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一章 朱紅已經成為了災厄(1/2)
1
神用了六天創造世界,而第七天被定為休息日。
祂在每一個工作日都完成了一項壯舉,而人類就是在最後的第六天被創造出來的。
旱季來臨了。
獨特的四季已不復存在。放眼望去,照耀世界的烈日是如此地炎熱,連少女的光滑肌膚上的汗珠都被蒸發了。
「……」
少女沒有用任何發箍,而是直接用長長的黑髮打結,編成了雙馬尾。紅色的禮裙包裹著她那白皙到似乎在反光的肌膚。她的脖子上懸掛著一根西洋劍外形的小小硬體鑰匙。
少女背靠著高架公路的金屬隔音牆,打算稍作休息。雖然原來是高速公路,然而布滿熱浪的開裂柏油路上卻沒有任何來往的車輛。從那幾輛撞上分隔帶後就被拋棄的車來看,這地方擺明了沒有任何安全保障。
重申一遍,頭上的藍天無比清澈,
強烈的直射陽光和礙事的突然暴雨。旱季和雨季。完全兩極化的天氣現象,無論是哪邊都對人類極不友好。
「呼……」
少女從挎在肩膀上的小包里掏出一小玻璃瓶的水,喝了一口,然後擦了擦眉間的汗水。從之前在一家半毀的書店裡找到的求生指南裡面,她知道了重複使用塑料瓶會有傷到瓶子的風險。雖然電子書很方便,但那種書必須得是印刷版。挨在不鏽鋼牆上的少女站直了身體,繼續往前走。沒過多久,銀色的隔音牆就沒有了。從這裡開始,就只有一堵齊腰高的混凝土牆。禮服少女蹲下身,小心翼翼地藏在有平底鍋那麼燙的牆壁下面。
就這樣走到半路,雙馬尾少女從胸中掏出了一台智能機,
手機是關閉的。真要說,連開機的電量都沒有了。
一邊注意著各處陰影的位置,她把光滑的玻璃屏幕當成鏡子來看牆另一頭的東西。現在她能看到高速公路另一頭的景色。
那是一片開裂的乾燥泥土海洋。
跟和式房屋的土牆一模一樣的顏色填滿了從地面算起,一共有大約三米深的景色。她分不清道路和人行道,只能看到汽車的頂蓋露出來。除了普通車,還有裝上了機槍或飛彈發射器,大概是隸屬自衛隊的特殊車輛。大量的泥土掉進了通往地鐵站的樓梯上,在猛烈的陽光下硬化了。這裡完全沒有生命的跡象。無論是狗,貓,烏鴉,鴿子,還是人。
只有像餅乾一樣開裂的泥土的顏色。
又看到這一幕後,一股刺鼻又充滿壓迫力的氣味竄進了她的鼻子裡。
雖然附近有幾棟由玻璃和混凝土建成的高樓,但基本都是東倒西歪的。大樓傾斜著,有的甚至被攔腰折斷。泥土轉變了一切。就連結實的大樓都沒能逃過一劫。就和船隻的波阻一樣,物體越大,來自泥流的受力也越大。而粘稠的泥土的力量遠比平滑的海水要大。地基本身開始鬆動的話,反而是更大的樓房開始崩塌。
紅禮裙少女側了下智能機,想要看得更遠。
就連由無數鋼筋構成的巨大廣播塔都傾斜著,被攔腰折斷了。
這裡是日本的首都,東京。
不,現在世界上的任何一個地方都是這個模樣了。
「……」
但到了現在,紅禮裙少女的表情並不會因為這種事情就動搖了。
實際上,更加緊急的生命危機逼近了她。
就在正下方。
在那片景色中,有著會殺死一切的一樣東西。在高速公路下面,一個龐大的身影在由於旱季到來而暫時被曬乾的泥土上踏步。它有四五米高,豬臉上長著陰森獠牙,只有一塊兜襠布裹著那標誌性的鮮紅血肉。
是【伊比利亞獸人】。
異世界古朗茲尼爾是一個花三天就能繞一圈的小島。與全地球連接的無數【傳送門】就集中在那塊彈丸之地。狂暴化的它們來到地球後,它們的威脅渾然不顧既有的國境線或防禦陣線,席捲了整個星球。大教堂,軍事基地,秘密社會和『魔法離宮』,它們從每個國家和地區的中樞地點蜂擁而出。
人類根本無能為力。
