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卷 Spring Log 3 狼與春天落下的東西(2/2)
「我確信是的。」
他很快便似乎從羅倫斯堅定的說法中察覺了什麼。
魯瓦德皺著眉苦笑了起來,在這位頑固的旅店主人肩上輕輕拍了拍,接著擁抱住他。
「看來,我們得好好喝幾杯了。」
羅倫斯終於遇到了一位,在女兒的事情上能和他有共感的人了。
骨頭上全是滴著油脂的肉。只要輕輕咬一口,這些油脂就會順著下巴滴下來。再一拉,柔軟的烤豬肉立刻從骨頭上脫離,吃進嘴裡的每一口都幾乎入口即化,留下越來越濃郁悠長的餘味。
接著舔淨骨頭上留下的肉和黃色的油脂,最後再喝一大口冰鎮麥酒。
「嗚……太美了……!」
赫蘿帶著激動至極的聲音說出這句話時,尾巴上的每一根毛都立了起來。
「您能喜歡真是太好了。」
因為食堂里還有其他客人,所以這個小小的宴會改到了臥房裡,肉也是在臥房的暖爐上烤熟的。
這股豬油的味道大概好一陣子都不會散去,恐怕在往後的日子要里進一步勾引赫蘿的饞蟲,想到這裡,羅倫斯稍稍有點擔心。
「如果可能的話,真想讓小公主也來嘗嘗啊。」
說著,魯瓦德用帶來的鐵釺插起一塊切成四方形的肋排肉。
據說這一部分的肉烤得更透徹,也更美味。
「這麼好的肉給那傻丫頭真是浪費了。寫封信告訴她很好吃就得了。」
在食物方面,即便面對繆莉,赫蘿也有某些不願意相讓的地方。
羅倫斯卻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對啊,寫信……。寫信說家裡有好吃的肉,看看她願不願意回來。」
他小聲念叨了一句,引得魯瓦德苦笑起來。
「一邊是繼承了繆里之名的孩子,一邊是柯爾,其實也不賴嘛。」
「這個大笨驢現在還不死心,汝再好好說他兩句。」
赫蘿一邊嚼著烤脆了的豬耳朵一邊說。
「但是,赫蘿大人。我們男人每個都是這樣的啊。」
赫蘿半是驚訝半是無奈地嘆了口氣,接著又將手伸向了燉豬雜。
「還有,汝來究竟是有啥事。帶著一頭豬當見面禮,就算是咱也有點壓力了。」
她一面說,一面以驚人的速度獨自吃掉了大量豬肉。殺豬時留出了塞莉姆和漢娜要用的那一份果然是對的。
羅倫斯的腦海里冒出了這個念頭。緊接著,他看到平日裡勇猛果敢的魯瓦德居然露出了一副支支吾吾的模樣。
「呃,嗯,這個嘛……」
魯瓦德從腰際的劍鞘旁取出了一個小小的袋子。
「這個護身符,是小公主交給我的。」
那是個小荷包。針腳相當粗糙,即便用客套話來說,也決稱不上漂亮。
赫蘿喝了一口麥酒,聞了聞那個荷包,接著立刻皺起眉頭來。
「那傻丫頭,為啥把這東西交給你?」
羅倫斯大概理解了。這個荷包是繆莉親手縫的。
「嗯,我和她在村里一起打獵的時候,提到了被狼襲擊的事情,後來她就要我一定帶上。」
「……」
赫蘿露出一副驚訝到說不出話的模樣。
「那袋子裡面是什麼?」
羅倫斯問了一句,接著魯瓦德浮現出非常尷尬的表情來。
「袋子裡,是她尾巴上的毛。」
「尾巴的毛?」
「嗯……儘管我再三謝絕,但她還是把這個袋子塞進了我的行李中。我不能丟掉,所以最後就帶在了身上。」
