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三章 重生的階梯*靈藥Ambrosia(1/2)
1
在將時不時攻進來的亡靈大軍推回去的期間,妖精們的女王【斯特莉歐娜】與【吸血鬼】【卡莉坎扎蘿絲】藏在島嶼的森林中,觀察著遠方可見的巨大【冥府】……不過這也就是說,即使跑到這麼遠,也依然處於對方的火力範圍內。
「喂,雖然事態暫且緩和,可你真的打算等到下一個黎明?妾身在黎明時分回到棺材裡之後,你可得守住這個優勢啊?」
「……那真的就是時限了是麼?」
哪怕是面對面交談都感覺是在浪費時間。一部分在早期就入侵了島嶼的亡靈仍在活動,而且更重要的是,一次疏忽就能顛覆一切。雖然情況乍一看是緩和了下來,可一旦掉以輕心,毀滅的勢頭就將張牙舞爪而來。
不能再等到【卡莉坎扎蘿絲】下一次撤退了。
雖然【冥府】沒有進一步活動的跡象,但如果布布的團隊全滅,對方的戰力組成將會徹底改變。至今人類的恢復【魔法】這麼有效可以說是萬幸,但如此一來就再也用不上了。
雖然不想去考慮這個可能性,但也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
【斯特莉歐娜】十分憎恨在思考這種事情時就變得莫名冷漠的自己。
她意識到,原來這和千龍吞噬【妖精】時是一樣的。要是她當時受情感所驅,以復仇的心態出手,說不定就能阻止那條黑龍的暴虐,但如果【妖精】女王的毒素使得千龍痛苦地扭動,引發不分敵我的暴走,說不定還會引發更大的破壞。所以她選擇了旁觀。正因為她是處於眾人之上的女王,才能做出那個決定。
(這也是作為負責人的工作嗎……)
站在她身邊的那個【吸血鬼】則截然相反。雖然乍一看十分冷酷,卻很容易在這種關頭上感情用事。這或許就是她不合群,不得不孤身生活在幽靈船上的原因吧。
「下一個黎明就是時限。如果屆時布布他們還不出來,那就只能下定決心了。將所有仍能戰鬥的【驚聞者】召集起來,從外部同時發動攻擊解決【冥府】。」
2
死了。
死了,死了,死定了。
『嗚……?』
渾身的皮膚傳來了冰寒一般的感覺,貝亞特莉切呻吟了一聲。她的短期記憶十分渾濁。自己之前是在哪裡,在做什麼來著?在這股奇怪的不安感的驅使下,她用纖細的手臂抱緊了自己的身體。察覺到從手指傳來的奇怪觸感後,她的意識終於跟上了。
平時那套紅色鎧甲和迷你裙都不見了。
視野的一半不知為何是漆黑一片,用手指一摸,發現原來是戴上了眼罩。雖然感覺不到實際的疼痛,但無論怎麼用力拉扯都摘不下來。貝亞特莉切放棄眼罩後往下一看,發現了被繃帶胡亂包紮起來的雪白肌膚。除此以外穿在身上的就只有纏在胸前和腰間的破布。由此一來,皮膚留下的印象比穿著還要深刻。
就好像是一套新鮮出爐的【喪屍】裝扮。
繃帶自不用說,但那些破布本來似乎是手術服的一部分。但因為接口被扯破而松垮地掛在身上,完全沒有了原來的功能。那根緊緊地勒住身體的東西也許是透明的點滴管。
『呃。』
少女迅速按住胸口的布,活動了一下身體,然後一陣沉重的金屬聲響了起來。她往下一看,發現右腳踝上有個鐵環,上面連著一根粗鐵鏈和鐵球。
自己正身處一根由石塊和金屬製成的方形空間內,確實很像是個監獄。
『等等……這、這是怎麼回事!?我被人抓住了嗎!?』
她正要環望四周尋找出口,然後確實地感覺到了鐵球的重量。不對,重量似乎還在改變……???
離她不遠處還躺著兩個人。確認過相貌後果不其然,就是菲莉尼昂和阿梅麗娜。她們兩個的裝備也被奪走,被強行套上了某種裝扮一樣的東西。
(萬聖節……?不對,也許是死亡或【不死族】主題。)
她回想起了女僕三姐妹在魔法離宮曾經為她舉辦過的派對,但那個答案應該是錯的。現在必須要直面眼前的現實。
她想要儘量獲取更多情報。
仔細一看,菲莉尼昂正穿著和風幽靈的白色和服,身邊還飄著一坨坨藍白色的奶牛眼鏡女魂魄。那對巨乳正被粗厚的緊身胸衣強調著,但似乎是為了分階段擠壓胸圍、激發痛感,而不是什麼時尚的穿著。
阿梅麗娜則戴著帽子,額頭上貼著一張大大的咒符。她的衣服可說是道袍或者旗袍。簡單來說,就是個殭屍少女。她的膚色看上去血氣不足,但貝亞特莉切自己也好不到哪裡去。除了裝扮本身以外,她的脖子和手腕都被一張斷頭台的底部似的薄木結構給固定了起來。
一邊按住胸前的破布和繃帶,貝亞特莉切拖著沉重的鐵鏈球靠近了兩人。
她並不清楚正規的囚徒怎麼做,但把它用手抱起來會不會更方便走動呢?
『菲莉尼昂,阿梅麗娜,喂!你們倆能解釋一下我們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嗎!?』
貝亞特莉切按著一頭霧水的腦袋,不顧一切地試圖達成某種理解。沒錯,確實是這樣。三人的衣服是擁有衣服外形的【魔法】,那如果被奪走了的話……不就完全用不了【魔法】了嗎?
『啊!?對、對了,我的【兵輝】呢……?』
不見了。
貝亞特莉切一手伸向腰間確認,然而並沒有找到那件可靠結實的物品。作為代替,她摸到的是雜亂地繞在身上的點滴管,以及毫無意義地掛在另一頭的透明袋子。
(怎麼辦啊……?)
模糊的焦慮終於被現實的恐懼改寫了。【兵輝】不僅僅是管理【魔法】的終端,同時還被用來通過【傳送門】在兩個世界之間往返。換言之,沒有了它就回不了地球。
因為在這個異世界只能待短短几天,這樣的遭遇相當於緩慢的死刑。在指針從恐懼指向絕望之時,貝亞特莉切聽見了那兩個熟人的聲音。
『嗚……腦袋好沉……』
『這是哪裡?發生了什麼?呃!?這什麼東西!?木、木板嗎!?』
菲莉尼昂和阿梅麗娜似乎終於醒了過來,但她們的眼睛還沒有完全聚焦。和貝亞特莉切一樣,她們最初想必並沒有注意到自己的穿著的變化。
然而。
胸部被緊身胸衣從下方托起,沒有意識到話中的嚴重性的菲莉尼昂說出了破壞力十足的一言。
『誒?那根粗纜線呢……???』
時間減速了。
這一回,完全靜止了。
【劍聖女】一手按在胸前。自己現在是只有最低限度的繃帶和破布遮掩的新鮮【喪屍】。胸部幾乎是裸露的……但那裡什麼也沒有。既沒有痛楚,也沒有恐怖的擠壓傷。
且外。
雖然這時候照個鏡子也會有類似的效果,但當貝亞特莉切再次看向菲莉尼昂的和風幽靈裝扮和阿梅麗娜的殭屍女裝扮時,她感到了一絲既視感。
自己之前有見識過類似的東西。然後她突然想到了。
『雖然沒有穿上藏了暗器的靴子,但這是手術服的破布和繃帶。還有這個金屬拘束具。這和那些被【冥王】摧毀,靈魂被他征服的古人類是一樣的打扮嗎?』
目前唯一的不同之處就是她們身上並沒有那些單殼貝或者章魚之類的海洋生物。
雖然她一開始怕是打算會有人否定,但說不定反而道出了最糟糕的答案。然而回應她的只有寂靜。大家都想否定,但卻辦不到。雖然不情願,但只能去接受。窒息的寂靜主宰了這片空間。
如果是這樣的話……
貝亞特莉切她們是在戰鬥中敗於【冥王】,被殺掉了,自己的靈魂都被奪走了嗎?難道就沒有捲土重來的機會,註定要永世被那隻由海洋生物屍體胡亂拼湊起來的怪物奴役嗎?