指揮層被突然移除後,所有分散的軍事基地很快就被逐一消滅了。總共才花了24小時。這種兩極的旱季和雨季,是【伊比利亞獸人】們為了滿足它們那高昂的能量需求,無差別地吞噬動植物而產生的結果。就連將肥沃的土壤固定住的樹根都被拔掉了。
它們正在吞噬整個星球。
由此可見,在那個花三天就能繞一圈的小島上,他們為了和其他【亞人】共存,到底有多麼克制自己。
(……【伊比利亞獸人】。)
那個一直都陪在布布身邊的少女,此時露出了犀利的眼神。她一邊集中注意力,一邊輕聲呼出一口長氣,盡力保持冷靜,想要讓那顆違背意願而狂跳的心臟慢下來。
她身上冒出了和驕陽完全沒有關係的汗水。
朱紅。
那種膚色和布布不同。為了與強敵戰鬥,這些錯誤的存在不斷地進化自身,但沒能夠控制住破壞的胃口。這些【朱紅獸人】已經聽不進去任何話了。
鼻子抽動的聲音不時響起。雖然高速公路離地有幾米高,但這還不足以阻擋那團結實的肌肉。雙馬尾少女選擇這條路只是為了避免將腳印或氣味留在地上。【朱紅獸人】的感官比布布的還要靈敏。要是被追蹤到,她和她即將返回的避難所都相當於完蛋了。
【朱紅獸人】的右手抓著一大塊鋼鐵。有可能曾經是垃圾車的保險槓吧。如果它用那麼龐大的力量揮起來,哪怕就擦到一下,身體都會被撕下來一大塊吧。
要想在正面決鬥中把它趕跑可就太不明智了。
人類唯一的優勢在於【朱紅獸人】來自於古朗茲尼爾,因此它們不習慣地球的大氣成分、自轉和公轉。正如同少女每次只能在異世界待上幾天一樣,它們能在地球上活動的時間也是有限的。
因此唯一奏效的方法就是撐下去,拖延時間。
地球上沒有人能用【魔法】,因此實力差距是絕對性的。光是察覺到那個近四米高的巨人接近了自己就已經走了大運。少女必須捨棄渺小的尊嚴,一心專注於逃跑、躲藏、生存。
她等啊。
等啊。
等啊。
一道小小的聲音在寂靜的空間中迴響著。
然後是一聲爆炸。
高速公路下的干泥嘭地炸開了。【朱紅獸人】一躍跳了至少十五米高,已經比一座教學樓還要高了。依然縮在牆邊的紅禮裙少女雙手捂著嘴巴,以防自己叫出來。
對方落到了附近一間廢棄大樓中。
大概是劇烈溫差的關係,塑料制的GG牌上有一道裂痕。少女已經眼睜睜看到過很多作為不需要燃油的寶貴動力源的太陽能板裂開了。
【朱紅獸人】將牆上的牌子扯了下來,歪了歪腦袋,然後從一扇被打碎了的窗戶走了進去,只有看到這一幕後,雙馬尾少女才長舒了一口氣。
(這裡有那麼多隻。大概是因為日本和美國中國一樣是【傳送門】大國的關係吧。)
從古朗茲尼爾過來的【朱紅獸人】的分布並不均勻。科技水平以及經濟地位的差距意味著地球上的每個地方所擁有的【傳送門】都是不同的。一如所料,日本明明是很小的國家卻擁有很多【傳送門】,因此它在這顆註定毀滅的星球上遭到了最大的危機。
「……」
紅禮裙少女屏住呼吸,聆聽著寂靜中的任何聲響。
【朱紅獸人】已經離開,似乎並沒有要突然折返的預兆。
即使對方會對聲音和氣味作出反應,少女也不會笨到朝著相反的方向投出小石塊或者箭矢,【朱紅獸人】以擁有和它們的怪力相襯的聰明頭腦而聞名。只要是見識過一次的伎倆都會被它們學習,然後迅速破解掉。下意識行動的話只會減少手頭上的招數。
(既然那傢伙往上走了,也就是說公路反而變得更加危險了。)
要是那隻【朱紅獸人】心血來潮透過高處的窗戶往外一看,發現了紅禮裙少女的話,她就無路可逃了。別說逃跑,連乞命的機會都沒有,那根巨大的垃圾車保險杆就會迅速把她化為一灘肉泥。但這裡是高速公路,她不可能恰好找到緊急樓梯或者出口車道。紅禮裙少女從掛在肩膀上的小包里拿出一捆黑黃色的施工繩索。她一邊在腦海中想像著水手結的打法,一邊將繩子綁在一根路燈的鐵柱上。