繆里傭兵團的旗號是狼,其創設也與很久以前赫蘿的同伴相關,但魯瓦德和部下並不依賴赫蘿那超乎尋常的力量。這是他們的某種驕傲,同時又是對赫蘿表示敬意的方式。
因為這層原因,雖說是不可抗力,但借用了赫蘿女兒的力量或許還是讓魯瓦德感到了負擔。
不過就為這個便特地帶了一頭豬來到店裡,這也未免太奇怪了。
羅倫斯還在腦海里揣摩各種可能性,赫蘿已經像是發出什麼信號般,將酒杯砰地放在了地上。
「結果,汝就因為戴著這東西驅狼,最後惹出麻煩來了?」
她拿起一串剛烤好的肉,開口說道。
麻煩? 羅倫斯將視線轉向赫蘿,但魯瓦德先開了口。
「是的……您說的沒錯。最開始,無論我們在森林中走多深,都不會和狼產生多餘的衝突,實在是方便極了。」
魯瓦德從部下手中接過酒樽,為赫蘿的杯子注滿麥酒。他們擔任著魯瓦德的貼身護衛,大概都是深得信任的部下。即便看到赫蘿的耳朵和尾巴,這些人的表情也沒有絲毫改變。
「但是,在最近我們接差事的地方,卻發生了某些怪事。」
「嗯。」
赫蘿甩了甩尾巴,像是催著魯瓦德接著往下說。
尾巴上脫下的毛飛得到處都是,不過魯瓦德當然連眼都不眨一下。
「最近我們在擔任某位領主的護衛。領主交給我們的工作之一,是牽制領地
森林中徘徊的狼。」
「牽制。」
赫蘿重複這個字眼的同時,還露出了促狹的微笑。
考慮到魯瓦德的立場,羅倫斯沖她咳了兩聲。
「開玩笑的。反正無外乎是有人聽說汝輩到哪兒去都能讓狼躲得遠遠的,就想辦法把汝輩招來,當成驅狼的火把來用唄?」
魯瓦德無力地垂下了頭,看來是正中靶心。
「您說得一點沒錯……」
「然後呢? 有咱家那傻丫頭的毛,大多數狼應該都會避開。還是說,汝輩遇上了咱的同族?」
像赫蘿一樣能解人語,長壽不老的獸類雖然不多,但的確存在。
其中也有狼,塞莉姆和她的親族就是個例子。而他們往往具有強大的力量。
這樣一來,想解決問題就非得赫蘿出面不可,用整豬來上供也不難理解了。問題是,赫蘿沒辦法對那些狼——或者說她的夥伴們——露出獠牙。
魯瓦德臉上閃過一陣緊張,接著卻無力地搖了搖頭。
「不……」
「嗯……唔?」
眼看就要將最壞的那個可能說出口去的赫蘿,帶著像是鬆了口氣,又像是撲了個空,但更像是困惑的表情將視線轉向了羅倫斯。
羅倫斯也一樣感到意外,他也想不到除此之外還能有什麼可能。
「魯瓦德先生,您和您的同伴似乎是因為我家女兒的關係卷進了問題里。那麼我們作為父母就必須承擔這些責任。請您將事情告訴我吧。」
聽到這句話,魯瓦德才露出如同告解罪過之人般的表情,盯著羅倫斯的臉說。
「您這番心意真是讓我誠惶誠恐。真是的……真是的,這全怪我們德望不篤……可我們卻怎麼都無能為力。」
說完,他像是要咬住自己的拳頭般,用拳頭掩著嘴,猛地抬起臉來。
「其實,恰恰相反。」
「……相反?」
赫蘿的尾巴從右向左擺了一下。
「是的。僱傭我們的領主要我們想辦法處理徘徊在森林中的兇猛狼群。我們本來受僱是為保衛領地而戰,可契約的內容既然已經達成,卻露出膽小的模樣,這就是關乎團旗與名譽的問題了。於是我們只得按照領主的吩咐去牽制森林中的狼。而如往常一樣,公主的護身符依舊立杆見效。但是,事情從大約一個月前發生了改變。」
