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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第六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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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保證,不會給您添麻煩的。」

一行人被引薦到了一座距離羅倫斯所屬的羅恩商業公會稍遠的五層旅館入住。

入口的設計十分普通,內部也沒什麼特別的,這也許是從屬於該商業組織的旅人經常投宿的旅館。羅倫斯一行被安排到了位於三層,直面中庭的一個房間裡。

房間本身無話可說。比起艾普介紹的北側旅館,這邊既能免費落腳,環境也要好得多。:

但奇曼的那段話按字面意思卻著實解釋不通。他的意思恐怕是,他們的監視不會讓這邊感到不便吧。

「若有什麼需要,請告訴旅館主人。還有,出行之際如果能預先告知目的地的話,就不會發生什麼不幸的意外了。」

本以為外出行動必然會受到限制,奇曼的這段話讓羅倫斯稍感意外。

而反過來說,這份寬容也表明就算一行人出門進行密會,奇曼一方也有完備的對策……

而且,事實也正是如此。

羅倫斯將這個想法隱藏在商人的面具之下,簡單答了句「知道了」。

「那就請各位好好休息吧。」

奇曼笑著說道,還不等這邊回話就退了出去,順手關上了房門。

羅倫斯不禁一愣,只是怔怔地注視著緊閉的房門。

本以為接下來會如艾普所預計的,由奇曼向羅倫斯說明他希望羅倫斯扮演怎樣的角色,但設想卻全盤落空了。

「……這算什麼嘛。」

羅倫斯撓撓頭嘆氣道。但醒過神來時,卻發現赫蘿正在床上自得其樂地滾來滾去,柯爾正把手放在床上做驚訝狀。

「怎麼了?」

羅倫斯問道。柯爾回過頭來,雙眸中露出興奮的神色。

「棉花……裡面裝滿了棉花!」

「棉花?」

「汝也躺上來試試。軟綿綿的,簡直像是坐在雲端上一樣。」

床上既然填有棉花,住宿費的數額肯定相當可觀。

聯繫到奇曼那意氣風發的樣子和勞動與享受成正比的原則,既然讓他們免費住了這個房間,也就意味著對方期待他們付出相應的勞動。

交易這一抽象的概念,正在逐漸具體化。

仔細一看,房間的內裝也極為高檔。

走到木窗邊會發現,窗戶安得嚴絲合縫,連一絲風都透不進來。

打開窗戶向外眺望,會發現這裡可以充分觀賞應景鮮花遍地盛開的中庭。

「……」

如此說來,這裡供應的三餐也會相當豪華吧。

羅倫斯曾聽說過這種手法——若給予某人與其身份相符的利益,那人只會付出與利益相當的勞動;只有給予足夠懾住對方、使其受寵若驚的利益,才能將此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為自己死心塌地的工作。

本已被趕出視野之外的恐懼又悄悄湧上了心頭。

早知如此,聽對方詳細說明一下就好了。

羅倫斯這樣想著,將視線從中庭移回了房內。

「笨蛋。」

赫蘿突然站到了正後方,嚇得羅倫斯幾乎從窗戶直跌下去。

「什、什麼啊——」

「咱還想問汝呢。又擺出一幅臭臉想個什麼呢?讓汝住了自己根本付不起房費的房間,還不給咱高高興興的?」

赫蘿的語氣中充滿了不解。

而她身後的柯爾正戰戰兢兢地坐在棉花床上。

「不……」

羅倫斯正不知如何回答,赫蘿先把食指頂在了羅倫斯的胸膛上,說道:

「汝還真是不開竅啊。知道那個惹人厭的小子為什麼一言不發就走掉了嗎?他這次應該不會像昨晚一樣躲在門外偷聽了。從這一點看來,那個小子還是相當有趣的。」

赫蘿側臉轉向門一側,露出牙齒繼續道:

「如果汝的說明沒錯的話,那個小子還在懷疑汝呢。不管怎麼說,汝畢竟和那隻狐狸有關係嘛。這樣一來,那小子若要拉汝入伙的話,就要先做點什麼呢?自然是確定汝是不是已經被人收買了。」

這一意見雖然聽來合理,但卻無法解釋對方剛才的舉動。

「只因為不知道我是敵是友,所以才沒有作出說明嗎?」

聽了羅倫斯的話,赫蘿做出了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答錯了。

『作為懲罰,羅倫斯受了拉鬍子之刑。

「不論如何,被帶到一個不知是敵是友的人掌控的地方,不做任何說明就被扔下的話一般要怎麼做?汝每到一個城鎮,不是都要先收集情報嗎?」

坐在後面的柯爾也津津有味地聽著赫蘿的講座。

赫蘿之所以特意選在這裡說,是為了敦促羅倫斯:如果不想在柯爾面前出醜的話,就自己好好動動腦筋。

不用多說,羅倫斯早就絞盡腦汁想過了。

但是,他卻怎麼都參不透對方的意圖。

見羅倫斯無言以對,賢狼鬆開了他的鬍子,抱起胳膊繼續道:

「先去找自己認識的人,值得信賴的人去問。這一點上無論是人是狼.應該都是一樣的。說起來,踏上陌生的土地時就要追隨自己心中的意圖。任何野獸的內心都是不可見的。但只要動起來,從其動作的方式中就能看出其持有何種意圖。就像咱的耳朵和尾巴,或者汝的鬍子一樣。」

說鬍子是開玩笑的吧。羅倫斯不禁下意識地摸了摸鬍子。

「簡而言之呢」

說到這個份上若還答不出來的話,赫蘿就只好一把拉起柯爾回老家約伊茲去了。

就在赫蘿停頓的瞬間,羅倫斯間不容髮地插話道:

「對方是想試探我,看我在坐立不安的情況下到底會去哪裡吧。」

「……',赫蘿保持了片刻的沉默,想必是把針對答案來得太遲的不滿硬生生地咽rF去-

t真是的……。居然特意把我們安排在這麼個好房間裡。」

「是為了讓咱們不知所措吧。」

赫蘿聳了聳肩,抖抖耳朵轉過了身子。

好學的柯爾睜大了眼睛,慢慢點了點頭。

「那咱們又該怎麼做呢?」

聽了這個問題,柯爾登時語塞。

但他顯然在苦苦思索著,赫蘿的尾巴也在指示羅倫斯快點回答。

這和把肉骨頭擺在餓犬面前沒什麼區別。

就算明知不妥,還是會上套。

賢狼大人已經完全掌控了局勢。

兩個愚蠢的雄性正被其玩弄於股掌之間。

「應該老實不客氣地享受這一切。」

羅倫斯的話音早了一步。

可怕的是,柯爾只慢了半拍。

赫蘿先是看了看柯爾,又緩緩地轉了過來,嘴角邊浮現出了表示讚許的笑容。

「我們若是打從心底要幫助奇曼的話,這裡就不是什麼敵陣,反而是我們自己的大本營,是我們的家,沒什麼好害怕的。」

聽羅倫斯繼續娓娓道來,赫蘿如同獲得了夢寐以求的珍寶一般滿足地點了點頭,抖了抖耳朵。

羅倫斯越過赫蘿問柯爾道:「我們的答案相同嗎?」少年笑了笑,略帶不甘地點了點頭。

「再說了,若要將大任託付給某個人,卻發現這人就要被肩頭的重擔壓倒了的時候,汝會放心的把任務交給他嗎?」

至今為止,羅倫斯都是一個人做買賣,一個人考慮問題,所以幾乎都沒有想過。

找個幫手這一想法十分模糊,思考會馬上在此止步。

在自己所知的範圍內,羅倫斯還是很有自信的。

但在這個世上,使用長於手腕的槍和弓箭戰鬥的人比比皆是。

而決定戰鬥勝敗的,則是連刀劍都無法觸及的指揮官的指示。

赫蘿在漫長的歲月里,一直擔任著集團的首領。

「要是咱的話,才不會用這麼拐彎抹角的辦法呢。」

赫蘿得意地笑著,露出了雪白的牙齒。

「咱可是赫蘿,約伊茲的賢狼赫蘿啊。」

只見她雙手叉腰,挺起胸膛自誇道。

雖然很久沒有聽過了,但赫蘿愛自滿的脾氣還是沒變。

加上柯爾也正向赫蘿投以崇拜的眼神,所以這樣也並無不妥。

如果賢狼太過聰明的話,恐怕就沒法像孩子一樣自吹自擂了吧。

「那麼汝說,咱們應當做點什麼呢?」

赫蘿的真意在於此處。

羅倫斯給出了她所希望的答案。

「去外面悠閒地逛逛。」

「嗯。儘量做得毫不客氣。」

赫蘿偷偷瞄了這邊一眼。

看她的舉止,好像很在意對方明不明白她的意思。

這時的羅倫斯總會忍不住假裝自己沒有察覺到。

「那就這樣好了,去看看由教會保管的伊卡庫吧。」

之所以說的像開玩笑一般,是為了表明這本來就是羅倫斯的提議。

柯爾有一點點吃驚,赫蘿也裝出一副驚訝的樣子。

不得不承認,她真是個善於活用周圍狀況的天才。