現在不僅僅是沒了【兵輝】那麼簡單。她們不過是幾個靈魂,連自己的肉體變成什麼樣了都不知道。也就是說,現在不可以像之前用那個奇怪的水母狀終端映出的幽體時那樣來排錯、做實驗了。因為一旦敗北,搞不好就永遠也回不去了。
就在少女們絞盡腦汁尋找出路的時候,一道聲音傳入了她們耳中。聲源就在通往冰冷方形空間外面的沉重大門的另一頭。
是一系列踏實且有序的聲響。
是腳步聲。
3
有人在呼喚自己。
對方正親切地叫著自己的名字。
「布布,醒一醒。」
溫暖的語調令最後的【伊比利亞獸人】回想起了他熟悉的那位少女。
睜開眼睛後,發現是【賢者】在他眼前微笑著。
「!?」
「你好啊,布布。和上一次見面相比,你又多了幾分男子氣概了呢
。」
布布猛地跳起來,發現自己正處於一個巨大的空間。上方有一層像是腐爛的天花板一樣的東西,但整個空間說不定比【伊比利亞獸人】的村落還要大。
但這裡並不是漆黑一片。在一手掩住嘴巴發笑的【賢者】的腦袋上,有一根冒著小火焰的呆毛。
「嗚……」
布布一手摸了摸嘴巴,發現那裡有點粘粘的。他的舌頭上殘存著甜酸的味道。
「你的力量是很猛,但功率卻很糟糕。對【冥府】發起挑戰之前,不是應該準備一下這樣的食物才對嗎?在這片爛肉和污水的大陸上可沒有能找到食物的保證啊。」
【賢者】揮動著一根對於人類來說過於龐大的鐵扦。
「【穿刺大師兔】和泡過酸奶的【魚肉片】。這兩樣一貫都是飽受【伊比利亞獸人】青睞的菜式,好吃嗎,布布?」
「……阿梅麗娜給大家派食物的時候把其他人也惹毛了。好像是說她用零食引誘純潔的心靈什麼的。」
「咳咳!!」
【賢者】用故意裝出來的假咳把那個想法掩埋了起來。
布布甚至沒有考慮過敵人給的食物也許會有毒,就這麼直接將串肉往嘴裡送,於是【賢者】再度露出了微笑。
「沒想到我居然吃了五發攻擊。你當時肯定是氣炸了吧,布布。我可是花了很大功夫才讓你冷靜下來呢。」
「?」
難道那一切都是個噩夢嗎?
布布輕輕晃了晃腦袋。
「你到底是活人還是死人?」
「嘻嘻。你說呢?」
「……」
「開玩笑的啦。如你所見,我可是個大活人呢。來,你親自確認一下吧,布布。」
和貝亞特莉切長得無比相似的那個人從容地牽起【伊比利亞獸人】的大手,將那龐大的指尖引向了自己的胸膛。
在那片女性的溫暖中,確實傳來的有序的脈動。
她並不像是冰冷的死人。
看到【賢者】那柔和的表情時,布布也得出了同樣的看法,然而一股不祥的氣味打斷了他的思索。
他回頭望去,發現地上有一堆什麼東西。
那是身體被大卸八塊、長得像大龍蝦似的頭部被踩爛的【冥王】的殘骸。
「什……!?」
「沒錯,這是你乾的,布布。哪怕是要扭曲自己的原則,若是能找到一個讓你出動全力的對手,你該誠心感到高興才對☆」
自己犯下了禁忌。
他一時把持不住,做出了可怕的事情。
布布開始顫抖起來,然而【賢者】只是微笑著,就好像看到一個做噩夢後抓著母親裙子不放的小孩一樣。
然後他們下方還有另一個人。
「啊,你醒了?」
「布布才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就死掉。」
「【賢者】,全力打了他十五下的你還真有臉說。不過即使在這種時候也堅持三倍奉還,該說不愧是你吧……」
「你那邊處理得怎麼樣?」
「她們三個穩定下來了。」
聽到這句話的布布猛地抬起頭。
她們三個。沒錯,那個數字意義重大。
「嗚!!貝、貝亞特莉切怎麼樣了?還有菲莉尼昂和阿梅麗娜呢!」
「她們沒事。」
【皇家精靈】西比爾立刻回答了他。
這麼說她們得救了?被那條金屬蛇攻擊後明明似乎沒有留下任何奇蹟的餘地才對,難道她們的傷勢都被自己無法理解的什麼複雜【魔法】給治好了嗎?
然而,他錯了。
西比爾澄清道。
「【賢者】將她們封進了冰棺裡面,這樣即使心臟停跳,腦細胞也不會受損。嗯,就當成冷凍睡眠的一種好了。看到那一幕,我不禁回想起居住在不受時間流逝干涉的海底宮殿的薇薇安了。」
「???」
「現在解凍也只會令她們回到大出血的瀕死狀態,所以唯一的問題在於被冰封起來到底算是活著還是死了。」
布布逐漸理解了這番話的意義,
……這種狀態不能說是活著。但也並非單純是死了。難道是掉到了生與死之間的夾縫中了嗎?
「沒錯,這麼做並不能解決問題。」
【賢者】爽快地承認了這一點,然後豎起了一根食指。
「還有布布,如果你想要救你如此珍視的那個女孩,那就只有一條路可走。在這片【冥府】的某處找出直接操縱靈魂的手段。只有同時治療肉體和靈魂,她們才能獲救。」
「……」
「而且這和我的目的也是吻合的。不過嚴格來說,我想救的並不是她們,但只要我們的利害一致,我願意和你聯手。」
布布沒能立刻回答。
要接受貝亞特莉切等人遭遇的悲劇就已經很困難了,現在他又要被領先狀況好幾步的【賢者】強迫作出決定。
然後【賢者】念出了一如既往的台詞,從後面推了憂心忡忡的他一把。
「你得儘快做決定。」
「難、難道貝亞特莉切她們這個狀態是限時的嗎?」
「確實也有這方面的考慮,但我的意思是,敵人還沒有消失。」
以那副紅色鎧甲和白色迷你裙為首,她的樣子和貝亞特莉切一模一樣,但從根基上有所不同。然後她指向了布布的罪行的象徵。
那裡正是被四分五裂後完全停止了機能的【冥王】。
「那些古人類是如此地畏懼【冥王】,以至於將一切交給阿比斯包辦,你總不會以為這樣子就能阻止他吧?」
「……都這樣了……他還能動嗎?」
「也沒有這麼簡單啦。」
【賢者】笑了笑,最後做出了一次提醒。
「你要是真的想救貝亞特莉切她們,最好還是快點。」
4
這地方就好像是個由一堆腐爛內臟組成的房間。
【冥王】在此地睜開了眼睛。
眼前的景象不知為何有點模糊,但這和身體機能無關。他的肉體正位於一個直徑三米,充滿透明防腐液的球形容器中。
『……』
然而,那副身體既沒有龍蝦頭也沒有魷魚觸手。它並不是由針線縫合各種海洋生物製成的。一雙纖細的手從內部撕開了魚卵似的薄膜,隨著大量的粘稠化學液體,一副完全不同的軀體爬到了外界。那是個長了一頭波浪狀藍發和白皙肌膚的苗條人魚。視情況所需,那雙布滿鱗片的腳還可以變成巨大的魚鰭。
她也是【冥王】。
首先,從將幽體定義為能量的一種形態說起吧。基本的靈魂就好像虛數,雖然它不存在於可視的世界中,但沒了它又無法解釋某些東西。靈魂和肉體共存,是某種能量的源頭。說不定就好像無重的葉綠體或線粒體,或者一團籠罩肉體並朝著四周擴散的電雲。
