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三章 重生的階梯*靈藥Ambrosia(2/2)
『就是那唯一的【次代胚胎】。』
即使是一直用技術引導世界歷史的【賢者】,都不熟悉這個詞彙。
『【次代胚胎】是【冥府】最重要的器官,目前它裡面正孕育著一項傑作。那就是將要組成新時代的核心的,字面意義上的下一個始祖。目前【冥府】正不斷地腐爛,換言之其血肉正化為腐殖質一樣的養分,而一旦它完全腐敗後,就會被注射入【次代胚胎】中,復活作業也就完成了。』
「……」
『而作業終結,走上捨棄自我的道路,被世人遺忘,這並非【冥王】樂於見到的展開。本來的話,屆時【冥王】就應該打造一頭新的巨型生物。而【冥府】的腐化會減速,就是【冥王】在抑制這個過程的徵兆。殺了那大量的人類,奪走了他們的技術後,【冥王】透過數據纜線和骨骼加固將當代的【冥府】,變成了改造生物一樣的東西來延長其壽命。由此一來【次代胚胎】就一直待在最深處,沒有被使用。當然了,直接摧毀【次代胚胎】就意味著作業無法繼續,【冥府】將停止運作,所以那個王就陷入了兩難。』
9
在【冥府】的其中一條腐爛的過道中,一陣粘稠的聲音迴響著。
(【次代胚胎】……)
那個用針線縫製起來的扭曲生物的腦海中,浮現出了信息。
它再次取得了勝機。但還不算是萬無一失。
還需要一件東西。
只要拿到它,勝利就垂手可得。
(……只要有【次代胚胎】的話。)
10
得知了目的地後,布布、【賢者】和西比爾沒過多久就行動了起來。
「我們在脊椎……也就是說目的地幾乎在反方向的盡頭。既然叫【次代胚胎】,那大概會在這一帶吧。」
「咳咳。你能否自重一點呢,【賢者】。」
「如果是大姨媽來了的話,會不會整條通道都是岩漿啊?啊,不過如果胚胎在裡面生長的話應該就不會來了吧。」
「你這完全就是低俗啊。」
緊閉雙眼的西比爾的臉一直紅到了耳尖,然而完全不知道她們在說什麼的布布只是歪起了腦袋。
「啊,對了對了。鯊魚明明產卵卻也是胎生的吧?所以到頭來會是什麼樣子呢?」
與此同時,四周迴響著劇烈的破壞聲。
越是往深處走,就越是有可能遇到亡靈以及展開戰鬥,然而【賢者】和西比爾似乎都不在乎。她們用強大的【魔法】和【技能】輕易地將攔路的人一掃而空。因為她們主要釋放的是遠距離彈幕,所以亡靈們連靠近到布布能發揮近戰的範圍的機會都沒有。那一整片橫向的暴雨仿佛化為了炸彈,亡靈全都被猛烈的高壓頂了回去,炸飛到遠處去了。
越是接近目的地,過道就變得越窄。同時還九曲十八彎,坡度也大幅起伏,經常與其他的過道交接。
「Boo,就跟迷宮一樣。」
「這種複雜的結構是為了擾亂來者,不讓我們繼續前進嗎?哎呀。」
因為過道不再是一直線,所以來自轉角處的伏擊也越發頻繁。已經不能像剛才那樣依賴遠程攻擊了。於是就自然地變成了由【賢者】和布布用【兵輝】迅速解決亡靈,手持既像長弓又像法杖的西比爾退到後面的情況。
「嗯、哼、哼、哼、嗯、哼。」
「Boo?」
「啊,抱歉。我只是感覺就好像能再次和長老他們並肩作戰一樣。」
那個亡靈軍團明明橫掃了古朗茲尼爾島,可對於【賢者】來說卻是那麼的不值一提,她本人甚至更樂意一邊哼歌一邊緬懷過去。雖然之前還有貝亞特莉切她們的幫助,可布布仍然對他們能夠逼退這隻怪物感到欽佩。
「……這種感覺還真是久違了。」
『嘎、咳……!?』
「現在想來,你還真是成長了很多呢,布布。不過和長老他們相比,你還是缺了點氣節。」
『咕哇!!哈、哈……噶啊啊啊!?』
【賢者】溫柔地眯起了眼睛,可現實中的她卻掀起了無與倫比的暴力狂風。
又走了一段路後,三人來到了一扇像是白骨製成的大門前。先前還跨越了那段複雜迷宮似的過道,還以為最後只會碰上死胡同或者由大石塊封死的厚門,然而【賢者】仍毫不留情。
「這裡該不會是處女膜吧?那啥,這扇門也不是通往外界的。」
「你……你這大笨蛋能不能別這麼沒頭沒腦的!!」
將整扇門打穿後,三人走了進去。然後發生了一個小小的變數。
「……亡靈是不是不再攻擊過來了?」
「這地方應該是不允許進入的。【冥王】肯定會不惜一切代價保護【次代胚胎】。」
「嗯,畢竟白血球和抗生素也會對人體造成不良影響。」
縱橫交錯的迷宮那纖細的過道又一次擴展成了一條寬敞大道。正如【賢者】所預測的那樣,他們肯定是越過了最後的防線。這裡的腐爛和出血症狀要輕微很多,三人最後來到了一個大廣場一樣的地方。真要說,這裡大到甚至看不到盡頭。
眼前是一個小世界。
廣闊空間的中央有一個透明的立方體。尺寸大約是邊長三十米。如果相較之下連這種東西都算小,那這個房間實在是很大了。
它不同於普通的蛋或胚胎,是立方體而非球體或橢圓體。
由直線而非曲線組合而成。
那是否象徵著它並非屬於自然世界的產物?那裡面盛著的應該是一股透明的液體,可液體中的並不是生命的胚胎。