她將繩子拋過了邊緣。
雖然爬繩很難,但往下爬的話並不需要什麼特殊技巧。
「好嘞……疼。」
少女原本是打算慢慢降下這10米的高度,但纖細的指尖仍傳來了燃燒的觸感。也許是應該戴上正規手套而不是這種蕾絲邊的吧。由於沒辦法看醫生,哪怕是小小的傷勢都有風險。雖然氣味也是個問題
,不過她還是從小包中拿出一小瓶酒精消毒水,灑了一點在手掌上。
【朱紅獸人】移動到了比高速公路更高的位置上。
也就是說只要在公路下面走就可以擋住它的視線了。雖然對方的聽覺和嗅覺也不容小看,但好歹是可以避免徹底的自殺行為。
而且她也想趁著旱季調查一下地面上的事情。
要是雨季莫名歸來的話,硬化後的『泥土』會再次開始移動。靠人類的雙腳是無法穿越的,就算強行穿過去,也只會留下十分明顯的痕跡。簡直就是邀請【朱紅獸人】跟蹤自己一樣。
「那麼……」
現在,哪怕是一個腳印,一根頭髮都會致命。
少女小心翼翼地環顧四周。無論是樹枝還是什麼都行,總之必須先找到一根長棍。她的小包裝不下那樣笨重的東西。然後她發現了一輛幾乎完全被干泥埋住的客貨車的車頂,將仍然掛在架子上面的不鏽鋼梯子取了下來,把它當成長槍一樣用雙手握住。
當然,這並不是為了和【朱紅獸人】戰鬥。
這裡有一股即使是她這樣的人類也能聞到的氣味。在高速公路的陰影處,有些地方還是濕的,少女注意著自己的落腳點,每走一步都會慢慢改變自己的重心。
她來到了一堆有自己那麼高的東西前面。
這東西明顯和干泥是不一樣的物質。
畢竟這是【朱紅獸人】的糞便。
她可不敢在雨季來調查這個。
「……氣味又改變了呢。」
草食動物和肉食動物糞便的氣味之間有著很大的差異,這一點廣為動物研究者們所知。紅禮裙少女伸出銀色的梯子捅了幾下糞便堆,把它撥開。氣味越發刺鼻,但必須得忍住。她開始後悔沒用長筒襪或者紗布來充當面罩了。糞便里還有一些未能消化的物質:某種野獸的皮毛,嚼過的骨頭和像是角一樣的東西。少女對此皺起了眉頭。幸好自己懂得分辨骨頭和角。
(開始捕食鹿了啊。再這麼下去,遲早會輪到人類的……)
就在這時,頭頂傳來了一陣沉悶的炸響。
「呃。」
少女下意識地蹲下了身。
跳進了廢棄大樓後,那隻【朱紅獸人】似乎又從另一個窗戶跳了出來,落在了上方的高速公路上面。如果自己還在上面的話,一切都結束了。為了應對緊急情況,她肩膀上的小包有一把能充當鞭子的鐵捲尺和幾個手提火爐用的壓縮煤氣瓶,但她無論如何都想要避免和它們打。雙馬尾的少女屏住呼吸,全身專注於狂跳的心臟。然後又是一道響亮的起跳聲,看來對方又跳進了另一棟廢棄大樓里。
少女再次開始思考眼前的這堆『物質』。
……那些【朱紅獸人】可以和任何動植物交配,並打造吸取了那些動植物的優勢的後代。
因此來到地球後,它們展開了選擇過程。
它們透過捕食的行為,選擇了要被融入到自己的基因中的生物。先是食用固定的植物,再升級到簡單原始的昆蟲和節肢動物,然後到了蜥蜴和兩棲動物……最後到了擁有經歷過複雜開發的大腦的哺乳動物。
它們正在測量那些生命體會抵抗到什麼程度。
無力者將被吞噬並轉化為能量,而有能者將遭受無情的交配,其特性則被融入到【伊比利亞獸人】的血脈中。
這是選擇性的消費。
目前仍沒有【朱紅獸人】與地球生命體成功交配的報告。然而一旦成功,它們的下一代將會從大氣和星球轉動的枷鎖中解放出來,得以在地球上無限期活動。現在的這一代只有幾天,最多也就一星期的時間。要是人類失去了時間站在自己這邊的這個唯一優勢,【朱紅獸人】就無法阻擋了。整個星球都會布滿它們的下一代。
現在已經到了鹿。
距離它們將人類選為目標前,還差多少步呢?
