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動漫同人 > 狼與香辛料 > 第二十卷 Spring Log 3 狼與收穫之秋

第二十卷 Spring Log 3 狼與收穫之秋(2/2)

目錄

羅倫斯還沒回味這句話是什麼意思,馬氏又露出一絲歉疚的神色對他說。

「所以,有一個問題我想問羅倫斯先生。」

「問我? 您說是什麼?」

「希望您能告訴我這家旅店的位置。」

說完,馬氏從懷裡取出一個信封。信封上帶著絲綢繡帶,而且用火漆封住。據說這是貴族向重要人物寄信時的做法,而羅倫斯先前也只是聽說,從未像今天一樣親眼見過。

「……您穿著這身衣服的理由我明白了,但究竟是因為什麼事?」

他下意識地問出口,隨後立刻發覺自己失言了。因為傳信使者必然不會把貴族的信件內容透露給別人。羅倫斯露出難為情的苦笑,但馬氏卻微笑著搖了搖頭。

「不,這不是什麼有關政治的內容。事實上,寄信的貴族大人還囑咐過我,要我沿途宣揚信中的內容。」

「啊?」

沿途宣揚信中的內容?

羅倫斯不解地看著馬氏的臉,馬氏卻氣定神閒地閉住眼睛,如同領主派到街頭的發布告示的傳令官般,這樣開口道。

「過往的行人啊,你們當知悉,當聆聽!羅贊王國薩巴布領大公命我開口,要講述乘在我們船上的勇士之英名。」

馬氏兩手捧著信封,脊背與他所穿的正裝一樣筆挺,面容嚴肅。

「此人乘在神賜予我們的船上,勇敢地在七片海洋中穿行。神賦予他以使命,要他在大海波浪中保護眾多船隻航行安寧。而他始終不忘勇氣,信心堅定。」

聽到這裡,羅倫斯想起了馬氏所詢問的那家溫泉旅店,也明白了信中的內容究竟是什麼。

他們家的一個兒子在來訪領主的鼓動下,離開村子踏上了旅途。對年輕人來說這個村子太小了,而世上則充滿了冒險和揚名立萬的機會。

但是,回到村裡的只有這封信,送信的則是面容精悍的使者。

如果真的功成名就,這正是本人衣錦還鄉的時刻。

羅倫斯看著馬氏。

「此人英勇戰鬥,直到神將他召至身邊,擢為英靈。其事跡則要在我們中口口相傳,乃至百代光陰。」

同樣的故事又在那家旅店門前被吟誦了一遍。

的確是有如晴天霹靂,但店主人在送兒子出門時,恐怕就做好了某種程度的心理準備。

旅店主人很快便收起臉上的消沉,擺出一店之主的態度殷勤招待使者。

那個離開村子的年輕人,似乎是在一個沿海國家事君,而後作為海上的見習騎士登船做了水手。一般而言,死去的家臣若不是有極高地位,領主是不會派人將親筆信送回其故鄉的,可見他一定立下了相當的功勳。

「按照水手的規矩,我要把船上的報酬交給您。」

馬氏從懷裡掏出裝著銀幣的袋子,交給旅店主人。而後主人再度道謝,帶馬氏去了客房。羅倫斯沒有繼續留下來的理由了,他用目光對馬氏行了一禮,然後轉身離開。

今天的紐希拉依舊安靜,天空晴朗。

自己在旅途中也曾目睹過不幸。甚至於還有數次不得不將乞求援助者拋在身後。面無表情地回應世間寒風,這樣的本領他應該早就熟稔了。

但是一陣秋風吹來,讓他猛地全身冷顫。

自己已經有了太多不願失去的東西。

看著帶來訃報的馬氏,羅倫斯再次意識到這一點。

他加快腳步,朝自己的旅店走去。

狼與香辛料是湧出幸福與歡笑的溫泉旅店。總是愁眉苦臉,可擔不起店主的責任。

羅倫斯雙手拍拍臉頰為自己加油打氣,但返回店裡後,他被眼前的情境驚呆了。

是因為赫蘿。她正躺在大廳地板上,額頭蓋著濕毛巾,臉紅撲撲地半睡不醒。

「羅倫斯先生。」

羅倫斯沒記錯的話,眼前的說話人應該是兔氏。羅倫斯覺得他一定是個俏皮風趣的人物,若是在城裡遇見,他大概就是那種走街串巷,拋球雜耍吸引孩子們,向他們售賣甜麵包的小販。至於為什麼羅倫斯會產生如此聯想——

