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三幕(2/2)
.只要再靠近一點——聽到赫蘿這樣說之後,羅倫斯馬上明白她所指的是什麼了。
她應該是指在金之泉附近,羅倫斯在酒吧二樓被艾普安慰時,有些情難自禁那件事。
不過為什麼那時的事直到現在才引得赫蘿勃然大怒呢?
羅倫斯這樣想著,總覺得有點奇怪。
那是他和艾普相遇後,正在誘騙她時候的事。
而且,只要聞聞味道就清楚究竟吃了些什麼——這種說法很耳熟。
「啊!」
就在羅倫斯醒悟的瞬間,赫蘿的臉已經湊到了他面前。
「汝似乎也不是完全不知死活的雄性嘛,倒省了咱教導你什麼叫有勇無謀的時間了。」
在金之泉和艾普交談時,艾普曾喝過他所喝的啤酒。
當然對於旅行者來說交換喝酒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但是,這只是行商人的常識而已。對於赫蘿來說卻並非如此。
「那個,你誤解了!」
在聽到羅倫斯慌亂之間的堅定發言後,赫蘿粗暴地將手從他的耳朵上拿了下來,理所當然地說道。
「咱當然知道汝的意思。汝也告訴過咱不少秘密。」
雖然耳朵實際並不是那麼痛,但羅倫斯還是一邊摸著自己的耳朵一邊哎呀哎呀地低嘆著轉移了視線。
雖然覺得不安就立刻清楚地說出來是很可愛啦,不過說歸說,也不應該揪人耳朵啊。
而且,就算之前提到的與艾普有關的辦法有一定可能性,但現在還沒到要賭這種走投無路的可能性的時候吧。
再說那樣的手段真的能行嗎?
赫蘿將聽她的話乖乖趴在桌子上的柯爾拉了起來。羅倫斯看著她,不禁思緒萬千。
羅倫斯多少也注意到了。
赫蘿非常不安。
狼之骨的傳說帶著些許現實意味,而且這種感覺越來越強烈了。
「總而言之,現在應該做的是……」
赫蘿那奇妙的帶著某種威懾力的聲音一下子讓沉浸在思緒中的羅倫斯回過神來。
柯爾正在按照赫蘿的指示收拾著桌子。
她究竟想做什麼?——就在羅倫斯這樣想的時候,赫蘿已經一手拿著不知什麼時候從他腰間偷走的錢包輕輕搖晃著一邊說道。
「給咱振作一點,汝不是還想教導小柯爾的嗎?當然如果汝打算選擇欺騙艾普獲得情報的話就另當別論了。」
聞言,羅倫斯也只能縮了縮肩膀,嘆一口氣。
能給窗戶裝上玻璃的只有一流的商會。
一般的建築窗戶上什麼也沒有,頂多糊上油紙而已。
因此不管再怎麼寒冷,大部分時候木窗都大開著,讓外面的光線充分灑進來。
當然羅倫斯他們所住的房間也不例外。外面的喧鬧聲和寒氣一起毫無保留地從敞開的窗戶灌了進來。
但那時的他們完全忘記了吹進來的冷風。
當然他們也並非被某件事情的熱情沖昏了頭而忘記了寒冷。
他們只是茫然。
「……不可能……」
半晌,羅倫斯終於說了一句。
他無數次用自己的眼睛確認著。
當然,桌子上並沒有什麼實質的改變。
「嗯……按常識來說的確是相當麻煩的對手……不過……」
羅倫斯很清楚商業上的欺詐手段,那是越複雜越有效的東西。
兌換商的兌換欺詐,經常發生在出現數百種古今東西貨幣的複雜市場上,涉及商品交易的欺詐一般都與複雜的、花費時間較多的交易有關。
當然也有簡單明快的手法。不過一般這種場合,欺詐師相對地需要花費大量的嘴上功夫。
像現在面前這種手法和套子就是極度單純的欺詐方法,實在是多年不遇了。
「……那個……雖然我不記得確切的枚數了,不過我想如果用這個方法的話大概也會多少做一些調整,我想……裝銅幣的箱子能夠從五十七箱變為六十箱左右……」
看著已經徹底驚呆了的羅倫斯和赫蘿,柯爾自信地道。
「不,一定沒錯。不過,這應該不會露陷吧。」
「大概吧。不過……」
赫蘿悔恨地呻吟著,捏著柯爾的臉頰。
雖然羅倫斯早就發現了這一手法,但他從沒想過要這樣做。
柯爾也注意到了。運人時五十七箱銅幣,運出時卻變成了六十箱,這實在
是很不可思議。
其實答案很簡單。將貨幣一列列地按同樣數目整齊的放在箱子裡,與相互錯開排列放在箱子裡,得出的結果是截然不同的。
雖然無論哪一種方法都能將箱子填滿,但如果偷走其中的數枚銅幣的話差別馬上就會出現了。
無論口頭或書面文書中都只說明「將箱中填滿貨幣」,因此只是規定在標準大小的箱子裡裝滿貨幣,這樣一來便省去了搬運時數貨幣的功夫,也防止了半途有人偷偷拿走一些貨幣。所以這樣一來,在某些時間某些場合,最終能弄清楚箱子裡究竟裝了多少貨幣的人只有最終收貨的買主而已。
而在半路上箱子裡究竟有多少枚貨幣誰也不會知道。
因為關稅是按箱子的個數而非貨幣數決定的。運送費也是一樣。
「這個其他人都沒留意到吧。」
「嗯?」
「小柯爾很聰明嘛。這個世界上聰明的人很多,或許再過幾年,汝也能遇到懂得用同樣手法的人啊。」
