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狼與琥珀色的憂鬱(2/2)
對她來說耳朵和鼻子比起目艮睛來說更加重要。「這個啊,本來就很淡嘛。」
聽到同伴這麼說,安心地摸了摸胸口,馬上又感到十分的不滿。
「這也太淡了吧,害我差點以為鼻子遲鈍了呢。」
「你不是發燒了嗎?所以才給你弄淡的蘋果酒。」
同伴理所當然似地說著,但是她依然不明白。不管怎麼想都覺得不對,皺起眉頭看著他。
「嗯,對了,你沒有這方面的知識啊。」
「咱可是賢狼啊。起碼還是知道這世界上有很
多東西是我所不了解的。」
「以前的人們以大量的經驗為基礎創造出了醫術。昨天因為你倒下了,我慌忙跑到商館去找出醫術書的翻譯來看了。」
醫術,她對這個詞沒有什麼概念。
村民生病臥床的時候就去找一些草來熬湯喝下,受傷的話就把它往傷口上敷,然後就是向那些可能是村民們自己創造出來的神呀精靈呀祈禱而已了。
而在尤伊茲的話,就只是舔,或者呆在對方身邊照顧。
但是,她對未知的東西充滿好奇。
再次將杯子湊近鼻子聞了聞,問道:「那麼那又是什麼東西?」
「首先,人體裡有四種液體,還有四種狀態。」
「哦。」
「四種液體分別是從心臟流出的血液,膽汁,黑膽汁,粘液。」
他一根根地豎起手指得意地說道。然而不管怎麼說她都半信半疑。
不過,還是先安靜地聽他繼續講下去。
「所謂生病大多都是因為這四種液體的平衡笑調所引起的。原因可以是疲勞,不乾淨的空氣,還有星星的運行等等。」
「嗯,對了,這樣就容易理解了。」她淡淡笑著說道。
「比如說滿月的時候身體總會有股騷動呢。」
低下頭用眼盯著他,可以很明顯的感覺到對方的心驚肉跳。
真是的,難道男人們都這麼純情的嗎?
「這個嘛,這種事情也是有可能的。就和潮水的退漲差不多。然後呢,四種液體失調的話,血就會被抽走以保持其中的平衡。」
「……人類就會想些奇怪的事情呢。」
「也就是說,如果有腫起來的話就會刺破哦?」
「咦!」
她嚇了一跳,看著同伴的臉。
等看到他一臉壞笑才發覺不妙的時候已經晚
「人類認為先刺破才能治好的哦,很好玩
吧?」
故意無視他朝旁邊看去。
「雖然說這種方法可以讓身體恢復健康,不過可不能和醫生扯上關係呢。不然人家還會以為你長這麼大的耳朵和尾巴是得了什麼病引起大騷動。所以不能去找醫生。所以就要用另
一個方法,也就是利用人的四種狀態來治療。」
耳朵微微地顫動,一隻眼睛偷瞄著他。
「所謂的四種狀態,不過是喜怒哀樂罷了
吧?」
「很可惜,你沒說對。人的身體有的是熱、
冷、干、濕這四種狀態。」
一邊喝著基本沒有什麼味道的蘋果酒,一邊看著自己的手掌。
聽到這麼過於理所當然的回答,有種自己被愚弄的感覺。
「然後,這些狀態大體上可以通過食物來調節。食物也可以分為熱的食物、冷的食物、乾的食物、濕的食物這四種。所以你發燒的時候。屬於冷的食物的蘋果就正適合你。」
將什麼東西都加上什麼意義想必是人類的習性吧。
這是在經過漫長的歲月後觀察人類的生活所能斷言的一點。
「那樣的話,讓我直接吃生的蘋果不是更好
「那就不行了。雖然蘋果是屬冷的,但是在醫術上來說也屬於乾的食物。身體不好的人的狀態是乾的,所以必須吃濕的食物。所以就必須喝飲料。但是太烈的酒又是熱的,所以我
才要兌水讓它變淡,就成了冷的了。」
所以我就要喝這種根本只是稍微帶點顏色的難喝的水了嗎?她嘆了一口氣。
也不知道同伴是剛剛學到的,還是很久以前就會的,總之他現在是一副得意的表情在那裡說個不停。如果去指出他這是沒意義的,那這行為才是其正的沒有意義。她至少知道,人
類就算在同種之中,根據國家的不同所做的事也完全不同。
而且現在是人和狼,那麼各自所相信的東西自然是完全不同的,所以她放棄了。
「然後呢?咱除了這個還能吃什麼東西?」
「啊啊,你是因為疲勞才會倒下的,用草來保暖的話就會保留熱量。而如果疲勞積蓄而發燒的話.就必須先冷卻。身體是乾的話,就必須恢復濕的狀態。奔跑之後會感到口渴對吧?