【冥王】就是通過模仿那個所謂靈魂而誕生的。
它沒有物理質量。
但在算式上,它確實在產生頗為大量的能量。它就像一團電雲一樣籠罩一具肉體,並不斷地為那副容器送去能量,仿佛讓它再次活過來一樣,賦予那冰冷的屍體活動的動力。這就是無生命的【冥王】的真身。
如果將扯斷後,在化學物的作用下不斷伸縮的肌肉定義為『活物』的話,那【冥王】也許真的是活物吧。但恐怕沒幾個人會承認這種看法就是了。
【冥王】雖然可以說是某種永動機,但它絕不是萬能的。它也受限於定義其本身的條件。
第一,光是在無重的本體的狀態下,【冥王】無法生存。
第二,作為模擬體,【冥王】無法與原本擁有靈魂的肉體共生。
簡單來說,它只能待在一副沒有靈魂的屍體中。而且並非單純是死了的就可以。神經,肌肉,血管,骨骼,內臟……【冥王】只可以「換上」保留了一切身體機能,唯獨缺乏靈魂的新鮮肉體。而心臟停跳之後再過十幾分鐘,腦細胞就會遭受致命損傷,所以指望能恰巧碰上可以用的肉身是不實際的。
真要說,它親手打造一副沒有靈魂的肉身還比較快。比如說,它可以將各種海洋生物最優秀的部分縫合起來,也可以從零開始,以細胞為單位培養一副身體,要麼就重組無機物的元素結構來生產有機的部件。
(……『哥特怪物』無效。)
它一共擁有13種方案。
在肉體房中陳列著數個裝滿透明防腐液的球形容器,而有兩個已經被打破了。還有11個完好。也可以說【冥王】還剩下11條命。
(從解剖學組裝的方案切換至燒瓶化學。接下來就測試『人造人』
的效果。)
為了確認自己是否安全地附身到了這副裸體上面,【冥王】張合著右手,用物理上借過來的大腦組裝著今後的計劃。
它之前被打敗了。但如果能成功地讓敵人信服【冥王】和『哥特怪物』就是同一個東西,那麼下次的偷襲就絕對會成功。如果對方認為【冥王】已死,威脅不復存在的話,成功率更是會進一步提升。
那13個方案是針對所有生命體的必殺牢籠。
所有方案都是最強。雖然全力以赴的敵人確實有可能擊敗——無論是海、陸或空——的某一個,可一旦目標將所有的數值朝那個方向發展,就無法擊敗下一個方案了。要是將魚類拖到陸地上,或是將鳥類沉入海中,屆時別說發揮長處,甚至連生存下去都變得十分困難。【冥王】會發揮完全不同的屬性,完全不同的特徵和完全不同的數值。打贏其中一個就會敗於另一個,只要有這13種方案,所有的生物和存在都將屈服於【冥王】身前。
對於戰勝『哥特怪物』的人來說,最難應付的就是『人造人』。
就好像對擅長【火系】的敵人使出水系攻擊一樣。
【冥王】的腦海中已經浮現出了確切的勝算,然後它突然就停了下來。
它先前那紋絲不動的嘴唇顫了一下。
『難道……』
預定的調和在崩潰。
美麗的少女在仍是完全赤裸的狀態下,猛地揚起身後那濕潤的藍發,從桌子上抓起一把令人毛骨悚然的實驗室工具。當它抓住那根水晶制的筆直棍棒後,一道藍紫色的光芒照亮了房間。【冥王】一手拿著棒狀的光源,接近了所需的事物。
『難道、難道、難道說!?』
有點不對勁。
庫存中仍剩下11副軀體。其中的每一副肉體都是按照它當時所設想的最強狀態而設計出來的,但那上面卻留有淺顯易懂的記號。雖然沒有指紋,但在紫光的照耀下,其表面顯出了確實的掌印。
『……!?』
繼續保存這些已經沒有意義了。
連現在它用來行動的這副波浪狀藍發少女的軀體上都有幾個掌印。這可不成。【冥王】一把撕開其中一個球形容器,將珍貴的肉體從粘稠的防腐液中拽出,毫不猶豫地空手撕開了肉體的腹部。它將五臟六腑都扯了出來,用紫光一照,果不其然。
那上面也有掌印。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人,但是有第三者潛入過這裡,那人將【冥王】的所有軀體取出來後,從內到外仔細地觀察、分析了一番,然後在離去之前又將所有東西放回了遠處。要不然根本無法解釋自己的體內會有他人的掌印這種荒唐事。
『混帳!!』
被開膛破肚的那副肉體連動都沒有動一下,就被【冥王】高喊著扔到了一邊。它連手都沒洗,就開始思索來者究竟是什麼人。
……然後它察覺到了,自己和【劍聖女】,【白魔女】和【毆僧侶】交鋒的時候確實有著違和感。那並不是碰巧的遭遇,她們感覺更像是被第三者引導到那裡去的。趁著【冥王】在對付她們的時候,真兇就造訪了這裡,做完好事後又安然離去了。恐怕這就是真相。
【冥王】最大的長處就是切換肉體的能力。在維持本身存在不變的狀態下,它可以將表面的肉體切換成完全不同的性能,屬性和數值,是一個讓它可以從多個方向對敵人發起進攻的理想戰術。
但那些手牌已經被人分析過,無論藏得多麼深的每一個角落都已經暴露了。
情報就是最大的武器。這麼一來,【冥王】就再也無法擊敗這個第三者了。無論用哪副軀體,都能針對其最大的弱點,每一次交手都會敗下陣來。唯一能擊敗這個第三者的方法就是打造一副獨立於原先準備好的13個方案的,全新流程圖。
『……』
一頭波浪狀藍發,裸露著耀眼肌膚的少女思索了片刻。
然後它立刻採取了行動。它用滿是血污的雙手撕開了所有的球形容器,將倖存的肉體都拽到了濕漉漉的地板上。它依照腦中的圖形將每個部件羅列起來,仔細地觀察後將其縫合,畫出了全新的設計圖。這種行為很像是重組機械臂和武器,打造心目中的最強機甲一樣。
就連它目前的身體也沒有例外。
就跟解開紐扣脫掉衣服一樣,【冥王】毫不猶豫地沿著中央線,用手指「打開」了身體。它利用針線、螺釘和鐵板等工具,強行將一副本應絕對湊不到一起的詭異軀體縫合了起來。
(……還沒完。)
這股韌性就是【冥王】的真正強大所在。
古時的人類並沒有絕望地看著死者大軍消滅自己。在那大量的大陸和島嶼被擊沉之前,他們嘗試過的手段之多,幾乎令【冥府】都相形見絀。
然而【冥王】並沒有被徹底摧毀。
它頑強地,堅定地,鍥而不捨地站穩陣腳,無論如何都保持著一定的攻勢,最終吞沒了那些疲於自己的歷史造成的強烈起伏的人類,君臨此世。
這是個褻瀆生靈,玩弄靈魂的存在。
因此單純死個一兩次不足以停下它的腳步。【冥王】以鐘錶般的精確度操縱著針線。
(這種程度不算什麼。我身為王。而王者不會被輕易打敗……)
5
要麼是腳踝上掛著鎖鏈鐵球,要麼是手腕和脖子上套著木枷,因此貝亞特莉切等人無能為力,只能眼看著石塊和鋼鐵組成的方形牢房的那扇厚門被解鎖。她們三個已經是死人,沒了【兵輝】就相當於手無寸鐵。
而走進來的人是?
