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6話 天使大人與烹飪實習（2/2）

周先是把鍋放到爐灶上，然後跟道歉的女同學揮揮手讓她放心，並看了一眼撞上去的男生。

那些一道玩得歡的男生們也覺得事情不妙，閉上了嘴，而且視線游移著。這大概是因為他們差點就害了真晝。

「……我說你啊，在教室鬧也就算了，怎麼能在有火和利器的地方亂來呢。有本事受個傷，再留個疤痕，這輩子都不夠你們後悔的。幸好這次什麼事都沒有，要是讓女生受傷了，你們打算怎麼辦，負得起責任嗎」

無論是燙傷還是被刀劃傷，留下疤痕絕不是鬧著玩的。周

自己倒是不在乎受點傷，可要是讓別人，而且還是女性受傷的話，那可就鬧大了。

有很多女人都會在意傷痕；從男人的角度來看，一般也認為是乾乾淨淨為好。如果就因為這點小事而受傷、流下疤痕的話，傷者恐怕是會記恨對方的。

無論是真晝還是別的女生，都是一樣的道理。做出了可能傷到人的危險行為，那就應該怒斥。於是周眯起眼睛，語氣有些嚴厲地做出了勸告。

大家都覺得周是個死氣沉沉的老實人，那名男生似乎沒想到周會眯起眼睛說得這麼嚴肅。他垂頭喪氣地道歉說「對、對不起……」

「不用跟我道歉，但是跟你撞上的山崎和差點被潑到的椎名賠個禮比較好。總之，以後多注意點吧，這樣很危險的」

周怕說得太狠發生衝突，便改用柔和的聲音說完，然後他看向真晝——自己似乎一直在單手抱著她，她的臉上微微泛著紅暈。「大事不好」周一陣後悔，可如果慌了神，反而會顯得可疑。於是，周輕輕放開手指向冰箱，同時留意著表情不要亂了套。

「椎名，對不起，未經允許觸碰了你的身體。還有，能不能麻煩你先把沙拉拿回小組那裡，我把這兒擦一下」

「不、不用麻煩你了。雖然是被撞的，但畢竟是我灑出來的湯」

「反正都已經牽扯進來了，而且我的小組只剩下開吃了。很快就能弄好的，你不用放在心上」

灑出來的只是全體中的一小部分，要擦乾淨也不用花費太多工夫。

跟這位不知所措的同學打了聲招呼之後，周去獲得了老師的允許，拿了幾張調理台上的廚房用紙去吸湯水。

量不大的湯水，用個幾張紙很快就能吸乾淨，接下來再用濕抹布抹一抹就沒問題了吧。才剛這麼一想，真晝就不知從哪拿來了濕抹布，然後擦起了地板。

「兩個人一起做會更快」

細語的真晝露出天使般的微笑，這讓極近距離下看到的周變得心神不寧了。

「歡迎回來～」

擦完地板，周和真晝把沙拉和杏仁豆腐帶了回去，這比原先的計劃晚了五分鐘左右。千歲笑哈哈地迎接了兩人。

桌子上除了沙拉和杏仁豆腐都準備好了，包括周和真晝那份也是一樣。周嘆著氣，把粉絲沙拉裝進沙拉的盤子分給每個人。

「感覺好累啊」

「挺帥的不是。還有，你少見地大膽了一回呢」

「不是我想碰的，是沒有辦法，什麼都不做的話就潑到椎名身上了」

他沒想到自己會做出把天使大人抱到懷裡的動作。因為情況突然，周圍並沒有責備的視線，但男生終究是羨慕地看著他，這讓他不太好受。

至於真晝，她聽了周的說法，微微皺了皺眉。這個變化，是親近的人才看得出的。

「我覺得幫了我很大的忙，還好你把我抱過去了」

「不然這身圍裙和校服就糟蹋了，弄不好還會被燙傷。好在對面也在反省」

周圍的人正在責備著撞上人的男生。因為差一點就會引起受傷事件，教員也在對他訓話。

周覺得，既然沒出現傷員，那就沒關係，他自己也沒有受到直接損失。在眾目睽睽之下觸碰真晝，某種意義上來說也許會造成比燙傷還燙的傷，不過看現在的氣氛，他應該是得到了原諒吧。