則是因為眼下,他正賣力地用毛毯給呻吟的赫蘿扇風吹涼,這副模樣像極了節慶時的喜劇場面。

「這、這是——?」

「哎呀呀,是我在浴池裡同赫蘿大人比酒量……」

結果八成是她喝得太多,在溫泉水中蒸暈了。

給客人陪酒也是一項重要工作,但自己被灌醉則是本末倒置。

「喂,赫蘿。」

赫蘿像是還略有一絲清醒。羅倫斯喚了一聲,她便微微睜開眼皮。這副爛醉的模樣,不論是從前的旅途中,還是開了店之後,羅倫斯都目睹過好多次了。

「……水。」

她一副楚楚可憐的眼神發出微微喘息,引得羅倫斯長嘆出一口氣。

「請您把這傢伙交給我吧。」

羅倫斯對兔氏如此說道。兔氏則露出了有些抱歉似的神情——大概他覺得灌醉赫蘿也是自己的責任——但還是低頭行了個禮,之後就離開了大廳。

羅倫斯又嘆了口氣,接著跪在赫蘿身旁,拿起水瓶。

裡面早就空了。

「你到底喝了多少?」

赫蘿想要回答些什麼,但張口後全變成了酒嗝。

「老老實實呆著。我去再灌點水來。」

說完,他站起身,沒想到赫蘿這時終於開口了。

「……是咱……贏了」

羅倫斯愣得說不出話,最後,只好露出笑容來。

(狼與收穫之秋 插圖)

「既然身為招待的一方,那你就該輸給人家。」

「……大笨驢。」

說完,她又打了個長長的嗝。

羅倫斯苦笑著走向廚房去打水,不過看赫蘿這樣子,工作又要集中在賽莉姆身上了。

昨天采來的蘑菇要儘快處理,然後曬乾或是用鹽醃上,栗子也要在生蟲之前煮熟,一部分泡進蜂蜜,另一部分晾乾磨粉。羅倫斯心想著這些,突然發現後廚里一群人正挽著袖子進進出出,一副忙碌模樣。

「啊,羅倫斯先生。」

「呃……您這是?」

「您是要打水吧?」

兔氏在回答羅倫斯之前,先從他手中接過了水壺。

「啊呀,赫蘿大人果然會喝酒。我們中也有被稱作海量的,但簡簡單單就輸給她了。現在大概正倒在房間裡吧。」

接著他

發出一陣爽快的笑聲,邁著輕快步子跑向後院的水井去。

羅倫斯被晾在原地,愣著不知該如何同廚房裡的其他人開口打招呼。這之中有些人正在洗蘑菇,有些人正在搗碎岩鹽,有些人快手地剝著栗子,還有人正滿頭大汗地攪著滿鍋煮開的蜂蜜。

漢娜坐鎮在其中,頗有威嚴地指揮著他們。

「漢娜,這是怎麼了?」

羅倫斯開口詢問,漢娜先是誇張地聳了聳肩,然後朝他走過來。

「赫蘿大人要他們代替喝醉的自己來做工。」

羅倫斯的嘴都幾乎要被嚇歪了,但埋頭苦幹的當事人們卻抬起頭,愉快地笑著回答道。

「因為是赫蘿大人贏了啊。」

「而且我們和她約好了。」

「赫蘿大人喝酒的模樣,真是厲害極了。」

客人們的褒讚大約是出自真心,但很明顯赫蘿其實是借著比賽喝酒,把自己不想做的工作推到了別人頭上。不僅如此,她還得到了大白天喝酒的機會,計劃堪稱天衣無縫。

自稱賢狼的小聰明,由此可見一斑。

「羅倫斯先生,久等了」

羅倫斯接過水壺,對他們叮嚀了一句「請諸位對這件事別太當真」,然後離開了廚房。

他端著冰涼的水壺,一邊穿過走廊一邊在心裡思量。果然,繞過大廳到二樓一看,客人中的兩位姑娘正在勤快地掃著地。

「哎呀,羅倫斯先生,日安。」

羅倫斯本以為兩個姑娘是因為出門遠行,才打扮成修道女的模樣,但或許她們平日生活中就是這樣舉止高雅。其外貌看上去比赫蘿年長,但又不像賽莉姆那樣過於內向,假若城鎮中舉辦祭典,這兩人一定最適合拿著蠟燭吸引年輕人們前來觀看。

