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一章 朱紅已經成為了災厄(2/2)
「古阿嘉赫什麼時候抵達?」
「今晚十點。成敗在此一刻。」
換句話說,不能再等下去了。
在黎明之前,【朱紅獸人】就會被腐臭吸引而來。
4
無論是吵鬧的發電機還是因為溫差而破裂的太陽能板都沒法用。沒有穩定的電源的話,就連知道現在幾點都很難。尤其是到了夜晚,原始的日晷也失去作用的時候。雖然牆上的鐘用的是電池,但那些電池都被拆下來用到其他地方了。而用瓶裝果汁製成的簡陋電池的電壓和電流都各不相同,所以沒法用在電子產品裡面。
重申一遍,用果汁電池和鋁箔是能生火,用酒瓶是可以做簡易的油燈,但日落之後就必須撲滅所有明火。這並不是因為什麼規定,而是害怕【朱紅獸人】的敏銳感官的人們自然採取的措施。
因此……
(在這個智能機的時代,我還以為只有老頭才會想用自動手錶呢。)
藉由透過破窗戶照進來的黯淡月光,面露苦笑的窄身西服美女查看著手錶的指針。用帶有螢光數字和指針的表當然只會死得更快而已。
不遠處,排著一列規則到令人不舒服的睡袋。乍一看令人想起收屍袋,然而逆來順受的死者並不會想辦法隔絕濕氣。為了將睡袋和濕潤的混凝土隔開,中間放了一層木製的遮泥板,因此睡袋裡面明顯都是活人。
看了一眼那些毫無防備地入睡的人們後,眼鏡女的嘴唇浮現出了微笑,然後仿佛是為了切換模式一般,她朝著黑暗中低語道。
「(是時候了,貝亞特莉切,菲莉尼昂。現在是可以在外面走動的旱季。我們就趁這次機會趕往離這裡不遠的新城,為古阿嘉赫的到來做準備。)」
黑暗中,傳來了幾個人蠢動的聲音。
現在連用小小的打火機來補強月光都不行,所以她們必須小心翼翼,避免踩到那些用睡袋和遮泥板組成的簡易床鋪。
三人匯集後,她們相互點了點頭。
反擊的時間到了。對【朱紅獸人】發起的抗爭要開始了。
但她們並不是要傾全力發起絕望的最後抵抗。她們不能帶勇敢的志願者們去送死,而且【朱紅獸人】也是和布布一樣的【伊比利亞獸人】。雖然它們將這個星球搞得一團糟,但這三人並不希望懷著發泄恨意的想法去反擊。
「(那些被困住或者墜毀了但是上面的火炮和炸彈還能用的坦克、裝甲車、武裝直升機和戰鬥機的位置你都記住了吧?那些可都是我們的保險線啊。)」
「(是記住了,可是自從上次的雨季過後它們的位置又偏離了多少就不好說了。唉,總之咱們一直撐到古阿嘉赫安全抵達就好。」
「(啊啊,這種工作真的更適合你們這些戰鬥系的……」
窄裙西服眼鏡女從地上拿起兩個合成纖維包,一個交給了紅禮裙少女,另一個交給了鬆軟金髮巫女。
「(雖然要摸黑換上會有點難度,不過是時候用這個裝備了。電池都是大家犧牲方便後省下來的,可別浪費了。)」
「(這我懂,可到底要怎麼穿啊?)」
看到少女面露苦色,眼鏡女就對自己的窄裙西服出手了。在月光下,她解開了上衣的紐扣,褪下了裙子的拉鏈,而裡面穿的……並不是內衣。
她身上纏滿了貼合著肌肉起伏的粗膠帶一樣的東西。這是利用馬達和人造肌肉來增強使用者的腕力的行動輔助服。
她水平朝兩邊伸出雙手後,慢慢轉了個圈。
「(好好看,然後自己領悟。我可不是教官。)」
