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第七幕(2/2)
羅倫斯頓了很長時間,堅定地點了點頭。
當然了,他並沒有開玩笑。
但赫蘿卻一臉驚訝地看著他:
「汝真的明白嗎?」
「我覺得我明白。」
「真的?」
在赫蘿反覆的追問下,羅倫斯終於留意到了。
對方希望成為故事主人公的這位人物,在故事中到底扮演了什麼樣的角色。
只要許個願擔心一下,就能得到一切,可以說這人地位相當之高。
但問題在於,古今中外的男人都很不擅長應付這種人。
「那當然。」
在清冷的月光下,羅倫斯抱著赫蘿那溫軟的身體,再次回答道。
赫蘿的尾巴在袍子下面啪嗒啪嗒地搖著。
羅倫斯要做的事情並不困難。沖,誰都想成為舞台上的主角。
但世界卻不會為自己的意志所動。
她知道,這決非易事。
但如果對某人抱有期待的話,事情就不一樣了。
見赫蘿在自己的雙臂間一蜷身子站了起來,羅倫斯心頭的芥蒂仿佛也一併消失了。
只因得以看到這一幕,他已經無悔了。
「好啦,快點打水回去了。好冷。」
赫蘿像在掩飾自己的難為情。
羅倫斯從赫蘿手中接過水壺,裝好水後用右手拿著。
左手由有點害羞的赫蘿笑著牽起。
雖然上了賊船,但這次的事件無疑和狼骨有關。
而這也是赫蘿迫切想要知道的。.第二天的午後時分,羅倫斯被奇曼叫了出去。
出門時,反倒是柯爾一臉關心地看著自己。
羅恩商業公會駐坎爾貝商館。
在連接正教與邪教的重要貿易港口坎爾貝,這裡是代表著羅恩商業公會利益的機關。
這裡聚集有數名老奸巨滑的商人,需要有人進行管束。
就連在他們面前搶得先手都是極為困難的,但羅倫斯接到了奇曼的命令,不僅要壓住他們,還要在北側的地主面前占得先機。
只要艾普不背叛這邊,就萬事大吉。
奇曼通宵開會所得出的結果也是如此。
羅倫斯的工作不是很困難。
得到那個獨狼艾普的信賴,讓計劃得以順利進行。
僅此而已。
「真的不用帶您的夥伴同去嗎?」
「嗯,沒關係。」
商館的人從一早就忙得不可開交,直到出發前羅倫斯才得以和奇曼說上話。
奇曼是要隨商館館長一同前往三角洲進行交涉的,他穿的衣服一板一眼,十分考究。
北側的地主和南側的頭目們選擇了在河對岸的三角洲進行交涉,而赫蘿和柯爾被留在了南側的旅館裡,從形式上看來很像是被扣為了人質。
對方也是考慮到這一點,所以才再三確認的吧。
「那麼,要傳達給布朗的事項我剛才都已說明過了。我們這邊的事先斡旋也變得複雜起來了。如果獨斷獨行的話,搞不好會從小洞裡射出什麼不得了的東西來呢。」
奇曼直視著羅倫斯的眼睛說道。羅倫斯淡淡地點了點頭。
就算把整個情況說明個遍,羅倫斯想必也理解不了吧。
就算對象是赫蘿和柯爾,政治工作也不是這麼好做的。
就像奇曼沒法像羅倫斯那樣僅憑乾巴巴的黑麵包和雨水在山路上轉整整兩個星期一樣,羅倫斯也做不來奇曼這一行。
虛心聽取他的意見是最為保險的。
就算要獨斷獨行,也要在最後的最後,事情的成敗都取決於自己一念之間的時候。.奇曼還想說些什麼,但敲門聲打斷了他。
代表團要一起出發。
想必是時間到了。
「那就拜託了。」
聽完奇曼的話,羅倫斯和進來的人擦肩而過,走出了房間。
商館中一片劍拔弩張的氣氛,一樓的食堂也是如此。
因為這邊有相當於勝利女神的伊卡庫在,整個陣營充滿了確信已方會獲勝的高昂感。
剩下的,就看哪邊的戰果最為輝煌了。
現在看來,無疑是從北側漁船的手中截獲伊卡庫的組織立了頭功。
羅恩商業公會很難掌握交涉的主導權,就連組織成員們都在小聲議論著。
當然了,這並不表示他們已經放棄了,那些在食堂一角打盹,或者趴著呼呼大睡的有著濃密鬍子的商人中,一定有幾個人是在南側陣營內部爭鬥中先動了手的。
騎士和傭兵們比較急功近利,不會事先瓜分還沒到手的東西。
而商人則最喜歡打如意算盤,想必昨晚已經圍繞還沒到手的利益要如何分配而大戰唇舌一番了吧。說不定,爭鬥至今也沒停息。
商館的門口停有數輛馬車供吉丹館長和奇曼等幹部使用,其間不時有作乞丐打扮的人們來給僱主耳語兩句。
羅倫斯想起了在木材與毛皮之城雷諾斯時,艾普教給他的一個詞。
商戰。
他之所以為此熱血沸騰,並不是因為一場規模空前的商業談判即將展開。
既然生為男兒,肯定天生就愛著這種氣氛。
「諸位!」
隨後,商館的喧鬧在一句話下戛然而止。
眾人的視線都聚焦在一個瘦骨嶙峋,長身謝頂的老人——吉丹館長身上。
雖然奇曼說他只會觀望,但為了儘量迴避混亂,他的做法也無可厚非。
奇曼等人打扮得像貴族一般,但吉丹只穿著一襲長袍,散發出一種長者所特有的存在感。
他那環顧四周的雙眸中,透出仿佛能夠看透百年的湛青色。
