友,他們的名字,羅倫斯不會忘記。

尤艾、因迪、帕羅,全都是像暗號一樣發音奇怪的名字。

而赫蘿最後說出的名字。

就是繆里。「儘管規模小,但那支部隊卻以紀律嚴格而聞名。特別是他們的首領,據說是個非常傑出的人物。由於沒有來我這裡購置過物資,所以我也只是聽說而已。」

聽完弗倫的說明,羅倫斯緩緩吸了口氣,隨後沉重地呼出。

在漫長的歲月中,勇猛的人奔赴戰場,最終敗北,重返大地的懷抱。許多人死於與狩月之熊的戰鬥中,而活下來的人也在和敵人的鬥爭中一個個死去。在坎爾貝,羅倫斯聽尤格說過這些。

在約伊茲生活的狼消失得無影無蹤,這是因為他們身為狼,所以要

奔赴戰場,最終死去。赫蘿曾試圖說服自己相信這種事。

可是,掌管命運的神並不是無情的,約伊茲的狼也並不弱小。

那個高舉狼之旗幟、自稱繆里傭兵團的部隊在赫蘿的故鄉約伊茲部署兵力。

這並不是單純的偶然。仔細想想,赫蘿的友人繆里還活著,在知道了迪巴商會的企圖後,在故鄉附近部署兵力。

是個值得高興的消息。

「啊,對您的旅伴來說,我想這是一個值得擔心的情報吧,需要再收集一些情報嗎?」羅倫斯搖了搖頭。繆里傭兵團在約伊茲的近郊。只要自己把這個事實告訴赫蘿,對她而言就足夠了。聽到這個消息後,赫蘿驚喜得說不出話來的樣子,是很容易想像得到的。

報告捷報的信使,總是受人歡迎。

羅倫斯也很想把這個消息早點告訴赫蘿,讓她開心。

但同時,羅倫斯也有不想把這個告訴赫蘿的想法。

因為,聽到和繆里有關的消息,赫蘿一定會感到高興。但即便如此,她還是會壓住雀躍的心情,與羅倫斯他們一起去基修吧,而在與羅倫斯分別後,她一定會立刻捨棄人類的樣子,朝約伊茲奔去。

羅倫斯只能目送她遠去。赫蘿在約伊茲與同伴重逢的場景,羅倫斯只能獨自在馬車上想像。他是不可能身在現場的。

赫蘿與繆里重逢之後,一定會高興地講述自己在旅途中受到人們幫助的種種,如果繆里不討厭人類,就一定會回答說那可真是太好了。

而在那之後的事,羅倫斯不願去想像。

傭兵團是不可能用女性的名字命名的。

就算繆里與赫蘿不可能是戀人關係,他們也是擁有同一個故鄉、而且早已超越死亡的狼。

把自己這個努力賺著小錢的渺小之人置於巨狼的面前,那是一副多麼可笑的場景啊,這一點,羅倫斯非常清楚。羅倫斯還沒有天真到認為他們面前有自己的立足之地。

羅倫斯突然很想舉手高呼萬歲。

至少,旅行是快樂的。

所以,羅倫斯笑著說道。

「世事總不能盡如人意啊。」

弗倫盯著羅倫斯看了好一會兒,隨後嘆著氣說道:「確實如此。」

到外面呼吸了新鮮空氣之後,疲倦稍微得到緩解的愛爾薩帶著平日的凜然神情回到店裡。她並不是個喜歡打聽別人的事的人,所以剛才不會偷聽羅倫斯與弗倫的談話,不過,她還是感受到了屋內的氣氛有些異樣。