河馬、犀牛、熊、老虎、獅子……紅禮裙少女回想到了曾經在電視節目上看過的,對什麼動物才是最強這一話題發起的爭論。雖然人類被歸為靈長類之首,但那只是以人類的標準去判斷的。搞不好,人類要接受這場試煉的時間點會先於那裡面的某些猛獸。
如果人類在那一刻到來之前選擇沉默呢?如果被定為有價值,將會被【朱紅獸人】強暴。反之,就會被【朱紅獸人】吞噬。
自不用說,無論哪一邊都是無法接受的結果。
在這一明確的界限到來前,她們必須想出反擊的計劃,以保證全人類的生存。
2
情況與先前截然相反,雨水傾盤而下。雙級的另一端——雨季的大暴雨到來了。紋絲不動的泥土恢復了粘性,地表的一切都被慢慢沖走。在這樣的環境中還能不被吞沒、繼續走動的就只有力量和體重都十分龐大的【朱紅獸人】了。
「呢……」
女僕三姐妹的么妹悠花正在一塊裂開的鏡子前面發出了怪聲。
雖然不能用有甜味的牙膏,但有牙刷的意義還是很大的。
紅禮裙少女打著招呼朝她走去。
「悠花,沒事吧?你該不會是放棄了?」
「啊,大小姐!歡、歡迎回來!!」
小動物一樣的女僕回頭一看,然後露出了十分歡喜的神情。
「又是這種冷不防的暴雨,您沒事吧?」
「嗯,算是掐著點趕回來吧,不過我從雲的走向基本都能預測到了。」
在這裡等待的女僕們會使用拿十根繃緊的長頭髮製成的濕度計來預測這種突然暴雨。雖然直升機坪那邊會有正規的天氣預報器材,但沒有穩定的電源的話就沒用了。
這裡是東京市中心,在和『魔法離宮』一樣處於六本木的一所聞名的綜合建築中。雖然泥土造成的傷害也很嚴重,但周圍的美術博物館和住宅大樓倒塌後形成了防波堤,因此這座樓並沒有倒下。
雖然都生活在頂樓,但這也無法保護她們不受全力進攻的【朱紅獸人】的侵擾。要在地面和頂樓之間移動的話並不需要程序操縱的電梯。只要有小型吊籃、負重、滑輪和鋼索,就可以用老式的技術組成的升降梯了。
大約五十名男女老幼正無精打采地坐在這一帶。
據說如果算上其他縣的上班族,那麼東京每天都有一百三十萬人來往。在這片泥土和廢棄大樓組成的景色中,根本說不好究竟有多少避難所,但紅禮裙少女希望是越多越好。
意外的是,雖然避難所中瀰漫著疲憊和悲哀,卻鮮有怨氣或憤怒。雖然所有人的日常生活被【伊比利亞獸人】這一明確的敵人奪走,但作為非人類想必也是有一定好處的。人們更多的是把這當做天災而不是戰爭來應付。大概就好像蝗災一樣的感覺吧。
這時候,一旁插入了別的說話聲。
「哦,貝亞特莉切。你也回來了啊?」
「嗚、嗚噫……新城(Bills)那邊的轟大樓也是一片慘狀呢……」(註:這裡捏他的是現實六本木新城(Hills)的森大樓,但為了閱讀方便,還是將Bills翻譯為新城)
來者是穿著窄裙西服,戴著眼鏡的運動系美女,以及戴著旋渦狀眼鏡,一頭鬆軟金髮的巨乳巫女。她們是紅禮裙少女在古朗茲尼爾一同合作的人。背著大背包,肩膀上還掛著好幾個行囊的眼鏡奶牛看起來幾乎要被壓垮了。纏在身上的大量背帶進一步凸顯著她的巨乳。和旁邊那個搓衣板比起來,不難看出眼鏡女的種類也是很豐富的。
紅禮裙少女她們正位於東京市中心,一座擁有三位數的店鋪的綜合建築中,但是囤積過多食物就會將【朱紅獸人】招引過來。因此,食物全都被她們扔到外面作為誘餌了。
這就和當在有兇猛的野獸出沒的叢林中野營時,絕對不將食物放在帳篷中的道理差不多。
「話說菲莉尼昂,你的運動能力還是那麼差勁啊。」
「哈、哈、那、那你讓我用那個不行嗎……?」
「別傻了。太陽能板是壞的,發電機又聲音太吵用不了,現在電力是有限的。比起這個,貝亞特莉切,你的實地考察怎麼樣?」
紅禮裙少女雙手叉腰,用有別於和女僕悠花說話時的語氣說道。
「將大家召集起來後我再仔細說明,不過情況是一味地在惡化啊。對了,搜尋食物的方面呢?」