「以守護聖人朗巴魯多斯之名,榮光與我等商會同在!,'
「榮光與我等同在!」
在商人們的齊聲喝彩中,吉丹館長一行從商館出發了。
奇曼對羅倫斯看都不看一眼,直到走出商館,乘上馬車之前還與好幾個人進行了交談。
羅倫斯看著這幅光景,不禁把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前。
見到眼前這一切,他開始懷疑自己是否真的擔負著左右這場騷動的計劃的一部分了。
若有赫蘿在身旁的話,可能會笑話他行商者的老毛病又犯了吧。
不,既然連自己都笑了出來,被對方取笑也是沒辦法的。
渡河限制已經解除了,看熱鬧的眾人和像羅倫斯這樣暗中受過指示的商人們也隨著幹部一行離開了商館。
羅倫斯混在人群的後面,一路向羅姆河進發。
在大道上櫛比鱗次的商館和商會中陸續有人出來,路上充滿了異樣的氣氛。
當然了,日常貿易也沒有中斷。畢竟市民也不全是商人。
即便如此,眾多商人一起向北方進發的光景還是讓人聯想到了大遠征。
恰在此時,教會的大
鐘響了起來,那厚重的鳴響仿佛在給眾人打氣。
從不把客人當客人看的渡船主們,今天也顯得格外謙卑。
河岸兩側站滿了看熱鬧的人群,還有幾個手持槍斧的士兵在維持秩序。
走上微微搖晃的棧橋時,被周圍氣氛所懾的商人們錘了錘自己的膝蓋。
沒有任何人取笑他們。
全員一言不發,一個跟一個向三角洲走去。
和生意無關的圍觀者們仿佛在看著什麼不可思議的景象。
自古以來,土地的所有權都是憑刀劍說話的,因為那樣最為直接。
如今,居然要憑一張羊皮紙和墨水做出決定,將會被看成是什麼奇妙的巫術也無可厚非。
羅倫斯也深有同感。
從交涉的舌戰間能生出金幣,這和從魔法陣中召喚出惡魔又有什麼不同呢?難怪教會會對向著利益邁進的商人們嚴加管束,這純粹是藉助了惡魔之力的不可思議的行為。
並沒有人來引路,一行只是沿著河邊前行。他們所來到的,是在三角洲上進行高價商品交易的場所,被稱為金之泉的地方。而擺放在桌子之上的,是價格無法用金錢衡量的羊皮紙。或者說,是權威和名譽,是堅定的意志。
像羅倫斯這樣的下級商人都在途中停了腳步,能繼續前進的只有衣著考究的幹部們。從北側也有人陸續趕來,紛紛在席間就坐。
兩側陣營中的人物貌似都習慣了對人頤使氣指,讓人不禁聯想到很久以前的賢人會議。
但現在,南側陣營明顯居於上風。無論是衣著打扮、侍者、言談舉止,都透出金錢和權利的味道。
與此相對的,北側的眾人只透出一股威嚴。而且,是要依靠怒喝來支撐的搖搖欲墜的威嚴。
南側的眾人似乎按身份排定了座次。身為羅恩商業公會的代表,吉丹館長坐在正中衣著華貴的老人右首第三席。
利益的分配想必也是按照這個順序決定的。北側眾人不可能不知道這一點。坐在肆意分配自己財產的眾人對面,他們此時的心情又是怎樣的呢?
但任憑談判發展的話,沒人知道羅恩商業公會能分得多少利益。
至少照這樣下去,功勞都會歸到吉丹館長頭上,每個手下所能分到的是少之又少。
如果能不通過組織,而是由少數幾人瓜分的話……單是這樣想想,就足以讓人露出笑意了。
它就是有這個價值。
北方的代表終於就座完畢後,站在他們身後做侍者打扮的商人們開始給各自的主子打起了耳語。
這大概是最後的作戰會議了吧。眾人的表情都十分嚴肅。
在這其中,最意外的是站在北側陣營正中間之人身後的,居然是羅倫斯的熟人。
那人正是吉恩商會的泰德·雷諾爾茲。
只見他像其他人一樣,戴著尖尖的高帽子。看來這是北側的正裝吧。
又有誰能想到,此人居然差點被奇曼選為對北側施以致命一擊的中介人呢?所謂真相,往往是最為恐怖的。
或者說,在奇曼找雷諾爾茲談過以後,是雷諾爾茲背叛了南側?
雖然真相不得而知,但當羅倫斯遠遠望著雷諾爾茲的時候,感覺對方也瞟了這邊一眼。因為有很多商人都在看著那邊,所以此舉應該不是針對羅倫斯一個人的。
但羅倫斯還是有種眼神交匯的感覺。恐怕是過於緊張,使得他有些自我意識過剩吧。
不,他確實很緊張。
艾普沒有出現在這裡。
根據奇曼的說法,艾普是不會走到前台的,看來此言非虛。
私下的交涉全由艾普一手負責。』
她現在肯定正忙著和那些想要搶先一步謀取利益的傢伙們眉來眼去吧。
羅倫斯也轉身離開了人群,拿著花束行動了起來。
過了不久,從背後響起了交涉開始的宣誓聲。
做出這一宣言的是南側的眾人。由此可知,接下來的無疑只是一個儀式罷了。
但所謂儀式,必然要向神祈求些什麼。
一想到坐在那裡的人們會許下什麼願望,羅倫斯不禁感到一陣寒意,趕忙豎起了衣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