「(嗚誒誒,我光看要怎麼學會嘛……)」
臉色稍微泛紅的螺旋眼鏡巫女朝著巫女服的領子伸手。即使現在是一片漆黑,其他人也睡著了,可這畢竟是在這麼多人旁邊脫到只剩內衣。
紅禮裙少女也有樣學樣,將那些特殊纖維膠帶纏到柔軟的皮膚上,然後安上了就像裝了電池的電極片一樣的關節。每當響起結實的咔嚓聲,就感到一股束縛的壓力,就好像自己在穿拘束衣或者橡膠緊身衣一樣……至於她為什麼會知道這種感覺就不知道了。
「(唔。這東西真的是可以長時間穿戴的軍用品嗎?)」
「(嚴格來說是試作品。假如設計師不是變態的話,今後應該會改良的。)」
阿梅麗娜在古朗茲尼爾也擅長物理攻擊。因此要將那種作戰心得——也就是鈍器的使用法——帶回現實世界,用現代科技再現是很簡單。這套戰鬥服就是輔助的一環。
「(我穿這個面對潔莉卡的時候被她打倒了。這怎麼看都不是可以強行突破【朱紅獸人】的東西,但有總比沒有好。」
「(噫、噫噫!等、等等等等!這關節真的裝對地方了嗎)」
「(對是對了,可你那奶牛體型穿什麼都像色情泳衣)」
「(對是對了,可你那奶牛體型穿什麼都像色情泳衣)」
讓其餘兩人協助調整膠帶的位置後,總算是完成了準備。裝備了行動輔助服後,在上面穿什麼都行,因此那兩人又穿上了禮裙和巫女服。
「(和我的使用數據同步的話就能繼承我的控制設定了。從頭開始設定會花太多時間。)」
窄裙西服眼鏡女每天都會像調整鐘錶的指針一樣穿上這套行動輔助服。
準備完成後,終於要出擊了。
在拿上裝備前,三人都記得要查看女僕三姐妹用頭髮製成的濕度計。紅禮裙少女將一個小包搭過肩頭,鬆軟金髮巫女背著一個很貪心的大背包,而窄裙西服眼鏡女的則是一個實用的登山包。裡面都裝著每個人的武器和求生用具。雖然在平時,那些裝備也就像小孩子的秘密基地裡面會有的那種,可現在卻是貨真價實的生命線。
一邊提防著不在黑暗中踩到什麼,三人靜靜地從睡袋和遮泥板組成的床鋪之間走過。她們不想弄醒那些睡夢中的人。正因為她們的關愛,所以不想將他們牽扯進來。在進行危險的戰鬥時,確實是可以這樣選擇。
她們來到靠滑輪和負重而非電力運轉的原始升降梯後,戴著眼鏡,有一顆淚痣的女僕三姐妹的大姐·色花已經守在那裡了。
「小姐,還有你們二位。這些平板電腦裡面有著您要求的黑客工具。已經設置好了只要將它們連到【傳送門】裝置上,程序就會自動運轉。即使【傳送門】沒電了,這裡面的大容量電池也會通過電纜對其輸送臨時電力。」
「謝謝你,色花。」
這名女僕似乎還想說什麼,但她還是選擇把話咽了下去。
不僅僅是因為她是一名數據分析專家,她的性格也令她成為保守這個「秘密」的完美人選。悠花和密花肯定會阻止她們並引起騷動。真要說,那兩人說不定還會拒絕這個要求,不讓三人離開。
色花不會這麼做。即使她認為自己的工作會令心愛的主人身處險境,她依然會執行收到的指令。
女僕三姐妹的大姐慢慢鞠了一躬。
她拼盡全力壓制著就要傳到嘴唇上的破綻,然後用完美的聲音說道。
「一路小心。」
「嗯。」
被忠心的女僕送走後,三人登上了由擦窗腳手架改裝而成的升降梯,朝著地獄般的地表落去。
就在這短暫的等候期間,螺旋眼鏡巫女從一旁用手肘輕輕碰了一下窄裙西服美女。
