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6話 天使大人與烹飪實習（1/2）

「請多多關照」

平時不對周使用的天使微笑，這次來了一波大放送。周忍著自己想要哼出聲的衝動，低聲應道「……多多關照」。

周一般不會積極去跟真晝打交道，可是真晝主動過來那就沒辦法了。不過這次不是真晝不好，而是關係好的一伙人想組隊，結果就成了這樣。

家庭科的烹飪實習具有一定的自由度。幾天後安排了烹飪實習的實踐課程，這次是自由分組，烹飪的內容也是自由的。

不過菜單要求基於營養學，這是要打分的，必須嚴肅對待。

由於自由分組，有很多人來邀請真晝。結果真晝和要好的千歲組成了一對，這千歲希望讓她的男朋友樹加進來，周本來又是想和樹湊一對的，自然也就跟來了。客觀來看，便是這麼回事。

就因為這分組，從剛剛開始朝向周的目光都變得嚴厲了少許，周對此感到胃痛。

至於千歲這個元兇，則一邊把周圍的桌子按人數拼在一起，一邊哈哈大笑。

「哈哈，周跟吃了苦瓜似的」

「你覺得這得怪誰啊」

拼起四人的桌子，各自就座之後，真晝天使的笑容變得暗淡了一些。她抱歉地微笑道。

「不好意思，給你添麻煩了」

「沒，不是椎名的錯，我只是在擔心會不會被視線射殺」

「也就是周，才不把這事當成一件僥倖了」

「這幸運不該給我，應該分給別的地方吧」

「就是就是——」周聽到一些小小的抱怨聲，這恐怕不是他聽錯了。

有機會品嘗天使大人親手做的飯，男生恐怕都會激動得沸騰，而實際得到機會的又是一個對此沒什麼興趣的人，他們的氣憤也是可以理解的。事實上，正有帶刺的視線夾雜著羨慕和嫉妒，扎在周的身上。