「離這裡只有三百米的六本木新城現在一股腐臭味。想必是超出四天期限後造出了很大的打擊吧,露天的東西全都開始變質了。露天放置的話,就連氯消毒過的自來水的保險期限也就短短几天,充滿各種營養的食物的腐爛速度則更快。冰箱還真是了不起的發明。再加上現在沒了電,旱季和雨季來回折騰造成了高溫和濕氣重的環境。從現在起,罐頭以外的補給是指望不上了。」
「【朱紅獸人】則還是那
麼活躍,所以咱們還得計劃好接下來的三到四天……一共一個星期。啊,對了,包裝食品呢?」
「你聽說過蠟蟲能咬穿塑膠袋的事情嗎?我跟你說啊,簡直是地獄繪圖。」
究竟是惡劣的環境引起的暴發性增殖,還是從殺蟲劑廠家或者健康研究室裡面逃出來的呢?考慮到新城這個富人區,紅禮裙少女懷疑它們或許是爬蟲類寵物的糧食,亦或是昆蟲愛好者的收藏吧。東京的動物種類還真是意外的豐富。
順便說下,Hills樓頂的儲水罐的水也都變質了。自來水之所以能維持清潔,基本是因為不斷有人扭開水龍頭,因此水是一直流動的。要是過久停滯在某個地方,鐵鏽和微生物都會跑到裡面去。而現在已經過去了四天這個期限,就連普通飲用水都必須要先通過由石塊和沙子組成的過濾器、煮沸或氯化消毒等淨化手段後才能喝。
因為紅禮裙少女通常不會吃這種東西,因此她一副不諳世事的樣子問道。
「就連那什麼杯麵和風乾的湯也是?」
「你這傢伙果然沒看見吧?剛剛不是說過那些保藏食品因為氣味的關係而構成問題了嗎?就算不管那些幼蟲,那些塑料包裝本來就不是完全密封的……還是就此打住吧,總之腐爛的水果里的黴菌和微生物已經蔓延到了其它區域。看到那一坨坨黑色的不可名狀物後,什麼胃口都沒了。」
如果連那個怠惰化身的奶牛都這麼沮喪,看來問題真的很大啊。畢竟她們是在停電期間依賴著店內的存貨,所以也預料到遲早會變成這個樣子的。但是真要說的話,感覺來的太快了,這就是紅禮裙少女的感想。
旁聽的女僕悠花臉色一片蒼白。
「呃、呃。可是你們三位能夠通過【傳送門】逃到異世界吧?那你們就去那邊找食物,不用擔心我們就是了……」
確實,她們可以這麼做。
雖然只能在古朗茲尼爾逗留短短几天,但在這期間她們將不會受到【朱紅獸人】的威脅,安全的食物和住所也有保障。簡單來說,只要和平時的思路反過來就行了。雖然兩個世界之間基本上是無法流通任何物品的,但如果吃了東西的人類可以往返世界,那可以這麼做的人就不需要擔心食物的問題了。他們可以在異世界放鬆,等到生物鐘需要調整時才回到這個危險的星球,然後又立刻回到異世界。從降低風險的角度來看,這確實是更好的選擇。
然而像女僕三姐妹這樣的普通人則用不了這個辦法。他們會全天候暴露在【朱紅獸人】的威脅之下。
黑色雙馬尾的少女將手放在悠花的小腦袋上。
「呀啊!大、大小姐?」
「別擔心。我們不會扔下你的。」
「呃、可是……」
眼看著那個小動物系女僕坐立不安的樣子,眼鏡二人組嘆了一聲。
「沒事沒事。這你不用擔心。而且留在這邊才是合理的選擇。畢竟,要是【朱紅獸人】占領了整個星球,那他們肯定會一直在【傳送門】前面徘徊。那樣一來就用不了【傳送門】了。咱們只能在異世界逗留幾天,一旦回不來就完了。我們必須要搶在事態演變成那樣之前聯手解決問題。這就是最好的選擇。」
「如果搞特權的話,人類這邊會起內訌的。階級鬥爭產生的壓力可是克服重大難題時的最大阻礙……好了孩子們,淡季的聖誕老人要派零食了哦。」
語畢,那個一頭鬆軟金髮,戴著螺旋眼鏡的巫女拿著一個塞滿了不知什麼東西的袋子,朝著幾個小孩子走去。任性的孩子們圍著奶牛,嚷嚷著什麼『零食是萬聖節才發的』、『玩具呢?』還有『一起用玩具捉弄她吧』。在不遠處注視著這一幕的紅禮裙少女溫柔地眯起了眼睛。
「……阿梅麗娜,咱們差不多也該放棄這裡了。」
「來真的?我可是真的想掃清這種不安的氣氛呢。」
「六本木新城裡的東西已經全都腐爛了,你也知道那些傢伙的感官敏銳到多麼可怕的地步。距離才三百米的話,風會將氣味吹過來。要是吸引了【朱紅獸人】的注意,這個地方會被毀掉的。」