「那種時候大膽得起來，怎麼平時就那麼……」

「你說了什麼嗎」

「沒什麼。不管怎麼說，我們的午飯順利完成了，來拍照留念吧」

見樹要講出多餘的話，周連忙用眼神和聲音打了記預防針。樹移開視線，哈哈笑著拿起手機，而且明顯是在把鏡頭對著人拍。

因為要確認菜譜和提交報告，現在允許用手機，但允許這個可不是為了玩的。周傻眼地往樹那裡看去，千歲則興致勃勃地鑽進相機的範圍。

「晝兒也過來拍呀」

「你們啊……」

在千歲的催促下，真晝眨了眨眼，然後淡淡地微笑著，把椅子輕輕移到了周的旁邊。

沒想到真晝也會來。看到她淘氣的笑容曇花一現，周心動了一下，而下一秒鐘，她又恢復成了學校用的天使的笑容。

「還有阿樹也來」

「這樣就沒人拍了吧……啊，優太，來得正好，幫忙拍張照」

「嗯？你們搞什麼呢？」

優太碰巧端著豬肉片的托盤路過，大概是剛從冰箱拿東西回來。樹把手機塞給了他，然後繞到周的背後擺出了個剪刀手。

這突發狀況讓優太一下子不知所措，而後他看到周面前列出來的成品，似乎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他拿起手機，笑道「拿你們沒辦法」。

「你們做得真快，好了，要拍咯——」

「因為我們能幹嘛——」

「阿樹這次又沒做多少」

「哎喲喂別說出來啊」

樹做作地一喊，周忍不住笑了出來，而快門聲就在這時響起。周還沒來得及做好表情，就被拍了下來。他愣住了。優太笑著說「拍得很好哦」，把手機還給了樹，然後就離去了。

「哇，能拍到周笑的照片，真不容易」

「畢竟周平常都板著臉嘛。阿樹，也給我一份～」

「好嘞！椎名去問千歲要」

真晝其實也和樹交換了聯繫方式，不過周圍有人，還是不說為妙。

周更在意的是，照片還沒給他確認，就先發給真晝了。

他往真晝那兒看去，她回了周一個笑容，那笑眯眯的模樣，保守地說也滿滿都是可愛。周只好低聲哼哼著看他們傳照片，什麼也做不了。

「……我的表情無所謂啦，趕緊吃吧」

周輕聲嘀咕試著逃避。看見樹朝他得意地一笑，他就在樹回到座位之前戳了樹一記，然後扭過臉去。

之後，樹和千歲照顧到周的心情，給他盛了好多雞蛋和魚肉鬆。他大快朵頤、笑得心滿意足的樣子又被拍下，給他帶來了強烈的羞恥，不過真晝露出了高興的笑容，看在她的份上，周沒有去教育那兩個人。