「而且在來這裡的路上,不是聚集了好多人嗎?只要說清楚的話,應該會給咱們看吧。」

可能與艾普有關的人又怎麼會去看那個伊卡庫呢?如此一來,對方對我們的疑慮也會消除大半。

羅倫斯若想背叛奇曼一夥的話,就沒有理由故意挑起奇曼一行的注意。

當然了,這一切只是假定,對方完全可能反其道而行。

「怎麼辦?只是吃吃喝喝也很無聊吧?」

赫蘿真不愧為賢狼赫蘿。

這一宣言確實經過了相當的思考過程,而宣言的內容卻是那麼天真無邪,充滿了孩子氣。

這其中包含了相反的兩個方面。

赫蘿作為賢狼,有面對伊卡庫的自信。而另一方面,她又像個孩子一樣,對伊卡庫的存在充滿了興趣。

大概就是這樣。

不,看她高興的樣子,想必對這一答案十分滿意。

「以汝而言,這個提案相當不錯嘛。」

若要打個分數的話,大概是滿分吧。

柯爾也從床上站起身來,迫不及待地開始了準備。

不可思議的三人組。

但只有這個地方,比任何地方都令人感到安心。

不出所料,告訴旅館主人想要看伊卡庫後,對方說,到教會後只要報上奇曼的名字就可以了。

奇曼肯定早已預料到了這種情況。

雖說赫蘿毫不在意,但一行剛出旅館,就有幾個人跟了上來。

教會直衝著坎爾貝港南側的大道,建築風格十分宏偉。

與北側不同,南側的建築不僅高度受限,裝飾風格也不能太過奢華。但是,只有這裡將莊嚴和美發揮到了極致。

直插天際的塔比其他任何建築都高大,懸吊在塔頂的大鐘更是被擦得錚亮。正對大路的大門由開閉極為困難的厚重的木料製成,其上更補強有無數的鐵釘鐵板。有這扇大門在,無論惡魔如何成群結隊地湧來,都休想靠近教會半步。

建築由一塊塊巨石堆砌而成,正面入口的門上刻有聖典的一節,充滿慈悲的天使對穿過大門的人們投以溫柔的目光。

任何見到這座建築的人,都會瞬間被其折服。

進入叢林或深山時,時常能見到沖天的巨樹。

它們多是當地的神明和精靈所寄宿的聖樹,只要站在樹前,力量就會自然而然地湧上來。

但現在映入眼帘的,並不是在未知的地方,由未知的力量孕育成的大樹,而是在自己的土地上,由自己親手建成的教會。

而且,其中並沒有張牙舞爪,企圖將自己活活吞噬的邪神,有的只是和自己身形相同,充滿慈愛的神明。.相較之下,將祈禱獻給山泉,將崇敬獻給蟾蜍,將獸嗥聽作精靈的教誨的異教徒們所信奉的,可能只是野蠻而令人皺眉的東西罷了。

就算赫蘿就站在自己身邊,這一念頭還是不由自主地涌了上來。

.既然沒被生氣的赫蘿扭耳朵,就說明她也被這份莊嚴感所折服了。

「好啦,快點進去吧。」

教會前聚集起了人山人海,仔細聽聽他們的對話,會發現滿耳都是伊卡庫的話題。所謂「口無遮攔」,看來不知是誰走漏了風聲。

但有手持長槍的士兵堵在教會入口處,妨礙了他們一睹伊卡庫的風采。

赫蘿拉著羅倫斯和柯爾在人縫中鑽來插去,直到登上石階,離大門只有一步之遙的地方,士兵手中的長槍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教會正在執行聖務,不得入內。」

權力這種無形的力量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我們是羅恩商業公會的人,有得到奇曼先生的許可。」