在羅姆河上為吉恩商會運送銅幣箱的船主拉克薩一年要進行數次這樣的搬運。而他已經這樣做兩年了。
的確,在兩年間,或許有知道這個手法的人曾打開箱子看過。
但是,有很重要的一點。
「吉恩商會可能是通過節約運費和關稅而實現最大利益,但他們發現通過這種方法來獲得不正當的利益也需要一個條件。」
「誒?」
「……啊!是貨物清單!」
雖然被赫蘿捏著臉頰,不過這似乎並不防礙柯爾的思考。
柯爾恍然大悟,就著被捏臉的姿勢艱難地露出了笑容,回答道。
而赫蘿加重了捏著他臉蛋的手的力氣,表示回答正確。
「沒錯。在有輸入輸出的清單之後,很多人會覺得這樣一來就沒辦法弄虛作假了。而且世面上流通的商品有很多都可以用這種方法作假,而一旦懷疑的話,不是得一個個地去查嗎?」
就算仔細調查,恐怕大部分也不可能查到吧。
羅倫斯將放在桌上的一枚貨幣拿了起來,嘆了口氣。
「那麼……」
一直沉迷於欺負柯爾的赫蘿忽然高聲道。
「也就是說咱們現在有了可以威脅吉恩商會的武器了?」
赫蘿雙眼放光。
羅倫斯一時間有些猶豫不知該如實以告還是怎麼辦,不過最終他認為隱瞞只會有反效果。
之後會讓她失望或者影響更大。
「很遺憾。」
羅倫斯如此說後,赫蘿的笑容凝固了。
「作為武器,這還太脆弱了。」
「為什麼?」
她不快的表情有點恐怖。
不過顛倒黑白並不能解決問題。
「就算他們靠減少三箱銅幣來逃避關稅和運費以獲利,而我們揭露他的話吉恩商會會被處以罰金,也可能會失去作為商會的信用。但是……」
「但是這個的損失完全不能和得到狼之骨的利益相比。汝在買這件衣服的時候就說過了。」
赫蘿揪著自己的衣服說道。
雖然一臉不滿,但似乎也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
「的確如此。如果我們能得到吉恩商會所感興趣的狼之骨的消息的話,才是最好的武器。」
雖然赫蘿對於感覺已經到手的東西又沒了這一事實非常不滿,但倒也沒有沮喪。
因為在赫蘿感覺沮喪之前,解開銅幣之謎的柯爾已經先有些心灰意冷了。
也許本來是希望自己的才智能幫上忙吧。
而一直捏著他臉頰的赫蘿,這時也像個好姐姐一樣拍了拍他的頭。
「算啦。這個並不是什麼大問題。就像賣蘋果一樣輕鬆一點吧。」
「沒錯。這個方法不行的話,那就想下一個辦法。」
當然,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要找到一個能夠讓雷諾爾茲感覺足夠與狼之骨傳說相比的東西談何容易。
或者說,既然雷諾爾茲已經從收集的情報中得知了骨頭的確切位置,那麼羅倫斯他們是否還需要沿著這條線索收集情報呢?
既然在坎爾貝從商的雷諾爾茲已經得到了情報,那麼奇曼或許會知道一點線索。
雖然他們現在還不清楚奇曼究竟有什麼企圖,但是可以確定的是雷諾爾茲的確拜託他聯絡艾普,而作為報酬,也許他得到了一些情報。
城裡似乎發生了什麼事,所以短時間內要找到奇曼似乎有點勉強,但除了從他入手也別無他法。
如果真的發生了什麼事的話……
「考慮到下一步的話,問題就是艾普究竟什麼時候會離開這裡。她留下的話給人的感覺是想拋棄這個城市的一切麻煩與糾葛的樣子,或許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會回來了。而如果雷諾爾茲知道這一點的話會如何?」
「看來必須馬上和她聯繫了。」
與她為敵以後還有的是時間。
就在羅倫斯低聲嘀咕的時候,赫蘿又開口了。
「也就是不引誘那狐狸不行了嗎?」
明明剛才還勃然大怒呢——羅倫斯看著她。
但是現在也的確不得不考慮這個愚蠢的提議了。
這個世界上的東西,很多是一旦錯過機會之後就永遠也得不到的了。
而與教會權威相關的東西,更是非常可能就這樣消失在黑暗之中。
赫蘿玩弄著柯爾的頭髮,羅倫斯玩弄著自己下巴的鬍鬚,兩人都在考慮著各種可能性。
而且被丟在一邊的柯爾也在思考著什麼的樣子。這就是所謂三個臭皮匠頂一個諸葛亮吧。
空虛的思考時間靜靜流逝。似乎已經厭倦了思考的赫蘿終於離開了柯爾向床邊走去,隨即掏出了尾巴。
見此情形,羅倫斯下意識地向柯爾看去,而柯爾也同時轉頭看著他。
——意思是暫且休息?兩人視線相交,都不由得苦笑著點了點頭。
「嗯?」
就在此時,赫蘿忽然抬起了頭,耳朵轉向走廊方向。
就像是嘲笑羅倫斯一般,赫蘿立刻聽出了房間外那人的腳步聲。
她聽力的精確性無庸質疑。
「羅倫斯先生。克拉福·羅倫斯先生。」
敲門聲與呼喚同時響起。
這個聲音是旅店老闆。不過老闆為什麼會特意來到客人房間呢?
