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9話 天使大人的異變與真實(1/2)
春假這種東西,對於沒什麼特別的興趣愛好的人來說,是一段相當空閒的日子。
儘管周並不是沒有興趣愛好,但他的興趣都是讀書、散步之類的。同學們曾經對周說過「這樣的興趣真有雅致」並向他投以苦笑。
因為周的興趣如此,所以他並不會主動出門做些戶外活動或者前往什麼娛樂設施。如果沒有受到邀請,周即使出門也不過是去做跑步、散步、買菜之類的事情。
雖然樹傻眼地跟周講過「明明是高中生卻不謳歌青春真的沒問題麼」,但周覺得,自己在一定程度上對健康有所留意並且做著運動,所以這樣並沒有什麼問題。
真晝也基本上沒有出門去哪兒的跡象。
當然,周有時會看到她在運動,也能見到她購買必需品的樣子。但真晝並沒怎麼去哪裡遊玩過。
「有沒有什麼想去玩的地方?」
儘管周也沒資格說別人,但他心想著,正值花季的女高中生這樣真的沒問題嗎……抱著這個想法,周在晚飯後向真晝問了問,而真晝苦惱一陣之後露出了苦笑。
「目前……沒有想去哪裡玩。我更喜歡在家裡」
「嗯,我也是啊,感覺出去也沒什麼好玩的」
「……比如回志保子阿姨那邊?」
「新年剛見過,沒必要吧。而且到夏天也會回去。還有,那樣的話就吃不了真晝的料理了,多沒意思啊」
「……是、是嗎」
周對真晝的料理已經習慣到了不吃就會難受的地步,所以每天都想吃的心情更加強烈。同時,周也習慣了真晝在自己身邊。她的存在變成了理所當然的事情,這也是周不想回去的一個原因。
儘管周常常意識到她的可愛、討人喜歡,但她在旁邊也能讓周平靜下來。這大概是因為,真晝形成的氛圍與周的性子很合得來吧。
「反正,就算回去,家裡人估計也會把我硬拉去這兒那兒的,感覺會挺累人」
「……這兒那兒?」
「景點啊逛街啊這種。如果我沒安排的話,他們就會把我帶到某個地方去。初中寒假那會兒還有過溫泉旅行來著」
志保子既愛在家也喜歡出門。或者說,她就是那種活力旺盛,幹什麼事情都很開心的人。
而且,她也很重視與家人度過的時間。只要不是有約在先,或者周不情願的話,志保子總是會想把周帶到什麼地方去。儘管她給周留下了選擇的餘地這一點很良心,但周一旦答應就會被她牽著鼻子走。
遊樂場、商城等等的還算好,但到了峽谷漂流、生存遊戲之類的時候,志保子會說著「什麼都該挑戰」讓周也陪同參加,很是辛苦。他不禁感到疑惑,那個纖細的身子裡哪來的這麼多能量。
拜其所賜,周學到了許多,身體也得到了一定的鍛鍊。但無法否認的是,正是因為其反作用,周自己一個人會做的才是這些雅致的興趣。
「……聽上去挺開心啊」
「連著幾天都這麼來會很累的。被那股興奮勁兒纏得很疲憊,然後還得以那種狀態迎接新學期」
「呵呵,想像得出來」
「你來趟我家就知道了。不如說,你在的話她的注意力會跑到你身上」
「那、那倒是……」
如果真晝來的話,志保子肯定會高興地跟她一起出門吧。
危險的事情倒是應該不會讓真晝做,但志保子毫無疑問會硬拉著她到各個地方購物、遊樂。如果這個年齡的女孩子,而且還是真晝逗留在家的話,志保子作為一個想要女兒的母親,一定會興高采烈地關照她的。
「夏天你來了就知道。估計會帶你到處逛,還會把各種衣服都往你身上套」
「……夏天」
「反正她也會讓我帶你過去的」
事實上,她確實用眼神施加過壓力,叫周帶真晝過來。
由此來看,等到暑假那會兒,真晝恐怕會得到志保子的親自邀請吧。
「……啊,你不願意的話完全可以拒絕」
「哪、哪有不願意!我很開心」
真晝使勁地搖著頭。她的頭髮像波浪一樣起伏,洗髮水的香味刺激著周的鼻子。
「嗯。我會去問下我媽的,雖然她大概會很歡迎你來家裡」
「……謝謝」
「不如說我該謝謝你替我承擔傷害」
「你啊」