『……很好。看來是成功把腦袋從土裡拔出來了啊。』
『奧米茄……?』
是那個身穿厚實鎧甲,手握巨斧的精壯男人。他就是【冥府】侵略大軍的關鍵人物,而將艾爾基阿德的前士兵們團結起來的也是他,看來他還負責訓練新兵的樣子。懷著這些想法,身穿萬聖節或【不死族】主題衣裝的貝亞特莉切三人依偎著彼此,然而那個高大的男人卻滿不在乎地撓了撓腦袋。
『如果只是交給【冥府】處理的話,我才不會特意把你們帶來這個地方。你們覺得這個小房間為什麼會用石塊和鋼鐵來加固?如果是普通的步驟,你們就會在爛肉當中成熟,等到你們的靈魂化為【冥府】的棋子為止。』
『簡單來說就是,是你救了我們?為什麼?』
拜木枷所賜沒辦法按住連衣裙大腿處的大裂口,殭屍女阿梅麗娜以懷疑的語氣問道。作為回應,奧米茄輕輕拍了下自己的胸膛,閉上了一隻眼睛。
他的拳頭碰到的地方,有一團微弱的白光似的東西。
『哎,差不多就是吃了老婆一發狠的之後稍微清醒了過來吧。無論【冥府】打的什麼主意,要是潔莉卡要失去家園的話,那我就得想想辦法了。但如你所見,我的靈魂已經是這副樣子了。完全被這混蛋【冥府】占有了。所以我才要瞞著【冥府】來找幾個能代替我自由行動的棋子。』
『……您有什麼能讓我們相信你的證明嗎?要怎麼證明您並不是【冥府】指使的亡靈?』
身邊飄著奶牛和眼鏡女魂魄,在被緊身胸衣托起來的胸前攥緊拳頭的和風幽靈菲莉尼昂問道。
對此,奧米茄只是聳了聳肩。
他立刻答道。
『如果說你們不是第一批了呢?』
正當被眼罩蓋住一隻眼睛感到很不舒服的少女皺起眉頭時,那個高大的男人走到一旁,讓出了門道。
然後兩個熟人面孔探出了腦袋。
『主、主任?您還活著嗎???』
『既然都在這裡碰到了,那肯定是死了變成靈魂了啊,大笨蛋。』
是【鍊金術拉拉隊員】胡德拉和【冰瀑姬】維爾德芙勞。
就和貝亞特莉切一樣,粉發雙馬尾的少女和藍發鑽頭卷的少女也穿著就好像萬聖節或【不死族】主題一樣的套裝,並被不同的拘束具束縛了起來。
胡德拉那件只在最低限度包裹裸露皮膚的誘人曲線的V字形獸皮,看來是【人狼】沒錯了……但是,那上面的耳朵和尾巴似乎在自發性擺動?她的肩膀懸著一副包裹右手臂的石膏。從她的表情看不出實際的疼痛,看來只是從外部被石膏固定住了而已。
維爾德芙勞則好像是小惡魔或是【吸血鬼】……除了一件披風和一塊蝙蝠形狀的比基尼下擺以外就一絲不掛了。要是這副裝扮被海灘上的【卡莉坎扎蘿絲】看到,說不定會很生氣吧。至於拘束具……是拇指夾嗎?兩塊小小的鋼板被一根螺釘固定,就像手銬一樣將少女的兩隻拇指禁錮起來。
(……也許,我們的靈魂都被我們自己心目中的『孤魂野鬼』形象給束縛住了。)
貝亞特莉切冷靜地想了想,察覺到自己的【喪屍】套裝跟
海地咒術,或是從它們在古朗茲尼爾上徘徊的形象而得名的存在都不一樣。這種醫學和感染的主題擺明了是來自娛樂業那毫無根據的印象。但即便如此,還是要假定有什麼令它運作的原理存在。
(其他人的套裝背後也有著什麼意義嗎?比如胡德拉作為【人狼】可以看做是他作為人妖的雙面性質,原本就身手了得的阿梅麗娜會被套上這麼封閉的拘束也很讓人在意……)
貝亞特莉切一邊撫摸著腳踝上的鐵圈一邊思考著,但還是不能構思出能自圓其說的看法。現在沒辦法用平時的方框和火焰線規劃情報令她渾身不自在。
且外,她們是通過不同的道路來到【冥府】的,可是當貝亞特莉切她們(很可能是在【賢者】和西比爾的引導下)和【冥王】戰鬥的時候,那個戴著小角和兜帽披風的【冰瀑姬】和穿著【人狼】泳裝的【鍊金術拉拉隊員】又在幹什麼?
『你們兩個怎麼會……?』
沒辦法活動雙臂的阿梅麗娜問道。
對此,兩人不知為何尷尬地別開了視線。
『本、本小姐有警告過她的。』
『請不要撒謊,整天在抱怨好熱好熱,一定要用冰【魔法】的人不就是你嘛!』
『笨蛋、為什麼偏要挑這種時候曝光朋友的糗事!?你憋著不說不就行了!?渾身長滿了義大利大王小號菇一樣的東西然後就倒下了這種事情要怎麼說出口啊……!!』
『說什麼義大利?少在那美化事實了!這片爛肉大陸明明會藉由岩漿血液的熱度來消毒自身,某個巨乳卻不斷耍賴來冷卻自己,於是黴菌和孢子就一擁而上好疼好疼好疼好疼!?』
『再說了你這傢伙不也只有一招完全沒有傷害又看臉的【即死系】攻擊,可是【不死族】已經是死物所以完全派不上用場嘛!!』
『嗚嗚……要是聽說可愛的胡德拉醬被團團包圍然後蹂躪了的話大家會硬起來就好了……』
『而且開溜藏到陰暗的散兵坑裡結果沾滿了黴菌的人是誰啊?快點在大家面前坦白吧你這該死的滑子菇。』
繃帶破布【喪屍】貝亞特莉切嘆了口氣。
這裡是稍微鬆懈就會送命的領域。
那兩人似乎在取得像樣的收穫之前就已經在【冥府】的某處倒下了。雖然聽上去很遜,但沒做事先調查就闖入致命的場地就是會發生這種事情。
依然挨在敞開的門上,奧米茄開口道。
『要不是我搶先撿到她們,現在就已經被【冥府】照常收下了。這樣是不是能稍微相信我了呢?』
『……你想讓我們做什麼?』
『頭腦能變通這麼快可真是太好了。』
奧米茄立刻作出提案。
『我想讓你們去做我們這些被控制的人做不了的事情,讓這一切落下帷幕。也就是,擊碎【冥王】的計劃。』
6
【賢者】和西比爾開始行動後,布布也不得不與她們同行了。
身穿紅色鎧甲和迷你裙的怪物歡樂地走在他身邊。
「內臟的出血推進到一定程度了啊。腐敗發展得比表面看到的要更加嚴重……」
對於【冥府】來說,出血就等於爆發岩漿。
一股不祥的橘色光芒照耀著龐大的血肉洞窟。雖然很熱,濕氣卻沒有消失的意思,只是化作一股不快的壓力強加到布布身上。
「咱們這是要上哪去?」
「問得很好,布布。這附近就是無人使用的,正在進行定期維護的右側鰓孔的第三水門。簡單來說就是,組成那副巨顎的下巴部位。要直接抵達大腦之前當還有很多關卡,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至少能夠去到脊椎附近呢……」
「?」
「我之前說過咱們只推測出了ground’s_nir·阿比斯,對【冥府】的存在則完全沒有預料到吧?進行了實地考察後,我們獲得了豐富的情報,但還是登入資料庫,獲得更精密的信息來驗證預測的正確性才是最好的。」
面對一臉不解的布布,西比爾禮貌地解釋著。
布布感覺自己就好像在沿著岩漿的河流前進,然後他透過前方的蒸汽,看到了一個被橘色光芒照著,飄忽不定的身影。
「嗚?」
「啊,看來被巡邏的警衛發現了。」
【賢者】的語調十分的輕鬆。
緊接著,天花板的黑色爛肉就脹了起來,人手和人臉接連冒出來,以包圍獵物的架勢落下。亡靈們手裡拿著劍和槍的【兵輝】,以及用火藥的步槍。這些人大概和布布等人在古朗茲尼爾島上戰鬥過的艾爾基阿德士兵是同門吧,但這一回並不是只有他們。還有一些長著巨大的鷹頭,獅子的軀體和巨大翅膀的四腳怪物。沒錯,士兵們正騎著用於旅館鎮競賽的強大獅鷲。
這些都是磨練到極致的精兵。
還被超越人類知識的異界生物強化了。
『零號致全員。查理小隊接敵。一號至三十號——』
啪!!水花一樣的聲音覆蓋了一切。
【賢者】並沒有等到對方說完。
她的左手已經讓那把七拼八湊的西洋劍出鞘了。
等劍鋒就像時針一樣轉完一圈,一切都已經被以烈風和衝擊波為首的【風系】【魔法】瘋狂圍毆了。查理零號到底能否數出有多少種死法嵌入了自己那化為亡靈的身體呢?被擊飛的他整個人被扭曲,失去了人形,在落地前就已經被碾壓成了虛無。
【賢者】並不需要用幽體進行試錯法來收集情報。也不需要使用菲莉尼昂那樣的回覆【魔法】。在這個犯一次錯就即死的【冥府】,她卻從正面用火力掃蕩了一切。
只能用破格來形容了。
「啊啊,啊啊。我也知道這只是在撒氣。襲擊了【伊比利亞獸人】村落後我也沒資格這麼說……」
【賢者】發出了貝亞特莉切絕不會有的嗤笑。
她的表情充滿了無比黑暗,且十分頹廢的喜悅。
「……但這還真是走運。居然能讓我撞上第二回處刑你們這些背後沒有任何理由,只是出於純粹的歧視和偏見就殺掉長老他們的人的機會。【冥府】還是挺善解人意的嘛……」
【賢者】的武器是一把由大量【兵輝】拼湊而成的產物,但那些原本又是誰的東西?