三人並沒有進行眼神交流,柯爾直接站起來走向門口。
住宿費已經付了定金,他們也記得沒有打破什麼碗碟。
就在羅倫斯這樣想著的時候,門開了。門口站著彎著腰有些鬼祟的向裡面窺看的旅館主人。
「哦哦,您在啊?」
「是啊,您有什麼事嗎?」
「是,事情是這樣的,之前有人叫我交一個東西給您。」
「給我?」
正在想究竟他會給自己什麼的時候,只見旅館老闆從懷裡取出了一封書信。
羅倫斯接了過來打開一看,露出了信里娟秀的筆跡。
「到林東的旅店來……想和你談談石像的事。詳細情形我已經告知……旅店的老闆?」
低聲讀完信上的內容後,羅倫斯抬起頭來。而旅店老闆也正看著他手裡的信。
在與羅倫斯目光相交的瞬間,他大幅度地點了點頭。
「哈哈,是這麼回事。我知道了,準備一個人的就行了?」
雖然不明白他說的究竟是什麼,但羅倫斯還是重新將目光落回了信上。
在最後一行,寫著「一個人」三字。
「我知道了。我馬上準備快馬車,請您稍等。」
「啊……哈?」
雖然羅倫斯的回答很白痴,但老闆還是恭恭敬敬地低下頭小跑著退了出去。
「怎麼回事?」
「這個……我也不知道……啊啊,對了,這不是艾普介紹的旅店嗎?」
羅倫斯回到桌前將信放下,一邊低聲道。
而赫蘿對於那女人居然特意托人送東西到自己的地盤來似乎相當不滿,跳下了床來。
「也許是有什麼急事,看起來有點複雜。」
「汝一個人沒問題吧?」
赫蘿支起兩隻指頭捏起信紙,似乎想嗅出其中的蛛絲馬跡。
不過她瞬間皺起來的神色說明這封信的確是來自艾普。
「汝要好好地引誘她哦。」
「笨蛋!」
說完,赫蘿又重新說了一次剛才的話。
「汝一個人沒問題吧?」
這次也是一臉嚴肅。
「如
果要讓我陷入危險有的是其他更好的方法,所以這次她應該是真的有什麼事。」
「……」
赫蘿有點不滿地沉默著,尾巴唰唰地搖晃起來。
她是在擔心自己落人圈套,還是單純覺得自己不值得信賴呢?
但無論如何,既然信上寫明了讓他一個人去,那麼他還是打算獨自前往。
比起羅倫斯,艾普那邊才最應該有所懷疑吧。
但羅倫斯覺得即使他這樣說,也還是會讓赫蘿感覺不快吧。
就在羅倫斯不知該如何開口的時候,救星出現了。
那就是一直靜觀事態發展的柯爾。
「沒事的,赫蘿。就算羅倫斯不在,我也在你身邊啊。」
不過柯爾這拼命開出的玩笑似乎的確很有效果。
赫蘿睜開眼睛,隨即笑出了聲。
在小羅倫斯一輪的柯爾這樣說之後,赫蘿也無法再說出什麼任性的話了。
她慢慢收起了笑容,然後將手叉在腰間輕輕嘆了口氣。
「那就這樣吧。咱保護小柯爾等汝回來。」
羅倫斯看了柯爾一眼。
少年回以他一個微笑。羅倫斯只能在心裡表示感謝了。
「那我走了。我走了後記得有奇怪的人敲門的話千萬不要開哦,搞不好是狼呢。」
對於他這個玩笑,赫蘿嗤之以鼻。
「那在沒有明確消息前咱還要不要保持人形等汝呢?」
對於赫蘿的非玩笑性問題,羅倫斯沒來得及回答。
因為不知道收了艾普什麼好處的旅館老闆已經以最快的速度準備好了馬車,在門口呼喚羅倫斯了。
「那麼詳細情形請您詢問車夫就行了。」
羅倫斯對於所謂的林東旅館究竟是不是真正的旅館懷有疑慮。這聽起來像某家的地址。
他點了點頭,跟著老闆出去了。
——帶柯爾一起旅行果然是個明智的選擇。
想起柯爾拼命開玩笑時的表情,羅倫斯不由得在心中低聲道。
走出旅館後,看到停在那裡的是一輛非常普通的黑蓬馬車。但羅倫斯從老闆手中接過外套時還是留心了一下。
他很清楚這是一次秘密的會面,但不明白的一點是為什麼艾普能對旅館有這麼大的影響力。
總覺得像是給了旅館什麼好處似的。
這種懸念,越接近林東旅館感覺越強烈。
馬車逐漸顛簸了起來,周圍開始出現許多在屋角的寒風中拼命工作的手工藝人。艾普與他約定見面的地方,到處都是黑糊糊的頗有些年代感的建築物。
就在道路一旁,似乎是服裝作坊的地方,有三個人正在裁剪一塊巨大的毛皮。
這是貴族所討厭的勞動。
這個區域當然不是什麼高雅人士的居住區。
而且,在一進入這個手工藝人街道後,羅倫斯就明顯感覺到他們投過來的奇妙目光。
像這種地方,一般來的人都是熟面孔,所以他被人投以驚訝的視線本來也沒有什麼值得奇怪的,但總覺得似乎有些不同。
那更像是監視的目光。
「我把客人帶來了。」
羅倫斯所乘馬車坐的車夫在一個建築前停了下來,連馬車也沒下,僅僅伸出手裡的木棒敲了敲門。
就在羅倫斯對他的無禮感覺有些吃驚的時候,車夫敲門的方法又有些改變。似乎是某種暗號似的。