「周～，今天開始我們也一起吃飯了哦！」

烹飪實習之後又過了幾天，周看著千歲一臉壞笑地把真晝帶了過來，臉頰開始了抽搐。

本來姑且是按部就班來的：從「認識」到「朋友的朋友」，再到目前時而講講話，差不多算是朋友了。這時候就要一起吃飯，是不是太跳躍了呢。

不過確實，如果是以千歲要和樹一起吃飯這一名義，那麼就算帶上真晝，也可以當作只是千歲把朋友一起拉來了。儘管多少會讓周圍心生嫉妒，但應該不會受到懷疑吧。

真晝被千歲拉著手牽來之後，臉上泛著柔和的笑容，保持著一如往常的天使舉止。

不過，不知是不是錯覺，那表情看上去又似乎在說著「搞定啦」一般，令周想要抱住自己的頭。

「啊，我是該讓個位比較好嗎？」

「請不要這麼說，是我自作主張想和你們一起吃飯，你們不必介意」

真晝的話里滿滿的都是「別想跑」的意思。

周懷疑這次就是千歲出的餿主意。周狠狠地瞪了一眼嬉皮笑臉——或者說是壞笑著的千歲，但她卻擺出一副事不關己的表情。

樹也是一樣，不知是因為真晝的事先溝通，還是因為能和千歲一起吃飯感到高興，他以平日的那種笑容說道「一起吃飯不是挺好嘛」。

周圍這滿是羨慕的視線還是令周如坐針氈。

「咦，白河和椎名你倆也一起吃嗎？」

優太似乎今天打算一起吃飯，他的突然出現令周微微有點胃疼。

「是的，我確實有這樣的打算」

「哈哈，這下可就熱鬧起來了啊」

雖然優太笑呵呵的，但周覺得這場面實在不該熱鬧起來。

優太並沒有表現出反對的態度，最多也只是因為真晝跑來一起吃飯而吃了一驚。

無路可退。

「……放棄吧周，你已經被包圍了」

樹以優太聽不到的音量小聲跟周說道，周只得疲累地長吁一口氣。

「椎名你是帶便當的啊」

周和樹平常都是在食堂吃飯的，於是平常在教室里吃的真晝她們也配合他倆去了食堂。

男生們各自買好午飯，在座位上坐定後，優太注意到了真晝拿出來的便當。

順帶一提，真晝坐在周的正對面。千歲叫周往那兒坐，他沒有逃跑的機會。

「嗯，雖說經常是晚飯剩下來的」

真晝時常會做裝得進便當的東西。剩下的晚飯除了分出一部分作為周的早飯外，有時真晝也會取一部分作為便當，今天她大概就是這麼做了吧。

事實上，便當盒裡裝滿了昨天晚飯的照燒雞肉丸。

「哎，自己做的？」

「嗯。不過做不出什麼厲害的東西就是」

「晝兒喲撒謊可不對哦～明明超擅長做飯的不是嘛」

「小千你要不拜椎名為師吧」

「阿樹好過分」

「椎名你只要教小千調味就好了。單論做飯她還是能搞定的……就是調味會搞得很詭異」

從前些日子的烹飪實習也看得出來，雖然千歲絕對不算不會做菜，但她總是想要皮一下，去探索新奇的味道，結果就會脫離常軌。樹也常常念叨說「要是小千她沒這個壞毛病就好了」。