愛爾薩有些好奇地朝羅倫斯望去,但羅倫斯裝作沒有看到。

她不會要求羅倫斯做告解。

不過,什麼時候把關於繆里的消息告訴赫蘿這個問題,向神明尋求答案也不錯。

如果赫蘿現在回來,自己馬上就把這個告訴她的話,赫蘿的頭腦里一定會被繆里完全占據,就算不是那樣,她也一定會掩飾不住內心的激動而坐立不安。

畢竟,提出去基修、並在那裡分別的,是赫蘿。得知繆里傭兵團的消息就立刻改變主意趕赴約伊茲,這種事赫蘿是不會做的。

那麼,在基修道別的時候再對她說也許是最好的。

自己與赫蘿共同度過的時光真的很短暫。

雖然這麼想有些自私,但羅倫斯希望在剩下的不多的時間裡,赫蘿的心裡只有旅行的事。

問題在於,自己能否一直對她隱瞞下去呢。

大概做不到吧。

不過,就算隱瞞不住,赫蘿也不會把羅倫斯想隱瞞的事揭穿。以前暫且不提,現在的赫蘿就算察覺到羅倫斯有什麼事瞞著自己,也會保持沉默。

而羅倫斯在臨別之際把繆里的消息告訴她的話,她在問過隱瞞這麼久的理由之後,一定會大笑起來。

羅倫斯發揮商人的本領,為了實現利益的最大化而思考著計劃。

發自真心地喜歡上一個人的時候,頭腦的運轉速度會加快,但方向感卻會變得亂七八糟。

這是一種很有意思的體驗,大概這樣也不錯吧。

羅倫斯一面這樣想著,一面發出自嘲的嘆息。就在這時。

「給,土特產!」

店門被用力推開的同時,響起了這樣一個響亮的聲音。

店裡的人都習慣了安靜的氣氛,因此,這突然響起的聲音讓他們大吃一驚。

羅倫斯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什麼事了。稍後進來的柯爾把一個還粘著水跡的小桶放到地上,不住地喘著粗氣,隨後,看起來筋疲力盡的他

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對瘦小

的柯爾來說,那個桶的分量確實不輕吧。羅倫斯不禁同情地看著他,而赫蘿卻挺著胸說道。

「今天的午飯就是這個了。」

赫蘿的臉也紅彤彤的,掛滿了汗珠。

羅倫斯疑惑地走到她身邊,立刻聞到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他總算明白原因了。

柯爾提進來的桶里,裝著好幾條黑色的鰻魚。

「不錯吧?咱們在港口閒逛的時候,看到有個大桶翻了。數不清的鰻魚從裡面爬出來,到處都是。」

看到柯爾累得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愛爾薩擔心地走過去照顧他。赫蘿在兩人旁邊得意地笑著。