很快門就開了,從門裡探出一張似曾相識的臉來。
那是在三角洲時和艾普一起的人之中的那個眼神不大好的年輕男人。
「請進。」
在確認了羅倫斯的臉後,他短短地說一句後又把頭縮了回去。
羅倫斯感覺自己似乎捲入了某件大事件里,但雖然有這種預感,暫時卻也做不了什麼。
只是害怕對自己並沒有什麼幫助。羅倫斯開始發揮身為商人的好奇心。
他對沉默的車夫行了一禮後下了馬車,毫不猶豫地握住了門把手。
破舊的門扉和貌似廢屋的建築倒是很相稱,不過不知道用的是什麼木材,完全沒有發出吱嘎聲。
開門走進去,便看到之前露臉的男人正靠在牆上看著他。
身為商人,無論在什麼情況下都能露出微笑。
在羅倫斯報以笑臉後,腰間掛著長劍的男人伸出手指了指走廊深處,隨即又閉上了眼睛。
房間的牆壁是由石頭和木材混合砌成的,地板是硬泥地。
或許原本是手工藝人的工廠吧。
羅倫斯踩出沙沙的腳步聲向里走去,他聞到了這個季節特有的令人感覺安心的木材燃燒發出的味道。
在打開走廊深處的門後,露出了一個像是作坊兼臥室的房間。不過現在似乎已經被當成了單純的倉庫,木箱和桶雜亂地堆放著。
在房間的左側放著一個暖爐。那附近多少有點人類生活的痕跡了。
「你很吃驚?」
坐在暖爐前的椅子上看著羊皮卷的艾普抬起了頭。
她的樣子看起來很像是個正在瀏覽領地平民上書的女貴族,但羅倫斯在看清她臉的時候還是吃了一驚。
她嘴唇左邊有些紅腫。
「很冷啊,把門關上。這門不需要鑰匙。」
過了一會兒羅倫斯才回過神來聽清她玩笑般的聲音。
雖然艾普的臉還不至於慘不忍睹,但應該是被什麼人毆打了。
「忽然叫你來真是不好意思。」
「……不,被像您這樣美麗的人叫到您的藏身之處是我的榮幸。」
當然,羅倫斯微笑地恭維只是拙劣的玩笑。
真心話剛好相反。
「藏身之處嗎?算了,你先坐吧。不好意思,我沒什麼好招待的。」
說著,艾普指了指附近的一張椅子,看著羅倫斯坐下後,將手裡的羊皮紙放了下來。
「你家還是真是冷得要死呢。」
艾普左手支在桌上,似乎一直靠著暖爐看羊皮卷的樣子。
她沒有回答羅倫斯的話。
「不過我想夏天一定很涼快。」
「現在可是冬天!」
聽到艾普有些不爽的回答後,羅倫斯微笑道。
「不過這也不錯,出門也會覺得很暖和啊。」
聞言,艾普抬起頭來。
雖然嘴角似乎有點疼,但她眼中還是露出了笑意。
「呵呵,的確如此。我也正很想出門呢。」
「為什麼你會在這裡?」
是被關在這裡的嗎?——羅倫斯很想這樣問,但又顧慮著那個男人也許正在門外偷聽。
艾普嘆了口氣,將羊皮卷放在桌上後開口道。
「你應該準備了以防萬一的武器吧?」
「……沒錯。」
身為原貴族,並且能讓奇曼這樣的大商會幹部另眼相看的艾普或許是坎爾貝地主們的王牌也不一定。
從她放在桌上羊皮卷的文字排列和書寫格式來看,應該是土地交易書。
也就是說艾普正在這裡進行孤身一人的作戰會議。
「我會被關在這裡並不是因為這些契約。叫你來這裡也並不是想讓你和我一起陷入危險中。」
對於在木材與毛皮之城雷諾斯時,曾對他提出過極其危險的交易的艾普來說這種程度的危險當然不算什麼。
而羅倫斯的笑臉也不是演戲。
「算了。就算被捕也沒什麼。不行的話今天晚上就去監獄吃硬麵包得了。」
羅倫斯輕鬆地開著玩笑,但也察覺對方要進入正題了。
艾普的話里的意思很簡單。
那個毆打她左臉的人,也會毆打她的右臉。
「我叫你到這裡沒有什麼其他意思。你也知道城裡發生騷亂了吧?」
「嗯……城裡的漁人的船在南邊靠岸了。」
「不錯,這時機實在是巧得過分了。剛好在我們離開三角洲回到這裡的時候發生。這個城市由於四面臨河因此地理位置有些不同,一旦在這裡發生了什麼騷亂,那麼為了避免產生混亂都會禁止過河。我們剛一露面就遇到騷動而不能渡河。就連收集情報的密探也被迫隔在南方趕不回來了。」
雖然對於永遠往返於城市之間的行商者來說,這種說法離他很遙遠,但他也不是不能理解這種地盤之爭。
他也清楚艾普叫他來此的目的。
只是暫時不清楚其中的重要性。
不過憑藉商人的直覺,他還是感覺這絕對是件讓他必須全力以赴的事。
「我想如果是你的話應該已經明白了吧。我
想知道你手上的情報。你那時應該還在那邊的商館裡吧?你聽到了什麼?」
艾普的口氣似乎對羅倫斯當時在商館的事很清楚。
合理的解釋是——因為艾普知道羅倫斯隸屬於羅恩商業組織,所以不難推測他當時在那個商館裡。
不過為什麼艾普會在現在這種情況下提出這個問題?她不擔心恐怕會引來將她關在這裡的那個人的監視嗎?