昨天的宴會中,羅倫斯好像聽說過她們是兩姐妹。

「……難道,兩位也跟赫蘿打賭了?」

兩個姑娘看了彼此一眼,然後露出歡快的微笑。

「畢竟我們本來就是閒不下來的個性。」

她們穿著下擺很長的袍子,但此刻兩人都挽著袖子,裙裾也隨意地綁起來挽到膝蓋處。如此一副隨便的打扮看上去充滿健康活力,而她們修長的雙腿又很有年輕女子的魅力,甚至讓羅倫斯也莫名有些心動。

還好赫蘿正在樓下睡覺,他心想。

不多時,兩人已經掃完了地板,滿足地望著走廊,對羅倫斯說。

「我聽說這裡的煙囪和暖爐也需要清潔一下。」

「另外銀器是不是也應該擦拭清洗了呢? 我一看到能擦得閃閃發亮的東西,就忍不住了。」

「來的時候,我們一直都期盼著。心想著,啊,好想徹徹底底地打掃一次之類。」

這兩個姑娘渾身洋溢著開朗愉快的感覺,但與赫蘿、繆莉又不相同。她們似乎是發自內心地喜歡勞動。

眼下走廊的地板真的可以用閃閃發光來形容,木窗和門也全被貼心地微微打開,以便通風換氣。兩個姑娘做起清潔時得心應手的模樣,就像是在貴族宅邸中積累了很多工作經驗一樣,再加上她們剛才提到銀器,羅倫斯想到這兩人似乎是鳥的化身,心中突然有了模糊的解釋。畢竟森林中看到的鳥巢總是精緻且漂亮,而城鎮中若是發生寶石失竊的事件,最先受到懷疑的也往往是附近築巢的鳥兒。

話雖如此,讓客人來做雜活終究不是溫泉旅店的待客之道。何況這本來是赫蘿的工作,更何況她本人此刻正醉倒樓下呼呼大睡。

可是與其坐著無所事事,不如起身勞動,這是兩個姑娘主動告訴羅倫斯的。這樣想來或許確實該順著她們的意思來。畢竟眼下不是紐希拉的旺季,樂師、舞娘和雜耍藝人都不在,店裡也沒有其他供客人打發閒暇的方式了。

羅倫斯猶豫了幾刻,終於開口問道。

「……真的,可以麻煩兩位嗎?」

「當然了。」

兩個姑娘相視一笑,用輕快的聲音這樣回答。

除過與赫蘿比拼酒量後,醉倒在客房裡的兩人外,客人中剩下的八人全都挽起袖子投入到勞動中,於是旅店迎來了意想不到的大掃除。

本應由羅倫斯承擔的出力工作全被他們做完了,不僅如此,羅倫斯還好幾次看到賽莉姆因為無所事事,坐立不安地在旅店中走動。最後她似乎發現記帳是只有自己才能做的,於是開始坐在櫃檯後埋頭算起東西來。

羅倫斯在大廳里,坐在赫蘿身邊,一邊看著暖爐里的火,一邊遠眺忙碌工作的人們。也許是醉意已經消退,赫蘿現在看上去不再像先前那樣難受,而且還發出有規律的呼吸聲,似乎睡得很香。這一副模樣,實在和賢狼的名號相去甚遠。

羅倫斯替赫蘿蓋好翻身時抖落的毛毯,又為她撥開遮在臉上的頭髮。那對狼耳享受地動了兩動,然後她又繼續發出幸福而安穩的呼吸聲。

只要有喝酒的機會就絕不放過,同時還會把麻煩的工作推給別人,這樣的小聰明雖然讓人頭疼,但赫蘿此刻的睡顏就是讓羅倫斯愛憐不已。

羅倫斯知道這樣悠哉的時光不會持續多久,很快客人就會接二連三地到來,他也要迎接又一個忙碌的冬天。所以心中多少還有些感激赫蘿的小聰明。

因為那群遠來的旅人做的工作越多,他就有越多的時間可以陪伴赫蘿。

望著赫蘿悠然的睡臉,羅倫斯不禁露出微笑。而後他又將視線轉向暖爐。早上放進去的那根粗大木柴仍舊慢悠悠地燒著。好像要永遠這樣燃燒下去一樣。

這裡是紐希拉,是一片受溫泉水霧和美妙樂聲庇護的特殊土地。數百年間這裡沒有捲入什麼大的紛爭,一直為人們提供著溫泉與歡笑。有人將這裡稱作夢幻的土地,更多人則努力著,要讓這一稱號實至名歸。