她滿身腥臭味,袖子也是濕的。

「你該不會是順手偷來的吧?」

「開什麼玩笑!咱幫忙抓鰻魚,這是謝禮。咱挑鰻魚的眼光可是一流的!對吧!」

赫蘿望著柯爾說道。柯爾也只好滿臉疲態地朝她笑了笑。

弗倫也走過來朝桶里看了看,並發出了讚嘆聲。桶里的鰻魚確實不錯,又粗又壯。

「是啊。不過……你最好把衣服換一下吧。」

「嗯?啊,濕掉了呢。那麼,處理鰻魚的事就交給咱做好了,來吧,小柯爾。」

赫蘿大氣都不喘地說完之後,把總算緩過氣的柯爾一把拉了起來。看到柯爾疲倦的樣子,誰都想制止她吧。

不過,制止了赫蘿的既不是愛爾薩也不是羅倫斯,而是弗倫的笑聲。

「哈哈哈哈。」

那是開心的爽朗笑聲。

弗倫望著天花板,雙手叉腰大笑著。

就算是在廣場演戲的演員,也不會這樣笑吧。

「真是有趣的客人呢。浴室借你用用吧。至於處理鰻魚的事,也交給我來辦好了。」

「真的嗎?」

「穿成這樣到外面去的話,會感冒的。我這就吩咐夥計們燒水。只是換的衣服……」

看到弗倫陷入沉思,羅倫斯立刻回答道。

「換的衣服,我回旅館去拿。」

「哦,那麼就這麼辦吧。在這段期間,我來料理鰻魚。這頓午餐一定會很美味的。」』

羅倫斯雖然有些擔心赫蘿借用別人的浴室會不會把尾巴或者耳朵暴露出來,不過,這方面赫蘿從來沒有出現過失誤。

赫蘿拉著被愛爾薩扶起來的柯爾,在弗倫的帶領下愉快地走進裡面的房間。羅倫斯目送著她,發出無奈的嘆息。

感覺為各種各樣的事煩惱的自己簡直像傻瓜一樣。

不過,把沉重的氣氛一掃而光的赫蘿的爽朗笑容,比任何金幣都要燦爛奪目。

羅倫斯抓了抓腦袋,看著在桶里游泳的鰻魚,小聲笑了笑。

「那麼,我回旅館了。」

對擔心地望著柯爾離開的愛爾薩說完這句話後,羅倫斯正準備離開店。

突然,羅倫斯回過了頭,這並不是因為愛爾薩回答了他,而是因為他聽到腳步聲。

「我也去。」

被在桶里跳躍的鰻魚發出的聲音嚇了一跳,愛爾薩就像迴避什麼可怕的生物一樣,站到了羅倫斯的身邊。

也許,她很害怕鰻魚的樣子吧。

「把我備用的衣服借給柯爾吧。」

聽到這句話,羅倫斯稍微有些吃驚。

儘管不如赫蘿,但羅倫斯也具有看穿謊言的能力。

不過,他並沒有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離開了店。

和其它鎮子一樣,這裡的每條街道都有名字。無論小道還是大路,都立著路牌,路牌上寫著那條道路的名字。羅倫斯他們走的這條小道儘管狹窄,卻鋪著漂亮的青石板,同樣也豎著路牌。

羅倫斯一面走著,一面欣賞路旁的景色,愛爾薩輕聲說道。

「我也思考過許多。」

一開始,羅倫斯還以為她在自言自語。

可是,愛爾薩卻接著說道。

「我能夠幫忙嗎?」

「啊?」

羅倫斯以為自己聽錯了,但愛爾薩卻望著他,語氣清晰地重複了一遍。

「我能夠幫你們的忙嗎?」

她那蜂蜜色的眼睛任何時候都是認真的。

「特別是你,可以的話,你並不想去基修,對嗎?」

羅倫斯看著她的大眼睛,過了一會兒,笑著答道。

「這句話真讓我感到意外啊。」

這樣說她大概會生氣吧,羅倫斯想道,不過,愛爾薩生氣的方式卻和他預想的稍有不同。

「沒什麼可意外的吧。」

說完,愛爾薩盯著羅倫斯。

由於道路擁擠,走路的時候不留神就有可能被馬車撞到。

羅倫斯一把將愛爾薩拉到自己身邊,避開了橫衝直撞的馬車,這時,他才回答道。「當然感到意外。」被抱住的話,赫蘿要麼表現出羞澀的神情,要麼開始撒嬌,但愛爾薩並不會像她那樣。

這是當然的,不過,如果抱住她的是那個磨麵的少年伊凡,她的表現也許就不一樣了。想到這,羅倫斯稍微產生了一種不甘心的感覺。「因為,你們對我有恩。」愛爾薩是聽到羅倫斯與赫蘿在旅館裡的談話,才產生這種單純的想法的吧。