是一棵樹。
立方體的裡面是一棵穩穩紮根,粗大的身軀朝向天際延伸,在無數的樹枝上長滿了綠葉的大樹。給人的整體印象就是一個巨大的水族槽。單手叉腰仰望著這副景象的【賢者】發出了欽佩的聲音。
「兜兜轉轉,又回到了世界樹的概念嗎?嘛,如果是要建築下一個時代的話,那確實需要這個規模呢。」
「Boo?」
「生命起源於海洋,爬上了陸地,然後主宰天空。樹完全概括了過程中的那三個階段啊,布布。不過如果說是直接吸收海水的樹木,那應該是紅樹比較準確。但從這個角度來看的話,【冥府】其實挺單純的。它就是一隻巨型海洋生物,但也會腐化為泥土,不斷地重複著出血和結痂的過程來形成礦脈。它一直準備著從海洋中建造土地,讓樹木生長。」
【賢者】頓了一下。
「如果突然植下一棵能夠真的能捅破天際的蒼天大樹,大概會對星球的自轉造成影響。就跟在陀螺的一側放上負重一樣。它故意改變轉軸傾角和岩漿的流動,從而打造一片片大陸、修改星球的磁場、透過空氣和海流來影響全球氣候。如果樹枝上的果實也可以控制,那就可以調整樹的重心平衡,順暢地修改傾角。就好像一個由程序運行的海洋、大陸和全球氣候的遙控器。如果是這麼大規模的計劃,也難怪必須要首先移除所有的生命體了……但這樣一來,它又要怎麼恢復地底的資源?是隆起未經發掘的海底資源使其化為大陸,還是拋下大量的果實令其腐爛?不,如果它故意創造並毀滅好幾個世代的動物和昆蟲生態系統。最後再把人恢復過來的話,說不定可以迅速將那些生態系統化為地底的石油。」
即使是支配森林的西比爾,都從未見過這樣的樹木。
【賢者】的下一番話在仰望著樹木的少女耳中迴響著。
「但是我們並不需要整個世界。」
這番發言相當於否定了包括每一片大陸和島嶼的整個世界。
若是正確應用,這東西說不定就能恢復古人類的文明,但【賢者】的思維卻沒有在想這些,她只在乎古朗茲尼爾那個小島。
「我們只要立刻拯救某些特定的生命就好。無論是影響星球的轉軸傾角、對地殼引發劇烈變動或是在全世界打造大陸來建設全新的生態系統,這些都毫無必要。這其中肯定有利用環境變化來生產並進化某種生命體的系統。我們只要分解這個【次代胚胎】,徹
底調查一番然後縮小它就好。必須要有什麼樣的環境才能讓人類做到兩腳行走並用肺呼吸?又或者讓長老他們獲得巨大的獠牙和鼻子?只要將那些靈魂投入到規劃好的領域中,高速發展及轉變的環境將會為所需的肉體送去生命。不需要改變一整個世界,只要有一小個實驗場就行了。但此舉就和打造人工鑽石一樣必須消耗能源,所以就會消耗那些爛肉……好了,布布,把這東西切斷吧。它原來的職責已經不重要了。我們是一直存活至今的勝利者,就收下這份大禮吧。」
這和達爾文的進化論完全相反。為了保證能完成一個理想的生命體,他們將攪動周圍的環境。為了將特定的靈魂送回合適的軀體中,他們將利用其它的一切作為導引的框架。
然而,就在【賢者】準備朝【次代胚胎】再踏出一步之前。
頭頂的腐爛天花板蠕動著。
然後一個怪異的身影掉了下來。
整體來看,似乎是一個擁有苗條曲線的人魚。對方一頭波浪狀的藍色長髮,頗為平坦的胸部,以及看上去有點像魚尾鰭、布滿鱗片的下半身。可她又長了兩條纖細的腳。少女的優雅手臂與自肩頭長出的巨大蟹鉗結合。從背後長出的巨大章魚狀腦袋恐怕是和少女的大腦同步的。章魚的觸手纏繞在少女的胸部以及纖細的手腕上。她並沒有穿什麼實際的衣服,皮膚只被章魚觸手、直接附在上面的單殼貝以及一塊布所包裹。在少女的其中一根纖細手指上,有一隻反射著岩漿的光輝的戒指。
「薇薇安……?」
看到那個額頭上長著一根螺旋貝殼角的西比爾喃喃道。
「不對,難道是屍體被衝到這個地方後,單純被利用了嗎?」
這東西明顯不是生來就是這個模樣的。
【冥王】早就以各種海洋生物的聚集體的身姿現身過,但因為【賢者】早已檢驗過它的所有後備軀體,因此她明白這一點。
「真是扭曲。」
『……』
「我已經將你那13套方案的每一個內臟都拆解然後分析過了,不過看來被你察覺到了違和感是吧。你似乎是想將那些黑盒子縫起來,打造一個全新的未知數。【次代胚胎】會完成你原來的使命,所以對於不想被捨棄的你來說,它只是個累贅。但如果你依然糾結於它……」
『——……』
「你將那個七拼八湊的身體縫起來後還是不安心。雖然已經脫離了那13條軌道,但還是不夠。所以你心目中的唯一勝算就是利用【次代胚胎】打造一個全新的肉體容器,將其也納入那個拼湊的身體中。你想用掉我們打算為他人使用的東西。然而一旦失去了【次代胚胎】,整個【冥府】的作業工程將會停止,你也將無法維持王的地位。你忘了這點呢。」
已經無需多言。
隨著沉重的響聲,大塊的金屬從【冥王】手臂上的大量觸手中掉了出來。好幾條粗鐵鏈從一根長手柄伸出,每一條的末端都掛著吊機上面的那種鐵鉤。
那是鏈錘?