但是濕氣又會讓身體變冷,太冷的話會讓人覺得憂鬱。所以必須讓你保持溫的狀態,那麼從以上這些可以得出結論……」
她一邊無奈地聽著他說個不停,一邊為自己居然笨得去期待病號餐這種事情而嘆息。
可是直到聽到同伴下一句話的瞬間,她發現自己實在太過急燥了。
「從以上這些可以得出結論,那就是用羊奶和
麥煮成粥,然後放入切碎的蘋果和奶酪。關於這個呢,首先把蘋果……」
嗯嗯,這就好。我就想吃這種東西。不對,是不吃的話我就會倒下、去的。你看
到了嗎?我臉色這麼差呢。好了好了,你快去拿辣吧!」
聽到有這麼好吃的粥,肚子開始不爭氣地咕D芒叫起來。
她一邊擦掉嘴邊快要流下去的口水一邊喊道。「……我說,你不會是已經快痊癒了吧?」「嗚…??頭好暈…..」
哪可能暈得這麼恰到好處的啊。但是誰OU他會下意識地伸手去扶的老好人呢?
她依偎在同伴的懷中,輕輕地抬起眼睛說道:「快點去拿吧。」
是因為臉靠得太近了嗎,同伴的臉突然紅了起來。
真是的,到底是誰生病了啊。
這裡還是把血抽走比較好吧?原來如此,這不正和人類的智慧結晶得出的結論完全一致嗎?她在心中笑著想道。
「真是的……對了,蘋果酒喝夠了嗎?」「嗯,這樣就差不多了吧。」
再次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畢竟這是他難得為自己準備的東兩.
直接說太難喝而丟還給他,未免也太不夠意是了。
「粥要大碗的哦。」
雖然她是這麼說的,但是同伴似乎沒有回答。
不知道已經等了多久。本以為他會馬上就來的,於是鑽進被子裡小睡了一會兒。等睜開眼睛的時候,聞到了一股好聞的香氣。
但是她的心情卻不是那麼好,並不是因為身體的原因,而是自己做了一個討厭的夢。
故鄉的夢,還有麥田的夢。
7既有著鄉愁,同時又伴隨著那無止境的厭惡感的
羅。
是那站在一切的頂端,承擔著所帶來的責任的時光。
對她來說,世界就是一個森林。如果土地不好的話,樹就長不出來。所以,她才會成為尤伊茲的賢狼,成為一切的基礎。如果自己放棄的話,森林就會很快枯萎。
沒有人拜託她這麼做,這是必須有人來承擔的責任。
當她發現的時候,那沉重的枷鎖,已經將她重重地禁錮起來。
不,雖然不知道是何時開始的,但想必從出生之時便已如此了吧。
和周圍不同的存在。.