從高速公路附近的那幾次大幅跳躍看來,【朱紅獸人】只要有那個意思就可以闖進任何地方。少女她們之所以待在市中心大廈的頂樓,是為了儘可能讓日常生活產生的氣味和聲音遠離地面。要是腐臭的氣味被吹到東京市中心的話,一切就白費了。雖然那股惡臭會讓人類作嘔,但只會激起擁有遠超人類的消化系統的【朱紅獸人】的食慾。
美麗的女警官一臉的不悅。
「那麼能不能消毒一下新城的轟大樓呢?」
「要怎麼做啊?用火的話太過引人注目了。雖然不知道有多少腐爛的存貨,但要悄無聲息地全部處理掉也不現實啊?」
身穿窄身西服的眼鏡美女嘖了一聲後,再次望向了那群孩子。她一邊看著收到了近乎無氣味的餅乾而感到喜悅的孩子們,一邊說道。
「……咱們一開始能守下來這座大樓,本身就是個奇蹟了。當時不得不將市中心大廈的食物全扔出去吸引【朱紅獸人】……要在沒有任何誘餌的條件下再來一遍,同時還要進行大規模移居是不現實的。」
「這我知道。」
紅禮裙少女就此打住了。
在孩子們的一再堅持下,她用圓罐頭的邊緣切開了一個很難拆開的包裝。等到孩子們跑到了一定的距離外後,窄西服的眼鏡美女再次開口道。
「再說了,現在也還沒有找到合適的替補地點吧?就算沒有【朱紅獸人】影響,要在旱季遷移,卻只是漫無目的地遊蕩是沒有未來的。到時候來場突然大暴雨,我們就會被泥流吞沒。」
「所以我也不是這個意思。我不會拋棄悠花她們。」
紅禮裙少女慢慢呼出一口氣。
然後她堅決地說道。
「我剛才說過,實地考察顯示情況正在惡化吧?【朱紅獸人】已經開始吃鹿了。他們的挑食就是要麼吃掉要麼交配。過不了多久,人類就會迎來這場考驗。無論如何,這就是極限了。」
「等等,難道你是想……」
「所以我們不能躲藏下去了……從現在起,必須要制定具體的反擊計劃。你願意聽我說嗎?」
3
三人都是年輕女性這點幫了大忙。
只要說想泡澡,就能順理成章地獲得一點隱私空間。她們都想避免在這個狹窄的空間爆發混亂。當然,由於局勢緊急,所以也只有用一張藍色防水布和晾衣杆製成的隔離間而已。
女僕三姐妹的二姐密花檢查了一下開水。只要用佃煮的小瓶裝一點消毒酒精,再拿布塊代替燈芯的話就能製成酒精燈。蓋上蓋子就能將布塊夾在邊緣。火種則是用鋁箔以及用電極和做過防氣味泄漏措施的瓶裝果汁做成的簡陋電池製成的簡易打火機。雖然利用摩擦力的鑽木取火是在沒有燃料時生火的典範,但和漫畫裡不一樣,現實里沒幾個人可以光靠一根棍子起火。雖然在窗邊用放大鏡或者放一杯水也是個辦法,但那樣子一不小心就有反射陽光,吸引【朱紅獸人】注意的風險。
當然,她們並非要直接使用開水。而是拿來兌桶子裡的涼水,這樣準備就完成了。
「好嘞,熱水應該可以了。小姐可以隨意調整溫度。因為熱量會讓酒精濺射出來,所以把它放在桶里吧。」
「謝謝。」
雖然說是泡澡,但也不可能往浴缸里倒純淨的自來水。只能拿絲襪過濾的水,往裡面融化一點無味的漱口水和消毒酒精,然後拿濕布擦拭身體。無論是眾人居住的東京市中心還是作為食物來源的六本木新城都有肥皂和洗髮液,但那些商品里都摻有強烈的人造花香,【朱紅獸人】是絕不會放過這些的。
(要是能用動物園飼養員用的那些洗髮液和肥皂就好了,可是現在汽車和火車都不能用,要靠步行跨越這片荒地,抵達多摩或者上野也很難啊……)
紅禮裙少女從密花那裡接過一小塊布片。
「雖然這是最簡單的道理,但還是容我複述一遍基本的前提。我們是絕對沒有辦法對抗赤紅獸人的。至少地球上沒有這種辦法。在這一點上我們是否能達成共識呢?」
「我不想承認,但確實如此。」
也許是因為平時保護國家的尊嚴所在,穿著窄裙西服的眼鏡警官幼稚地撅起了嘴巴。她身上發出了粗橡膠繃斷的聲音,那應該是她在解除西服下面的裝備吧。
且不論各國首腦團隊和司令部都被同時摧毀這一前所未有的混亂狀態,就從那些撞進高樓大廈的戰鬥機以及被雨季的泥流沖走的裝甲車來看,紅禮裙少女的結論是顯而易見的。現代的軍事力量無法打敗它們。這並不是單純的硬實力問題。依賴著匹敵超級計算機的頭腦,那些傢伙靠心算破解了各種各樣的暗碼,從避難所的門鎖到彈道飛彈的發射密碼都不能倖免