還是九尾鞭?
雖然其確切歸類尚不明確,但【冥王】將手柄架在肩膀上,讓鐵鏈上的那些貝殼垂落的這副模樣,讓人想到了另一種武器。
換句話說,是冥界主宰者的象徵。
死神的巨鐮。
一副少女身軀的【冥王】迅速縮短了距離。它朝著離得最近的布布揮起了死亡之鐮。布布一開始正要反射性地舉起既像圓木又像鋼筋的【兵輝】來抵擋,但他立刻就改變了主意,徑直往後跳去。
敵人的武器是鐵鏈。就算布布可以擋住刀劍或是鈍器,鐵鏈卻會彎曲並繼續攻擊。要是被打中,那大量的鐵鉤會撕裂他的血肉和內臟。
在地球人的社會中,死神用鐮刀是因為它是收割的道具。死神並不會戰鬥然後殺生,而是單方面地收割某個人類的靈魂。然而【冥王】源自於一隻海洋生物,所以它的武器的本意或許是魚鉤吧。
事情還沒完。
頂著一隻螺旋貝殼角的【冥王】不斷地對布布發起攻擊,而【賢者】和西比爾則移動到了更有利的距離。此舉對於拿著既像長弓又像法杖的武器的西比爾來說尤其幸運。她準備將周圍的殘餘思念化為攻擊。
(……?什麼也沒有???不好。因為這裡是禁區,所以平時基本不會有人來!)
面對那一瞬的空窗期,【冥王】伸出了左邊的蟹鉗。
西比爾本應拉開了十足的距離,卻於事無補。
蟹殼就像大氣球一樣脹起,從內部炸開,噴出了裡面的血肉。然後那些內容物就像被一隻大手擠壓著一樣被壓縮,一道雷射似的超高壓直線神秘液體被釋放了。
如果【賢者】沒有立刻踢了一腳西比爾的膝蓋窩把她打翻,她的腦袋說不定就已經搬家了。
而且這不是單純的水。
碰到西比爾的些許飛沫使得她的皮膚竄過了一股刺痛感。
「是酸!?」
「不對,是液態甲烷!一旦它在室溫下氣化……」
咔嗒,一陣牙齒撞擊似的聲音響了起來。
【冥王】正碰撞著那頑強地存活下來的蟹殼碎片。
「……再小的火花或者靜電都會引發爆炸!」
閃光迸裂,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只能讓殘餘思念實體化的西比爾並沒有受到任何的【魔法】【屬性防禦】的保護。唯一能從火焰和衝擊波中存活下來的方法就是依賴把她撞倒在地的【賢者】。
擁有纖細的少女外表的【冥王】輕輕地搖擺著那條拖在身後,跟粗大的尾巴似的人魚尾鰭,採取了下一步行動。
一隻新的巨大蟹鉗長了出來,取替了在它肩頭碎裂的那隻,它再度展開了攻擊。
自己能夠阻止它。
布布往前衝去,對著【冥王】揮下了巨大的【兵輝】。在先前失去了貝亞特莉切她們的那場戰鬥中,他學會了一件事。
(只要不完全破壞它的手臂,它就不會改變攻擊手段!!不能扯斷它,而是把它打折讓它就那麼垂在那裡!!)
「Boo!!」
專注於防禦的【冥王】無法發動進一步的攻擊。布布以打碎那條蟹殼手臂和胸膛的勢頭,將鈍器狠狠地砸在它身上,可【冥王】卻紋絲不動。
那條蟹殼手臂上纏著章魚觸手一樣的東西。而觸手的表面並沒有粘稠的反光。它高速抽乾了所有水分並繃緊,大幅提升了自身的硬度。
作為反擊,少女的纖細手臂水平揮出了由掛在鐵鏈上的吊機鐵鉤做成的鐮刀。為了避免不被劃開肚子,布布往後撤退。然後他的鼻子嗅到了奇怪的味道。
雖然他立刻屏住了呼吸,但身體仍傾斜了。
他是否意識到這是因為空氣中的氧氣都被一陣高速發酵奪走了呢?被稱為【冥王】的那個存在是字面意義上地掌控著死亡的一切。換言之死後的各種變化,諸如腐爛、發酵、氧化、皂化、石油化等都在它的控制中。
【冥王】匯聚了更多的勢能,將大量的鐵鏈投向了被封住動作的布布,然而……
「又是體液又是臭氣的……你還要不要臉!?」
【冥王】被側面飛來的爆炎擊中了。它蜷縮著胸膛和人魚尾鰭,就像足球一樣在地上彈跳著,等到釋放了所有的勢能後再次舉起了鐮刀。
「嘖。力道沒有把握好。」
「嗚!?不好,一旦毀掉它身體的一部分,它就會用大招!!」
身穿紅色鎧甲的【賢者】的手裡拿著一隻巨大的蟹鉗。不知該拿它怎麼辦的她把蟹鉗丟到一邊,同時【冥王】也一言不發地長出了新的手臂。
恢復了陣型後,布布和【賢者】從左右兩邊奔去。
敵人背後的章魚頭迅速膨脹,然後全方位噴出了黑色的東西。是墨汁。布布連忙揮下【兵輝】,但並沒有命中的手感。墨汁恐怕是用來奪去他的感官,可他現在卻感覺自己就像被融化到了泥水中,被不斷攪拌著一樣。
然後……
「布布趴下!!」
「嗚!?」
【賢者】的西洋劍劍鞘突然掃翻了布布的腳。把他絆倒後【賢者】也立刻趴下,眼看彈道通暢無阻的【皇家精靈】西比爾舉起了在頂部鑲著水晶的【兵輝】,瞄準了那一大團墨汁。根據不同的握法,那【兵輝】也會變得像是不同的武器,但在釋放最強的招數時,她會採取法杖的握法。
西比爾可以讓物體的殘留思念具現化,並將其作為自己的攻擊。
而這個禁區中並沒有什麼有用的殘留思念,但她有一張皇牌。
(一旦使用了暗藏的招數就沒法用第二次,雖然會造成很大的心理壓力,但現在別無選擇了!!)