但紐希拉也未必能讓人從一切現實中逃脫出去。

羅倫斯之所以嘆氣,是因為他本以為自己明白這一點,卻還是發現溫泉水霧模糊了他的眼睛。凶報會在某一天突然到來。面容嚴肅,身著正式服裝的使者,會戴著白手套打開信封,讀出其中的字句。羅倫斯不願意聽到那種消息。可要說他能做什麼,至多也只有堵住自己的耳朵而已。想到這裡,他又將視線轉向身旁的赫蘿。

赫蘿所畏懼的命運,也是這樣的。

刺骨的寒風會瞅準時機,突然從溫泉水霧的另一邊吹來。而那時他和赫蘿早已忘了要穿上厚厚的防寒服。

羅倫斯默默看著自己的手中。然後,他突然想起那封信。艾爾莎送來的信。

他掏出在懷裡捂了許久的信封,打開來看。

開頭是一段生硬到拘謹的問候——就像艾爾莎其人一樣,明明有美麗的蜂蜜色眼睛,卻總是板著臉——接下來是平淡無奇的近況報告,第三個孩子出生的經過。

以及,「讓我們再見面吧。」

短短一句話,卻承擔了這封信大半的意義。

也許是因為說教時口若懸河的艾爾莎,平時實際相當不善言辭的緣故。

讓我們再見面吧。

在冬日的冷風吹朽了每一根樹枝之前。

「唔~~……」

赫蘿的呢喃聲突然把羅倫斯拉回現實。

她一個翻身,臉撞到了羅倫斯的腿上,然後醒了過來。

「啥呀,原來是汝……」

「你把我的腿當成大塊烤肉了嗎?」

羅倫斯苦笑著,用手指背撫摸赫蘿的臉頰,毯子下的尾巴隨即開始左搖右擺。

赫蘿稍稍抬起頭來,羅倫斯以為她這是要起身,結果她卻直接把下巴擱在羅倫斯的腿上,悉悉索索地扭動身體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似乎一點也沒有起身幹活的意思。

就結果而言,現在店裡的勞動力比赫蘿要強許多倍,但這是她小聰明的結果。羅倫斯覺得這樣嬌慣她不太好。

他嘆了一口氣,正想拍拍赫蘿的背催她起來——的時候。

「信上都說了些啥呀?」

羅倫斯一下停住手。因為赫蘿的聲音比他想像得清醒得多,一點也感覺不到醉意。那是賢狼的聲音。

不過,赫蘿的言外之意似乎並非是「為何別的女性寄來了信」。畢竟艾爾莎的個性有多一板一眼,她自己也很清楚。

羅倫斯將那隻伸出去的手放在赫蘿肩上。

「硬得可以拿去敲碎石頭的問候,」

然後他悄悄吸了一口氣。

「還有一句『讓我們再見吧』。」

在羅倫斯從前的旅行商人生活中,告別時揮手說出這句話,然後一輩子都見不到第二次,這是尋常至極的。

他自己會為繆莉出門的事情難以釋懷,或許也有這方面的原因。

「汝要去見她?」

赫蘿把頭枕在羅倫斯腿上,所

以羅倫斯看不到她的表情。

但是,羅倫斯總覺得她好像是在盯著地板。

他不知道赫蘿究竟在想什麼,不過自己的回答是確定的。

「根本沒可能去啊。」

無論心情如何,事實上他是去不了的。

就算店裡新來了賽莉姆,客人真正如潮水般湧來時,她能否招架還是個未知數。何況不久之後,賽莉姆的兄長們開張的旅舍也會為紐希拉帶來更多客流。眼前的雜事已經將生活占得滿滿當當,而這種生活將會一直持續下去。