。雖然有破壞力十分強大,防禦也十分堅固的武器和據點,可是當【朱紅獸人】重置了鎖定系統後,很多王牌都沒能使出來就結束了,而且厚重的鐵門被撬開後,很多的避難所也作廢了。
連接地球和異世界的【傳送門】原本需要有【兵輝】的支援才能使用,然而從世界各地的【傳送門】蜂擁而出的【朱紅獸人】完全無視了這條規則。因為它們自己就能進行精密兵器的數據處理了。
由此一來,紅禮裙少女她們就只剩下一個希望。
「……把【魔法】帶來地球。」
有效使用一塊布片的竅門在於先擦臉,然後再擦其他比較乾淨的地方。要是先從腳底或者私處開始的話,其他地方就是慘劇了。
「要是無法依賴現代軍事力量,就要依賴其他力量了。要解決這個問題的話只有這條路可走。」
「說起來是很簡單,可你到底要怎麼做?至少,這不是我們知道的手段。」
鬆軟金髮的巫女解開了裝束的衣領,用濕布擦拭著耳朵後面和脖子,一邊問道。
在古朗茲尼爾的話,她們是抵達了99級,掌握了【魔法】的爆級戰士,但在地球上可用不了那些把戲。
「有一個例外。」
紅禮裙少女從肩膀擦到雙手,然後從赤裸的大腿擦到腳踝,一邊讓女僕三姐妹的二姐給她擦背。即使是這麼簡易的布置,水的溫度也足以讓她的皮膚稍稍泛紅了。
「魔王潔莉卡不是藉由和古阿嘉赫的契約在這邊用了【魔法】嗎?我們得從這裡面尋找希望。要是究極兵器阿比斯沒有被破壞的話,或許是能依賴她,但現在應該是指望不上了。」
嚴格來說,潔莉卡並沒有在兩個世界之間穿越,而是在異世界這邊貼在障壁上,就像拿磁鐵操縱著另一側(也就是地球)的鐵夾子,僅僅是造成了干涉而已,然而結果卻沒什麼兩樣。
鬆軟金髮女的手從巨乳下方擦到了肚臍,一邊答道。
「呃,古阿嘉赫小姐目前正在異世界分發食物,所以如果有必要就把她叫過來嗎……?」
光是東京就有無數個【傳送門】。
但每個人都只能使用自己的【兵輝】登記過的那個。
比方說,紅禮裙少女的那個在六本木『魔法離宮』的花園裡,鬆軟金髮的巫女的那個在赤坂『牛頭神社』的龍宮室里,窄身西服眼鏡美女的那個在移動施工貨車裡。不幸的是,那些基本都已經被乾燥的泥土埋住了。古阿嘉赫的【傳送門】應該在新宿的一間貴族女校中。只要是處於二樓以上的話,泥土應該就不會構成問題,只不過……
「現在到處都是【朱紅獸人】,根本不可能走去新宿。即使是短短几公里都是地獄一般的距離,而且入夜後,對於感官靈敏的它們來說更是如魚得水。」
「但是【朱紅獸人】的超算大腦不是會干擾【傳送門】嗎?」
「……我讓色花準備了黑客工具。只要覆蓋內部設定,確保離我們最近的【傳送門】能夠傳喚古阿嘉赫就行了。」
乍一看,她們似乎準備了一下就跳過數個障礙的捷徑。
但並不是所有難關都被消除了。
窄身西服女皺著眉頭,一邊用手指撫摸著眼鏡框。
「喂,最近的【傳送門】可是六本木新城的轟大樓。它在五十二樓,必須提前預約才能光顧的瞭望台里。這就麻煩了。食物變質的速度並不在我們最初的計劃中。那股腐臭應該很快就會引來【朱紅獸人】吧?」
「沒錯。」
紅禮裙少女靜靜地點了點頭。
然後她繼續說道。
「所以必須要突破過去。」
「……」
「……」
即使是爆級的她們也不得不沉默了。
這意味著和那些暴力化身展開正面衝突。
並不是躲起來捱過去,而是以力打力展開反突擊。雖然她們之前也多次設想過,但每一次最後都搖頭了。這麼做的生存率無限趨近於零。
「轟大樓是六本木新城裡最高的建築。我們來計劃一下該如何抵達瞭望台,覆蓋【傳送門】的設定然後傳喚古阿嘉赫。到時候大概還要在【傳送門】前等上兩到三分鐘……原本在女校的那個【傳送門】已經荒廢了,周圍很可能會有【朱紅獸人】在走動。無論如何,我們必須避免讓唯一的希望返回地球後就遭遇【朱紅獸人】,然後被它們秒殺。所以我們的反擊就從奪回新城的【傳送門】開始。附近有幾乎完全被泥埋住的坦克,還有撞進大樓里的戰鬥機。那上面的炮台和炸彈應該還是可以用的。我們可以藉此作出抵抗。」