她只要將殘留思念的媒介放在口袋裡就好。
但
一直把它帶在身上就會混入她自己的思念,從而降低精度,所以此舉經常導致會攻擊失靈或故障。這只能作為一件只有到了萬不得已才能用的『幸運符』,但現在也只能去依賴它了。
西比爾拂過了自己的頭髮,將一直被她藏在長耳朵中的東西拿出來。
一塊比她的小指甲還要小的東西被她拿在手中。
那塊失去光澤的硬物,是她的敵人在不久前為了將西比爾困在少女燒烤中而準備好的身體的一部分。西比爾在【冥府】襲擊引發的混亂中將其從廢墟中回收,本來是想像人類巫醫那樣將其作為詛咒的媒介,但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派上用場。
換句話說。
是貝亞特莉切的臼齒。
人一旦死去,就會被當作「物品」。只要是知曉魔王潔莉卡的奮鬥的人,都應該明白世界的這條冰冷公式。
「【鋼流Metal Jet】,瞄準。」
水晶球迸出了閃光後,八根兇狠的熱射線奔向了那漆黑的混沌。
攻擊的時機是錯開的,因此前三發射線利用熱能引發了墨汁煙霧的化學反應,抹去了那膠狀的光學屏障。餘下的五發則直奔【冥王】。
頭兩發命中了鎖鏈與吊鉤製成的鐮刀後迫使其往後彈去,令【冥王】一時間無法動彈。然後致勝的一發撲向了它的要害,而餘下的兩發從它的左右兩方切斷了它的迴避路線。
即便如此,【冥王】仍頑強地作出了自保。
它扭開了身體,閃過了制勝的那一擊。雖然它的左右兩側仍有熱射線,不過它用巨大的蟹鉗殼抵擋住了其中一發。雖然另一發擊穿了它的鎧甲並撕開了裡面的血肉,但也稍微偏離了其原本的軌道。生死交錯了。【冥王】往一旁移動了稍許幾毫米,避開了致命的攻擊。
雖然在少女的腹部中間打穿了一個指尖大小的洞口,但它卻嗤笑著。
【冥王】的身體仍在行動。
而發動大招後必定會進入毫無防備的狀態。恐怕是打算以反擊來粉碎西比爾,【冥王】以甩起那些鉤狀貝殼的勢頭揮出了鐮刀。
「【鋼流Metal Jet】,第二發!!」
新一輪的八條射線從與布布一同臥倒在地的【賢者】那裡射出。
既然【賢者】可以自由分配【經驗值】來使用她心目中的任何【魔法】,那貝亞特莉切做得到的事情,它也做得到。
正要往前撲去的鐮刀受到了打擊,而額頭上長了一隻螺旋貝殼角的【冥王】往後踉蹌了幾步。這一擊,哪怕是它蜷縮起胸膛和人魚尾巴都無法迴避。無法保持平衡的【冥王】背部著地,倒下了。
如果不動手的話,他們會全軍覆沒。
以猛烈的勢頭跳起身的人是布布。
他握著那把既像圓木又像鋼筋的【兵輝】。他以砸碎而非突刺的動作,將扁平的那一頭全力打向了倒地的少女的胸膛上。
隨著沉悶的聲音,有什麼被砸扁了。
紅色的血液從【冥王】那具想必不屬於它的屍體的可愛嘴唇中溢出。
被釘在地上的它只能掙扎著搖擺那條人魚尾巴。
雖然布布的臉也痛苦地扭曲著,但西比爾從一旁對他說道。
「你無須感到自責。你的行動,拯救了即使在死後也被當成道具使役的薇莉安他們。」
『咳……』
就好像體內的某種束縛或拘束被直接摧毀了一樣,【冥王】的舌頭蠕動著。
它的口中頭一次吐出了話語。
『……到此為止了嗎。【次代胚胎】就讓給你們吧。我似乎實在承受不起它這個負擔。」
「你……」
「布布,你不必介懷。你沒有做錯任何事。」
『正是如此。』
那個躺在地上的失敗者仰望著布布。
即使是現在,那個王者依然嗤笑著。
『現在就輪到你們了。且不說那個女人,這野獸想必也沒有看起來的那麼笨。那你們肯定已經發現了吧。【次代胚胎】並沒有看上去的那麼方便。雖然不知道你們之中的哪一位會拿到手,但它並不能為兩者同時帶來救贖。』
「什麼……?」
『【次代胚胎】確實是一棵有能力影響星球的轉軸傾角,讓大陸隆起,從而帶來新時代的寶貴大樹,但在其根基有著一道種族障壁。如果選擇了作為中心的靈長種族,它就會設計最容易讓該種族繁榮的時代。不知為何,過去的人類都妄自認為那個種族會無條件地是他們自己呢。』
「……」
『換句話說,【次代胚胎】只能拯救一個種族。無論怎麼去分析它的結構,怎樣去試圖將其縮小,只要是想拯救特定的個體,這一限制就無法顛覆。』
那是決定性的發言。
直到最後,那個變身成少女的邪惡仍露出了粘稠的嗤笑。
『我透過管理脊椎門道的那個自律河馬體,多少窺探到了你們的情況。分解一顆【次代胚胎】就只能得出拯救一個種族的公式。因為兩者的有效值不一樣,想救貝亞特莉切的話就得選人類,想救長老的話就得選【伊比利亞獸人】。到頭來,你們還是逃不過這個選擇。』
11
「……」
「……」
他們陷入了沉默。
布布和【賢者】都一言不發。
【冥王】已經相當於不存在了。已經無法行動的對手構不成障礙。這其中並沒有什麼把戲或陷阱。
貝亞特莉切的團隊,還是【伊比利亞獸人】的村落?