「(要是有什麼萬一,必須要確保至少讓貝亞特莉切逃走吧?)」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麼?她年紀最小啊。)」
「我可聽見了。你們倆就不用擔心我了。」
地面的高度會視有多少泥土沖刷了進來而變化,而這個腳手架降到了一樓。平時的話,一樓到三樓都是一個中庭,可現在這裡就是「地面」了。紅禮裙少女在黑暗中小跑著,通過一扇破窗戶來到了外面。
歡迎來到死亡的世界。
這裡離六本木新城的地標只有不到三百米,可誰也說不好龐大的紅色身影會在什麼時候出現。要是在地表被發現的話,很難逃掉。對黑夜的原始恐懼燒灼著少女們的神經,她們小心地踏過旱季形成的干泥,期間路過了六本木地鐵站,仰望過空蕩蕩的麻布警察署,一直朝著新城前進。
她們一路上並沒有碰到其他人類,到了這個地步,這也是完全在預料之中。
「地鐵站和警察署裡面都沒有人。大家都到哪裡去避難了啊?」
應該是從那個警察署借用了各種裝備的窄裙美女喃喃道。
雖然被泥流吞沒或者被【朱紅獸人】襲擊的可能性都很高,可她大概還堅持著別的想法吧。
「哈、哈……在、在這片沒有鋪路的干泥上走路也太難受了吧。」
「即便如此,要喘氣還早著呢,菲莉尼昂。還有小心地鐵站出口。咱們可
是往那裡扔了一大堆食物來引開【朱紅獸人】的。」
雖然從一開始就能看到拔地而起的轟大樓,可是要抵達目的地卻很費時間。
沒過多久,少女們就遭受了在炎熱的沙漠中追趕著不斷後退的綠洲海市蜃樓似的疲憊感。
「快到了……」
「嗯。」
然後她們穿過了那一線。
紅禮裙少女終於踏入了六本木新城的廣闊地域。
窄裙西服美女指了指附近的幾個地方
「找到了。那裡埋著一輛坦克,再遠點的地方有一輛裝甲車。兩邊都處於能直接瞄準轟大樓的位置上。」
「風中的腐臭味沒有我想像中的那麼濃烈。也許是暴雨清洗了空氣吧。」
如果是這樣,那目前的旱季就很危險了。或許會有大批的【朱紅獸人】被風中的腐臭味吸引而來。鬼知道它們什麼時候會順著氣味抵達女僕三姐妹所在的東京市中心。
「喂,貝亞特莉切。咱們能不能擴散一些比新城這裡更濃烈的氣味呢?選擇有很多吧,比如有錢人家喜歡的芝士和帶有花香味的廁紙之類的。」
「不光是氣味有多濃烈的問題。【朱紅獸人】會特意選擇腐臭和生命的氣味。就好像用小眾的芝士裹著塑料包裝也沒辦法糊弄機場的緝毒犬一樣。而且現在的情況還要更糟糕。」
「嗯……?」
螺旋眼鏡少女抬頭望去,然後發出了小孩一樣的抱怨聲。
雖然沒有太陽,可她還是一手搭在額頭上,一邊觀察著六本木新城最大的建築物——轟大樓。光是這個名字,從北方的北海道到南方的沖繩,哪怕到地球的另一側都是家喻戶曉。
目標【傳送門】位於五十二樓的瞭望台。
在月光下,能看到在一處破窗戶旁邊有幾個巨大的身影在活動。
「呃,現在怎麼辦?看來因為腐臭味沒有擴散,【伊比利亞獸人】似乎都聚集在轟大樓裡面了。」
要是大樓裡面擠滿了那些傢伙就進不去了。光是在外面遭遇赤紅獸人就很危險,要是那些可以擊倒千米巨龍的怪物在充滿掩體和死角的大樓裡面,這時候發起衝鋒的下場簡直不言而喻。
那就只剩一個辦法。