羅倫斯與赫蘿被迫做出艱難的決定,是因為人無法同時去兩個地方。

那麼,如果自己也去其中一方的話,問題就解決了。她的這種想法單純而幼稚,或者應該說,這是符合愛爾薩性格的坦率想法。

不過,就算沒有戴林克商會提出的條件,她這種想法也解決不了問題。因為,不管怎麼看,愛爾薩都不適合商戰。

「謝謝你這麼說,不過……」

羅倫斯笑著回答道。

之所以沒有對她說明拒絕的原因,是因為感謝的心情並不是虛假的。

儘管與赫蘿無數次唇槍舌劍地爭吵,她卻沒有半點恨意。

就算是為了利益甚至會與殺父仇人聯手的商人,恐怕也沒有她這樣的胸襟吧。

「是嗎……」

愛爾薩的話語,是發自內心的失望的嘆息。

「可以告訴我你這麼說的原因嗎?」

這個問題也許是多餘的。

因為,在忠實於神明的教誨的愛爾薩看來,幫助有困難的人是理所當然的事。

不過,羅倫斯之所以忍不住要這麼問,是出於商人的感覺。

這個人的話里是否毫無私心,羅倫斯可以比赫蘿更敏銳地聽出來。他想知道,除了無私的善意之外,愛爾薩是否還有別的原因。

他的懷疑是正確的,不過他沒有生氣。

「第一個原因,是我被這裡的教會無視了。」

經歷過圍繞毛皮而起的騷亂,這裡的教會根本無暇理會愛爾薩這樣的人。

羅倫斯正打算安慰她幾句,她卻繼續說道。

「另一個原因,是因為你和我很像。」

這個出乎意料的回答讓羅倫斯大吃一驚。

愛爾薩點了點頭,看著他說道。

「我們很像,在內心被看穿卻依然掩飾這一點上。」

她的表情,是深人人的內心、為其抹去痛苦並帶來平靜的聖職者的表情。羅倫斯慌忙把臉轉朝一邊。

他覺得愛爾薩從自己的眼睛裡完全看出了自己的內心。

「我也是掩飾了自己的內心離開村子,裝作事不關己。」

說完,愛爾薩向前走了一步。

羅倫斯吃驚地看著她的側臉。

「村里召集聖職者,一定有充分的原因吧。」

「是的,不過……」

愛爾薩有些猶豫。

不過,這個姑娘並不是會為了什麼事而煩惱不休的人。

「羅倫斯先生。」

愛爾薩看著羅倫斯,叫出了他的名字。

她的表情和在特列歐村時一樣,顯得非常軟弱。

仿佛要坦白自己的罪孽一般,而聽者,只有羅倫斯一人。

羅倫斯決定拿出稍微年長的男子的樣子,傾聽她的話語。

「這些話,本來只應該對神明訴說。」

看到愛爾薩露出為難的神色,羅倫斯笑道。

「請放心,我是一個註定會上天堂的人,我來替你捎話好了。」

這是不該出自吝嗇的商人之口的玩笑。

聽到他的話,愛爾薩有些疑惑,又有些吃驚地笑了。

看來,這個玩笑的效果不錯。

愛爾薩望著前方,擦了擦臉,低下頭簡短地禱告之後,說道。

「村里召集聖職者,是因為我不願擔任。」

羅倫斯並不感到吃驚,因為

,傾聽懺悔之人的職責並不僅僅是傾聽。

羅倫斯深呼吸了一次,隨後平靜地問道:「然後呢?」

「儘管我現在是這個樣子,但也有著小小的夢想。」

愛爾薩抬起了頭,臉上掛著與她這個年紀的少女相符的軟弱神情。

她看起來就像要哭了一樣,往日的強硬和固執在她的臉上蕩然無存。

在別人面前,愛爾薩決不會露出這樣的表情。

如果說現在只是個例外,那麼她只有在伊凡身邊的時候,才會露出這樣的表情吧。

想到這裡,羅倫斯意識到了。

愛爾薩的手上拿著一個木雕的紋章。

那是她離開村子的時候,從重要的人那裡收到的。

「可以的話,我希望有朝一日,與伊凡——」

說到這,羅倫斯制止了她。

羅倫斯把手指放到她的唇邊,說道。

「接下來的話不要對我說,應該對他本人說。」

聖職者是不能結婚的。

可是,既然村裡有教會,就必須有人擔任聖職者。

獨自一人守護著村子的愛爾薩並不希望自己永遠是獨自一人。

掩飾與真心。

一想到愛爾薩聽到自己與赫蘿的談話,並對自己說她與自己很像,羅倫斯就難為情得不敢正眼看她。「可是,那樣的話……」為了保住年長者的面子,羅倫斯仰望著天空,深呼吸了一次,停止了說話。