「那晝兒你下次就給我開個一對一的料理教室吧～叫上周來試毒」

「餵試毒是什麼啦。另外突然這麼說會給椎名添麻煩的吧」

「嗯，我不覺得麻煩。期待能和千歲再一次一起做飯」

「嗚哇晝兒我愛你～！好期待～！周你也記得空出時間來哦！」

千歲坐在真晝的旁邊，笑容滿面地緊貼在真晝身上。

真晝也微笑著接受了，而周則感慨著這倆人的關係可真是好——然後，他突然意識到。

（剛才我好像在大庭廣眾之下被自然地約好了一起玩來著）

看向千歲，她依舊和真晝要好地說笑著。周搞不明白，這究竟是千歲的圈套，還是偶然的結果。

只不過，在周的周圍，同學們都微妙地豎著耳朵。和他們對上視線的時候，周會感受到「好羨慕啊」這種難以言喻的嫉妒，讓他臉上抽了起來。

「我說啊樹」

「嗯？」

「我感覺我可能要被做掉了啊？真的沒事嗎？」

「沒事啦，大概」

被這些真晝的粉絲——其實就是對真晝有戀慕之情的男生們狠狠地盯著，周實在是冷靜不下來。

畢竟主導的是千歲，所以周圍人沒有向周釋放出殺氣，但在關係更明顯地變好之後，要是真晝說了什麼就很嚇人了。

「這不挺好嗎藤宮」

「……如果我是你的話，也不會被嫉妒成那樣啊」

如果邀請的是優太這種配得上真晝的多才多藝的帥哥的話，那麼就算他們再怎麼嫉妒，也會知難而退的吧。

「我倒是挺羨慕藤宮啊」

「我有哪好羨慕的」

「有很多啦」

優太面露苦笑，發出含蓄的感嘆，這讓周摸不著頭腦。

「嗯，優太的心情我大概也能明白」

「真的？」

「人總是注意不到自己已經擁有什麼，因為擁有者無法理解貧乏者的心情。他們還會垂涎於得不到的東西。小千她就經常這樣」

「比如說？」

「像是椎名有而小千沒有的東西啊……」

「阿樹你剛才是想了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吧？」

千歲似乎是聽見了樹的話，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然而眼中卻沒有一絲笑意。

周察覺到樹這是踩到地雷了，便在一旁觀看著兩人的親密交流，然後朝真晝瞄了一眼。

樹和千歲突然開始打情罵俏，令真晝有些搞不清狀況，但和周對上了眼之後，她的臉上便露出了微笑。

映入周眼中的，並非天使的笑容，而是近似於真晝平日在家中靦腆的微笑。周也變得害羞起來，偏開了視線。

「嚇到了嗎？」

在家裡見到真晝調皮地笑著，周靜靜地苦笑起來。

「比起嚇到，更想說你這次真是積極」

「雖然說是要慢慢來，但我覺得應該要邁出這一步了。還有我最近也開始明白，對待周君的話不強硬一些是不行的」

「行吧」

真晝之所以會那麼積極，是由於知道周會想要逃跑吧。雖然說在那種包圍網下面，周是逃不掉的。

對周來說，他沒有想到真晝會主動到這種地步，被嚇了一跳。不過真晝只是與他對話，並沒有進行肢體接觸，所以他暫且安下了心。

如果真晝對他進行了在家裡那樣天真爛漫、毫無自覺的親密接觸，嫉妒的刀刃毫無疑問會朝周飛過來。雖然真晝依靠周大概只是因為她覺得周最值得信賴，但是周圍的人並不明白這一點。

「那個，我會在不影響周君生活的範圍內慢慢努力的，如果出了什麼事情請告訴我」

真晝清楚自己的影響力，周也明白她留心著儘可能不要突然接近。

她保持著天使大人的樣子，巧妙地過來交流，同時不引起他人的惡意。這固然再好不過，但也不能否認這次千歲多多少少做過頭了。不過事到如今，也不用再去勸告她了。

「現在還算是沒問題吧，不過倒是會有羨慕的視線」

「這樣就好。那個……我在學校搭話，你不會討厭嗎……？」

真晝似乎還是在意著周當初的不情願。

「不會啦，畢竟我一直都知道你很怕寂寞。再說，把朋友排擠到一邊確實不好，你也會累吧」

「……朋友」

「嗯？」

「不，沒什麼——」

雖然周很在意真晝的表情為什麼又從不安變成了不滿，但她似乎不打算講出來。

看到真晝微微將頭側了過去，周察覺到是有什麼讓她的心情變得不好，就先摸起了她的頭。

「……你不會以為只要摸頭就什麼事都能解決了吧」

「沒有，不過我覺得你應該會開心」

「會是會啦……但糊弄別人的時候請不要做這種事」

「除了你以外，我不會跟別人這麼做的……」

說到底，和周關係好的女生只有千歲，但他根本就不可能摸千歲的頭，也不認為這樣做能讓她開心。

這樣一來，周就只會對真晝這麼做，也不會想去對別人做。因為周想要寵的人只有真晝，所以從一開始就沒有對其他人做這種事情的選項。

雖然周剛剛說的還挺認真的，但真晝卻低頭拿手上的坐墊往周打了過來。看來那番話沒能讓她心情好轉。

想著停下可能會好一點，周止住了手上的動作，接著真晝卻拿腦袋頂上了他的胳膊。

雖然一點都不痛，但是因為真晝在最近變得帶了點攻擊性，周難免感到疑惑。

「……周君大笨蛋」

「怎麼了啊」

「我到底該努力到什麼地步才好啊……」

「雖然不知道真晝在說什麼，不過努力過頭也只會感到疲累，所以請適可而止……」

「這是必須要努力才能做到的事情」

真晝抬起頭，從周的肩膀處探出眼睛望向他，眼神中帶有微妙的怨念，同時又含著害羞和些許的期待。

極近距離下微濕的眼睛，令周不由得視線游離。

「那、那你到底想我怎麼做啊」

「……首先是繼續摸頭」

「首先」這個詞，也就表示她還會有其他事情要周來做，但現在的真晝似乎並沒有別的要求，於是周再次輕撫真晝的頭努力討好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