「把它們引到外面來。」
紅禮裙少女冷漠地說道。
現在不是關心對方是和布布一樣的【伊比利亞獸人】的時候了。如果利用【召喚獵人】古阿嘉赫發起的反擊奏效的話,就可以用非致命性的手段拘束它們。三人必須全神貫注於這條路上面。
「第一擊就交給我。菲莉尼昂,阿梅麗娜,你們兩個維持在可以利用『固定炮台』發起交叉炮火的位置上。當被噪音吸引的赤紅獸人衝過來時,你們就開始攻擊。」
「慢著,小妹。真要找人充當誘餌的話也該讓我來!這些行動輔助服是從我的單位借來的,最清楚用法的人是我啊。」
「怎麼能讓最強的王牌當誘餌呢?行了,快動手吧。」
話還沒說完,紅禮裙少女就已經行動起來了。拜禮裙下面的輔助服所賜,她很輕鬆地跳到了一輛只有炮台沒有被干泥吞沒的坦克上面,然後她打開艙門鑽了進去。
「唉,這人真是的。」
「只能上了。菲莉尼昂,你去北邊。我去西邊的裝甲車那裡。戰鬥開始後,應該不會有時間打光彈藥了,我們先將炮彈分布在四周,製造一片IED雷場。」
「抱歉,你的說明混進了一介女大學生聽不太懂的髒兮兮迷彩色的術語呢。總之只要有人找到機會,就讓那個人帶著女僕的平板電腦進入轟大樓沒錯吧?」
兩人一邊商量著計劃,一邊在干泥上奔跑著,最後來到了幾百米外的廢鐵堆旁。與此同時,紅禮裙少女選擇了坦克殘餘彈藥中的一些錐形裝藥,把它們抬起來扔到了坦克的四周。製造陷阱自然也是一門技術活。如果真的想把那些彈藥當作IED,那麼在泥土裡挖個坑,讓尖端朝上會更有效,但現在不能浪費太多時間做這些了。少女儘量將彈藥分散布置後,又鑽回了艙門裡。
她戴上了一副留在坦克里的耳麥。
坦克通常是由三到五個人來操作的,但少女坐到了炮手席。電池似乎還能用,她用手指碰了下液晶屏幕,系統就激活了。比起由幾根操縱杆操作的巨型吊機,感覺更像是在玩射擊遊戲。
(菲莉尼昂和阿梅麗娜也就位了。)
窄裙西服美女說過,如果只是用電池能驅動的部分的話,就不用擔心發出響亮的引擎聲。紅禮裙少女猶猶豫豫地按著屏幕邊界的三角形光標,轉動著炮台,並確保讓幾百米外不同方向上的裝甲車將炮台瞄準自己這邊。然後她再次移動炮台,調整仰角,瞄準目標。她選擇了屏幕右下角顯示的炮彈種類,隨後就完成了自動裝填。
目標是六本木轟大樓第五十二層的窗戶。
她將攝像頭切換成夜視和紅外線模式,確認著【朱紅獸人】的位置。有一隻的體格要比其他人大,它大概就是【賢者】口中的長老吧。
少女慢慢呼出一口氣,做好了心理準備。
直到最後一刻,感覺都和玩遊戲一樣。
她對準了中間的十字光標,然後用手指點了一下那個巨大的身影。
嘭!!
即使是戴上了特製耳麥,腦袋都感覺要被兇猛的咆哮和震盪劈開兩半,視野也在搖擺。正因如此,她錯過了屏幕上顯示著彈的那一刻。少女一手扶著暈乎乎的腦袋重新望向屏幕,發現五十二樓窗戶的那一帶被灰塵所掩蓋。這樣看不出攻擊有沒有奏效。於是她決定將攝像頭切換到紅外線模式。
但就在這時,空氣呼嘯的聲音撕裂了礙眼的灰塵。即使是在這個距離都能聽得見。那團朱紅色的肌肉毫不猶豫地展開了反擊。五十二樓有大約250米高,可對方卻絲毫不在意,就像流星一樣墜向地面。
(明明是電池驅動,可它依然注意到了炮台的活動嗎?)