「……這也太過荒唐了吧。一開始讓我們接受沒有【魔法】就無法擊敗【朱紅獸人】這個前提,現在又讓我們在沒有【魔法】的情況下動手?現在還不知道有多少【朱紅獸人】,但如果我們在戰鬥中引發大量響亮的爆炸的話,被引過來的數量會不斷上升啊。」
「所以不能想著去贏。要是完全想著用那些火力暫時將【朱紅獸人】從【傳送門】邊上引開的話,事情可能就不同了。」
「說了這麼多,這時候你給我來個『可能』?唉……」
螺旋眼鏡巫女就像接受了殘酷事實一樣嘆道。
她們用不了【魔法】。在地球上不過是一屆人類。但她們依然是爆級戰士。計劃需要敢死隊的話,她們也只能站出來了。這是她們無法逃避的責任。
她們的當機立斷,使得女僕密花慌了起來。
「等、等等,小姐!別露出一副喪氣的表情啊。你要去的話,我也一起來。真要說,你們三位可是這個計劃的根基,根本不需要讓司令員親自上前線啊!!」
「謝謝你,密花,但這是我們的工作。」
鬆開連衣裙的肩帶,露出後背的少女微笑著。
這是一次同時利用地球和異世界要素的危險任務。派出更熟悉地球和古朗茲尼爾的情況的人,進展將會變得更加順利。且外,不讓其他人參與這次對話也不僅僅是為了避免擴散混亂。她們同時還想避免一堆被臨時的情感打動的志願者。
當下的赤紅獸人問題是冥府事件的遺留影響。
但與此同時,那個復活過程也拯救了這幾位少女的性命。因為她們也是受益人,因此無法對此視而不見。
比起擦汗,更希望消除腫脹而按摩著雙腳的窄裙美女說道。
「實際上來說的話,潔莉卡到底有多強?畢竟,雖然她在東京擴散恐慌的那一幕的確是印象深刻,但她一個人就能擊敗所有的赤紅獸人嗎?真要說,我覺得即使是在可以使用【魔法】的古朗茲尼爾召集人類的全部勢力,恐怕也無法打敗所有赤紅獸人……」
只要看看布布就行了。
這都是一些比布布更強壯,更聰明,並且被破壞的欲望束縛的最強生命體。更何況這還是一大批。即使是可以用【魔法】,任何理智的人都不會想和它們正面打的。
然而……
「在這方面,古阿嘉赫或許也能派上用場。她的職業是【召喚獵人】吧?」
「她不是可以藉此和古朗茲尼爾的【亞人】結下契約,將對方的力量存進箭里嗎?……嗯?」
「【朱紅獸人】是異世界的【伊比利亞獸人】,所以也被歸類為【亞人】。要是可以結下契約,將它們拉攏到我方的話,最強的敵人或許就變成最強的朋友了。」
「現在連和它們交談都做不到,這真的能行嗎?」
擦完背後,雙馬尾少女從密花手上接過布片,擦了腋下,然後彎曲雙腳,準備擦膝蓋窩。
「這就不知道了,所以是個賭博,可是潔莉卡的【技能】是魅惑吧?這個【技能】使得古阿嘉赫相當於可以無視【亞人】的意願,強行與對方結下契約。如果潔莉卡和【召喚獵人】聯手的話,也許可以強行跟更多的【朱紅獸人】結下契約。這招能行的話,一路滾雪球下去就是我們贏了。」
「那樣她們就能獲得足以擊敗【朱紅獸人】的力量了嗎?一個人能獲得擊碎一整個集團的力量還真是可怕的想法。現代戰爭的概念被徹底否定了呢……」
「而且,用這個方法就不需要殺死【朱紅獸人】。前提是它們可以受到契約的限制,古阿嘉赫也能好好管理它們的力量。」
情況穩定下來後,就可以慢慢花時間去想辦法治療朱紅病了。雖然她們不想被那些【伊比利亞獸人】殺掉,但也不想殺掉它們。布布所做的一切,已經充分讓她們認識到【伊比利亞獸人】實際上有多麼的善良了。
恐懼也好,憤怒也好。
但絕不能讓憎恨作為動力。
「【朱紅獸人】明顯是陷入一場的狀態,因此最大的難點在於潔莉卡的魅惑會不會對它們奏效。既然沒辦法測試,那就只剩上了。」
「古阿嘉赫什麼時候抵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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