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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第六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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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直到現在,赫蘿在它的面前還會做出這種表情。

「……這是……」

柯爾喃喃低語道。

只見一條石板路在上百張木製長椅間延伸開去。

其上鋪著已經褪色的絨毯,如同支通天國一般神聖高貴。

在道路的盡頭,一面高牆上飾有由彩色玻璃組成的神的肖像。

在其兩側,飾有讚頌著神的榮光的天使像。

而在下方,神的腳邊放有供代理人引導民眾的祭壇,其下有一口巨大的棺材。

就算距離尚遠,也能看到那個異形的一鱗半爪。

巨大的棺材裡好像盛著水,活生生的傳說感覺到人的氣息動了一動,濺起水花一片。

同時響起了敲擊木頭的聲音,想必是它在用白色的長角敲打著棺材的側緣。

「原來真的存在啊。」

三人不約而同地止住了腳步。

人說好奇害死貓,而商人的好奇心甚至能弒神。

但他們無論如何都無法接近。

只要生吃它的肉就能長生不老。如今,三人終於理解到這一傳說為何而來了。

「要近前去看看嗎?」

羅倫斯把手搭在了赫蘿的肩頭上,赫蘿一驚,轉頭看著這邊。

「……」

然後,她默默地搖了搖頭,又轉回了前方。

看那面無表情地注視著伊卡庫的樣子,仿佛是在向過去的自己告別。

「那、那也是神嗎?」

柯爾小聲問道。

本來只是抓著赫蘿袍子的他,不覺間也緊緊抓住了羅倫斯的衣服。

「誰知道啊。你說呢?」

羅倫斯問道。見身旁的赫蘿滿臉反感。

估計她是暗示別來問自己吧,但周圍又沒有其他人可問。

「至少它沒有脫離正常生命的範疇。一切常理之外的東西都會散發出獨特的氣息,但它沒有。」

赫蘿轉向還沒聽夠的羅倫斯和柯爾,滿臉寂寞。

柯爾覺察到了其語氣中的含義,慌忙想說點什麼打圓場。

赫蘿雖把手放在他的頭上,口口聲聲說著「開玩笑的」。但其神情中卻沒有絲毫玩笑之意,只是扭過頭去。

「這麼大的地方,卻只有這點警衛……」

赫蘿一邊環顧四周,一邊壓低聲音說道。

看來給羅倫斯打氣時所說的,如果可能就伺機奪取伊卡庫的話也不是全無道理。

「不是全無道理嗎?」

羅倫斯問道。而赫蘿不懷好意地笑了笑,歪頭說道:

「汝要是沒那麼害怕的話,咱該省多少事啊。」

「……,,確實,既然知道隨時都能強搶的話,就再好不過了。

「問題在於從哪裡衝進來。」

「從入口處正面突破如何?」

「萬一被他們把大門關上可就麻煩了。」

羅倫斯話音未落,赫蘿饒有興致地接口道:

「呵呵。若能打破那玩意跳進來的話,想必會很爽吧。」

最恐怖的是,她的口氣不像是在開玩笑。

但實際考慮起來,這一提案不無風險。

「要進來的話也只有那裡了……但玻璃在設計上從沒考慮過會被破壞的問題。如果一個不小心,後果不堪設想。」

「嗯?」』

如同頑童般開懷大笑的二人同時轉向了這邊。

「這座建築規模如此之大,無法全部由石頭砌成。不然的話,建材會承受不了自身的重量而被壓垮的。為了防止這種情況的發生,就使用了一部分玻璃材料以減輕重量。你們仔細看看,不是有好幾根鐵柱支撐著上樑嗎?如果隨便從那兒衝進來的話,天花板可能會一口氣全塌下來的。」

大聖堂必定會有彩色玻璃的壁畫。若知道這是出於實用的考慮的話,恐怕任誰都會大失所望吧。

一想到就連神的行宮都擺脫不了俗世的條條框框,不僅讓人心底一陣落寞。

「到時候有到時候的辦法。」

赫蘿頓了頓,輕嘆道:

「你要是能努力點的話,我不就不用冒這個險了嗎?」

對了。

羅倫斯頓時羞愧難當,把視線移開。柯爾微笑道:「羅倫斯他沒問題的。」這時,赫蘿插嘴道:

「好啦,我們也該回去了。不然會被拿托萊助司祭懷疑的。」

「嗯。」

「好。」

兩人異口同聲地答道。但羅倫斯畢竟還是有點在意。

「真的不用近身去看看嗎?」

柯爾面帶恐懼地說道:「還是不要了」。

赫蘿面帶困惑地說:「不必了」。

兩人可能都在某種意義上對它心懷恐懼。

而且就連羅倫斯都能感覺到,那個長著角的龐然大物散發出一種令人難以接近的氣氛。

難怪拿托萊會找藉口不進聖堂。

伊卡庫本來只存在於傳說中。

據說生吃它的肉就能長生不老,拿它的角煎藥包治百病。

實物確實存在。

而且確實名不虛傳。

這樣一來,就只能痛下決心了。

畢竟都討論過赫蘿能否入侵這裡了,事到如今又怎麼能空手而歸呢。

向拿托萊道過謝後,看著他關門的身影,羅倫斯不禁脫口而出:

「實物真是名不虛傳啊。想必曾傷過不少人命吧。」

正在上門閂的拿托萊轉過頭來,滿臉畏懼地回答道:「太恐怖了。」

伊卡庫被送到這裡來,想來教會也很頭疼吧。

教會的人們有神的加護,所以為大眾所畏懼。

但世上確實有不怕神的人存在。

活生生的傳說既然能換錢,就說明那個伊卡庫也可以成為交易的對象。

從他們的膽量看來,只能把他們歸為外星生物了。

重新回到熙熙攘攘的大道後,羅倫斯終於暢快地深深吸了幾口氣。

「但是……」

羅倫斯挺胸看著身邊的赫蘿。

藏在風帽深處的雙眸,是那樣的天真無邪。

「我也曾拿你去抵押呢。」

既然不會真正的讀心術,赫蘿想必不會知道話題是如何轉接的。

但賢狼還是瞬間把握住了關鍵所在。

柯爾被羅倫斯的發言驚得目瞪口呆,而赫蘿只是笑笑答道:

「已經沒什麼好害怕的了吧?」

在川流不息的人海中,赫蘿邊說邊瞅準時機靠了過來。

既然悄悄將自己的手塞進了羅倫斯的掌心,確實就沒有什麼好害怕的了。

羅倫斯笑了笑,對柯爾嘆道:

「真是的,又被賢狼說中了。」

柯爾忙點了點頭,來回打量著赫蘿和羅倫斯,又點了點頭。

奇曼再次敲響房門時,已經是那天的日落時分、一行人忙著吃晚飯的時候了。

旅館所準備的食物果然十分豐盛,赫蘿樂得合不攏嘴,柯爾更是幾次卡到了喉嚨。

但偏偏挑上吃晚飯的時候,說明對方一點也沒有小看這邊的意思。

若說難纏的對手會露出什麼破綻的話,一般不是早晨剛醒就是吃飯的時候。

「要一起吃嗎?」

羅倫斯沉著地揮了揮手中的半塊麵包,奇曼笑了笑,把雙手抬到與肩同高,答道:「不必了。」

「羅倫斯先生,請借一步說話。」

這正是羅倫斯求之不得的。

給赫蘿與柯爾使了個眼色後,羅倫斯從席間站了起來,和奇曼一起去了走廊。

多虧有柯爾在,不用留赫蘿一個人在那兒吃飯了。光是這一點就幫了羅倫斯很大的忙了。

若把這話告訴赫蘿,恐怕會讓她目瞪口呆吧。

「那麼,我就直說了。」

奇曼剛踏進旅館的房間,就開門見山道。

羅倫斯起初還以為這裡是倉庫,但看來是奇曼沉思的地方。在微弱的燭光下映出了堆積如山的木箱和成卷的海圖,而且都是由羅倫斯不認識的文字寫成的。

「我們想讓羅倫斯先生傳遞點情報。」

用了「我們」一詞是為了震懾對方呢,還是事實本來如此呢。

羅倫斯不改行商者之人的本色,選擇了站著說話。

「能把理由說給我聽聽嗎?」

「當然可以。說實在的,這個任務的人選本來另有其人。」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我們本來選了吉恩商會,您聽說過吧?吉恩商會的會長泰德『雷諾爾茲來傳遞我們的意思。而理由呢——」