沒時間再次裝填重新瞄準了。紅禮裙少女用屏幕切換到自動開火模式,對迎面而來的步兵傾灑機槍火力,然後她馬上從炮手席上滾了下來。
一陣金屬扭曲的聲音響起。
坦克就像機關天花板一樣被壓縮。不對,是整個炮台像空罐頭一樣被壓扁了。
在最後一刻躲過被厚重金屬壓扁的少女從殘存的其中一個艙門中逃出了坦克。
沉重的呼吸聲和野獸的體臭傳了過來。
一個近乎五米的身軀用粗大的鋼筋刺穿了壓扁的炮台。然後那團暗紅色的肌肉緩慢地轉向了她。
自己已經進入了致命距離。
紅禮裙少女往後倒在了干泥上。
一瞬之後,黑暗中爆發了閃光。
交叉炮火從兩個方向飛來。
就像雷鳴一樣,聲音也在短暫的延遲後到達。鬆軟金髮巫女和窄身西服美女從裝甲車中發射的炮彈和剛才坦克發射的是同種彈藥。它們正以初速5馬赫以上的速度朝著【伊比利亞獸人】長老的巨體撲去。
轟!!隨著猛烈的咆哮,紅禮裙少女被本應是要保護自己的掩護火力掀飛了。
「……——————!?」
要是沒有警察姐姐給的行動輔助服,在落地的時候說不定一個閃失就折斷手腳了。少女通過在空中旋轉來恢復姿勢,她的禮裙在身後畫出了新月一樣的軌跡,然後總算是輕巧地以腳尖著地,但這還不足以放心。
她們本來就不認為光靠現代軍事力量就能打敗【朱紅獸人】。
一團銅色的肌肉從更高的樓層跳了下來。且外,明明處於兩個方向的滑膛炮的攻擊下,長老仍然從灰塵中現身了。雖然朱紅的身體上有些燒狠,卻連一絲血跡都沒有。不過它手中的鋼筋就已經融化了一半。它是故意讓炮彈命中鋼筋來改變其軌道,避免遭受直擊。
面對這個可以在5馬赫的世界中反應過來的怪物,無論機械輔助的有無,都不可能靠人類的雙腳逃脫。
然而紅禮裙少女與它們拉開距離的原因不是這個。
看到又有幾隻【伊比利亞獸人】跳到地面上後,她從掛在肩膀上的小包里取出一把鐵捲尺。每一名少女都選擇了自己擅長的武器和求生道具。鬆軟金髮螺旋眼鏡巫女的是一堆諸如鹽酸和氫氧化鈉那樣的化學瓶,窄身西服眼鏡美女的則是手槍之類的東西。
紅禮裙少女則大多是用來點火引發爆炸的道具,比如用來打火星的鐵捲尺和手提火爐里的壓縮煤氣瓶。
她用舞辮一樣的手法揮起捲尺,準確地擊中了她先前擴散到坦克周圍的其中一發炮彈的尖端。準確來說,是雷管的部分。
那些IED都是由既存的炮彈或航空炸彈製成的簡易爆炸物。
她不斷地重複著這個過程。
爆炸和衝擊波擴散了
開來。
「嘖……」
重申一遍,光靠現代軍事力量擊敗【朱紅獸人】的可能性相當於零。
她引發各種噪音,吸引了新城轟大樓內部的【伊比利亞獸人】的注意力後,終於要干正事了。
來自兩個方向的交叉炮火還在持續。現在是重機槍火力。螺旋眼鏡少女和眼鏡冷美人似乎打算留在裝甲車中,因此最接近轟大樓的破窗戶的人是紅禮裙少女。
她用力揮手打出信號後,衝過了被干泥墊高的地面。雖然有幾隻【朱紅獸人】作出了反應,但它們都被一波更加猛烈的炮火暫時拖住了。
少女半翻滾著衝進了大樓。
一股甜酸的臭味立刻襲來。
她面露苦色。
(菲莉尼昂和阿梅麗娜說的就是這股臭味嗎?還挺濃的……)
她想起了女僕三姐妹的二姐在夏天做的獨角仙陷阱。這裡的黑暗比那時的還要深,可她也不敢開燈。六本木新城的轟大樓和大多數假日酒店和廣播塔一樣,它的下層是一座吸引一般來客的巨型購物中心。黑色雙馬尾少女闖進的地方真的和腐爛食物的坩堝差不多。
必須要在風將這股臭味吹到東京市中心的避難所之前,在女僕三姐妹和其他倖存者被【朱紅獸人】殺掉前,解決這件事。