那一顆【次代胚胎】只能拯救其中一邊。不用說也知道,單純商量是無法達成共識的。機會只有一次,那如果商量不了的話,還剩什麼方法?答案簡直不要太明顯。
在某種意義上,站在最公平,最客觀的位置上的人或許是西比爾吧。
哐!!
因此她只能公平地看著戰鬥拉開帷幕。
這是一場沒有任何雕蟲小技的正面衝突。
【賢者】光是用纖細手臂握著的西洋劍就擋住了布布的巨大【兵輝】。兩人的武器相互抵壓,他們咬緊牙關,朝彼此撂下了炮彈一般的話語。
「布布,你不是也想復活【伊比利亞獸人】的村落嗎!?那可是你的親生父母,養育了你的兄弟,和你一起玩耍的同伴們!你真的要否定他們嗎!?」
「……布布做不到。」
「為什麼!?」
「無論如何,布布也無法拋棄對布布那麼好的貝亞特莉切他們啊!!!!!!」
他在哭。
即使他灌注了那副具體的所有力量,站在敵人面前的他仍流下了大顆的淚水。這對布布來說也不是簡單的抉擇。他當然希望解放封在【兵輝】里的所有靈魂。
【賢者】原本似乎打算用更猛的力道壓制布布,可她卻突然往後抽回了劍。
力量的比試結束後,【賢者】開始依賴【魔法】而非劍刃。
「【風爆Wind Explo——【空刃Sky Blade】ShotSto——【壓差Hurricane Gap】氧LostAir】Aero Hamm——【雷霆BlitzAttack】誘Homing Bomb】!!!!!!」
無數種【風系】【魔法】仿佛要融合成一股龐大的奔流。但布布並沒有後退,那只會讓自己暴露在危險中。他也沒有去抵擋,那只會令自己被逐漸撕裂。他朝著【賢者】那邊一個翻滾閃開了。
「!?」
「!!」
兩人再次交鋒。
布布和【賢者】的【兵輝】打了兩三個回合。
「……布布會下地獄的。」
那個巨體的聲音顫抖著。
然後很快就提升到了似乎要觸發爆炸一般的呼喊。
「布布經歷過那麼多難受的事情。父母兄弟都被殺掉,家園沒了,被人一邊罵醜八怪一邊被扔石頭……可是布布都咬緊牙關撐下來了。布布沒得選擇。可是……可是!!如果是貝亞特莉切她們的話就不行!!布、布布……嗚……不會放棄的。布布不想放棄。一想到永遠也見不到她,手指就抖個不停,根本忍受不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布布用來約束自己的準則完全崩潰了。剩下來的就只有一腔醜陋的感情,在告訴自己哪怕要將後果強加到他人身上,也要達成目的的。然而【賢者】絕不打算取笑這個怪物。
她佩服布布,因為他在這個廣闊的世界上,找到了願意為之付出這麼多的對象。
「我也是同感啊,布布……」
即便如此,她也沒有退讓。面對布布的純粹暴走,她的全身仿佛被一股昏暗的火焰包裹。
「就
算他們全都接受了自己的死,我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只要是能夠搭救長老他們,即使將我的靈魂賣給惡魔我也不在乎。所以布布,你的願望無法實現。因為我會在此將你打敗!!」
「布布會拯救貝亞特莉切她們。」
「我會拯救長老他們。」
「所以你給我讓開!!!!!!」
「所以你給我讓開!!!!!!」
12
【斯特莉歐娜】察覺到了一股絕望的「奔流」。
雖然她知道情況不妙,卻無法力挽狂瀾。
她緩緩地呼出一口氣。
然後妖精們的女王對著在她身邊守候著的手掌大小的摩爾根下令道。
她讓那個【妖精】對全體仍能行動的【驚聞者】傳達這條信息,
「準備攻擊……馬上就到黎明了。」
13
衝突的聲音不斷地迴響著。
西比爾只能眺望著布布和【賢者】之間的廝殺。
或許目睹世界毀滅就是這種感覺吧,她如此想道。
如果是善與惡之間的對決,那隻要其中一方消滅另一方就好了。如果是惡與惡的對決,那雙方只要輕輕一笑,來一個骯髒的握手就好。但如果是善與善呢?根本沒有正確的答案。沒有妥協也沒有放棄。所以唯一的結果就是雙方一直戰鬥到最後一刻,哪怕是要將世界本身扔進熔爐也罷。
他們都愚蠢但溫柔。
但他們也沒有那麼單純。
他們肯定都明白,為了復活心目中的人而將他人推入火坑是不會達成他們心目中的燦爛笑容的。無論外界有多麼明亮,當事人也會知曉事實,久而久之那份光明也會變得難以承受。
即便如此。
無論如何。
就像溺水人抓到救命稻草一樣,他們也無法停止戰鬥。兩人似乎都打算將那份悔恨延後處置,只是一味地想要擊潰眼前的「敵人」,從而復活自己珍重的對象。
鋼鐵交鋒,兇猛的腕力與超凡的【魔法】相互交錯,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延綿不絕。兩人都不是毫髮無傷,四周都潑灑著他們的暗紅色血液。
單純從數值上來看的話,孤軍作戰、沒有任何支援的布布是無法打敗【賢者】的。先前取勝的時候是在一趟限制了移動空間的電梯上,他身邊還有三個爆級戰士。
然而即使渾身是傷,他都繼續戰鬥著。
這根本說不通。如果光是從廉價的感情論出發,就說他的感情就是這麼強烈的話,恐怕就連本應將邏輯和效率運用到了極致的【賢者】也不會取笑這個說法的。
畢竟,她想要擊垮的支柱,是由布布的理想、欲望、未來和幸福構成的。不把這些全數粉碎,她就無法達成復活【伊比利亞獸人】村落和長老的目的。
【皇家精靈】西比爾無法偏袒任何一方。
「……」
因為她是公正的嗎?