就算自己變身為人,也是那種就算混雜於數千人之中也會立刻被抓出來的異類。
因_為擁有力量而被人所請求,因為體形巨大而被人崇拜,因為能起到作用而被人尊敬。
然而他們只是認為,這樣做對自己有利。
但是,他們在崇拜的時候不只要求利益,還要求了尊嚴。如果崇拜的對象太過寒酸那麼也不能期待利益了。
她既沒有要求他們崇拜也不是有求於他們,只是因為不想捨棄他們,就被關入了牢中。
他們如果沒有崇拜對象的話,就會膽怯,發狂,在那殘酷的四季輪,轉中分割四散。
儘管知道這很愚蠢,但是不管如何痛苦,她依然不能放下他們不管。
既非有求於人,也非受託於人,就這樣地,幾百年過去了。
食物的香氣鑽入鼻中。
但是,在聞到這個的時候,絕對不能露出親切的笑容。
哪怕他是一個多麼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的傢伙。
「起得來嗎?」
身體在漸漸地恢復著,現在已經足夠讓她自己從被子下面鑽出來了。
但是她只是睜著朦朧的睡眼搖了搖頭。監牢已經是過去了。
自己夢想的東西已經成為現實。
能像個孩子一般地生活,哪怕再任性也好,哪怕再無力也好。
「真是的,等我哪天身體不好的話你可要還我一個人情啊。」
脫力到連起床坐起的力氣都沒了,在旁人看來一定像是將一隻貓拉出被子一樣吧。
雖然很不好意思,不過嘗試過一次後就欲罷不能了.
「如果尤伊茲的狼所獨有的方式也無所謂話那可以啊。」
她笑了一下,掩飾了自嘲。
雖然同伴的臉顯得有點抽搐,不過如果他知道那種看護的方法話想必會很高興的吧。是要舔呢,還是要呆在你身邊呢?當然了,她可沒親切到對方沒問也會主動說出
來的地步。
『『別擔心。我的鼻子可是很靈的,在到那個地
步之前肯定就會發現。」
本來還想說「誰叫你直到我倒下去的時候還在和女人高帳地說著話」,後來想想還是算了。
雖然高興是高興,但是他並沒有忘記自己的工作。
在那個場合,讓人高興就是他的工作。這麼想著,漸漸地變得能夠接受了。「算了,沒有注意到是我不好。不過再有這種
事情還是希望你自己來告訴我。誰叫我有點……算是遲鈍吧。」
他聳了聳肩膀如此說道。
「也是啊。就算是得了什麼大病的話也不是那
麼簡單就能發覺的。」
「咦?」
同伴瞪大了眼睛看著她,但是她卻沒有說下去的煮恩。
誰叫他遲鈍得無法用語言溝通呢。名為愛情的病。
當他發現到的日寸候,定然已經病入膏肓了吧。「沒有什麼。先讓我吃飯吧。」
聽她這麼一說,同伴像個小孩子一般皺起眉頭。
人總是會以貌取人的。
輸給外表像個人類小女孩的自己,他總是覺得不甘心。
雖然有點複雜,但是這讓她覺得很開心。
「真是的,這到底是哪裡的公主啊……」有哪個士兵敢對公主這麼說話的嗎?