少女利用行動輔助服的力量衝上了一動不動的電梯。就和事前計劃的那樣,她儘可能地待在靠窗的地方。
但不僅僅是為了藉助月光。
一旁的牆壁被撞倒後,新的巨體出現了。正如她所擔心的那樣,並不是所有的【伊比利亞獸人】都被引到了外面。有一部分【朱紅獸人】留在了巢穴中。這隻的兩個拳頭上裝備著扭曲的鐵塊。少女一開始還看不出緣故,但最後還是察覺到那些是小型的單人自動車。在【伊比利亞獸人】的手中,那樣的重物可以被當成指虎。
(……要是讓她發現我知道指虎這麼粗野的詞彙,悠花大概會暈倒吧。)
【朱紅獸人】狠狠地將兩隻拳頭碰到一起,橘色的火花四散飛揚。
少女並沒有強行開打的理由。
她的首要目的是改寫第五十二層瞭望台的【傳送門】的設置,從那裡傳喚【召喚獵人】古阿嘉赫。要是每次遭遇敵人都要停下來應對就太愚蠢了。
【伊比利亞獸人】轉頭望向了打算無視電梯的高低差,直接跳到另一個樓層的紅禮裙少女。
這時候,一波炮火從窗外襲來。
剛要起跳就被擊中,握著小車殘骸的【朱紅獸人】的體重壓壞了電梯,整個人滾到了下面的樓層去了。
她們中一旦有人進入了六本木新城的轟大樓,就要儘可能地待在窗戶邊上。這樣就可以接受埋在泥土裡的坦克和裝甲車的炮火支援了。
(……說是這麼說,這也只是最理想的情況。菲莉尼昂和阿梅麗娜肯定在拼命一邊移動一邊用炮台攻擊才能活命,所以支援並不是一定能有的。)
因為停電所以沒法用電梯。連接到五十二樓的瞭望台的只有一座直通電梯,不過少女從一開始就沒有指望過它。要是自己身處無法接受外部掩護火力的狹窄豎坑時有【伊比利亞獸人】衝進來,就只有死路一條了。
但身穿行動輔助服的她可以用媲美電梯的速度往上走。雖然承擔【伊比利亞獸人】隨時都可能發動奇襲的風險一邊索敵一邊移動的這個過程對心臟很不友好,但這樣好歹還有逃脫的可能性。
「嘖。」
來到一個樓梯轉角處時,紅禮裙少女停下了腳步。
有幾台扭曲的自動販賣機擋住了往上的去路。那些好戰的【朱紅獸人】應該不會製作保護性的路障,這大概是它們單純將裡面的飲料和食物挖空後把機器拋棄的結果。
雖然不是沒辦法移開,但現在還是不要發出不必要的聲音為妙。不僅如此,在同一個地方逗留是很危險的。
她慢慢回到了樓梯下面。
這麼大的建築物肯定有不止一座緊急樓梯。只要朝著樓層的另一邊走去,肯定會找到第二條路線。
紅禮裙少女在走廊的地板上踏了踏地板,注意著回音。
「好,夠薄。」
一隻新的【伊比利亞獸人】來到她面前後,那副巨大的身軀就好像掉進了陷坑一樣被卷進了下面的樓層。考慮到它們的體重和速度,每一步都會造成巨大的負擔。【朱紅獸人】很可能會直接踏穿地板。
紅禮裙少女在特殊輔助服的作用下勉強跳過了面前那個好幾米寬的大洞,繼續往上走。幸好這座大樓有好幾座緊急樓梯。要是只有一條路,與敵人遭遇的風險就增加了。
少女從身上的小包中拿出一個500毫升的塑料瓶,然後她扭開了蓋子,把瓶子丟到了已經不需要的樓梯下面。那裡面是各種開始腐爛的肥肉。原本是作為吸引無法管理的野狗或者危險寵物的誘餌,而現在也可以用來誤導擁有優秀的嗅覺,會將腐臭味轉化為食慾的【伊比利亞獸人】。
(這裡的食物都開始變質了,說不定可以獲得一些能夠用來對付【朱紅獸人】的感染源呢。比如霍亂、痢疾、諾如病毒、O-157之類的……不行,考慮到目前的情況,我們也沒辦法好好管理這些東西。要是被自己搞出來的惡魔感染了,那就沒有意義了。)