「可是你不跟我分在一起還是挺不好過的吧。其他組都是關係好的聚在一起」

「呃」

說到這點上，周也沒了辦法。

雖然不至於交流障礙，但他的社交能力並沒有好到能混到一群要好的人中間和他們交流。其他人都分好了組，要周一個人出去也有難度。

「好啦放棄吧，就當這也是命運。儘管後悔跟我和小千要好這事吧」

「……我不後悔交了你們這些朋友」

「哎呀討厭，我都心動了」

「男人對我心動，我也只會起雞皮疙瘩。還是後悔好了」

「雙重地過分哎」

樹做作地捂住臉，好像在掩飾害羞一樣。周冷淡地回應之後，他發出高亢而愉快的笑聲。儘管沒被他的演技騙到過，但樹拿周尋開心，對周來說可是一點也不開心。

周正尋思著要不要捏一把他的臉，這時聽到了輕輕的嘆息中夾雜的笑聲。往那一看，只見真晝開心地微笑著。

「我又一次感覺，你們關係真好，讓我好生羨慕」

「……算是吧」

真晝是知道他們關係好的，而她表現的態度就好像第一次知道一樣。周有種難以言說的尷尬。

他感謝真晝願意假裝成外人，但這種佯裝不知的行為卻讓周感覺心癢而焦躁。

聽著這段對話的千歲壞笑著，輕輕拍了拍真晝的肩膀。

「要不晝兒也加進來？」

「喂，別拿你的勁頭去要求椎名，會給她添麻煩的」

「哪裡，沒有的事」

「你看吧～」

「千歲你別蹭鼻子上臉」

千歲是支持真晝和周扯上關聯的，不如說她還推薦這麼做。如果讓她掌握了對話的主導權，她一般都會試圖慫恿兩人。

要是在周的家裡還好，可這是學校，最好不要做出引人注目的事情。

「好了別說這些了，來決定菜單吧」

周這是在向周圍人表示，自己對真晝沒有特別的感情。因為只有這段時間可以提交菜單，他同時也是在主張要儘快決定。接著，千歲微微有些傻眼。

「周不會做飯，能指揮得了嗎？」

「你好沒禮貌哎，蛋餅還是能做的」

「……可惜說是蛋餅，基本上就是炒蛋呢」

小小的細語聲，只有旁邊的三人能聽見。千歲和樹都輕輕笑了出來，於是周一邊注意不讓周圍人發現，一邊帶著點埋怨看向真晝，而她則滿不在乎。

天使的微笑實在是和往常別無二致，周只好扭過頭去。這麼一來，千歲和樹又開始笑了，周心裡則覺得很不好受。

「赤澤做菜怎麼樣呢？」

「我嗎？……算是能養活自己吧」

「阿樹其實什麼家務活都會做的」

需求所迫的話，樹基本上什麼都會做，包括做菜也沒問題，哪怕沒到真晝的水準，拿來獨自生活也足夠了。

「因為媽媽工作不在家嘛。先前還為了周過去做過飯來著。現在倒是沒有咯」

樹意味深長地往這兒看了一眼。周皺起眉頭，而樹只是笑著不說話。

「這樣啊」

「……這是更突出了我的不行啊」

「那還用說」

「那還用說嗎」

「我說樹和椎名，你們是串通好的吧」

「呵呵，沒事啦，現在也沒什麼影響吧」

「……呃，我還是會努力的。一個人的時候偶爾也要做……」

總不好把所有事都交給真晝。休息日真晝不在的時候，周是會努力做飯的——不過也只是做方便做的燒烤，以及微波爐就能做的東西而已。

不知為什麼，真晝朝著有點語無倫次的周露出慈祥的微笑，誇他「真了不起」。這句話太有深意，弄得周繃緊了臉。

這大概是因為真晝知道周有多不會做飯吧。和真晝比起來，周做出來的東西就像是小孩子做的一樣。真晝說不定是覺得周的笨拙引人發笑。

即便如此，周也在進步，他想辯解說，自己已經不再是什麼都不會的那個人了。

「還是先把菜單定下來吧，關係到成績呢」

真晝沒有提及周的模樣。她帶著溫和的微笑，撫過發下來的文件，這是用來記下菜單之後交上去的。

最會做飯的是真晝，讓她來指揮就能圓滿解決。現在周做是會做一點了，但要製作考慮營養的菜單，那就是個門外漢。真晝是決定每晚吃什麼的人，聽她的話才是正確的。

於是經過討論，最後定下了菜單：肉蛋菜三色魚肉鬆蓋飯、味噌湯、粉絲沙拉，以及作為點心的杏仁豆腐。這內容讓千歲一臉壞笑。

真晝應該是因為周喜歡，才若無其事地把蛋加進了菜單。這個事實使得千歲和樹以溫暖的目光看向周。為了逃離他們的視線，周把目光落到了寫好的菜單表上。

到了烹飪實習當天，周疲憊地嘆了口氣。

真晝穿著圍裙，還挺有那麼一回事的。周名義上是在旁邊給她幫忙，實際上是處於她的監視之下。

「請藤宮來幫我的忙咯」

這微笑著的一句話，就把周綁到了真晝旁邊。

這不是千歲的策略或是別的什麼，單純是因為與千歲和樹相比，周對烹飪更加沒有把握。他有個在真晝眼前切到手指的前科，所以真晝似乎不打算讓他積極參與。

一是要避免流血案件；二是先做完的小組先吃午飯，因而希望能迅速解決。有了這兩點，周也能理解真晝的舉措，但他想大聲地喊出來：自己並不是完完全全不會。

「……你在生悶氣嗎？」

準備好蔬菜後，真晝悄悄問道。周量取著調味料，回答說「倒不是啦」，並且沒有往真晝那兒看。

「只是感覺我被小瞧了」

「並沒有哦。不過……我也不否認由我們來做效率更高」

「這個我也不否認」

真晝自不用說；樹是會做飯的，周也吃過他做的飯，知道他沒問題；千歲則是只要別在調味的時候做出多餘的事，也勉強算是會做。周倒不能說是不會，只不過比不上那三個人，談起這個話題，周就無言以對了。