周的上胳膊附近被一隻手掌輕輕拍了一下。
當然,周完全沒有疼痛之類的感覺,只感覺被按了一下,但這一下對心臟有些不太好。
由於真晝開始會對周做些簡單的身體接觸,使得周總會情不自禁地心跳加速。
「……周君?」
「不、不是,沒、沒什麼」
「嘴上這麼說,可你眼睛一直在飄……」
「沒事。啊你看,手機有消息」
周不想讓真晝察覺到自己的動搖。帶著岔開話題的目的,他指了指振動的、亮著通知燈的手機。
或許真晝的思考轉移到了那上面。她疑惑地說著「是什麼呢」,拿起手機打開了App。
考慮到看她的消息內容很沒禮貌,再加上現在周不太想和她對上視線,於是周把眼睛朝向了別處……然而,聽到嘭的一聲,周便將目光移回到了真晝身上。
心想著怎麼回事,周朝著真晝的臉看了過去,接著,他就愣住了。
真晝把手機摔落到了膝蓋上的靠墊上面,露出了迷路的小孩般泫然欲泣的表情。
明明真晝並沒有眼泛淚花或是歪著嘴角……但她卻給周帶來了那樣的印象,仿佛碰一下就會壞掉一般。
周是在什麼時候,見過這樣的表情呢。
是的,和他們第一次交談時的表情非常相似——
「……真晝?」
「不,沒什麼事情。請不要在意」
在周詢問有什麼事情之前,真晝就用僵硬的聲音回復了。
「抱歉,我差不多要回去了。明天有事,晚飯應該沒法做了。對不起」
周還沒來得及插話,真晝就這麼說著,迅速收拾好行李離開了。
周伸出了手,但不知她是沒有注意到,還是故意無視了——周伸出的手,抓住的唯有空氣。
(……為什麼,突然就……)
毫無疑問,導火索是發來的那條消息。
能讓真晝露出那樣表情的,在周所知的範圍里就只有一種可能。
「……真晝的,父母」
真晝不怎麼會告訴別人聯繫方式,只有極少數人知道她通訊軟體的帳號。
周了解到的,知道真晝帳號的有他自己、志保子、千歲、樹,還有幾個嘴巴緊的女生。要說除此之外的人,恐怕也只有她的父母了吧。
假設這是真晝父母發來的聯絡。
到昨天為止,真晝還什麼都沒講過。今天她卻突然說來了事情,便跑走了。這是不是因為她要和父母見面呢。
正因為知道她與父母不和,所以周才能推測出,她擺出那樣的表情,原因恐怕在於她的父母。
雖然說,即使推測出來,周也什麼都做不了。
「……真晝」
在她離開時,周看到了真晝皺著臉而扭曲的神情。儘管如此,他卻什麼話都沒能為她說出來。
周無能為力地輕喚了一聲目前不在此處的少女之名,接著一拳打在了先前在她膝上的那塊靠墊上面。
那一天的天氣十分惡劣。
從窗口往外看去,天空鋪滿了一層層陰暗的雲,連一丁點陽光都看不見。要是從天空落下什麼東西,那一定先是雨滴,然後才是陽光吧。
或許是這天氣的原因,明明三月都已過半,卻仍有春寒料峭的感覺。
周打開了熱空調坐到沙發上,卻感覺冷靜不下來。他的視線總會不由得往真晝房間的方向看過去。
恐怕,今天真晝的父母就會安排與真晝見面。
真晝說了今天不會來做晚飯,應該是因為不希望會面過後,自己的感情顯露在臉上吧。
僅僅是想起真晝那樣受傷的表情,周的心裡就像憋著什麼東西一樣,很不愉快。
周十分擔心,甚至沒忍住向真晝發了一條『要是有什麼事就聯繫我』的消息。
這樣心神不定地環顧房間也不是辦法,所以周暫且為了保證今天的晚飯而前往了超市。
就算在購物的時侯,真晝的表情仍然在周的腦海中揮之不去。要與令她露出那種表情的父母見面,對她來說一定相當痛苦吧。
想起真晝那像是在害怕著什麼的表情,周就自然地咬緊了嘴唇。
為了不讓別人起疑,周馬上將表情恢復原樣,但他的心情
卻無論如何都無法好轉。
周把小菜放進購物籃的動作也變得略微粗暴了一些。小菜弄得有些亂了,這讓周有點小小的後悔。
周嘆了口氣結完帳,在陰天中慢慢回到了家——然後,在乘上電梯回到自家樓層時,周感受到了異狀。
他收回踏向家門口那條走廊的腳步,暫時躲到了角落裡。