途中,紅禮裙少女數次獲得了來自窗外的掩護火力,最終成功抵達了曾經作為白領一族的地位象徵的轟大樓上層。
現在的進展很順利。
雖然情況就好像一杯表面張力到了極限的水,但水還沒有溢出來。就算同時和所有【朱紅獸人】開戰是徒勞的,但是利用速度把它們甩開再繼續深入還是辦得到的。少女感覺勝利近在咫尺了。
寫著【50樓】的牆壁已經開裂、崩潰了。
這究竟是【伊比利亞獸人】做的狂野翻修工作,還是友軍的掩護火力造成的呢?有一個地方的外牆和天花板都塌了下來。紅禮裙少女還打算用她自己的力量炸開一兩個洞,但這樣一來就不需要浪費煤氣瓶了。她登上了由倒塌的瓦礫組成的坡道。
(阿梅麗娜這套行動輔助服還挺厲害的。如果不穿的話,肯定比連著參拜神社一百遍還要累。)
「哎呀。」
撕拉!隨著被拽了一下的感覺,長長的紅色裙擺發出了悲鳴。似乎是被一根凸出的鋼筋劃破了。要是讓悠花看到的話肯定會傷心,所以少女還是要多加注意才行。
目標是廣闊的瞭望台,但那也是一個死亡風險極高的死胡同。她將不得不在【傳送門】面前等候,一邊維持原地不動的姿勢好幾分鐘。雖然時間不長,但這樣她就無法使用先前的那些戰術了。
這是一個可以讓來客從三百六十度欣賞東京夜景的甜甜圈狀的遼闊樓層。
而現在的夜景則和茂密的森林一樣黑,實在是令人膽寒的一幕。少女連『魔法離宮』都看不見。她穿過了只剩一個外框的屏風,尋找著目標。因為異世界是比東京的景色還要珍貴的產品,所以【傳送門】就建在樓層的正中央。
(唉,明明無論從哪裡【登入】都一樣可以進入古朗茲尼爾的。日本人怎麼就這麼喜歡地理上的地位象徵呢?)
她拿出了女僕三姐妹的色花交給她的平板電腦。
且外,她還拿出了一根可以同時輸送電力和數據的普通纜線,將它插進了就像電熱地毯的溫度遙控器一樣,安裝在方形底座角落處的控制板上面。色花在設置的時候考慮得十分周到,乃至於平板的屏幕並沒有在黑暗中亮起。不過【傳送門】的控制板上確實有一小盞綠燈時不時地閃著光。
(好,看來自動程序開始運轉了。接下來只要……)
啪嚓……碎玻璃被踩爛的聲音從多個方向傳來。
只要等到時機到來就好。
然而這麼簡單的工作卻轉變成了地獄般的苦差。
「……」
紅禮裙少女一邊提防著不讓手被割傷,一邊撿起了一塊碎玻璃,在窗邊擺動著。她正借用月光反射對地面上的同伴發送信號。這樣她們就能知道自己已經抵達了52樓,行動也進入到下一個階段了。
然後紅禮裙少女拿出了寶貴的武器。
那是一把鐵捲尺和幾個手提火爐里的壓縮煤氣瓶。現在不需要想著去贏,而是去爭取時間。利用爆炸和窗外的炮火讓【伊比利亞獸人】不敢近前。只要【召喚獵人】古阿嘉赫抵達,局勢就會完全改變。她可以使用魔王潔莉卡的魅惑【技能】,強行與【朱紅獸人】結下契約,抑制它們的暴走,讓人類也可以借用它們的力量。
然而。
一股不舒服的感覺纏繞著貝亞特莉切的全身。尤其是她的長髮。等她察覺到為什麼自己的頭髮中會有那股輕微的緊繃感時,最糟糕的預感竄過了她的脊背。
提問。
同樣是用女僕三姐妹的頭髮製成的那個簡易濕度計,是用來預測什麼的呢?
變數來得可謂十分突然。
沙沙沙!!!!!!
大量的聲音匯聚到一起,形成了響亮的噪音團。
那是大量水滴的彈跳聲。
(不好……)
紅禮裙少女逐漸意識到了其中的含義。
她的全身都爆發了冷汗。
(這種時候來突然暴雨?旱季切換成雨季了!?)