面對幾乎完全是機械式反攻的查理小隊,【賢者】又將其中三人用赤紅的火焰化作焦炭,然後亡靈們終於懂得在雙方之間拉開距離了。明明已經死了,卻好像害怕會丟了命一樣。
【皇家精靈】西比爾雙手叉腰,沒好氣地嘆了一聲。
「過分了。既然你可以使用任何【魔法】,完全可以用恢復【魔法】了事。明明有可以秒殺對方的手段,你卻故意不用嗎?」
「畢竟,那樣多無聊啊。」
她的臉上依然掛著陰暗的笑容。
「那些被殺掉後,覺得還不夠過癮的傢伙可是會再冒出來兩三次的啊。所以這一回,我必須讓他們嘗到滿足才行。」
「唉……」
西比爾從鼻子呼氣後,幾道暴風隨即襲來。畢竟查理小隊騎著能輕易擊飛一頭高大馬匹的獅鷲。既然無法敵得過【賢者】本人,大概是打算抓個人質來占據有利地位吧。
要是完全忽視善惡和道德觀的話,這個方法本身是沒有錯。
小隊以撞斷她幾根骨頭再抓捕的兇猛勢頭沖向了苗條的少女。對方每個人都錯開了衝擊的時間,這樣哪怕她躲開最初的攻擊,後面的人也肯定會命中。
但他們還是犯了錯誤。
他們並沒有考慮到一個【皇家精靈】的力量。
「愚蠢。」
就一個字眼。
一瞬之後,西比爾就啟動長弓,射出了恐怖的光束。先前還以起重機的大鐵球一般的重量和速度朝她衝去的查理小隊,現在卻以翻倍的速度往後方飛去。
「陸地,海洋和天空都有著獨特的主宰者。作為森林的主宰之一,我擁有令殘餘思念具象化的【技能】。也就是說我只能使用過去的重現。」
西比爾撥開了落到臉龐上的一小束髮絲。
「因此,也可以說是諸位構建了在此地潛藏的暴力。就被你們自己種下的惡果吞沒,化為光消失吧,異世界的侵略者啊。」
布布完全沒事可做。
單方面的暴力攻勢展開了。並不需要一一追蹤、狩獵目標。【賢者】和西比爾只是一路推進,那個領域單位的敵人就會被抹消。
「這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手舉在頂端鑲著巨大水晶球,就像淨化法杖一樣的【兵輝】,西比爾掛著冷靜的表情對布布說道。
「【賢者】和我本來就是要聯手的。阻止你的暴走,把你也帶過來不過是個意外。因
此我們從一開始就沒有把你算進必須的戰力中。森林孕育的生命啊,請退後欣賞即可。」
別說是迎面攻擊的,就連想要躲在掩體後面的敵人都被連牆一起炸飛。想要逃跑或叫增援的人全都背後中箭,被打進岩漿河裡頭。完全不留情。光是看著這一幕單方面的屠殺,布布的心中就升起一股罪惡感。
「呵呵呵……」
「【賢者】?」
「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喂,【賢者】。」
西比爾最終對【賢者】投去了懷疑的表情,用長弓從近距離朝著那個女人那毫無防備的後背射擊。【賢者】的身體歪了歪,但並沒有受傷。她以笨重的動作轉向了那位美麗的夥伴,眨了眨眼睛,然後露出了十分不解的表情。
「誒?西比爾?我剛剛在做什麼???」
「你剛才那樣子問題就很大了,但還是先完成目標吧。我可不想被拖進頹廢的復仇劇裡頭。真是的,你在男士面前這樣子成何體統?」
西比爾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冷漠地從法杖的水晶首部射出了光束,解決了殘存的敵人。查理小隊被完全沉默了。不過嚴格來說,他們不過是剛進入了復活冷卻時間而已。【賢者】和西比爾似乎不打算搞潛入。
每次撞上想要以數量取勝的蘇軍,或者穿著埋有幾把長刀的靴子的古人類時,兩人就會搶在目擊證人逃走或作出報告前把他們全部殺光。她們並沒有利用菲莉尼昂那樣的特殊相性攻擊,而是徹頭徹尾的蠻力。很難想像這居然就是即使由古朗茲尼爾島上的所有【驚聞者】合力都無法抵抗的那支【冥府】大軍。面對【賢者】和【皇家精靈】,亡靈軍隊就好像一群從鳥巢中墜落後沿著地面落荒而逃的雛鳥。
「嗚……」
「嗯?森林之子啊,怎麼了嗎?」
「如果你們有這麼強的力量,那應該不用出手也能通過吧。」
「說的很對,可你也看到【賢者】那個樣子了。每當她發現艾爾基阿德的人就會故意觸發【遭遇】,所以根本無法迴避。」
他們一路上並沒有碰到實際的障壁。真要說,是有些挺不錯的障礙物,但那兩人都將其全部擊倒,全程都十分輕鬆。
然後,有什麼東西映入了他們眼中。
「Boo……是一扇門?」
「嗯,看來是事後裝上去的。」
那是一道高大的雙扇門。就連布布也要抬頭去看,而且似乎很厚實。且不論是不是上了鎖,目前看來必須得靠什麼工具才能去扭門把手。門是白色,材質看起來更像是骨頭而不是石板或金屬。
雙扇門被一個手提包狀的懸掛鎖給封了起來。光是鎖就有小型保險箱那麼大。
「要怎麼辦?」布布問道。
「這麼說吧,咱們有放水的理由嗎?」
鎖無關緊要。
一道爆炸過後,整扇門往內側倒下了。
裡面是不同的氛圍。
雖然還是地道沒錯,但切面卻幾乎是個正圓。看不出從哪裡開始算是牆壁,哪裡是地板和天花板,圓的周長上有一圈圈齒輪一樣的東西。那些都是比布布還要高的書架。從這裡無法看到地道的最深處,可想而知這裡面究竟藏了多麼海量的知識。
這條地道被分割為一個個大概是根據某種法則而緩慢地順時針或逆時針轉動的環狀區塊。
然後……
「哦哦?」
「Boo!?【賢者】站在牆上了!!」
「引力設置會改變吧。恐怕這就是地板,牆壁和天花板就是個無邊界的圓環的原因。就是為了讓人能完全繞一圈的。」
「這就是【冥府】蘊藏的所有知識嗎?」
「不,資料庫本身大概是大腦的主機。脊椎不過是門道。當不同的身體部位的外周神經發出情報申請時,就會對照列表來判斷是否要回應申請。」
【賢者】渾然不顧自己的豐滿胸部和迷你裙,就像個孩子一樣上蹦下跳,測試著人造引力。
「雖說如此,要是真的能直接訪問大腦的話就能找到所有情報了。那麼,到底要破壞列表上的哪個部位才能撬開情報的閘門呢?」
「你這人老是破壞這個打爛那個的。怎麼就不能動動腦子黑進去呢?」
「大概是因為沒必要表示友善吧?」
【賢者】還沒說完就開始從附近的書架上隨意抽出一本本厚實的圖鑑。這樣還不滿意後,她把書架本身都逐一拔了出來丟到一邊。隨後圓形通道本身開始猛烈地左右迴轉,整條通道就好像在痛苦地扭動,但她全不在意。
有什麼東西毫無預警地飄到了半空中。