魯瓦德深深嘆出一口氣來。
「狼群之長,似乎迷上了我。」
從魯瓦德臉上的尷尬表情來看,他自己也知道這聽上去有多愚蠢。
「我心裡也希望是自己想多了,但事實不允許我這樣認為。最初我以為狼群是將我們看成有骨氣的對手,打算遠遠觀望。可有一天,我們當作住處的旅舍前突然多出了一頭鹿。」
傭兵團長擦了擦額頭上滲出的冷汗。
「古來部族之間的鬥爭中,也有將野獸屍體置於敵方營前以示威嚇,或是用魔術手段施以邪蠱的先例……」
接著,他朝赫蘿投去窺伺般的視線。
「咱的同族,沒有這種習慣。」
赫蘿回答時,帶著一副奇怪的嚴肅神情。
羅倫斯注意到她的尾巴正猛烈地顫抖,似乎在忍著笑。
「鹿出現了幾次之後,接著又有了狐狸和兔子,獾,大的鯉魚和七鰓鰻……到最後甚至還出現了一大塊蜂巢,所以我想應該不能歸結為敵意。」
赫蘿端起酒喝了一口,拼命想掩飾臉上的表情。但她的尾巴卻劇烈地抖個不停,活像是一條臨死的蛇。
「於是,有一天我下定決心去和那頭狼對峙。它的確是頭了不起的狼,也堪稱群狼之首……」
魯瓦德像是忍耐頭痛般用手扶著額頭。發生了什麼,當時情況如何,羅倫斯知道他最好別問。
被繆莉的氣味迷得神魂顛倒,勤快地奉上各種貢品的雄狼。
眼前的魯瓦德看上去沒有負傷,所以那頭狼應該並未對他露出尖牙利爪,可哪怕它只是嬉鬧一番,恐怕都能讓人嚇個半死了。
「對不備敵意者刀劍相向實在有違武德。話雖如此,對方也是跟人水火不容的狼……啊,不,赫蘿大人和羅倫斯先生要另當別論。」
「請您別在意,然後呢?」
羅倫斯催著他往下說。接著魯瓦德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
「即便不產生損害,我們身邊跟著一群狼,這也會產生不小困擾。更容易被人當作是用了什麼奇怪的魔術。何況即便狼群將我們視作同類,也不可能對其他人同樣如此,所以……」
魯瓦德頓了一下。
「如果可能,我希望請赫蘿大人出面,澄清那頭狼的誤會。」
等到這時,赫蘿終於再也忍耐不住,爆發出一陣猛笑。
「噗、咕、咕哈哈哈哈哈……抱歉。對汝輩來說的確是個大問題吶……不過……噗噗。啊哈哈哈哈。」
她罕見地大笑起來,幾乎要翻倒在地上。
笑完之後,赫蘿終於朝低著頭的魯瓦德探出身子,從他手中取過繆莉的荷包。
「真是的,咱家這傻丫頭果然還嫩著吶。」
她將荷包湊近鼻子聞了聞,接著又把它扔到羅倫斯腿上。
「不過,丫頭闖下的禍咱的確不能不管。要是給汝輩添了這麼多麻煩卻不解決,從前把爪子交給汝輩的繆里可就真的看錯咱了。」
魯瓦德抬起頭,表情簡直如同絞刑前一刻被救下刑場的囚犯般。
「那麼——。」
「唔。只能去跟那頭可憐的狼講明事情了。」
「謝謝您。其實現在參謀摩吉應該正帶著一樣的荷包,拼命想躲開那頭雄狼……」
摩吉有熊一般魁梧的體格,他既是傭兵團的參謀,也是如同魯瓦德父親般的人物。
想像了一番那個摩吉被狼纏住,臉上的困惑神情,羅倫斯既同情他,又覺得有點好笑。
「不過吶。」
赫蘿突然又開了口。
「咱不去。」
「赫蘿。」
羅倫斯打斷她,卻又被她用莫名堅決的眼神瞪了一下。