當然,毫無疑問,艾普很清楚羅倫斯的疑慮,正因為如此他才無法拒絕她的問題。
「你想知道多少?」
「多少都可以。」
羅倫斯將視線轉回桌上的羊皮紙上,考慮是否要隱瞞點什麼。
但數秒後他便抬起頭來,毫無保留地說道。
「我們這邊所屬的船被南方商會的船拖走了。雖然我不清楚究竟有什麼貨物,但據說船上的人曾經以武力反抗,可見是值得教會人手的東西,」
羅倫斯如此毫無保留的告訴對方所想知道的事,並且沒有提出任何要求,艾普不明白他究竟有什麼打算。
「……這是傳聞?」
「這是我的旅伴接近教會得到的消息。」
羅倫斯這樣回答後,艾普大大地嘆了口氣,閉上眼睛仰望著天花板。
但隨即她便回過頭張開了眼睛。
「原來如此。」
羅倫斯並沒有對艾普說謊。事實的確如此。
而艾普為了得到羅倫斯的情報,也沒有心思玩什麼花樣了。
「我很慶幸你不是個說話遮遮掩掩的小心眼男人。」
「就算是寬宏大量的人也不會任你隨叫隨到吧?」
「這倒是沒錯。不過世上還有很多小路卻是君子走不過去的哦。」
向羅倫斯詢問城裡究竟發生了什麼騷動其實是個很壞的賭注。
她也懷疑就算當時羅倫斯身在商館也可能沒得到任何消息。
但除了偷偷把他叫到這裡來以外艾普也別無他法。
而此時的羅倫斯卻從艾普的話中似乎聽到了某種預測。
「你所謂的小路是……?」
「你在這個城裡立場很特殊。雖然與這個城市並沒有什麼特殊的聯繫,但卻能與這個城市有緊密聯繫的人毫無罅隙的交流。」
艾普微微笑著眯起了眼睛。
而聽到她這番話的羅倫斯忽然想起了認識艾普時奇曼所說的話。
「這當然不是廢話。這是將我關在這裡,而且現在正徘徊於我所說的『小路』上的人曾對我說過的話。」
她遞過一張羊皮紙。
那是簽有署名和印章的契約書。
古老的字體——這是通行於這個城市所在的三角洲的契約書。
「雖然我現在財力不足,不過人脈和權力還在,還能干涉商品交易。」
「只可惜被人囚禁……」
聞言,艾普收起了臉上那演戲般的笑容,恢復了面無表情。
「……不會一直這樣的。」
說著,她伸手撫摩著自己的左臉,隨後看著自己的掌心,似乎要確認上面是否有血跡一樣。
「你都沒問這傷是怎麼回事呢。」
「這傷是怎麼回事?」
羅倫斯隨即問道。而艾普則抖動著肩膀像個城裡小姑娘一樣掩著嘴角笑了起來。
似乎真的覺得挺高興似的,但同時也拉得嘴角痛。
「真是輸給你了。好像無論拜託你什麼你總是能在你的能力範圍內給出最合適的答案呢。」
「不過你也老是把我拖進危險的境地啊。」
這並是什麼閒聊。
疏忽大意之時就是陷入危險之時。
「我尋找機會和你保護自身安全的難易程度不能相提並論。」
「是啊,我可是一心沉浸在和對手的較量中呢。」
防守方的羅倫斯很清楚其實自己已經在口頭上輸給了艾普。
這時,艾普忽然點了點頭,神色一變。
「應該不會錯。據說我們這裡的漁人捕到了伊卡庫。」
「伊卡庫……?」
羅倫斯在失聲回問之後,立刻慌忙回頭向門邊看去。
「那傢伙才不會做偷聽這種低級工作呢。把我關在這裡的那傢伙雖然敢對我施以暴力,但也非常害怕我的生命安全出什麼問題。」
雖然不清楚艾普的話有幾分可信度,但現在就算懷疑也無計可施。
羅倫斯點了點頭回過頭來,繼續剛才的問題。
「你所說的伊卡庫,該不回是那個長生不老的……?」
「沒錯。就是那種有角的海獸。吃其肉可長壽,得其角磨成粉服之可醫百病。」
對於這個傳說,羅倫斯認為僅僅是迷信而已。而艾普的語氣似乎也並不太認真。
「我聽說這東西一旦身體溫度高於冰的溫度就會死去,那怎麼會到南方來?」
「據船員說,北方海域的天氣最近非常不穩,大量魚類和其他生物都開始向南遊移。我以前也沒聽說過什麼伊卡庫呢。大概那個角什麼的也不過是鹿角而已吧。」
關於所謂長生不老藥和包治百病藥的傳說實在是太多。
而且雖然是異教徒土地上的東西,不過不少正教徒也對此深信不疑。
世間流傳的關於人一旦死去就將前往無病無老的極樂世界的說法,恰好從反面驗證了現實世界不存在這樣的可能。即使有教會的神諭,人類也不可能長生不老。
對於長時間遊走於各地販賣商品和進行交易,見慣風浪的商人和旅行者,以及隨時面臨病痛與死亡的傭兵們來說,他們很清楚這些東西當然只是迷信而已。
但當然也有人不明白這一點。