過了一會兒,愛爾薩的情緒平復了。

「我非常高興,你能這麼想,我就滿足了。」

愛爾薩的表情,看起來就像在嘆息自己的能力不夠。

所以,羅倫斯補充道。

「商人只在借貸的時候嚴格。我可不是隨口說的。」

怪不得是個連親近的人都用金錢束縛的守財奴。

羅倫斯猶豫著要不要再說點什麼,但看起來沒有那個必要了。

愛爾薩似乎同意了他說的話,她點了點頭,露出了一個笨拙的笑容。

宣告中午到來的鐘聲不規則地響了起來。在鐘聲連響數次,聲音不留餘韻地消失在寒冷的高空之後,羅倫斯說道。

「不過,俗話說旁觀者清。」

愛爾薩抬起頭,吃驚地睜大眼睛看著羅倫斯。

「你認為我在掩飾嗎?」

這種想法真讓人吃驚,羅倫斯這樣想道。不過,她這樣一說,羅倫斯只好苦笑起來。

愛爾薩並不在意他的苦笑,只是輕輕咳了一聲。

在羅倫斯看來,她這是為了掩飾自己的難為情而故意做出嚴肅的表情。

「然後,我雖然沒有能力直接解決問題,但我怎麼說也是聖職者,如果有人心中苦悶,至少,我有能力傾聽那個人的內心。還有……」

愛爾薩的表情變得有些僵硬。

「我懺悔過了。」

真是笨拙的辯解啊。

不過,對率直的愛爾薩而言,這已經是她最大的努力了。

而且,關於伊凡的事,也是事實吧。她那顆想為在掩飾與真心的間隙中掙扎的人解決痛苦的心,也是真的吧。

她那好管閒事的性格,正是她能夠成為一名了不起的聖職者的證明。

「是啊。」

羅倫斯把雙手舉起,做出投降的姿勢。

愛爾薩再次咳了一聲,說道。

「老實說,你們兩位很不自然。」

聽到她嚴肅地這麼說後,羅倫斯有些生氣,於是,如此回答道。

「我是人類,而她是狼,這本來就不自然。」

聽到這句話.愛爾薩愣了一下.但她還是不示弱地繼續說道。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麼,是什麼意思呢?」

羅倫斯剛一反問,她立刻就說道。

「相愛的兩個人,為什麼連手都不牽呢?」

聽到這句話,羅倫斯不禁停下了腳步。

當然,他並不是生氣。

羅倫斯感到非常難為情,於是用手捂住了半邊臉。

「我無法理解。你雖然把她稱為狼,但父親留下的書里,那樣的故事有許……」

羅倫斯用另一隻手阻止了她繼續說下去。

他難為情得無法正視愛爾薩。

羅倫斯一直望著其它地方,等待內心恢復平靜。

用不著赫蘿說自己像個女人,連羅倫斯本人都沒想到,自己竟然如此純情。

「……抱歉。」

過了好一會兒,羅倫斯終於恢復了商人的語氣。

不過,他的臉依然發燙,汗珠不斷地滲出。

他第一次發現,相愛的兩個人這句話出現在詩句以外的地方,竟然有著如此巨大的衝擊力。

「可、可是,愛爾薩小姐。我們活在現實中,這也是事實。正如人無法同時出現在兩個地方一樣,那並不是簡單地牽牽手就可以的問題。」

在這一點上,赫蘿提出去基修的理由是完美的。

由於過於合理,商人聽到的話,恐怕會拍手叫好。

「那麼,為什麼不去努力呢?為什麼連努力都不做就說出這樣的話呢?

你——」

「…………」

羅倫斯忍住了什麼樣的粗暴言語,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不過,他的手緊緊地揪著愛爾薩的胸口。

「……對不起。」

羅倫斯突然回過神來,把手放開。

愛爾薩並沒有整理被弄亂的衣服,只是用銳利的目光瞪著他。

不過,愛爾薩並不是為他的粗暴而生氣,因為她知道,儘管羅倫斯聽到自己的話之後顯得非常生氣,但那只是因為他想掩飾而已。

「努力……我也曾做過。」

「是嗎?」』

聽到愛爾薩如此迅速的反問,羅倫斯朝她望去。

他之所以沒有再次生氣,是因為他已經無力生氣了。

「是真是假……我也不太清楚。」

羅倫斯並不理會露出吃驚表情的愛爾薩,繼續向前走。

愛爾薩依然帶著吃驚的神情,小跑著追了上去。

「你說不明白,是怎麼回事?」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我當然是想和她一起去最初的目的地,也就是她的故鄉。但情況不允許我那樣做,而且,理智地想一想,我也認為同意她的意見比較好。這既是為了她,也是為了我,而且,也是為了柯爾。」

把這個叫做成年人的選擇,聽起來會比較響亮。

聽了羅倫斯的話,愛爾薩似乎想說點什麼,但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她看起來非常痛苦地低下了頭。