「是因為他想從北方的榨取體系下脫身吧。」

奇曼點了點頭,繼續道:

「是他主動來和我們接觸的,吸收他人伙對我們在銅的貿易方面也有利。

所以定了他為第一人選。而且他和布朗家的關係也不差。畢竟羅姆河一帶的進出口業都是他一手負責的。多半是和那隻狼也有所關聯吧。」

羅倫斯的腦中瞬間浮現出了石鹽的事情。

若是吉恩商會負責向溫菲爾王國輸送貨幣的話,回來時順便運個石鹽像也毫不奇怪。

這樣一來,昨晚雷諾爾茲滿頭大汗的跑來房間也就不足為奇了。

雷諾爾茲也有自己的小算盤,為了比較哪邊能給自己帶來更大的利益,他想必也煩惱了很久吧。

恐怕他的第一個念頭,就是南側的奇曼一夥應該會主動來聯繫自己。但這個想法落空了。要問為什麼,是因為對方找到了更好的對象。雷諾爾茲一心想斡旋於南北陰謀之間以中飽私囊,而在那個時候不惜出那麼大的丑,可能也都是他計劃的一部分。

而他背影中所透出的悲哀,也正是他的真實寫照。

「我們的目的在於用伊卡庫把北方的土地權全部買過來。」:

「但要提防他們用這一利益掌握整個城市的霸權。」

奇曼點了點頭。

他的構想和艾普的不謀而合。

但這不能說明艾普有先見之明,或者奇曼沒什麼想像力。

在對方完全不能信任的情況下,要坐到一張桌前談判的話,這個構想是最合理的了。

這樣一來,羅倫斯終於明白艾普與自己預先打招呼的理由了。

在這場賭局中,連接南北的交點人物不能對內情一無所知。

正因為中介人不管偏向哪邊都毫不奇怪,兩邊所處的狀況完全對等,所以對雙方來說,這同樣是一場賭博。

接下來,就看哪邊更能博得中介人的歡心了。

就是這樣。

「北側地主一族的男人被布朗家的當家給迷住了。沒有理由不打這張牌。只要布朗家的當家不背叛我們,無論對她還是對我們都有好處……但現在還不能保證。」

羅倫斯也知道艾普的利害關係相當複雜。

其錯綜複雜的作用方式讓人完全摸不到頭腦。

簡直像鍊金術師的大鍋一般。

「傳遞情報之人既能偏向我們一方,根據情況也能倒向對方。我們要的就是這種人才。不然的話,羅姆河的狼會心生戒備,不敢接近的。當然了,就算如此,我們也要保證我方百分之百獲得勝利,所以才制定了萬無一失的計劃……無奈我們這次的貨物太容易腐壞掉了。」

正因為伊卡庫是活的,所以才這麼說。

「具體要我做些什麼呢?」

奇曼咳嗽了一聲。

他閉上了眼睛,多半是在回想整個計劃。

「很簡單,就是傳遞情報。狼沒什麼信用,也不信任我們。但我們信任羅倫斯先生,狼應該也信任羅倫斯先生。羅倫斯先生只要把我們的條件轉告給對面就行了。伊卡庫的狀態、價格、交易方式、具體日期、還有脫逃時的具體措施都需要您轉告對方,而對方回信時也要麻煩您了。」