因為她是個懦夫?因為她優柔寡斷?
連西比爾本人都無法得出答案。她只是決定了不去美化自己無法作出選擇的事實。
但也許就是因為這樣,首先察覺到一股輕微的違和感的人才會是她。是旁觀者清的西比爾,而非實際在戰鬥的布布或【賢者】。
「嗯?」
某個本應在此的東西不見了。
沒錯。
「……【冥王】上哪去了?」
14
在更遠處,還有一群人在圍觀。
他們藏在一處經由反覆的腐化和恢復而隆起的地面,就像石塊陰影處一樣的掩體後面。自不用說,他們就是拜歐米茄的庇護所賜,擁有某種程度上的自由的貝亞特莉切等人的靈魂。
他們在亡靈的城鎮中偷聽到了和【次代胚胎】有關的情報。於是在沒有其他線索的情況下,他們想要來這裡偷走【冥王】嚴加保護的寶貝。然而……
『可惡,布布在幹什麼啊!?不能讓他們繼續打下去了!』
『住手,貝亞特莉切!沒有【兵輝】的話我們一出去就會灰飛煙滅了!!』
沒錯,貝亞特莉切的裝備只有繃帶、破布和一件拘束器,她連【魔法】給予的最基本的肌體強化都沒有。現在她不過是個被野狗咬到也可能會死掉的脆弱少女。而因為她們逃離了【冥王】的監視,所以也沒辦法走亡靈在死後復活的正常程序。他們一死就會落入【冥王】的掌控中。
但是。
『跟她們上次對話以來,事情的規模是不是變大了許多?』
『那個【次代胚胎】似乎可以用來復活咱們的樣子。』
穿戴著兩隻角、兜帽披風和蝙蝠比基尼(下擺限定),因為拇指頭被禁錮起來,巨乳不由得從兩條手臂之間擠出的維爾德芙勞說道。
『所以布布先生他們在爭搶使用權嗎!?這這這這、這可不是鬧著玩的啊!!』
臉色慘白、妖艷的肌膚僅被柔軟的皮毛以最低限度的V字掩蓋起來、耳朵和尾巴都蹭地豎起來的【人狼】模式胡德拉大喊道。
自己的命運被他人放到了天平上,而這個決定說不定會奪走他們復活的機會。這確實很可怕……但那並不是重點。
裹著柔軟皮毛的雙馬尾【人狼】少女繼續說道。
『因為那後面不是還有一大堆【次代胚胎】嗎!?明明有那麼多卻要爭個頭破血流這根本不對勁啊!!』
布布和【賢者】本應考慮到的。
【冥王】的拼湊少女軀體後面的章魚頭用墨汁噴出了一層膠狀的光學屏障。所以他們不一定看清楚了所有的東西。在更深處的東西被藏起來了。
哪怕那些藏起來的東西無比巨大,就像碼頭倉庫一樣排列起來也罷。
【次代胚胎】的特殊性無可置疑。它並不是古朗茲尼爾·阿比斯那樣的無機兵器。而是只有在【冥府】這頭巨型海洋生物的體內才能形成的生體組織。
然而。
一個子宮裡只能存在一個胚胎是只適用於人類以及其他結構類似的生物的道理。比如說,被視為最強的海洋生物的某些鯊魚,一次就能產出幾十甚至幾百枚魚卵。
雖說如此,世界也只有一個。要是一下就冒出來好幾棵樹的話會構成問題,所以應該是被分割為不同的區域的。有負責創造並保存胚胎的區域,還有實際培養、讓下一個時代綻放的區域。布布他們只在看被送到後者的那一顆。要是第一顆成功的話,其他的都會被廢棄。要是第一顆沒能完成下一個時代,下一顆胚胎就會被拖進那個區域。這個過程會不斷重複到成功完成任務為止。
雖然鯊魚是靠排卵繁殖的,但也擁有靠子宮來溫暖魚卵的獨特性質。
這並不是什麼稀奇事。
【次代胚胎】不僅一個。還排滿了一個森林的量。
布布和【賢者】都被它那無法估量的價值蒙蔽了雙眼,以為它是什麼稀罕物。但畢竟是要調整整個星球的轉軸傾角,將海里的大陸抬起,以此創造下一個時代,對於【冥府】來說,保險恐怕是多多益善吧。
然而布布和【賢者】都沒有察覺到這一點。
他們確信【次代胚胎】是僅此一個的超稀有道具。
『……他們得到的情報被管制了嗎?』
不習慣眼罩的觸感,拖著鐵鏈球的【劍聖女】皺起眉頭作出了推測。
『布布和【賢者】是從哪裡得知【次代胚胎】的呢?該不會是依賴了主機那邊可以隨意操控可視情報的搜尋引擎之類的吧。』
她歪打正著了。
要是情報里隱藏了實際上有大量【次代胚胎】的事實,那觀看的人也只能接受錯誤的情報。
然而,且不說布布,【賢者】也不是會上這種當的人。到底是因為她掌握【冥府】相關情報實在太少,還是因為一碰上與【伊比利亞獸人】村落和長老相關的事情時,她就無法保持冷靜呢。
身邊飄著藍白色鬼魂的和風幽靈菲莉尼昂在豐滿的胸前擺動著雙手。
『那、那麼,要怎麼辦?不能讓布布先生他們繼續這場毫無意義的戰鬥,而且這事和【魔法】有關,咱們要想復活的話就得要有活人來完成必須的工作。絕對不能讓布布先生輸掉,使得我們的性命被放棄掉啊!』