在兩季之間,地面會發生大幅變動。那曾經乾燥又結實的地面會吸收水分,形成沖走樹木和房屋的泥流。從裝甲車和坦克提供支援火力的兩位同伴是不可能全身而退的。唯有體重超凡,肌肉隆隆的【朱紅獸人】可以橫渡那場急流。
「菲莉尼昂、阿梅麗娜……!?」
她不敢往下看。
不對,應該說她顧不上移開視線了。
低沉渾厚的呼氣聲傳了過來。紅禮裙少女被徹底包圍了。雖然廣闊的瞭望台是一片平地,但確實是有掩體的,比如電梯,服務台,廁所和商店。能感到自己的胸口在緊繃。她嘖了一聲後扔出了一個煤氣瓶,可她也十分清楚自己一個人根本不是它們的對手。
通過纜線和平板電腦連接的【傳送門】控制板依然閃著綠燈。工序還沒有完成。離古阿嘉赫的到來還要等上一陣子。
選擇的時刻到來了。
【朱紅獸人】會強行攻擊所有的生物來測試對方的力量。要是太弱就會被吞噬,轉化為能量。如果強度適合,將會與之交配,獲取其優點。無論如何,目標的下場都將是不容反抗且不可理喻的。
現在,終於輪到人類了。
無路可逃。也不會有恰巧的救兵。
就像一張慢慢拉開的弓,強大的壓力在少女的眉間集中著。
燃燒的焦躁感燒灼著她的後頸。
就在這時,一道炫目的閃電劈中了六本木新城轟大樓頂端的避雷針。
「!?」
(啊、不好……!!)
就好像是被那刺眼的閃光和響亮的雷鳴鼓動了一般,紅禮裙少女展開了行動,但她馬上察覺到自己操之過急了。由於她太過畏懼自己接下來的命運,結果弄錯了出手的時機。她一眼就看穿了這個錯誤。
少女的鐵捲尺就像鞭子一樣彎曲,用力打中了先前丟到地上的手提火爐煤氣瓶。煤氣瓶的側面被擊穿,橙色的火花迸裂,然後引發了猛烈的爆炸。
然而她早已知道結果是什麼樣了。
嘭!!!!!!
大量的【朱紅獸人】無視了火焰和破片的障壁,從正面朝她衝來。
本來的話,現在才是她應該發動爆炸攻擊的時機,而不是在閃電落下時。
於是,這次攻擊只有一丁點波及到了那些豬臉巨人。全身繃緊的紅禮裙少女正要後退一步,這時候卻發生了可怕的事情。黑暗中閃過了什麼。等她意識到光源是一隻【伊比利亞獸人】的手掌時,一股強力的高壓電流就貫穿了她的全身。
「咳啊!?」
她無法應對這次意料外的攻擊,只能往後翻滾。少女沒法從布滿玻璃碎的地板上站起來。她的身體就像一隻蝦一樣往後翹起,繃緊的四肢完全不聽從指示。
她一開始還以為是不是高壓電流損壞了行動輔助服,然而她錯了。
連她的舌頭和嘴唇也在不規則地抽搐著,連好好叫出來都做不到。不願行動的是自己的身體。雖然行動輔助服連最小的發力也會給予增幅,但如果接收不到任何指令,那就不會有任何效果。
(電……氣?等等、不對……那是【魔法】!?啊,我懂了。人類可以獲取【經驗值】然後在異世界學習【魔法】,可是地球對於【朱紅獸人】來說就是異世界……)
【伊比利亞獸人】本身就足夠強大了,現在甚至還學會了【魔法】。
少女本來就知道它們的頭腦擁有異常高的處理能力。畢竟它們不用【兵輝】就操縱了【傳送門】,從古朗茲尼爾來到了地球。
可即便如此,它們甚至還能這樣嗎?
就連地球人唯一的優勢都要奪走嗎?
「啊、啊、啊噶啊啊啊啊啊……!!」
少女拼命想要站起來,抓住鐵捲尺,可是手卻不規則地顫動著,無法按她的意願活動。
無法構成任何抵抗的少女就這麼癱倒在地。
【朱紅獸人】們渾然不顧身上的輕微燒痕和撕裂傷,朝她伸出了大手。到處都是手、手、手,不是布布的手。雖然身邊還有鐵捲尺和爆炸物,但動不了的話那些東西就沒有意義。在失去支援火力的時候,她的成功率就已經近乎絕望,可現在是真正完全封死了。
沒錯,封死了。那股絕望就好像看著一扇雙扇門在眼前慢慢關上一樣。
眼前的光亮盡數消失,黑暗主宰著她的視野。
(布……布……!?)
那些兇猛的身影照樣逼近了過來。
試煉,以及接下來的悲慘命運,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