大小就和人頭差不多。其身體近乎透明,長了兩片翅膀一樣的東西。如果是地球人,或許會說就好像一隻裸海蝶的幽靈吧。
然後它開始說人話了。
『警告,警告!於一級無菌區中檢測到異物入侵引發的炎症。若入侵者不打算遵守撤離要求,或是缺乏理解該要求的智能,將展開抗生素反應申請,立刻注射SSS級白血球……』
「吵死了,對付這東西就要這樣子。」
『啊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有什麼發生了。在布布看來,似乎有幾根長針刺穿了那副透明的身體,然後其內部的結構就被重整了。美女魔鬼教官【賢者】右手叉腰,輕輕彈了一下裸海蝶的額頭後閉上了一隻眼睛。
「你是什麼東西?」
『長官好!!小的原本是有別於那邊那個改了稱號的【伊比利亞獸人】,是為了在海洋中行動,專精於處理數據演變而來的一個進化模式!!』
「原來如此……畢竟這個異世界的死者都是那傢伙的同伴,確實是有這樣的可能。長老也提過他們曾經有過試圖朝著大海進發的時代。不過這樣看來,你應該是碰上死胡同的一個失敗分支吧。」
『小的現在是高效管理【冥府】搜集到的海量知識的半生體搜尋引擎!!就當成是自律的海馬體吧。很榮幸認識您,長官!!』
這世界上似乎存在著比鬼還可怕的東西。看到縮成球狀,淚眼汪汪地顫抖著的布布,西比爾踮起腳,輕輕撫摸著他的腦袋。
7
被自己心目中的孤魂野鬼形象所束縛,貝亞特莉切渾身被鮮活的【喪屍】繃帶和破布覆蓋,腳踝處還附加了一個鐵鏈球。
就在她打開通往監獄外面的門之後……
『嗚……!?』
『貝亞特莉切?』
聽到銀紅色頭髮的少女的呻吟聲後,身邊飄著奶牛眼鏡魂魄的菲莉尼昂歪起了腦袋。
鐵球的重量果然會不規則變動。
(是、是不是跟什麼東西起了反應?比如說當我產生『逃跑』或『越獄』的意識時?)
『你還是小心點為好。本小姐想順手牽羊的時候,拇指上的這東西就會起反應,像鉗子一樣夾緊。』
『嗚、嗚嗚。人家想賣萌的時候,會被套上更多的石膏呢。』
『就是讓你這人妖自重點的意思吧。如果這些東西都是針對人的痛處,那我的木枷是要怎麼樣?』
身穿完全無視人權這種東西的異世界風格打扮,貝亞特莉切兩手抱著自己的身體,拖著鐵鏈球,戰戰兢兢地走出了牢房,然後看到了完全不同的景色。
她本來還以為先前是在巨型陰暗監獄的一所房間裡面,但她錯了。
意料之外的東西填滿了她那沒有被眼罩覆蓋的半邊視野。
『這是什麼?村子……不對,是城鎮?』
目前沒有了紅色鎧甲和迷你裙的【劍聖女】會這麼說也無可厚非。這裡有很多大小相同的「房間」。而且還不是一個個分開的。或是上下疊加,或是相挨排列,就跟四角的泡泡一樣縱橫延伸。
雖然地面仍是由黑漆漆的爛肉構成,但建築物的布置具有一定的秩序,從而形成了一條大路。有什麼像是南瓜一樣的東西不規則地搖曳著,散發著光芒照耀著一切。
然後是這裡的人。
男女老幼都有。有的人就像貝亞特莉切一樣裹著變裝一樣的繃帶和拘束具,還有就像奧米茄一樣穿著比率系鎧甲,佩戴【兵輝】的戰鬥人員。之前在古朗茲尼爾島上見到的阿拉克涅蜘蛛蟹融合物就像馬匹一樣拉著車子到處走。
『嗯?『
『怎麼了,阿梅麗娜?』
『來到戶外後……嗯,總覺得額頭上的這塊咒符……讓我很不自在。』
貝亞特莉切她們的唯一實際不同之處,就是那些會粘附在其他人身上的海洋生物。少女們的身上不知為何沒有那些東西。
『那種東西就不應該有。難道你們想和我一樣,整條脊椎爬滿藤壺嗎?』
『嗚哇。』
為了表達尊重(?)的菲莉尼昂的臉色,連同身邊的魂魄一同發白了。
『不過,還真是厲害。』
這地方遠比她們想像中更有活力。
人們熙熙攘攘,全無在古朗茲尼爾島時散發的怨恨或黑暗的愉悅。難道除非碰到了直接傷害過自己的人,或是與生前的欲望相關的情景時才會出現那種「變化」嗎?
城鎮的發展程度還挺可觀,十字路口的中央甚至有個路標。雖然不知道其中的意義,但一個披著白被單的滑稽幽靈人偶正在指向每條道路和出口。
看到這一切,豐滿過頭的和風幽靈菲莉尼昂似乎有點生氣。
『聽說咱們已經死了的時候還嚇了一跳,可是看到有這麼多人都習以為常,恐懼心又消散了。人類思維的應變能力還真是可怕呢……』
雖然怪談里有很多亡靈嫉妒生者,千方百計要把生者擄走的故事,但那些說法真的正確嗎?如果亡靈們被丟到這種地方,難道不會就這麼隨大流,接受這份安寧嗎?
看到這充滿了活力,毫無鬼魂風格的一幕後,貝亞特莉切,菲莉尼昂和阿梅麗娜都驚呆了。而被歐米茄更早搭救的維爾德芙勞和胡德拉則貌似有點習慣了。
『據說這裡原本並不是【冥府】的一部分。是【妖精】們到來後用【手工】【技能】打造的。他們還免費讓大家使用所有東西,我們也是十分感激啊。』
……死去的【妖精】就是作為祭品獻給千龍的那些嗎?不過在這個適者生存的自然世界,大概還有很多種死法吧。
【妖精】們似乎對任何有建設性的事情都很感興趣,路邊擺著幾個兜售奇怪烘焙點心和蠟燭的食品攤。雖然那些廚具讓人類來用是剛好,對於【妖精】們來說就好像在揮動長槍一樣。
『全都是甜品啊。』
『大概是作為軍糧吧。雖然看著很傻,但小零食對專業人員和新人都能發揮效果。小型又高卡路里的糖果或巧克力是上好的緊急口糧。』
在大鐵板上燒抹平後攤開來的麵粉皮產生的香氣確實讓人食指大動,但是……
『啊,不過這裡的水和食物還是不要吃比較好哦,主任。』
『嗯,這些都是給那些光是想著被殺掉後要等多久才能復活的傢伙準備的。我們不受【冥府】操縱,所以吃下去會很要命。他們因為沒有煮食用的酒,於是就把從爛肉里滲出來的甲醇倒進去了。』
維爾德芙勞一邊把玩著兜帽上的一邊小角一邊解釋著。但她的拇指還捆在一起,所以幾乎要完全將手高舉過頭才能碰到那些鑽頭卷。因為她下半身只有一件蝙蝠風比基尼下擺,現在她的披風正全力以赴地保護著她的形象。
『誒誒?可是聞起來好香……嗚哦!?』
『你連一塊餅乾都還沒吃下去啊!光是聯想一下就增肥了嗎!?』
『不是……我這……胸衣在收緊……為什麼……嗚嗚……』
淚水從菲莉尼昂的眼睛滲出,而收縮的胸衣只是進一步強調著那過於豐滿的胸部,貝亞特莉切見狀看了看拷在腳踝上的鎖鏈鐵球。
(難道就和我的鐵球一樣,會因為某種契機而啟動嗎……?)