『可如果我們闖入前線,搞不好還沒被他們察覺到,就已經被變成碎片了。』
戴著雙角,衛衣披風和蝙蝠比基尼下擺,由於拇指夾的關係巨乳被兩條手臂夾住的維爾德芙勞提醒道。
而不習慣頭上的帽子,手臂和脖子都被套在木枷里的阿梅麗娜也附和道。
『而且他們肯定會懷疑這種對所有人來說都過於方便的方法。不能讓他們想著先打倒所有人再作商討。』
『主任,您是說必須
要令布布先生和【賢者】自發性地開始搜索他們的周圍嗎?』
『沒錯,但要怎麼做呢?現在最明顯的寶物就在他們眼前,他們肯定連一秒鐘都不捨得移開視線。尤其是對於【賢者】來說,肯定會以為是敵人的詭計。』
貝亞特莉切一手托著纖細的下巴,陷入了沉思。
要怎麼做才能說服布布和【賢者】,讓他們的視線偏離眼前那明顯的目標,轉而再一次冷靜地觀察四周的情況呢?
(到頭來,無論掛在他們眼前的【次代胚胎】發生什麼事,結果都不太重要。就算【賢者】使用了它,或是在戰鬥中被摧毀了,對我們來說都無所謂。畢竟更深處還有那麼多顆。既然如此,那它就不是重點了。)
她用食指戳著眼罩,作出了宣言。
感覺這件事的重心並不是某物。
必須要想著當事人。
『……布布和【賢者】。』
『嗯、嗯?他們怎麼了,貝亞特莉切?』
『就狠揍其中一方好了。他們會打起來是因為目標的衝突,那隻要讓其中一方退場,戰鬥也就會自然停止了。』
『你有時候還真是爛透了啊。』
重點在於,貝亞特莉切並沒有說必須得支援布布,打倒【賢者】。
實際上,支援布布並不會令現狀發生太大轉變。【賢者】只會認為這是自然而然的安排,而貝亞特莉切一行人現在缺乏【兵輝】提供的【魔法】強化,因此十分脆弱,哪怕是被人輕輕碰了一下都會被炸成碎片。所以她們支持布布也不會有什麼好處。
必須要引發最大的錯愕感。
必須要引發足以凍住氣氛的,壓倒性的衝擊。
那兩人正朝著最簡單的方向轉動著齒輪,不斷戰鬥著。那如何才能暫時停止兩人的動作,製造足以讓他們冷靜思緒的空窗期呢?
唯有這一個答案。
『……看來只能讓布布吃一發大招了。』
『他搞不好真的會哭出來吧……』
阿梅麗娜的語氣很無奈,但貝亞特莉切不打算改變主意。
布布信任著貝亞特莉切她們,如果他這時候遭到了她們的認真攻擊,肯定會讓人大吃一驚。與此同時,【賢者】絕不會認為眼罩貝亞特莉切會站在自己這邊。看到預料外的一擊後,她肯定會思考背後的意義。運氣好的話,這個空檔足以令她重新審視周圍,然後察覺到【次代胚胎】的真相。
『可、可是,我們現在用不了【魔法】。就算被我這樣的弱女子打一拳,布布先生連抖都不會抖一下吧。』
『你是男的吧臭人妖。』
『你是男的吧臭人妖。』
『你是男的吧臭人妖。』
『你是男的吧臭人妖。』
『在、在這邊的時候是【鍊金術拉拉隊員】胡德拉醬啦……』
且不論她的性別,那個淚眼汪汪的石膏少女(?)確實指出了問題所在。用毫無補強的人的力量去打布布根本沒用。就算布布沒有襲擊自己的意思,也說不定會變成就好像被轉向的垃圾車的後輪卷進去一樣被五馬分屍。
必須要利用【魔法】以外的技術來抵達布布和【賢者】的等級。
只能想到一個答案了。
『【冥王】和這個世界的人類一樣是個古老的存在,所以它和阿比斯一樣,並沒有使用現代的【魔法】吧?』
『那又怎麼樣?』
『……嗯,那邊的地上有一把鐵鏈和吊鉤做成的鐮刀。雖然不知道材料和工序是什麼,但用那把東西,能否對布布造成有效的打擊呢?』
15
極限即將來臨。
布布和【賢者】的反覆交鋒震盪著眾人的耳膜和腳下的地面,而貝亞特莉切等人行動了起來。
她們的目標是被扔到蠕動的地面上,由鐵鏈和吊鉤做成的【冥王】的鐮刀。只要用那東西攻擊心愛的布布,貝亞特莉切就能造成足夠的心理打擊,終止他和【賢者】的戰鬥了。
然而。
「……」
不幸的是,【皇家精靈】西比爾也在同一時刻觀察著周圍,想要找到消失的【冥王】。
「餵。」
眼看著她張開長弓,貝亞特莉切稍微收縮了一下。
(不妙。要趕緊躲開或者逃走……可是一想到這些……)
鎖鏈鐵球變得更沉了。
然後一道光束射出,打中了地上的鐮刀。貝亞特莉切伸出的手指剛好錯過了吊鉤鐮刀,它滾到了遠處。
要是貝亞特莉切的鎖鏈鐵球沒有發生變數,又或者她受到了【魔法】的補強,她就可以搶在西比爾的攻擊命中前拿到那把武器了。
但現實就是這個樣子。
而布布和【賢者】也發現了貝亞特莉切的干涉。他們發現有新來的人潛入了戰場。
身穿紅鎧甲的迷你裙的【賢者】咬緊牙關,然後咆哮道。