等羅倫斯被她的氣勢壓服,赫蘿才滿足地搖搖尾巴,接著說道。
「作為代替,咱把家裡的年輕人派去。」
「年輕……人?」
「賽莉姆嗎?」
這句提問又讓赫蘿沖他不滿地撅起了嘴。
接著,她對魯瓦德——而非羅倫斯——說明道。
「咱不久前雇來了一個同族。是個叫賽莉姆,相當有前途的姑娘。有她一個人應該就夠了。」
「謝謝您的幫助。可是……」
魯瓦德悄悄瞅了瞅羅倫斯,又瞅了瞅赫蘿。
他似乎也注意到了這兩人之間奇妙的空氣。
「咱必須得留在這店裡才行。出門辦事就該讓新來的去做。不對唄?」
當然,魯瓦德只能表示肯定。
「您說得沒錯……」
「那就這樣決定了。」
說完,赫蘿立刻伸手拿起新的肉串。
一邊大口咬著肉塊,一邊盯著兩個了愣住的男人。
「咱可是賢狼赫蘿。汝輩對咱的裁決,有啥不滿嗎?」
魯瓦德立刻搖頭,而羅倫斯則抱著心中的疑問嘆了口氣。
儘管是個奇怪的任務,賽莉姆還是毫無怨言地答應了。
如果和魯瓦德等人同行,一來一往要花費更多時間。於是赫蘿把路線和當地的地名告訴了賽莉姆。她在魯瓦德到店的當天夜裡就出發了,往返各需要花費兩天,這樣只需要四個晚上就能再回來。
這讓單程就花了整整五天的魯瓦德一行人相當羨慕。
翌日魯瓦德和他的部下們也啟程離開了紐希拉。儘管這實在是次匆忙的重聚,不過傭兵這個職業飄泊不定,能和他們見上一面,羅倫斯還是很開心。
另一方面,這樣店裡工作的人手就只剩下了漢娜和羅倫斯自己,他不得不對客人們說明這些情況:賽莉姆因為急用而外出,赫蘿身體不佳臥床休息,種種招待不周還請諒解,云云。
所幸這些客人都是常年的熟客,只要有酒和菜就不需要再怎麼招呼,這四天總還是能想辦法度過去的。
羅倫斯嘆著氣目送魯瓦德離開,又暫時回到臥房去,看到赫蘿好像也站在床邊目送他們。緊接著,赫蘿便對他投來非難的視線。
「所以咱才說過的。」
羅倫斯一時不明白她究竟在說什麼,直到目光落在書桌上。桌上擺著那一大堆梳子,還有繆莉縫的荷包。
「這就是,你所說的災厄嗎?」
當羅倫斯想把赫蘿每年掉下的毛拿去
當作驅熊和驅狼的道具時,他得到了這樣一個回答。
赫蘿靠在窗台上用手撐著臉,擺出一副嫌麻煩的神情。
「咱可是賢狼赫蘿。咱的智慧與可愛在這片土地上是無出其右的。汝想想看,把咱的毛分成小份讓人們拿到各處去,他們遇見的狼會變成怎樣?」
有那麼誇張嗎——羅倫斯心想到。可很快他就意識到繆莉引起的麻煩。
「稍有差錯,被沖昏了頭腦的雄狼就會成群結隊地,順著氣味上咱們家來。」
故事裡常有一群騎士將一位公主圍在中間,對她屈膝行禮的場景。雖說是故事,但卻並不是完全虛構的。
「然後,這群雄狼看到店裡有一頭大笨驢成天把嬌弱的賢狼使來喚去的,他們會怎麼想? 在森林裡,強者就是正義。」
雖然羅倫斯很想問一句究竟是誰把誰使來喚去的,不過赫蘿描述的情況他能想像得來。
何況,溫泉旅店周圍徘徊著狼群,這難免要成為旅店經營上的致命傷。
「確實……是災難。」
聽羅倫斯這麼說,赫蘿才哼了一聲。
「不過——。」
羅倫斯又接著說道。
「為什麼不是你去,而是賽莉姆?」
畢竟這次事情的起因在於繆莉,何況能隱藏起耳朵和尾巴的賽莉姆跟赫蘿不一樣,她會為旅店勤懇地工作。