羅倫斯也同樣認為與赫蘿一起去約伊茲是最好的想法。不光是認為,他甚至無數次地祈禱過。

可是,他畢竟無法推翻赫蘿說出的理由。就算能推翻,那也是羅倫斯用無理取鬧的辦法,而那樣做根本不會讓赫蘿高興。

只有在確信美麗的故事劃上完美的句號的時候,才能把一切都拋開。

而在那之後,人生仍將繼續。

赫蘿曾經帶著疲倦的笑容這樣說過。

活著的時候,會覺得人生意外地漫長。

對於拋下一切之後一無所有的人而言,人生這種東西過於漫長了。

羅倫斯和愛爾薩無言地繼續走著,最終到達了旅館。一樓是正在吃午飯的工匠打扮的男子以及旅人,他們的表情各自不同,既有人開心,也有人鬱悶。

人生形形色色這句話,並不是比喻,而是事實。沒有什麼能盡善盡美,不做出某些妥協,就無法成功。

儘管所有英雄都能克服無數困難,化解種種危險,但挑戰困難和危險的人並不都能成為英雄。

大多數人在挑戰的過程中就喪命了。

羅倫斯是行商人。小心謹慎不僅不會被責怪,反而是應該的。

羅倫斯安靜地走上樓梯,儘管地板沒有發出聲響,但他的身後不斷

響著輕微的腳步聲,看來愛爾薩緊緊跟在自己的後面。

的確,在旁觀者看來,那是非常痛苦的事吧,痛苦得讓人無法坐視不管。

可是,那就是現實。

心中反覆這樣想著的羅倫斯甚至感到有些同情自己。

隨後,他默默地露出無奈的笑容。

「奇蹟不會發生嗎?」

愛爾薩簡短地問道。

「奇蹟不會發生嗎?」

看到羅倫斯轉過頭,她又說了一次。

愛爾薩站在樓梯中段,抬頭望著正要走上拐角處的羅倫

斯。

「你曾經在我們的村子引發奇蹟,拯救了我們。而這樣的你……」

愛爾薩眼中噙著淚水,她停頓了一會兒,繼續說道。

「這樣的你都無法得到奇蹟的拯救的話,我該怎麼向人們傳播神明的教誨呢?」

她那蜂蜜色的眼睛銳利地盯著羅倫斯,但其目光中沒有半點敵意。

羅倫斯輕輕撓了撓頭,轉過臉避開了愛爾薩的視線。

愛爾薩徹頭徹底地、全身心都是神的僕人。

「我明白,自己說了隨便的話,可是——」

「不,你什麼都沒有說錯,只是,我們,特別是我,並不是高尚得隨時都有奇蹟來拯救的人。」

說著,羅倫斯走下樓梯,走到愛爾薩身邊彎下了腰。

把她那剛才被自己粗暴弄亂的衣服整理好。

愛爾薩既沒有撥開他的手,也沒有表現出厭惡的神色,她的眼睛一直凝視著羅倫斯。

「據說,在她的故鄉附近,有一支叫繆里傭兵團的部隊。」

愛爾薩露出了吃驚的表情,她不明白羅倫斯想說什麼。

羅倫斯幫她整理好衣領,然後拍了她的肩膀一下,但她依然一動不動。

「繆里,就是數百年前與她分別之後一直沒見過面、她認為早就死去了的故鄉的同伴。」

說著,羅倫斯轉身背向愛爾薩。他不知道愛爾薩現在是什麼反應。

不過,他認為,愛爾薩的表情大概沒有變化吧。

「也許,他還活著吧。不過,我沒有告訴她。我打算等到了基修,在分別的時候告訴她。」

「為什麼?」

愛爾薩只簡短地問了這樣一句。

「因為我希望她只把注意力放在我們的旅行中。傭兵團不可能使用女性的名字。雖然說起來可笑,但我確實在嫉妒。啊,都到了這個時候,我甚至想向她告白。」

羅倫斯把手放到門把上,轉過頭看著愛爾薩,說道。

「我曾經想過,既然過了那麼久,乾脆一直把繆里當成已經死去的人不就好了。很過分吧?」

羅倫斯嘆著氣打開了房門。

他向前走了一步,反手把門關上,想把自己關在裡面。

「奇蹟無數次地降臨到我這樣的人頭上的話,那才會讓神明的教誨變得毫無說服力。」

羅倫斯解開行李,找尋赫蘿的換洗衣服。與赫蘿分別的話,這些她擅自花費大筆金錢買的服裝將再次變回金錢。

愛爾薩把門推開走了進來,從褡褳中拿出一套服裝。