兩名士兵聽後交換了個眼神,想必隨便趕走他們會有問題。只見二人極不情願地放下了長槍,打手勢催促他們快快進去。

「打擾了。」

羅倫斯笑著說道,拉起還在賭氣的赫蘿,走了進去。

柯爾正緊張得不知所措,緊緊地拉著赫蘿的袍角。

「真靜啊。」

雖說名義上是教會,但規模如此之大,已經有點像城堡了。

提起地方的山城,只會聯想到昏暗、狹窄和豬羊遍地走的場景。

但這裡顯然是考究的都市城堡。

穿過入口,可以看到五彩斑斕,描繪了聖典一節的圓形天井,以及雕有奇怪生物,表明這裡不是俗世的樑柱。

因為窗戶很少,所以城內各處都點有蠟燭。為了不讓壁畫被煙燻黑,使用的都是高檔的蜜蠟。

回過頭來,會看到不顧兩名士兵阻止,拼命想對教會內部一探究竟的民眾們的身影。

確實,平日間就享有此等特權,也無怪教會的高位聖職者和權利者們會如此目中無人了。

「看來還在裡面呢。」

赫蘿抽了抽鼻子說道。

教會雖大,但基本構造卻大同小異。

只要沿著大路直走,應該就會來到聖堂,聖遺物之類的特別物品都會被安置在祭壇下方或裡面。

赫蘿還不等羅倫斯說什麼,就徑直向教會深處走了過去。

看她的步伐,仿佛有什麼在呼喚她,被什麼所牽引著一般。

就在把手伸向雕有莊嚴雕飾的大門的一瞬間——「什麼人!」

一個尖銳的聲音高高響起,驚得赫蘿打了個冷戰。

不,赫蘿本不該如此大意的。

由此可見她對海獸伊卡庫有多麼神魂顛倒。

傳說只要生吃它的肉就能長生不老,長久以來夢寐以求的傳說中的存在就在自己的眼前。

「什麼人!警衛都幹什麼去了!」

說話的是個身披乳白色長袍,瘦骨嶙峋,駝背隆鼻的男人。

那張神經過敏的臉讓人一看就知道是個聖職者。而那聲音更像是快要被掐死的家雞一般。

「失敬了。我是羅恩商業公會的魯特·奇曼先生介紹來的。」

羅倫斯在自報姓名前先報上了這個名字,不等對方接話就繼續道:

「看來好像有點誤會。」

沒有地方比教會更看重手續和紀律了。

但比起寫在紙上的東西,還是人際關係較為優先。

「什麼……羅恩的人?啊,失敬失敬。」

男子立馬恢復了平靜,阻止了從走廊深處聞聲趕來的士兵們。

站在門口處的兩個士兵對此充耳不聞。

他們可能已經司空見慣了。

「咳咳,我是擔任教會助司祭的塞因·拿托萊。」

「我是隸屬羅恩商業公會的克拉福·羅倫斯。這邊是和我一起旅行的……」

「赫蘿。」

「我是托托·柯爾。」

赫蘿的注意力全放在了門的對面,只有柯爾畢恭畢敬地報上了名字。

一個商人,一個活像修女的少女,還有一個衣衫襤褸的少年。

雖然這隊組合蠻奇妙的,但對於一個終日生活在教會裡的人看來,俗世的一切都很奇妙吧。

對方沒有表現得十分驚訝。

「這樣啊。各位既然移步至此,是來做什麼禱告的嗎?」

沒有比教會的聖職者說話更直接的了。

羅倫斯輕輕咳了一聲,回答道:

「不,我們想來看看被運來教會的伊卡庫。」『「噢……」

自稱拿托萊的助司祭細細地打量著羅倫斯一行。

他實際在打量的,恐怕是能從這些人身上套得多少善款吧。

「能說說各位的目的麼?」

拿托萊不等羅倫斯回答,就繼續說道:

「本教會所收藏的這樣東西,現在仍然正邪未辨。雖說天下萬物都是神創造的沒錯,但無奈其外形過於怪異,現在正由司祭大人藉助神力安置著。就算諸位是羅恩商業公會的奇曼先生介紹來的……」

雖說已經聽慣了長篇大論,但赫蘿的忍耐也已經快到極限了。

羅倫斯沒辦法,只好笑著走向拿托萊,把手伸到上衣裡面說道:

「實際上呢,奇曼先生托我向聖使拿托萊大人請安了。」

然後,他作出一副遞交書信的樣子,握住了拿托萊的手。

「……他的問候,我確實收到了。」

拿托萊輕描淡寫地說道,又咳嗽了兩聲。

「雖說那樣東西正在聖堂里進行聖別,但我就破例讓你們看看好了。」

「感激不盡。」

羅倫斯千恩萬謝一番後,拿托萊欣然點了點頭,走到了赫蘿所在的大門口,除下了門閂。

「我還在修行中,不能直視。」·說白了,就是他害怕那東西,不敢直接看。

或者說,收人賄賂後進人聖堂會內心有愧。

無論真相是什麼,羅倫斯在隨赫蘿進門之前,微微露出了苦笑。

但這和討厭的聖職者無關。

門關著的時候赫蘿明明想進的不得了,但門一開,她卻反而退縮了。.「快點。」

羅倫斯推了她一把,小聲說道。

赫蘿之所以尋找過這個東西,是因為她想讓某人吃它的肉。

對方是赫蘿居住了數百年的帕斯羅村村民嗎?抑或是在旅途中偶遇的同伴?

到頭來,赫蘿還是沒能找到這塊肉,而那人也只能抱憾而終。

赫蘿趕上見他最後一面了嗎?或者說那人終究沒能等到赫蘿?

不論如何,赫蘿在分別之際肯定沒有笑。

而那個時候,對方可能是笑著走的。

因為直到現在,赫蘿在它的面前還會做出這種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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