一生束縛於土地上,永遠不離開自己領土的貴族就是其中最典型的例子。
如果真的有活的伊卡庫的話,他們恐怕會毫不猶豫地為它砸下大筆金錢吧。
「那麼……也就是說……」
「沒錯。也就是說如果真的有伊卡庫的話,我們這邊的人就能打個漂亮的翻身仗了。」
就好比折斷椅子的一隻腳一樣,整個局勢都可能瞬間逆轉。
在這個矛盾重重的城市,有人抓住了可以一舉顛覆形勢的東西。
戰爭將起。
這是羅倫斯的第一感覺。
「南方的人一直想控制這邊。如果與他們立場對等的話恐怕他們會非常棘手。但如果有伊卡庫的話,賣掉它所得的錢不僅可以償還借款還能有所剩餘。當然他們也有也許會和某地的領主開戰的覺悟。不管怎麼樣我都不希望它真的被運到這裡。這是個引發戰爭和交易的一石二鳥之計。或許會賣出天價呢。」
北方的武力干涉多少牽制了教會爭奪它的行動。
但如果對教會發動攻擊的話,就會演變對教會的戰爭行為。
「怎麼樣?你不覺得如果你能打破這個僵局的話,前途會一片光明嗎?」
的確如此。
艾普有能力讓羅倫斯最大限度地利用羅恩商業組織的資源。
在這個城市裡南方與北方的人的關係是最為惡劣的。
而其中能與艾普保持聯繫並不被他人注意的羅倫斯是極其稀有的存在。
或許沒有人比他更適合擔任這裡的密探了。
不過羅倫斯還是有一個致命的漏洞。
那就是他與艾普的關係已經被奇曼知道了。
「怎麼樣,願意幫我這個忙麼。不……」
艾普搖了搖頭,重新直視著羅倫斯。
「要怎樣的報酬才能讓你幫我這個忙?」
這無疑是背叛自己商業組織的行為。
艾普也很清楚這一點,她當然明白對於南方人來說商業組織究竟有什麼意義。
但即使如此她還是這樣問羅倫斯。
要怎樣的報酬——羅倫斯輕鬆地抱著雙手,一副在思考究竟要對方付出怎樣代價的模樣。
實際不過是利益相連的對話而已。
「給我時間考慮,怎麼樣?」
艾普無言地搖了搖頭。
一旦羅倫斯拒絕成為密探,那麼也就意味著他們兩人可能立刻就成為了敵人。
至少應該考慮到這種可能性。
但艾普沒有給他猶豫的時間。
如果對於站在哪一邊猶豫不決的話,那麼這個密探就已經不值得信賴了。
但羅倫斯的確有些猶豫。
因為他不知道奇曼究竟有什麼企圖。
而現在他和艾普的對話如果傳到奇曼耳中又會如何呢?
如果成為奇曼的走狗的話,對自己又有
什麼利益呢?
其實把利益放在天平兩端的話,很容易就能看到它向某一方傾斜。
商人的本質就是考慮利益得失。
不,應該說他們還會考慮其他的事嗎?
「是有關狼之骨嗎?」
不知是看透了羅倫斯的內心,還是想到了他們最初的交涉,艾普簡短地道。
「以你敏銳的直覺,應該已經察覺到雷諾爾茲是認真的了吧?而他卻有求於我。」
艾普輕輕地笑了。
雷諾爾茲與狼之骨的事果然如之前所預料的一樣,艾普知道其中的某些關鍵。
從這個角度來看的話,艾普或許知道雷諾爾茲曾經與誰有過接觸。
「……你明知如此,卻還是為我們寫了介紹書啊。」
「生氣了?」
「沒有。不過因為猜測正確而高興罷了。」
艾普露出了譏笑般的表情,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往暖爐放進兩塊乾柴。
「北方人一般不會用燒木柴的暖爐,大部分都用煤炭。」
「不過面向貧困者的施捨還是我們這邊多一些吧。」
「呵呵。看來那個孩子無論走到哪裡都很受歡迎嘛。」
羅倫斯想試著弄清楚艾普的底線。
她的神色漸漸變了,又恢復了一貫聽不出真心的聲音。
「怎麼樣?這應該不是個壞提議吧。」
「或許不是。」
但與惡魔交易的結果一般是以性命換取能力。
羅倫斯如果接受她的提議,也就意味著必須損害自己商會組織的利益。
而且一旦暴露,就會被組織驅逐,並接受制裁。
雖然赫蘿說過不用擔心,但羅倫斯忽然想起了奇曼那突變的表情。
身為商人,毫不誇張地說,隨時有結束生命的可能。
「你遇到奇曼了嗎?」
聞言,羅倫斯的臉上並沒有透露出過多的表情,不過這並不是因為他強韌的自制力。
而是因為太過震驚而無法有所反應了。
「你為了收集情報而前往商館的話一定會提起我的名字吧。我大概可以猜到那時那男人的表情。」
艾普似乎頗為愉悅地,以仿佛在談論某個老朋友一般的口氣說道。
難道對艾普而言奇曼是那種程度的關係嗎?