她一邊開心地笑著,一邊對他撒嬌。「用湯勺裝了來餵我吧。」
這句話讓同伴的表情抖了一下,像是恨不得馬上要當逃兵一樣。
「蘋果再放多一點比較好。」
「也許吧。冷的蘋果會讓人感到憂鬱。,,
「哪怕……嗝……哪怕咱已經開朗得過頭
了?」
木盆子已經重盛了一次。餵下最後一口後,他說道:「也就是說,你以後可以再文靜一點。」
最開始的時候,也許是因為太過害羞導致出了很多危險狀況,不過後來習慣了之後讓她吃得很開心。
只需要張開嘴巴就有食物送進嘴裡,簡直好像變成了一隻雛鳥一般。
本來還想順便讓他將毛整理一下,不過尾巴可不能交給他。
聽到她打嗝,同伴稍微皺了下眉頭。
「不過話說回來,之前在城鎮裡我不是吃了很
多蘋果嗎?」
「對對。正因為一直地吃,所以才會變得憂鬱
的吧。」
「嗯。」
本以為正是如此.不過似乎那和蘋果的味道與性質沒有什麼關係,只是單純地買了太多吃不完而口「我可暫時不想吃蘋果了。」
本來她是宣布要一個人全部吃完的,結果還是拖上了他來幫忙。
不過,起碼也學到了一點:兩個人吃比起一個人吃,東西要美味許多。
但是這件事打死也不會說的。
「不過既然你能吃這麼多我就安心了。明天或
者後天,應該很快就能好的。」
他一邊收拾著鍋與盆子一邊說道。
「不過也不必著急。出了這個城鎮後又有一段
時間得在馬車上度過。你慢慢養好身體。」同伴是個看不穿謊言的老好人。
不,想必他好人到從不懷疑對方是否說慌。
罪惡感在心中慢慢擴散開來。抬起頭來的時{民剛好和他的眼睛對視,在那一瞬間,她屏住了呼吸。
那眼睛裡寫滿了擔心。這一點都不好。
「……耽誤了你的行程,抱歉。」等發現到的時候自己已經這麼說了。她無法放任這麼好的機會從眼前溜走。
「在遇到你的那一天起我就不指望能趕得多快了。而且下點雨可以讓地面堅固一點,我也正好可以重新獲得這個城鎮的信任,應該能比之前好吧。考慮到這些好處的話,遲個兩三
天也沒什麼關係。」
她在心中自言自語著。
能和這樣的一個老好人同乘一輛馬車,真的要感謝人們所崇拜的幸運之神啊。
如果不用老好人老好人這種包含著輕篾與嘲笑的說法,真的害怕不知何時開始會變成別的稱呼。想呆在他的身邊。
就在他收拾好東西要走的時候,光是看著他的背影,就讓她的尾巴躁動不安。
「不過,我說你啊……」「嗯?」
他回過頭來,眼睛純潔得讓人不敢正視。
「房間……那個,太過安靜了……」
因為太過害羞,連話都說不全了。
不過想必他一定會認為這只是演技吧。
但是同時他也會察覺,這既是演技,也是真心「的確,馬車上的確是挺吵的。反正我今天也沒什麼要做的事。而且,還得和某個大胃王商量一下晚上要吃些什麼呢。」
所以,他會呆在她的身邊。
這簡直是如同嬰兒一般的任性。
他無奈地笑了笑,而她則執拗地背過臉去。這些對話沒有人來阻撓,也沒有一絲陰影。
如果要給幸福下什麼具體定義的話,那一定就是現在的情景了。
「對了,你還想要點什麼。等下我還要去查下醫術書里有什麼細節,如果市場關閉的話可就沒法準備了。」
「唔,嗯……」
「雖然你現在看起來是精神了,但也許實際上
不是那麼回事,所以重口味的東西可不行。」
「那肉呢?」期待的眼神。這當然還是演技。
「不行不行。只能吃粥,或者浸了湯的麵包……」
「唔……那就要剛才吃的那個,羊奶。」
她指著他手中拿的餐具,而他也點了點頭。「又香又甜,味道又很濃郁。就要這個。」「羊奶嗎……」
「有什麼問題嗎?」他搖了搖頭。
「因為容易腐敗,所以稍微好點的在午後都變
貴了。你想吃新鮮的吧?」
「那當然。」
看到她露齒而笑,同伴聳了聳肩膀。
「那這樣的話就得去找諾拉了。她身為牧羊人,看羊奶的眼光也……」接下來他突然沉默了。「你說……諾拉?」她反問道。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臉上的表情變成了什麼樣子。
不過看到對方那因為如同說出了禁句一般大事不妙的表情,也能想像得出來了。
剛才那安穩平和的氣氛一掃而空。
既然提到看羊奶的眼光,也就是說,在自己睡著的時候,他一直和那個牧羊女一起在城鎮裡行動
和那個人討厭的牧羊女。兩人一起。
在她睡著的時候!