假以時日,羅倫斯終將無法想像自己竟會離開這片土地。然後有人,也許是某位客人,會在某天敲開旅店的門,這樣開口。

有一份信要交給羅倫斯先生……。

這就是人一生所走過的軌跡。世界實在太大,路卻很窄。

能夠珍惜愛護的,僅僅是雙手可觸及範圍內的東西。就連這一點或許也是一種奢侈。

羅倫斯撫摸著赫蘿的肩膀,然後赫蘿深吸一口氣,又吐出來。

「汝一天到晚都在擔心繆莉。其實也是想見她一面的,對唄?」

羅倫斯的手停住了。

「馬到這裡來的緣由,咱也聽說了。汝這個愛擔心的大笨驢回到店裡時,臉上是啥表情,咱想像得來。」

最喜歡對未來抱有消極看法的究竟是哪裡的哪位小姐啊,羅倫斯在心中悄悄說,可赫蘿的耳朵此時正一抖一抖,像是忍著笑,所以她大概是故意的。

但就算如此,羅倫斯沒辦法跟她一樣笑起來。

因為他不知道赫蘿為何要有意提起這件事。

「……要治傷,有時候的確得先把膿血放出來才行。你該不會就因為這個,打算故意來按我的傷口吧?」

「大笨驢。」

赫蘿說完後翻了個身。

那雙微微帶著紅色的琥珀雙眼,溫柔得教羅倫斯害怕。

「咱呀,」

說出這兩個字後,她又含糊起來,將眼神從羅倫斯身上移開。

然後突然咯咯咯地笑出聲,像大病初癒般艱難地支起身體,又馬上靠在羅倫斯身上。

「餵、喂,你到底——」

赫蘿的樣子不是生氣,不是哭泣,更不是驚訝,羅倫斯更不解了。

他屈著身子抱住赫蘿,發現也許是因為溫泉和酒的發汗作用,赫蘿身上的香氣比以往更濃,搔弄著他的鼻子。

赫蘿將臉埋在羅倫斯胸前,好像要在他身上留下自己的氣味一樣蹭來蹭去。

「繆莉出門之後,咱呀,咱真的是被慣壞了。」

「這個……」

這是毋庸置疑的事實,可要是出口承認,他的脊背上沒準就要多出兩道爪痕來。

羅倫斯像是被徹底馴服的狗一樣,不知道該如何回答,而赫蘿則又發出了忍不住的笑聲。

「噗噗。咱選中了汝,咱的眼光果然不錯。」

「……對啊,雖然這話自己說起來很怪,我也覺得你是挑到了好東西。」

赫蘿抖動著耳朵和尾巴,算是對羅倫斯表示贊同。

可是,她笑了一陣之後突然變了氣氛,從羅倫斯身邊離開。

然後靜靜地開口說道。

「這樣子放到秤上是平不了的。咱得對汝報恩才行。」

赫蘿望著羅倫斯依舊困惑的臉,神秘地一笑。

儘管尖牙引人注目,而且還透著壞心眼的促狹,但心底卻比誰都更像少女,更痴情,這正是羅倫斯最喜歡的,屬於赫蘿的笑容。

「汝喲,出門旅行吧。」

羅倫斯在心中為這句話感到震驚。

「……啊? 你,到底在說……」

「就是這個意思。已經在這裡呆了十多年,也算是人世間不短的時間了。偶爾外出走走又有什麼壞處。何況,要是能讓汝心裡痛快清醒,不再這麼傻乎乎地擔心繆莉,咱覺得對以後是有好處的。」

「可是……」

羅倫斯想說些什麼,又說不出口。赫蘿則一副慣常般的模樣聳聳肩。

「店裡的事情該怎麼辦? 汝是想說這個吧?」

當然啊! 羅倫斯雖然動了嘴,卻沒有發出聲音來。

溫泉旅店的經營與維持有多不容易,赫蘿應該是清楚的。而這家店有多麼珍貴,她比自己還要明白得多。

上了年紀的旅店主人在晚年時關張店鋪,踏上巡禮之旅。如此先例的確有過。

但是,對羅倫斯來說這還太早太早。

赫蘿總是想得太極端,這次更是極端得過了頭。這是她酒後的胡話嗎,羅倫斯終於皺起眉來,可赫蘿卻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般,豎起一根指頭說。

「汝還是老樣子,啥都看不清楚。」

「沒這回事。我還是和以前一樣,知道你是在胡來。」

他開口反駁,赫蘿則像是沒料想到這個反擊般,挺起了身子。

羅倫斯抓住這個機會接著開口。

「店要怎麼辦。關門嗎?咱們不在了,誰知道店還能不能開得下去。關一次門,再開張之後,遠方的那些客人也不會立刻回來。至少還要等一年。這期間靠什麼養家? 進貨的那些渠道也要重新打開才行。你應該再多——」