結果赫蘿不但露出一副不耐煩的模樣,還誇張地嘆了口氣。
「大笨驢。」
羅倫斯開始畏縮起來。而赫蘿則站起身來,帶著滿臉嫌麻煩的表情走向他。
羅倫斯不由得擺好了架勢,緊接著赫蘿果然撲在他胸口上,並將他一下子推倒到床上。
「餵、喂!」
要說生氣這也太沒來由了吧,慌張之中,羅倫斯發現赫蘿加倍用力摟住了他,同時還這樣開了口。
「眼下這時節,不管是誰都容易泛春心。咱怎麼可能把你跟那姑娘留在同一個屋檐下。」
「啊?」
這種事我想都沒想過啊——話已經到了喉頭,羅倫斯發現脊背上赫蘿手指的觸感已經變成了指甲的觸感。
「這大笨驢,想都不想就打算給人家送梳子,汝現在還有啥要說的?」
到現在,羅倫斯終於明白為何赫蘿不願意分出梳子來了。他沒有那樣的盤算,賽莉姆也不可能會錯意,這些話羅倫斯最後都沒說出口。畢竟問題的關鍵不在於自己怎麼想,而在於赫蘿會怎麼想。
自從繆莉出門以來,這種曾讓他覺得再難發生些什麼的生活,沒想到仍舊能湧起意外的風波來。
因此赫蘿又會不安分地……當然羅倫斯不會這麼想。
赫蘿還是赫蘿。只不過是時隔很久之後終於不用維持母親的格調,她想要試著耍耍小性子,鬧鬧彆扭,隨一隨自己的心意罷了。
本來,她就比繆莉還要像個公主,像得多。
「好吧,梳子的事情我道歉。是我欠考慮了。」
那當然。赫蘿把頭埋在羅倫斯胸前,小聲說道。
「可是,至於做護身符這件事,也未必就像你說得那麼壞啊?」
赫蘿的耳朵猛地抖了一下。
她抬起臉看著羅倫斯,於是羅倫斯便笑著答道。
「順著你的氣味聚集在這裡的雄狼們,全都被我英勇地一一擊退,這樣的場面你難道不想看看嗎?」
赫蘿瞪大眼睛,露出牙齒笑了起來。
「以前在路上的時候,明明一聲狼嚎就能讓汝抖上好久。」
「所以我才這麼說的啊。」
「唔?」
「為了你,就算是再怎麼可怕的東西,我也能鼓起勇氣來。」
就像一股風迎面吹到了臉上般,赫蘿眨了眨眼睛,耳朵也抖了抖。
接著,她又把臉頰貼在羅倫斯的胸前。
「汝就光是這一張嘴。」
「那麼,要不要我讓你看看,我並不是只有這一張嘴?」
赫蘿的耳朵一下子直立起來,悉悉索索地抱緊了羅倫斯。或許是因為一個人呆在房間裡感覺寂寞,又或許真的如她所說,這個時節誰都會春心蕩漾,此刻的赫蘿比以往更愛撒嬌了。
但赫蘿自己絕不會開口亂提要求,她只會向羅倫斯投去期待的眼神。
羅倫斯看著她的眼睛,浮現出微笑來。接著趁赫蘿不注意,突然溜出了她的環抱。
把如同幼子般橫躺在床上的赫蘿晾在一邊,自己很快站起身來。
赫蘿只能愣愣地望著他。
「我害怕的是旅店的赤字,這可是必須得去面對的問題啊。」
被擺了一道。意識到這點後,赫蘿露出了鮮少的,又羞又惱的模樣,抓起麩皮做的枕頭朝羅倫斯丟去。
羅倫斯輕鬆地接住了枕頭,把它輕輕放在床上。
「那我接著幹活去了,你好好待著啊。」
「大笨驢!」
趴在床上蜷縮成一團,滿心充滿了懊惱——也許還有別的什麼——的赫蘿,沖他甩著漲鼓的尾巴。
這就是『狼與香辛料』店裡常有的,安穩無事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