「不是啦,只是單純地為了你去買好一點的羊
奶而已……」
「用錢來說話的話眼光這種東西純屬多餘。」她說話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扭曲與恨意。
心中仿佛有一個聲音在狂、叫著:叛徒,叛徒,叛徒!
之前發生的事他肯定早已經看在眼裡,絕對是一目了然的。但是既然如此為什麼還要做出讓她如此生氣的事情呢。
牧羊女對狼來說,就相當於仇敵一般。
「既……既然都遇到了,人家要給我帶路我也
總不能不答應吧,但是……」
他的表情就好像踩到了什公不得了的東西一樣。
慌慌張張地想找些什麼話來解釋。
但是就現在自己這樣連自己都覺得過火的怒意來說,所有的解釋都只是掩飾罷了。而他想了半天,也只是憋出來這麼一句話。
「但是啊,為什麼你要那麼敵視諾拉呢?」時間停止了。
「啊?」
同伴在驚奇於她的敵意之下無意中說出來的話,讓她有點意想不到,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機械地張開嘴,愚蠢地反問了一句。「你……你說什麼?」
「這、這個嘛,我是不知道過去的你,和牧羊人之間發生過什麼事情啦,我也知道既然你是狼那肯定心裡有點不爽,但是,也不用表露出這麼明顯的敵意吧?諾拉是牧羊人沒錯,該
怎麼說呢……」雖然兩隻手都拿著鍋與盆,他卻依然用手指去搔了搔頭。
「雖然有性格是好事,不過凡事都能有個例外
吧……」
真的想大聲罵他一句蠢才。
之所以沒有喊出來,既不是因為疲勞尚未恢復,也不是因為顧及到賢狼的身份。
不如說是因為他那無可救藥的愚蠢,讓她沒有了喊叫的力氣。
確實,她自己也知道在經過數百年的麥田獨處之後,她的情緒變得不安定起來。甚至連交流的方法都已經忘記,就連日常對話的時候都必須細心注意。也感覺到自己甚至已經忘記
了如何細緻觀察他人的想法。
所以,她認為在馬車上長年獨自一人度過的同伴在這方面會很遲鈍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但是她卻沒有想到他遲鈍到這種地步。
明明有著雖然無力卻有著陷於絕地依然不放棄的不屈,明明有著雖然愚蠢卻能在逆境之中用智慧解決問題的堅韌,明明有著雖然天真容易軟弱但是在必要的時刻卻能表現出矜持的
頑強,但是卻在這種關鍵的地方愚蠢兼遲鈍到這種地步呢。她真是完全不能理解。
他真的,他真的完全沒有發現嗎?
她甚至懷疑同伴是不是只是在試探她。
他甚至都不能想像到尤伊茲的賢狼為何會去討厭一個牧羊女嗎?