「汝應該再多,對自己的成績有點自信才是,咱覺得。」

赫蘿的笑容似乎頗有深意,讓羅倫斯不由得噤住了口。

「汝開了一家了不起的店。來的客人都很開心。就是柯爾小鬼跟繆莉不在了,客人們的評價還是很好。這裡已經成了一股擋也擋不住的水流。」

面對她開心又自豪的笑容,羅倫斯什麼也說不出來。

赫蘿極少這樣誇讚別人。

因為她總是壞心眼又愛鬧彆扭,面對羅倫斯時更是如此。

「空上一年兩年,客人不會生氣。咱覺得他們反倒會盡力幫忙,好讓咱們一回來就能立馬重新開張。」

怎麼可能會有這種好事……羅倫斯心想,可隨後又想到了那群客人的樣子。

預測再樂觀也得謹慎對待,這是旅行商人的準則。

可是,如果質疑赫蘿的這番話,就等於在質疑客人們對『狼與香辛料』的喜愛,在質疑自己作為旅店主人的自負。而事實上,客人們的確就是如此喜愛著『狼與香辛料』。

羅倫斯雖然理解這番道理,但還有一個現實的理由,讓他無法贊同赫蘿的大膽提議。

「所、所以說……就可以把店裡的經營交給醉醺醺的客人們?我不在之後,光是帳簿上的工作就夠賽莉姆忙的了,漢娜又不能離開後廚,這怎麼想也也是不現實的啊。」

理想鄉紐希拉,是靠著非常平凡俗氣的努力建立起來的。羅倫斯對赫蘿投去責備的眼神,似乎是在問她「你過慣了優越生活,連這點都忘了嗎?」,可赫蘿卻同樣瞪著他。

「大笨驢。所以咱呀,才要試一試這群人堪不堪用。」

「啊?」

她望著疑惑不解的羅倫斯,露出平時那副嘲諷似的神情。

「反正,汝就覺得咱是耍小聰明才打了那個賭,對唄?」

赫蘿說的大概是中午的事情。她同客人們打賭,賭贏了就要讓客人們代替她做活。

「不、不是——」

嗎? 最後的疑問詞羅倫斯沒能說出口。他意識到了赫蘿的計劃,不由得抬高了八分聲音。

「難道說,你要!」

赫蘿狡黠地一笑。這是賢狼的表情。

「咱躺在這裡睡覺,汝一臉傻笑地望著咱,店裡的工作還不是比往常做得更快?」

那麼店主夫婦出門旅行之後也是同樣。

畢竟這群精靈的勤勞,羅倫斯也剛剛才目睹過。

羅倫斯說不出話了。赫蘿則故意似地嘆著氣。

「咱確實挑到了好東西。汝呀,也該好好想想自己得到了啥,是唄?」

赫蘿的身體緊貼過來。但和剛才不一樣,如同纏上了獵物的蛇一般。

最近這段時間大多是羅倫斯替赫蘿收拾局面。

可是,赫蘿果然是赫蘿。

「時間拖得太長的確是不行,但半年左右交給那些人還是沒問題的唄。報酬,就是閒暇時期隨他們怎麼來都可以。」

那群精靈把這裡當作理想中的旅店,不辭旅途辛勞來到紐希拉。

如果不相信他們的熱忱,又怎能為自家旅店的魅力感到自豪呢。

「你啊……」

「嗯?」

赫蘿用手環著羅倫斯,淘氣地搖著尾巴向他撒嬌。

羅倫斯低頭看著她的臉,唯有露出笑容來。

「我覺得,你真不愧是麥粒中的狼神化身。」

「呵。」

汝這是什麼意思,說來聽聽。赫蘿的笑容和視線帶上了挑戰意味。

「我可是辛勤培育了這麼久。不結出飽滿的麥穗來,可就說不過去了吧?」

赫蘿睜大眼睛,咧開嘴露出牙齒來。

「大笨驢。」

這三個字羅倫斯不知聽過多少回了。

的確如此,羅倫斯心想。

無論在她身邊度過多少時間,羅倫斯都尋不盡赫蘿身上的美好之處。

「那,真要出門?」

而後他得到了赫蘿這樣的回答。

「唔。咱也想看看孫輩的模樣。」

「什、什麼!」

看著羅倫斯說不出話的模樣,赫蘿露出賊笑的表情。

這傢伙不管過了多久老是……每當羅倫斯露出如此苦相,赫蘿就會開心地搖起尾巴。

「咱是賢狼赫蘿。汝跑不出咱的手掌心去。」

赫蘿說這句話的時候,正在用臉磨蹭著羅倫斯的胸膛。

不,正因如此才性質惡劣。羅倫斯懷著這樣的想法,抱緊她的嬌小身體。

被這樣一隻狼咬住,恐怕就沒辦法再逃開了。

「說得我好害怕啊。」

他像是放棄抵抗般地小聲說道。

暖爐中的木柴劈啪作響,時節正是秋天。

最棒的季節中,最美妙的那一段時間。

(本卷完)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