不,不可能。——羅倫斯告訴自己。
「啊啊……他是個出色的商人呢。」
「的確。無論什麼商業會裡都會有天才。他就是這樣的人。」
艾普的口氣很輕鬆。
「那個奇曼先生做了什麼?」
「也沒什麼特別的。不過他近乎偏執地一直以我為目標,應該說對我而言算是相當有威脅了吧?」
艾普眯起的眼睛裡透出冰雪森林般的銀光,很像狼的眼睛。
「……哦哦。」
「那傢伙很恐怖哦。我也好幾次吃了他的虧。」
艾普定定地看著桌子,嘴角浮現出一絲笑意。
明明應該不是什麼美好的回憶,但她卻露出了微笑。
不過現在不是讓她沉浸在回憶中的時候了。
「吶……」
「什麼?」
艾普輕輕地道。
「乾脆從商業組織中脫離如何?」
在驚訝之前,首先浮現在羅倫斯腦海中的,是「怎麼可能」?
「脫離組織的商人究竟會怎樣呢?」
組織帶來的是廣大的商業網,無數的特權,知名度以及隨之而來的利益。
還有世界各地都有同伴的安心感。
要離開這種庇護,就猶如某一天忽然破產了一樣。
「到我這裡不就行了。」
一手玩弄著羊皮紙的一角,艾普輕聲道。
「你那裡?」
「是啊。到我這裡來就行了。」
雷諾爾茲曾提過,名為布朗的商會。
這竟然是真實存在的嗎?
就在羅倫斯考慮著這件事的時候,艾普目光飄遠,摩挲著嘴角又說道。
「我會被關在這裡,也是打傷我的傢伙的命令。」
艾普摩挲著唇角的手指,是與赫蘿截然不同的女性指頭。
纖細而修長的白皙手指。
羅倫斯猶如抵抗人魚歌聲誘惑的水手一樣,決心堅持自我毫不動搖。
「他是與這個三角洲結下契約的土地所有人的孫子。比我小兩歲,他對金錢的執著和過敏的神經不相上下。還有就是對我的事非常在意。」
艾普露出了譏諷般的微笑。
這種表情瞬間給羅倫斯以寂寞之感,是錯覺嗎?
「我沒想到他會出現在這個城市。他一臉認真地說想要把伊卡庫弄到手,然後將它賣掉,帶著這筆資金南下建一個大商會。他說讓我不要告訴叔父惹他生氣。他用打過我的右手抓著我的肩膀這樣說。」
在話語短暫的停頓中,艾普似乎想笑,隨即用深呼吸掩蓋了過去。
但這個被掩飾的笑容卻違背她意志的流露在她的臉上了。
「你覺得我不能背叛這些嗎?」
艾普說著令人發寒的話。
雖然她是為了說服羅倫斯背叛組織為她收集伊卡庫的情報。
也是為了讓地主們重新奪回坎爾貝的主導權。
但那個囚禁艾普的地主之子也曾說過要得到伊卡庫,然後離開坎爾貝前往南方。
也就是說,艾普要背叛那個男人。
她看著羅倫斯。
對他說。「背叛吧。」
「奇曼也是想利用我。」
羅倫斯有些跟不上艾普的思維了。
在她一句接一句的話中,他快要糊塗了。
「他知道那個男人對我很痴迷,所以想通過我騙那個男人。」
艾普的眼神猶如將要奔赴戰場一般。
羅倫斯從她口中得知了自己所不知道的,不可能知道的以及無法判斷真偽的情報。雖然她向羅倫斯做了詳細解釋。
但即使如此羅倫斯還是不大明白。
也不可能明白。
「奇曼的目的是將地主們的根基摧毀。他想用伊卡庫來換取土地權。只要那男人把土地權利書交給奇曼,就可以拿著伊卡庫逃走。你覺得這很荒唐是嗎?我也這樣對那男人說過。但你知道結果吧?」
艾普似乎想讓聽眾喘口氣似的,向聽眾提出了一個可以回答的問題。
「他已經不再像以前那樣迷戀我了啊。」
艾普滿意地看著沒有從椅子上站起來的羅倫斯。
「我明白奇曼為什麼會做這種事。老人都不喜歡變化。即使現在的環境需要打破,但他們已經習慣了長久以來的生活方式。這一點無論南方還是北方都一樣。當然年輕人的憤怒也一樣。或許奇曼也經過了深思熟慮,只有通過不一樣的辦法才能讓坎爾貝邁進新時代。而且他也想提高自己在組織與商會間的聲望,那麼究竟該怎麼辦呢?他不得不利用某個人,以巧妙的、合理的達到自己的目的。」
「也就是說為了實現他的計劃,你也陷入了他的陷阱中?」
羅倫斯好不容易才擠出一句話。
艾普對他伸出一隻手掌,做了個投降的姿勢。
羅倫斯明白她把自己當傻瓜了。
「我無法確認你話的真偽,你覺得我現在應該相信自己的判斷嗎?」