『嗯,難道為了懲戒任何奢靡的念頭,背上的束帶就會上緊嗎?你腰上的胸衣大概在警告你,不讓你變得又胖又懶吧。』
『說不定還是一件好事。咱們就讓這奶牛幹活干到縮小兩三個罩杯為止好了。』
此時眼鏡少女的呼吸聲已經和呻吟無異,她完全沒有發牢騷的餘地了。
因為周圍的人都是類似的打扮,阿梅麗娜似乎也習慣了自己那引人注目的帽子、衣服和枷鎖了。大概就和參加皮套派對或者裸體海灘的心態差不多吧。
『這裡是用什麼標準來判斷要不要佩戴這些東西的?』
『我們沒得選,』奧米茄答道,『大概是根據【冥府】頒布的社會體制吧。就好像工蟻和兵蟻一樣。【冥府】可說是蟻穴,而【冥王】就是蟻后了。』
『那咱們就是工蟻了?』
『這也就是說【冥府】和【冥王】沒辦法一手包辦所有事務。大概就好像我們沒法看見自己的胃裡在發生什麼反應一樣吧。在【冥王】直接看到我們並發布命令之前,我們都是可以自由行動的。』
仔細一看,那些手掌大小的【妖精】正穿著萬聖節套裝一樣的東西,一邊擴展著城鎮,用黑色的蜘蛛絲縫補滲出岩漿的傷口。她們肯定是工蟻了。
這麼說……
『也就是說你並沒有沒收我們的【兵輝】?難道從我們變成鬼魂那一刻開始,【兵輝】就不見了?』
『沒錯,也就是說在鬼魂模式下你們用不了【魔法】。可別以為能像平時一樣享受異世界了。雖然你們不受【冥府】束縛,但也和生雞蛋一樣脆弱。現在你們是1級。應該以隨便碰到一隻小怪都會被打碎為前提行事。當然了,你們也沒法像半幽體投影那樣不斷復活。』
『……』
『一介人類差不多就是這種感覺了。雖然融入這裡不會有什麼問題,但你們要提防那些自己生前直接接觸過的人。比如說【冥王】。雖然我也沒資格這麼說,不過……』
『嗯,您在這裡做什麼呢,歐米茄?』
聽到旁邊突然有人叫到自己時,肌肉男立刻將戴著眼罩的貝亞特莉切推到了另一側的人群中。
來者是艾爾基阿德的阿爾法零號。灰發的老兵面對著那個壯漢。
『有事嗎,阿爾法零號?我不是叫你去休息了嗎?』
『萬分抱歉。與您並肩作戰的這份殊榮,讓我這把老骨頭實在無法抑制青春的活力啊……』
不妙,不妙啊……陷入這種想法的貝亞特莉切推搡著人群,想要遠離說話的聲音。由於她那想要逃跑的欲望,她腳踝的鎖鏈鐵球也變得愈發沉重。光是在通常情況遭遇他就已經是個難纏的對手了,現在她連【兵輝】都沒有。雖然歐米茄完美地改變了話題,可一旦她們在人群中突出,吸引了那個老兵的注意力,肯定會被折磨致死。雖然萬聖節套裝和拘束具這兩者很不搭調,卻是要融入這裡的最佳手段。【冥府】真的完全瘋了。
『(這邊這邊……!)』
『(嗯……!?)』
她們總算靠著隔在中間的人牆,與歐米茄和阿爾法零號拉開了距離,但也沒辦法完全藏在主幹道或者後巷裡。那就只剩一個選擇:躲在森林裡的樹木中。貝亞特莉切等人自然地擠在一塊,盡力融入那群打扮相似的工蟻中。
『奶牛,都什麼時候了還把那對大過頭的東西擠過來?是想曬奶子啊!?』
『我先說清楚,那是維爾德芙勞的。』
『餵井上,可別以為我忘了你是男人。別哭喪著臉混進來!!』
『啊啊、請別把我踢出去,這時候被發現就死定了!在這邊的時候我是【鍊金術拉拉隊員】胡德拉醬啊!』
『……你們就不打算認真點活下去嗎?』
雖然歐米茄似乎救下了貝亞特莉切一行人,讓她們恢復到了可以阻止【冥王】的計劃的地步,但他卻沒有留下任何具體操作的細節。她們既不知道要上哪去,也不知道要做什麼才能反攻【冥王】。
『喂,菲莉尼昂是不是穿太多了?我身上幾乎就只有繃帶!要是你那袖子長到可以疊起來的話,那給我一點布料啊!!』
『等等、貝亞特莉切!別拉了!這胸衣很緊的根本扯不下來!咕誒!?』
『別發牢騷了,看看我這具木枷。你這副打扮從頭到腳都不公平啊,菲莉尼昂。胸衣既時尚又能托胸。走大運了嘛!!』
『呃,都說了,咱們真的應該嚴肅一點啊。』
『……除了披風以外就幾乎是光著身子在大庭廣眾下走動的你也沒什麼資格說這句話吧。』胡德拉回了一句。
一行人不斷地拉扯搖動,撕拽扭打。不過這也說不定是融入這個充滿活力的城市的好辦法吧。
貝亞特莉切等人隨著人流前進,一邊提防著不要碰上艾爾基阿德的士兵。途中,明明解除了所有裝備卻依然戴著眼鏡,說不定已經成了她的靈魂一部分的和風幽靈菲莉尼昂作出了建議。
『什麼也不做的話情況只會惡化,那就來計劃一下吧?首先,我們應該留在這裡還是出城?』
『城鎮裡滿是那些死也忘不掉的艾爾基阿德士兵,儘快離開應該最安全吧?』
『他們作為兵蟻,應該在城外也有巡邏的。而且一旦離開人群,說不定就更難隱藏了。』
『【冥府】那麼大,我不想在這麼危險的地方胡亂探索啊。』
『這麼說咱們得先弄張藏寶圖?』
拖著鎖鏈鐵球前進的貝亞特莉切的發言吸引了全員的注意力。
……雖然不能就這麼直接向路人請教【冥王】藏了什麼秘密,但如果隨便找家食品攤然後待在旁邊,仔細偷聽附近的對話,那就可以得到混入到噪音當中的各種信息了。
『你有聽說新訂單的事嗎?以後要做不會被熱到融化的軍糧了。』
『那些可是高檔貨,怎麼被當成理所當然的了?嘛,咱們的確是有碰上挑戰時就全力以赴的壞毛病就是了。』
『先前他們整天吵著要伏特加,要在愛槍上加木托,要麼就伏特加伏特加伏特加。那些傢伙根本不懂在【冥府】種莊稼有多麻煩。』
當然,她們也沒有一下就中大獎,不過……
『嘶……』
『自重點吧,奶牛。你又會變得更胖然後吃苦頭的。』
『都說了,我沒有被增肥。我到底要說多少遍你們才明白是胸衣的束帶在折磨我!?……再這麼鬧的話看我把那蒼白旗袍女額頭上的咒符給拔了!!』
『等、等等,住手!我有很不好的預感!就好像被拔掉的話我就不再是自己了……感覺比晚上錯過回家的最後一趟列車後喝悶酒後還糟糕……!!』
『就是說會進入發情模式嗎?』
『咳、咳咳!女人喝醉就放蕩是只有在悶騷男的妄想里才會發生的吧!』
『那是生存本能擦槍走火了嗎?就好像在雪山碰上暴風雪時會想要溫暖身體一樣。』
『這絕對是妄想!!人、人類才不是那麼單純的東西!!』
因為阿梅麗娜的手臂被固定在厚實的木枷裡面,她只得不斷搖擺著脹紅的腦袋來驅趕菲莉尼昂的手指,但此舉似乎只是讓她額頭上的咒符搖搖欲墜。
『呵呵,誒嘿嘿。久違地作為主動的那一方,感覺也不壞呢。』
『可是四眼妹啊,你忘了我還能用腳嗎?』
一記踢打聲以及混入其中的奶牛認命的聲音響起,不過她們還是有好好花時間來收集情報。