「好處呢?」

奇曼得意地笑了笑,露出了薄唇下的犬齒。

「我想在這次計劃中將羅恩商業公會塑造成南側商會的龍頭老大。然後把個只知袖手旁觀的吉丹館長廢掉,由我來出任館長。其間的利益——」

他像演員一樣頓了一拍。

「任憑您自己想像。」

不用憑自己的雙腳去運貨,也不用自己親口賣出,而是將別人運來的商品借別人的口賣出,自己只需將利潤記在帳簿上。

這簡直是另一個世界。

由商人轉變為一個似是而非的存在。

只要跟著沾上一丁點光,憑空得到的利益就龐大到無法想像。

「不過,這只是口頭約定罷了。也正因如此,那匹狼才有了拉攏羅倫斯先生的餘地。」

「也是。再說了,對面提供的可是馬上就能到手的利益。」

如果能騙過全員順利取得伊卡庫的話,原貴族出身的艾普想必能立即以一個最好的價錢把它轉手出去吧。

搞不好,艾普會給出金幣之海讓人在其中暢遊呢。

「雖然我很不想讓那匹狼介入,但不這樣的話交涉就無法成立。

人畢竟沒有那麼堅強。」

奇曼的發言意味深長。

向艾普求愛的地主兒子是不會為了自己而背叛親友的。這一點已經調查過了。

但如果是為了艾普的話,情況就不一樣了。

人在得到一個藉口的時候,就會變得無比堅強。

更何況牽扯到男歡女愛,小人打倒巨龍的故事是不勝枚舉的。

「原來如此,明白了。看來我知道自己的任務是什麼了。」

羅倫斯笑了,奇曼也跟著笑了。

進行暗中交易時,微笑就是締結契約的證明。

因為在充滿秘密與緊張的商人故事中,每次交易達成後,大鬍子商人都會在燭光卞會心微笑。

「不過?」

羅倫斯反問道。而奇曼像孩子一樣天真地笑了。

「不過,我本以為羅倫斯先生已經完全落入了我的瓮中,為什麼……嗯,您為什麼這麼快就恢復了元氣呢?」

羅倫斯聽了這番話,不禁低頭笑了出來。

對方說得沒錯。

在三角洲上的商會別館裡,羅倫斯完全中了奇曼的算計。

完全聽任對方擺布的羅倫斯連人偶師見了都會自愧不如。

而只經過這麼短的時間,那具扯線木偶居然取回了魂魄,還有什麼比這更令人驚訝的嗎?

不過,奇曼不可能不知道原因。

所以羅倫斯笑著沉默了一會兒,說道:「您這話就見外了」。

「不管是商人,是騎士,是王,還是其他人,單憑一己之力都是做不成什麼大事的。就算聖職者也不例外。」

雖然商人、騎士和王都很容易理解,但聖職者就不一樣了。

在每一個偉大的商人、騎士或王的背後,都有在暗中支持他們的偉大妻子或戀人。

但聖職者呢?

「他們有神在。」

羅倫斯保持著笑容喃喃自語道。

那麼,有赫蘿支持的自己又能做到什麼地步呢?!

「你我都走在謊言所交織成的冰面上,彼此加油吧。」

奇曼坐著伸出了手。

羅倫斯也伸出了自己的手,和對方的緊緊握在了一起。

「我也不能老在這裡不務正業了。想要聯繫我的時候,只要告訴旅館主人一聲就行了。我方是不會卑劣到使用偷聽這種手段的。希望貴方也能開誠布公。」

「嗯。不幸總是由懷疑和誤會而起的嘛。」

奇曼點點頭站起了身子。

這次和辦公室那次不同,他帶著羅倫斯一起走出了房間。

「最晚到後天夜裡就該有個結果了。」

對方半真半假地說道。

「就算緊張到睡不著覺,這麼幾天也不要緊咯。」

聽了

羅倫斯的回答,奇曼笑著走了出去。

他的步履是如此輕鬆,以至於不論誰此時經過此處,都不會認為羅倫斯和奇曼互相認識。

羅倫斯獨自留在了走廊里,苦笑著喃喃自語道:

「他完全沒提過失敗時的事情呢。」

自己的所作所為和在教會都市留賓海根時沒什麼兩樣。

那是向牧羊女單方面強調利益的如同欺詐一般的行為。

但當時的自己幾乎就要被罪惡感壓垮了。

那又如何。

在奇曼看來,這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的。

自己也能變成那樣嗎,自己也能做到那樣嗎,羅倫斯沒有任何自信。

多虧有赫蘿,自己有了趕在局面無可挽回之前重新來過的最終手段。

但這只是萬不得已時用來自我安慰的,羅倫斯的本來任務是從這件事中牟取自己的利益,而不只是順利完成任務。

真要打那些人一個措手不及嗎?

羅倫斯別無選擇,而且既然走到了這一步,他也想試試看。

羅倫斯撓了撓頭,走了出去。

在昏暗之中,他露齒苦笑著。

此時此刻,他想看英雄史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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