在羅姆河劃定自己地盤的狼一般的女人似乎很快樂地微笑道。
「按照你過去的經驗決定吧。」
「我已經被騙過一次了。」
「沒錯。不過從前的商人曾經有一句名言。」
她勾起的唇邊看不到牙齒,但感覺並不是很不可思議。
「——如果感覺被騙了話,就享受這個過程吧。」
艾普說著,呵呵地笑了起來。
她給人的感覺像喝醉了一樣。
不,也許真是醉了吧。
這一系列的連環騙局,給人以不真實的感覺。
羅倫斯終於下定決心,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在這裡不會有比這更大的危險了。
「如果我的回答是否定的會怎樣?」
在進行了如此一番讓人恍如夢中般的對話後,這聲音猶如深冬河流中的水一般徹骨寒冷。
羅倫斯也感覺到背脊發寒。
「奇曼恐怕也會找你幫忙呢。你的立場實在是再適合不過了。可惜……」
說著,艾普似乎很愉快地笑了。
「就連吉恩商會的泰德·雷諾爾茲也要求助於
我的人脈。只要我想,沒有人能違抗我的命令。你們不是在追查與狼之骨有關的事嗎?」
原貴族女商人——艾普·布朗。
羅倫斯下意識的將手移向腰間所藏的小刀上。
「如果你認為我手無寸鐵的話,那是你想錯了。」
艾普的笑容消失了。
雖然她之前曾說外面的男人不會偷聽,但他的確有佩帶長劍。羅倫斯並不認為僱傭他是拿來玩的。
而且武力可不是商人擅長的東西。
羅倫斯慢慢將手從腰間抽離,對艾普行了一禮後轉身準備離開。
但就在他的手觸摸到門扉時,艾普的聲音也從背後傳來。
「你會後悔的。」
和奇曼所說過的話一樣。
羅倫斯咬緊牙關打開了門。
走廊上,監視的男人還是和之前一樣閉目靠在牆壁上。
在羅倫斯與他擦肩而過的剎那,男人張開了眼睛,似乎想拔劍一般。
「別多嘴多舌。」
然而他只是低聲對羅倫斯說了一句。
羅倫斯沒有回答,甚至沒有點頭。這本來就是不用說的事。
他不可能多嘴。
作為行商者,他多年前就認為自己已經很出色了。他能很快理解世間的哪怕最微小的事。
但即使如此他還是只看到另一個世界的冰山一角而已。
那些人隨意揮霍著讓他這種人難以置信的巨額金錢。
他們所居住的世界是不一樣的。
羅倫斯無法擺脫這種想法。
在打開玄關的門後,看到門口停著一輛馬車。那應該是為羅倫斯準備的。
「客人請。」
在馬夫對面,那三個手工藝人還在裁剪著皮毛。
羅倫斯已經注意到了。
他們也是監視者。
他接過馬夫遞來的外套,深深地蓋住頭後鑽進了馬車裡。
要向奇曼尋求庇護嗎?——他自問。既然艾普已經讓他知道了這麼多事,就不可能再這樣對他放任不管了。
還是說索性立刻逃離坎爾貝呢?
取消一切交易活動,從一個暗濤洶湧的市場逃離。
羅倫斯沉默地思考著。回過神來時已經到了旅館門口了。
勉強僵硬地對車夫道了個謝後,走進旅館的羅倫斯大大地嘆了口氣。
似乎聽到了門口的響動,老闆探出了頭來。羅倫斯無言地將外套還給了他。或許是他的臉色實在難看,老闆問他需不需要喝點什麼,但羅倫斯拒絕了。他徑直向房間走去。
上上策是在他們住在這裡的事還沒被人發現——也就是被奇曼注意到之前逃走。
但這樣一來就無疑失去了一切有關狼之骨的線索。
不過因為知道吉恩商會在追查這件事,所以說不定在其他城市的商會也能有所發現。
羅倫斯將手伸向門扉,並將其打開。
現在他應該做的,就是在即將到來的暴風雨中守護好自己所乘坐的小船。
也許當時羅倫斯的表情難以用語言形容。
「汝看,有人送來了這種東西哦。」
赫蘿手中揮舞著的羊皮紙上蓋著讓人過目不忘的印章。
羅恩商業組織的組織印。
毫不誇張地說,看到這個紅色的蠟印就等於看到了惡魔的簽名。
雖然嘴巴發乾,但羅倫斯還是拼命地咽了口唾沫。
他們的住所已經暴露了。
奇曼是認真的。
而艾普所言也是真的。
事情的進展已經不受羅倫斯控制了。
齒輪開始喀喀地轉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