狼是狩獵羊的動物,而牧羊人則是守護悲哀無力的羊的人。那麼現在,狼是誰,牧羊人是誰,而羊又是誰?如果能想到這一點的話,就能知道她不高興的理由了。
她並不是討厭牧羊人,只是對牧羊人呆在羊的旁邊這一行為感到不安罷了。
擔心羊會不會整天呆在牧羊人身邊。擔心羊會不會被牧羊人的牧笛所召喚。擔心那隻無力地、愚蠢的、什麼都不會想的羊被那溫柔的、純樸的牧羊人的笑容所吸引,從此一去不回
頭l
她想著想著,最後嘆了一口氣。
同伴依然是一副完全不知道她在想什麼東西的表情站在那裡。那樣子就好像一隻悲哀的,無知的羊一樣。
他那用湯匙勺起粥送到她嘴裡任她撒嬌的情景,似乎已經變成了那遙遠的過去。
夢已經差不多變成了現實。
從牢籠之中解放出來,隨便做自己喜歡的事情也不會有人另眼相看,就算再怎麼任性也不會讓人感到為難。
所以,不管是用計策還是用言語,都想這麼試一次看看。想知道這樣任性地像個孩子一般地胡鬧,到底是什麼樣子。
但是她卻敗給了自己生來的愚蠢。
因為如果通宵喝酒的話,那麼沒有醉倒的人就要負責照看那個醉倒的人了。
「我說你啊。」
聲音變得有點疲倦,是因為她的心感到疲倦了。
她終於知道,像個小孩子一樣天真無邪無憂無慮盡情任性也是這麼難的事情。
也許,要狼去學得和羊一樣,本來就是完全不可能的事吧。
想必同伴一直把她當成是披著羊皮不知底細的狼,但是這並不是她的責任。
就算變成了羊也不用整天當羊,說白了還是太過像羊的他不好。
兩個人都變成大笨羊的話,那只會一起滾落到懸崖下。
那麼,就必須有一個人以自己的本來面目來引導對方。
「是咱不好。」
雖然這句話依然帶著賭氣的成分,但是已經足夠讓他為之發呆。
「但是,喜歡還是討厭不需要理由。我記得我
以前就說過了。」
儘管他表示能理解她的心情,不過想必他還是沒有這句話真正的意思。
真是的,儘管頭能讓他摸幾下,但是看來還是不能讓他來梳理尾巴上的毛呢。
不過,有沒有那麼一天也還是個問題。她一邊用倦怠的眼光看著同伴一邊想道。「還有,你啊……」
她繼續說下去,而同伴也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重新站好。
本想靠近讓他撫摸一下自己的頭,身體卻不由自主地縮了回去。
「把那個放下來,趕快回去吧。」在一瞬間她的表情就變成笑容滿面。雖然他被那變臉的速度驚呆了一下,不過馬上
就順著台階下去了,看來他倒也不是那麼蠢。「是啊,我知道了。房間太過安靜了嘛。」光是因為把話接上了就一臉高興的表情,果然笨蛋還是笨蛋。
這種事簡直是理所當然到不能再理所當然的了,他還真是個讓人難以置信的超級大蠢才。
而他可不會知道她心裡究竟在想些什麼,只是以為問題終於解決了而表情鬆弛了下來。
「那我就先放著了。要喝什麼東西嗎?」
雖然她都快連嘆氣都無力了,但是在這種事情上還是很感謝他的細心。
所以就稱讚他一下吧。
「你弄的那種淡酒還不錯。我也想早點讓身體
恢復呢。」
他很高興,真的很高興似地笑了。
看到那種表情,真的讓人忍不住想欺負一下。「那你先老實待著啊。」
然後他就很高興地留下這麼一句話,離開了房間。
真是個愚蠢至極的笨蛋,但是這樣的話,經常在他身邊轉來轉去的自己不也是同等水平嗎?
平和而又安穩的時光。
她多麼地清楚,這是多麼無價的東西。
所以,必須好好地掌握,溫暖,慢慢地享受這一切才行。
不過,依然還有一個懸念。
身體慢慢地縮回到被子裡,而腦袋也和人一樣
似乎是因為同伴以前的生活過於枯燥單調的緣故吧,稍微對他說點好話,態度好一點的話就會樂成那樣,但是如果用得太多的話,效果想必會下降不少。
不管是什麼樣的生物,在遇到一件事情重複太多次之後總是會感到厭倦和膩味的。
那樣的話,就必須再想想其他的辦法了。她思考了沒多久,就想出了一個辦法。如果吃膩了甜的東西的話,就吃鹹的東西。
如果笑臉不能讓他上鉤的話,就用眼淚攻勢好了。