「所以我覺得，你努力做你擅長的工作比較好。還有，千歲喜歡把味道弄得極端，這部分適合由你來做……這事很重要的」

「責任重大……不對，這不就是老老實實按菜譜來嗎？」

「把千歲的驚喜防患於未然也是重要的任務哦？」

在真晝甜甜地微笑之後，周瞥了眼千歲。

她和樹一起做了杏仁豆腐，放進了冰箱，然後一邊用鍋煮飯一邊收拾。有樹在監督，她應該沒在杏仁豆腐里搞事吧。

千歲倒不是味覺白痴，只是她喜歡極端的調味，又愛給人驚喜。為了提防這一點，就讓樹來監督了。此外，真晝似

乎還考慮到，和男朋友在一起做飯應該會更快樂。

真晝一邊輕輕笑著，一邊把煮好的豆芽菜和胡蘿蔔放進籃子，於是周拿了兩三張台上的廚房用紙。

「藤宮」

「嗯，知道了」

這時，真晝把煮好的蔬菜放進籃子遞了過來。周簡單過水冷卻後，用紙巾輕輕拭去水分，再把這些和用水泡軟的粉絲、切成細絲的黃瓜和火腿一起放進了碗，碗裡裝有預先做好的調料。

做飯只要不弄錯計量和步驟，就不會釀成大禍。周回憶著真晝這番可貴的話語，按照菜譜進行工作。

安排給周的是簡單的作業，能做到這些也沒什麼值得驕傲的就是了。

「放芝麻進去攪一攪，然後放進冰箱就好了吧」

「嗯，接下來還有……」

「放進冰箱之後我去把肉末取來」

剛剛的飯即將煮好，真晝應該快要準備蓋澆了吧。

周給粉絲沙拉的碗上好保鮮膜，寫上小組編號，並看向真晝。她在準備平底鍋，對周的行動沒有做任何修正，可見周沒有做錯。

味噌湯這邊，蔬菜已經燒熟，只差化掉味噌了。杏仁豆腐則是由千歲和樹放進冰箱，正在冷凍凝固。接下來只剩下蓋飯需要準備。

周注意著不撞到人，到冰箱那邊拿出肉末，把粉絲沙拉放進去，然後返回。

在回到自己調理台的路上，他用餘光看了看其他小組，既有順利的，也有在爭執的。在只有男生組成的小組中，甚至有浪費食物和玩耍的。說是交給學生自主完成，但總有老師盯著，這老師正把眼睛眯成一條尖銳的細縫。

（……看了這場面，就慶幸有真晝在啊）

之所以周的小組比其他組更加順利，一是因為真晝無人能比的嫻熟，二是因為選了個不怎麼費工夫的菜單。

『與其為了虛榮精雕細琢，還不如選擇既有營養又不怎麼費時費力的菜單來得輕鬆。飯是每天都要做的，怎麼可以選累人的菜單呢』

在家裡問了菜單的理由，得來的是這樣的回答。周覺得，真晝到底是每天要做兩人份的飯，自然會有這種合理的思考方式。

在周看來，做這份菜單就已經夠費勁了，這次的烹飪實習讓周再次認識到真晝的寶貴。

「世上負責做飯的人每一餐都很辛苦啊」周感慨地想到。回到自己小組時，真晝正好在給千歲下達作業的指示，不過他沒看到樹在哪兒。真晝似乎從視線中讀到了周的想法，說道「我讓赤澤去別的房間拿餐具了」。

「那麼肉就交給你了」

「好嘞。弄到燒乾汁水對吧」

「是的，拜託你了」

真晝要做的是三色蓋飯的黃色和綠色，她燒著煮菠菜的水，同時還在打蛋。

平底鍋的準備已經由真晝做好了，周要做的只是加熱肉和調料這份簡單的工作。

千歲用抹布擦拭著使用完並洗好的鍋。見到周用平底鍋炒起了肉，她疑惑地看了過來。

「……你不是不會做飯麼？」

「我不是說了我能做嘛，是選錯了比較的對象」

周正在做的事情，只是把肉和調料放在一起，一邊用木勺攪拌，一邊煮到沒有汁水而已。千歲以為他這都不會，反倒讓他不服氣了。現實中，是沒有什麼人能生產出漫畫裡那種暗物質的。