「確實非常惡劣,神明會降下懲罰的吧。」

儘管她說得如此直白,羅倫斯卻感到心情好了許多。

羅倫斯站起來,帶著笑容離開了房間。

沒想到愛爾薩繼續說道。

「那我就更不明白了。」

羅倫斯回過頭,發現愛爾薩非常生氣。

「你想了這麼多,卻還要讓自己保持理智,這讓我無法理解。這才是不自然,你到底想怎麼做呢?」

「你真多管閒事啊。」

羅倫斯直言道。

為了禮貌,他還是難為情地笑了笑。

「這是我們的問題,我們的選擇。可沒有你插手的份。就算你是向人們闡述神明教誨的人。」

之所以加上最後那句狡辯,是因為這句話完全就是藉口。

他也明白,愛爾薩那樣說是出於對自己的善意。

可是,那並不代表羅倫斯允許她那樣說。

「你說的沒錯。」

說完,愛爾薩吸了口氣,淚水從她的眼眶中流了出來。

「可是,我非常想報答你的恩情。在我看來,你並不同意她的決定。

「我確實是這樣。可是,她可不這麼想。」

執著於一起去約伊茲的,只有羅倫斯自己。

儘管赫蘿也認為一起去是好事,但那也是建立在與諸多的選項相比較的基礎上。

結果,就變成現在這樣。

儘管愛爾薩面不改色地說出相愛的兩個人這句話,但實際上,她那樣說才是奇怪的事。

羅倫斯可以把那句話視為一種諷刺。正因為這樣,繆里的事也讓他無法安心。

可是,在聽了羅倫斯的話後,愛爾薩一直盯著他。

她那蜂蜜色的瞳孔仿佛鑲嵌在劍柄上的寶石一般,散發著凜然的光輝。

「那我就更不明白了,為什麼你這麼固執。」

羅倫斯在一瞬間對她的話感到茫然。

「簡直就和伊凡一樣。這種模稜兩可的態度真要把人急死了。為什麼不表現得更率直一點?為什麼把違背自己的意願當做是為了對方好。神明總是站在正確的人那一邊,沒什麼好害怕的。」

愛爾薩滔滔不絕地說完後,雙肩開始微微顫抖。

她滔滔不絕地說出的話聽起來很有道理,但也讓羅倫斯感到內容支離破碎。大概連愛爾薩自己也不十分清楚自己在說什麼吧。她只是把自己的感想說出來而已。

可是,羅倫斯知道她想說什麼。至少,他知道愛爾薩有千言萬語要對自己說。

可是,最重要的是,那一切,儘管羅倫斯用理性壓抑著,卻也因此被赫蘿看了出來。

故做聰明,是愚蠢的表現。

「你什麼都沒說錯。」

羅倫斯疲倦地說道。

他的這句話,沒有半點虛假。

「可是,我只是一個商人。」

「那麼,請你想想。」

愛爾薩也許連自己為什麼會生氣都不知道。

可是,她依然盯著羅倫斯,語氣嚴厲地說道。

「請你不要帶著任何祈求,仔細地想想。既然你說自己違背了神明的教誨,不配得到奇蹟的拯救,那就請你不要祈求,用商人的方式想一想。」

圖147

這個請求真是奇怪。

明明對愛爾薩自己沒什麼好處,她卻為了羅倫斯而生氣。

「你們商人,不是會使用難以置信的做事方法嗎,不是擁有許多只能稱做魔法的辦法嗎?如果……如果,你的內心帶著猶豫,認為那些是卑劣的手段,那麼請放心。」

愛爾薩挺直身體,用堅定的目光看著羅倫斯,說道。

「我敢做出保證,那些辦法決不違背神明的教誨,是正確的。」

這些話,也許只能一笑了之。

如果一百個商人聽到這些,那麼包括無心聽到的人在內,會有一百二十個人認為按赫蘿的意見去做是正確的吧,他們甚至可能端出酒給愛爾薩,叫她冷靜點。

可是,愛爾薩的意見也很有魅力。

她叫自己仔細想一想。

愛爾薩也不是笨蛋,她明白赫蘿的考慮有一定的合理性。而且,她是不忍看到羅倫斯他們那樣才說出這些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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