這真的是很單純的戰術。
但是對單純的羊來說,卻非常地有效果。「唔?」
在她想著這件事的時候,卻發覺好像記起了什麼東西。她就在思索那到底是什麼,然後,她一瞬聞就想到了原因。是昨天讓自己倒下去的那次晚餐的事情。
在那個時候談到了羊。羊的習性就是只要有鹹味的話,就會一直持續不斷地舔下去。當回憶起送個的時候,她想到了一
些奇怪的事。
早上,在塗上了名為眼淚的鹽之後,他一直舔著自己的臉。
一開始覺得很癢而一直想笑出聲來,但是馬上就陶醉於其中。而他看起來似乎也不知道什麼叫適可而止。這種模擬情景很簡單就能想像出來,不禁讓她毛骨悚然。
果然,還是得緊緊地握住系在他身上的繩索,讓他隨自己的意而行動。
這樣雖然辛苦了一點,不過就不十白他敢做什麼了。
她枕著枕頭,身體橫過采蜷縮成一團,偷偷地笑著。
真的好久沒有遇到這麼有趣的事了。
說不出究竟是哪裡有趣。因為有趣的事情實在太多,實在難以找出一個最大的理由。
但如果非要說的話,那就是明明眼前是一隻笨到了極點的羊,但是卻不能用普通的方法來捕捉。在狼的心中,升騰起了一種類似於狩獵快感的火焰。
突然,同伴的腳步聲傳入她的耳中,果然如他所說的一樣很快就回來了。
能聽到胸口傳來的心跳聲。
尾巴擰成一團,耳朵也微微顫動。
啊0阿,這狩獵的快感,不管怎麼捕獵都無法乎息!
腳步聲在門前停下,期待值達到了最高點。然後門被打開,在門外站著的是…..
「赫蘿。」
同伴笑著說道。
而在他旁邊的,是那個牧羊女。「諾拉d\姐來看你了。」
真是的,普通的方法果然不行。
面對著有如初夏草原般通透微笑的牧羊女,她也以賢狼應有的笑容應對。這並不是出-3=長年的經驗。
只因為她無法發自內心地高興地笑出來。
看來,要握緊那個蠢蛋的繩子,想必也和這笑容一般困難。
「身體怎麼樣了呢?」牧羊女諾拉這樣問道。「沒什麼.只是太累了而已。」
這句話如果不那樣回答的話,又該怎麼回答呢?
就連被稱為賢狼的自己,也無法得到這個問題的答案。
看到這樣和平的對話,同伴在旁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不能不讓人感到疲勞。
不只如此,似乎連熱度也上升了。
「不過,我很想找人來說說話呢。所以呢,我
就想問問以前就一直想問的事情。」
「咦?您是在說我嗎?」
這既不裝聰明也不驕傲的謙虛,難怪能吸引到他。
「如果我能夠回答的話,請儘管問。」依然是笑容。
不可大意。雖然也許是不能大意吧,但是身為狩獵者的自己,既然難得有這麼一個對話的機會,還是要好好利用的。
「牧羊的精髓是什麼?」
牧羊女在一瞬間因為驚奇於這個以外的問題而瞪大了眼睛,然而馬上又恢復了笑容。
而身邊那隻狂妄的牧羊犬依然警惕地看著她。
如乾淨的灰色一般純樸的牧羊女,慢慢地,滿面溫柔的笑容地回答道:
「擁有1顆寬廣的心。」
聽到這個回答的瞬間,有著風吹過的錯覺。這個女孩子是真正的……
真正的牧羊人。
要牧羊必須擁有一顆寬廣的心。
偷偷看了一眼同伴,只見他也若有所思。
諾拉察覺到她的視線,順勢看去,輕輕地「啊」了一聲。
對聰明人來說,這一瞬間就能察覺到了吧。「羊肯定總是以為自己是很聰明的。」
而收回視線的諾拉似乎有點困擾又有點高興地笑了。』
自己應該能和這個女孩子成為好朋友吧。
但是,看著那個不知道是在說自己還在一直傻笑的同伴,她越發沒有能握緊繩索的自信了。
那真是只有神才知道了。
真是的,明明咱也被稱為神的啊。
恨恨地看了他一眼,同伴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羊,羊,純潔的羊,即使如此,這份愚鈍
「真是個大笨蛋。」自言自語道。
這隻羊,是她最喜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