現實中，搞砸的主要原因要麼是弄錯火候，要麼是搞錯步驟，要麼就是做了多餘的自創加工。目前是在真晝的建議下烹飪，一般不會失敗。

「再說為了不給你們添麻煩，我來之前就把步驟裝進腦子裡了」

「真規矩」

「要是一點用場都沒派上，周圍的男生會殺了我的」

周還是打算做點力所能及的工作，不然「什麼都不做，就享受天使大人做的飯……」這種眼神會將他刺殺。

由於知道自己不擅長下廚，因而周讀菜譜比讀教科書還認真，在家裡還被真晝笑話了。她的意思是不用那麼認真，但周覺得，至少不該給人留下能找茬的藉口。

確認到肉變了顏色，散發出又咸又甜的香味後，周用木勺適度地攪拌，防止燒焦的肉粘在鍋上。

在他的旁邊，真晝正在用剩下的爐灶做著炒蛋。為了特別愛吃蛋的周，蛋的量比一般情況要大，這讓周有點難為情，同時又很感激掌握了他喜好的真晝對他的照顧。

「椎名，這個再煮一會兒？」

「是吧，最好再多煮一會兒。煮過頭的話會變得乾巴巴的，再等一分鐘就撈起來吧」

「嗯，好的」

水分已經幹了一大半了，為了防止粘鍋，周繼續拿木勺攪拌著。在他點頭之後，真晝也沒再多說什麼，回到了自己的工作上。

千歲在旁邊看著周和真晝那副模樣，有點傻眼地聳了聳肩。

「……我說你們兩個，是不是有點像那什麼……新h」

「千歲，準備下味噌湯」

「哎喲，好嘞～」

不知道為什麼，聽了真晝的指示，千歲發出一聲傻乎乎的叫喊。看她去冰箱那邊拿味噌了，周便往真晝那邊瞄了一眼。

「……剛剛有什麼事嗎？」

「沒什麼」

真晝並不像是沒什麼的樣子，不過看她應該是不打算交代。於是周放棄了從她口中問出答案的打算，去把炒肉的灶台關了火。

真晝也炒好了雞蛋，然後把煮熟的菠菜切碎並加上了調料。這時，樹拿好盤子回來了。

「是不是有點晚」

「哎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有別組的人找我說話」

樹哈哈地笑了笑，不過這個笑並沒有開玩笑的意思。他不會在這種事情上偷懶，應該是真的有人找他搭話，占用了他的時間吧。

儘管不知道樹是跟誰說了什麼，但總覺得和真晝有關。如果沒什麼不方便的話，他肯定隨口就說了，這樣的話，有可能是樹代替周挨了埋怨。不過這只是想像，不知道真實情況如何。

「不管怎麼說，要我做的事我都完成了」

說著，樹指向托盤上一人一份的盤子和蓋飯。真晝則朝他露出溫和的笑容。

「既然準備好了，那就盛飯，拍張報告用的照片就開吃吧」

「太好啦。我肚子都餓扁了」

「那不是因為阿樹沒吃早飯嘛」

「睡過頭了，有什麼辦法。我要大碗成不？」

「沒問題。我去拿沙拉，請你先盛飯吧」

「那我也去。拍照還得把做好的杏仁豆腐放在一起」

加上點心的話，真晝一個人沒法拿吧。周自告奮勇要幫忙，她就輕輕微笑著點頭同意了。

過了一會兒他才想到，讓千歲去可以更好地避免多餘的臆測，不過現在再說這些也晚了。周稍微跟真晝拉開距離，走向烹飪室後邊的冰箱。

由於真晝嫻熟的手藝，除了周這邊，還沒有其他小組做完。有的小組依然在瞎弄，周漠不關心地想著，他們的分數恐怕是要遭殃了。

在他和真晝並排走著的時候，某一組有個男生一邊做飯，一邊還在跟朋友談笑。在發笑的同時，他單手拿著平底鍋，動作誇張地向後退去。

在他的路線上有個女生，正端著裝有湯水的鍋。

周一瞬間就意識到了不妙。情急之下，他使勁把真晝往自己身上拉，使她遠離事發現場。

啪嗒！液體猛灑一地，發出淡淡的奶香，還能感覺到溫暖的空氣由下而上升起。

這是在做奶油湯吧。略帶粘稠的白色湯汁灑出來了半杯左右，在地上濺開。周觀察完狀況後，再去確認有沒有濺到真晝身上。

「椎名，沒被燙到吧？」

「……啊，沒事，沒濺到我身上。但是——」

事發突然，就連真晝也愣著不動了。

被撞得灑出湯的女生露出了抱歉的表情，而撞了她的男生則臉色鐵青。

「你那邊呢，沒濺到吧？」

「呃，嗯，我沒事。對、對不起……」

「沒關係的，我和椎名都沒被濺到」

所幸發現得早，真晝和周都沒有受到損害。

周先是把鍋放到爐灶上，然後跟道歉的女同學揮揮手讓她放心，並看了一眼撞上去的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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