【妖精】們正將一些奇怪的南瓜幽靈扔進一個發出痛苦尖叫的奇怪大鍋中,一邊煮沸那些南瓜幽靈以提取裡面的糖分。她們站在光滑的陶瓷鍋邊上聊天,一邊用比她們的身體大很多的木鏟來翻動甜的食材。
『不過,送貨還是好麻煩呢。』
『那條路還沒打通嗎?』
『次時代胚胎區還真是複雜。要是咱們不會被傳喚到那種重地跑腿就好了。』
歐米茄說過想讓她們去做其他被【冥王】掌控的人——包括他自己在內——都無法做到的事情。也就是說死者被規定無法進入的地方聽上去十分可疑。
但比起這個,纏著繃帶戴上眼罩的貝亞特莉切複述了一遍那個印象深刻的詞彙。
『……【次代胚胎】?』
8
抵達了那頭巨型腐爛海洋生物的脊椎後,布布、【賢者】和西比爾碰上了一片情報汪洋。【賢者】對那個人頭大小,長得像裸海蝶的搜尋引擎低語道。
「首先,給我【冥府】的基本情報。」
『遵命長官。【冥府】本身是一個重要的自然存在。』
「……雖然這也不是什麼大事,但我是女的,你不該叫我madam才對嗎?」
『對於您這樣的暴力狂來說有區別——咕哇哇哇!?』
遭受鐵手甲包裹的拳頭一頓狠揍後,裸海蝶顫抖不已,而一臉微笑的【賢者】讓它繼續說下去。
「你剛剛說自然……什麼來著?」
『嗚嗚……是的長官……【冥府】並不是由古代人類設計的生體兵器。是為了面對世界的陰暗面而出現的自然存在。』
「於是古人類對這個橫空出現的巨型怪物束手無策,然後就被毀滅了?」
『消除包括人類在內的所有生命不過是持續過程中的一環。【冥府】原本是一柱豐收神,和毀滅系的男神大不相同。』
「布布聽不懂啊……」
當話題涉及到古代技術時,也難怪他會這麼說。
西比爾閉上了一隻眼睛後說道。
「這種模稜兩可的疑問是無法得出下一個答案的。那麼,引擎……先生是吧?【冥府】是打算利用所有的人類靈魂來達成別的什麼目的嗎?」
『我害怕的只有【賢者】,可沒有服從你的……』
「……」
『等等,求你不要。別再傷害我的身體了!!現存的【冥府】為了履行某個職責而否決了所有生命體的願望,那就是復活這個世界,長官!!』
「復活……世界?」
『換句話說,一旦資源和環境走進死胡同後就重構這個世界。無論是因為資源短缺,疾病擴散還是污染惡化之類的緣由,總之包括人類在內,這個世界的所有文明總有一天都會停止發展。在這種事態發生之前,必須要將所有生命體保存起來,使其無法前進或衰退哪怕一毫米,重置整個星球的資源和環境,最後再度釋放所有的生命。只要重複這個步驟,【冥府】就能確保文明可以在不必擔心環境或耗損率的情況下無限地發展下去了。』
那個飄起來的巨大裸海蝶看著身板軟綿綿的,但還是挺直了腰。
『但是,這項作業必須要讓大陸經歷崛起以及沉沒,空氣、海流、世界氣候、大氣層的成分,星球的磁場和轉軸傾角等大量因素都會迎來劇變,因此一旦準備工作出現破綻,舊時代的生命體就會在對陸地進行準備時全數毀滅。因此如上所述,必須要將所有生命體的靈魂保存起來。』
【賢者】一手托著纖細的下巴。
「於是它就展開了收集亡魂的工作嗎?」
『由於空間實在有限,生活消耗也會過高,所以保存肉體的方案就被否決了。但如果將非實體的靈魂作為數據保存起來的話,結果是不變的。』
所有那些古人類就是被不由分說地告知了救世主會將他們從環境毀滅和資源枯竭中拯救出來,然後他們的生命就被逐一收割了。
既然人類造出了另一個沉睡於巨型兵工廠中的怪物——阿比斯,他們肯定也沒有照單接受這個狀況吧。
明明比所有人都先進,得到的救贖卻少於其他人。
「嗚?聽起來好難懂啊……」
『蠢豬乖乖閉嘴聽就是了。』
「……嘶。」
「不行布布,先別吃他。」
『什麼叫『先別吃』啊!?而且那樣差不多就是同類相食了啊!噫噫!?』
巨大的裸海蝶顫抖著,但【賢者】毫不在意,只是讓他繼續說。
『在、在能夠確認到這個世界的所有生命體的安危之前,【冥府】無法展開最主要的復活作業。每個大陸和島嶼的保護工作都已經完成了,但近年來,在古朗茲尼爾這個人工島的表面探測到了生命體的存在,於是它就一時中斷了作業,再次開展緊急保護工作了。』
目的是創造,而非毀滅。
掃蕩世界是為了在舊時代脫軌前將其中止,然後打造永無止盡的新軌道。
「……取之不盡的燃料。不,就和諾亞方舟一樣。」
「Boo?諾亞方舟是什麼???」
「但如果是這樣,【冥王】為什麼會強制差遣那些『受到保護』的靈魂?難道【冥王】就像個一邊介紹自己有多麼方便,同時盜走所有個人信息的怪物搜尋引擎一樣嗎?」
『個人推測,這一不協調的現象和操縱整個【冥府】的【冥王】的性質有關,長官。』
「怎麼,難道乖巧的女僕們罷工了嗎?」
『【冥王】確實是這隻巨型海洋生物身上的重要霸者。它擁有足以主宰、掌控此世所有靈魂的力量。但那只是持續到下一個時代完成為止的暫定權能。一旦新的軌道鋪設完畢,足以渡過脫軌的死胡同,它和【冥府】都會變成毫無必要的存在,兩者都會被人遺忘。』
「嗯,方舟的價值確實是在災難的高潮時大幅攀升,可一旦安全渡過了洪水危機後它就沒用了。」
『要是【冥王】不願變成毫無必要的呢?』
「你的意思是它永遠也不打算釋放那些靈魂,想要讓他們永遠生活在這裡嗎?……雖然這【冥王】的厲害事跡已經聽說了很多,可這樣看來它不過是個中飽私囊的小氣銀行家罷了。」
「?」
「?」
布布和西比爾只得歪起腦袋,面面相窺。無論那豬臉人和【皇家精靈】有多聰明,他們也無法跟得上側重地球的比喻。
結果,是【賢者】和那台裸海蝶形狀的搜尋引擎掌握著現場的主導權。
雖然獲得了【冥府】和【冥王】的一些情報,但對【賢者】來說那都不是重點。
「也就是說這裡隱藏著擁有足以構築一整個世界或時代的力量的東西?那其中一部分肯定是與生命相關的技術。」
無論它實際上在幹什麼,【冥府】原本的使命就是保存所有的人類靈魂,然後在世界完成復活後,安全地將那些靈魂放進不同的肉體容器中。
如此一來。
那項技術不是可以將布布【兵輝】裡面的【伊比利亞獸人】靈魂轉移到別的容器裡面嗎?
『是的長官。』
那巨大裸海蝶一樣的搜尋引擎毫不遲疑地答道、
『就是那唯一的【次代胚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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