有兩個人站在真晝的房門前。
其中一人是眼熟的有著亞麻色頭髮的少女,也就是真晝。
而另外一人,則是對周來說很眼生的女性。
儘管只是從略遠處看著的感覺,但這名女性也可以說是相當漂亮。
那名女性與小巧的真晝對峙著,因此看得出來她很高挑。考慮到與真晝之間的差距,她大概有平均水平的男性那麼高。
即使如此,那名女性也不會讓人覺得身材高大,這大概是因為她協調的身體比例吧。從貼合身體的西裝上,也能看得出她那凹凸有致的、勻稱的、可謂女性理想體型的身材。
明亮的茶色中長發散在肩膀上的身姿,顯得很有威嚴。
就算不考慮化妝,那畫著眼線的雙眼也主張著她強烈的性格。即使她正與真晝對峙,尖銳的眼神也沒有放緩的跡象。
雖然她相當美麗,但是從她給人的印象上來說,無論是外表還是氣質,都顯得鮮明強烈、拒人千里,醞釀出一種女強人的氛圍。
如果說真晝是清秀的百合的話,那她就如同鮮艷華美的薔薇,氣質與外貌都截然不同。
「真是,一點都不可愛呢。你真的很像那個人。簡直沒有比這更煩人的事情了」
聽到那塗著口紅的嘴唇中發出的聲音,周便瞪大了雙眼。
那名女性正在和真晝對話,從這一狀態中,周判斷出了她是真晝的母親。儘管如此,聽到母親口中對親女兒說出侮辱一般的話語,周仍為之愕然。
那副表情、那段話語,並不是母親該對女兒擺出來、講出口的。
在親生母親那樣的態度下,無論是誰肯定都會受到傷害吧。真晝是將這樣的東西,一直忍到了現在嗎。
「如果像我的話還好一點……你卻偏偏像那個人。算了,反正你大學畢業之後我們就基本不會再有關係,在意也沒用了。要用到的文件和以前一樣郵寄過來就行」
「……好的」
「那就這樣。以後別拿多餘的事情煩我」
真晝用微弱的聲音回答之後,那名女性發出哼的一聲轉身離開。
由於她往電梯大廳的方向走來,周就帶著一點微妙的尷尬走到了走廊上。
擦肩而過時她看了周一眼,接著一言不發地離開了。
真晝站在原處,看到了周的身影,露出了皺著臉而扭曲的神情。
「……你都聽到了嗎」
「抱歉」
周沒有說謊,坦率地道歉了。
周並不是有意偷聽,但他不可能在那個時機走出來。
而且,周放不下現在這樣的真晝。
「呃,那人是誰?」
「……椎名小夜,是我的親生母親」
雖然真晝最近常常會露出柔和的表情,可現在的她感覺比兩人相遇那會兒還要生硬得多,就仿佛每次說話都會發出嘎吱作響的聲音一樣。
「我先聲明,她從以前開始就是那個樣子,我都習慣了」
沒等周提及真晝的母親,真晝先靜靜地說了出來。
「我本來就被母親討厭著,都這時候了,不用放在心上」
真晝的聲音平淡,沒有抑揚頓挫。
這是在逞強。周自認為在真晝身邊度過、守望了足夠長的時間,能夠做出這一結論。
痛苦、難受、辛酸——一眼就看得出來,真晝掩飾著這樣的感情。
看到真晝打算靜靜回到自己的房間,周下意識間抓住了她的手。
不過,那個下意識的動作恐怕是正確的選擇。
這是因為,要是放著真晝這樣下去,她很可能會向著不好的方向思考。
真晝愣了一下,然後露出了淡淡的、柔弱的微笑,想要輕輕甩開周的手。而周帶著決不放開的想法,緊緊握著。
周以不強硬卻又有力的動作握著真晝的手腕。那隻手腕那麼無依無靠,簡直讓人吃驚。
「到我這兒來」
周用平時不會對真晝用的強勢語氣宣告之後,真晝皺著臉露出了為難的微笑。
「……我,沒事哦?不用周君操心」
「是我想跟你在一起,才會這麼說的」
連周自己都認為這發言過於囂張,但他完全不打算撤回自己的發言。
周直直地注視著真晝,接著她的臉上露出了虛弱到了極限的微笑,然後便不再有抵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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