「為什麼……為什麼連你也要妨礙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隨著咆哮,一股由各種【火系】【魔法】組成的兇猛奔流徑直衝向了貝亞特莉切。到頭來,還是火焰。如果是一般情況下,有【屬性防禦】的庇護的貝亞特莉切會毫髮無傷,可現在卻是致命的。
【劍聖女】睜圓了眼睛,然而某人卻從一旁撞了過來。
『真是的……你這人真的好麻煩!!』
『……維爾德……芙勞……!!!???』
她無能為力。
飄在空中,被眼罩限制了視野的貝亞特莉切確實看到了,那個在藍色捲髮上披著帶角披風的少女露出了淺淺的一笑。
聲音輕到難以置信。
一瞬之後,藍色的少女被熾熱的東西貫穿,她的外形被打散,一瞬間仿佛閃爍著黯淡的光芒,最後就像水晶一樣破碎了。剩下的就只有些許閃光的碎末。她消失了。
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貝亞特莉切根本無暇去思考其中的意義。
唯有穿著V字皮毛的【人狼】模式胡德拉垂著耳朵說道。
『唉呀我是應該解釋一下比較好。是這樣的,維爾德芙勞和我都不小心被義大利大王小號菇一樣的東西布滿了全身後就倒下了,她只好把我們倆凍在零下273度的冰棺中,利用極低的溫度來進行消毒。就是那什麼假死狀態啦,一旦消毒完畢身體安全後就設定好了自動解凍。我還想著差不多是時候了呢嘻嘻☆』
『胡德拉!?』
又是一發攻擊。
胡德拉也和維爾德芙勞一樣化為閃爍的光點消失了,可是……對了,貝亞特莉切現在想來,這樣確實很奇怪。在古朗茲尼爾島上,當歐米茄和阿爾法零號被擊敗的時候,他們的消失方式有這麼誇張嗎?
(啊,原來如此……這不是西洋棋,是將棋。難道是根據身體在當下是死還是活,從而改變陣營的嗎?維爾德芙勞和胡德拉在恰當的時機復活肉身,然後她們的靈魂就被傳送到軀體中了。)
「……原來如此。」
似乎得出了同一個結論的【賢者】的臉上露出了昏暗的笑容。
「如果假死的軀體被重新激活,入侵者就會自動返還其中。如果是這樣……貝亞特莉切,我只要解凍你瀕死的身體就能把你召喚回去。當然,這樣一來你會馬上死於重傷!!」
『噶、誒!?我們的身體被你用這種方法保存起來了!?』
胸部被擱在緊身胸衣上面的和風眼鏡幽靈菲莉尼昂的臉色變得和她身邊那些坨狀的鬼魂一樣雪白,然而【賢者】並沒有採取實際的下一步行動。
隨著周邊空氣的咆哮,布布用渾身的重量沖向了【賢者】。
「嗚、布布!!」
【賢者】揮動著拼湊的西洋劍,但布布的腦中已經沒有任何戰術可言。他並沒有依賴那把圓木鋼筋狀的【兵輝】來攻擊。
他選擇了更穩妥的做法。
必定能保護貝亞特莉切等人的靈魂的行動。
隨著咔嚓一聲,布布沒有選擇躲開【賢者】的拼湊西洋劍,而是用肩膀擋住了它。那纖細的刀刃埋入了他那粗厚的皮膚和肌肉中。紅色的液體流了出來,但布布沒有叫喊。他運用更大的力量,僅用肌肉將西洋劍夾在傷口裡面,往前踏出了一步。
任何的【屬性防禦】都不重要了。布布利用著握柄上的手腕的壓力,奪過了【賢者】手上的【兵輝】。
「什——!?」
【賢者】甚至沒來得及表示震驚。
隨著垃圾車的威力,布布用肩膀撞向了【賢者】的全身。即使是到達了最強之上的她,只要【兵輝】脫手她就沒法往其中送
去指令。【賢者】完全忘了要用【打擊抗性】抵擋下來,那副纖細的身體以滑稽的架勢被撞飛了。
那把拼湊的西洋劍仍留在布布的肩膀中。
「嗚、嗚……貝亞特莉切……」
他轉向了自己成功守護下來的那個珍重的對象,然後他卻吃驚地繃緊了身體。戴著眼罩和繃帶的貝亞特莉切繼續往前,伸手拿起了地面上的吊鉤鐮刀。
那件武器有鋼筋那麼沉,而貝亞特莉切並沒有受到任何【參數】補強,沒辦法把它當成竹刀或木劍那樣單手揮起來。但那都不重要。只要她能咬緊牙關勉強抬起來的話,還是有辦法利用的。
『布布,你也是……』
她全身旋轉了起來。
隨著圈數的增加,她掀起了一陣沉重又充斥著威壓的風暴,凝聚著速度和勢能。
這種投擲的姿態比起棒球或標槍,更像是鏈球。
『……給我,清醒一點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最終的兇器迴轉著飛了出去。
而那個十分高大的豬臉人幾乎有四米高。
作為目標的他過於龐大,無論是誰都幾乎是不可能打偏的。
「啊。」
布布的反應似乎慢了一拍。
那大量的粗鐵鏈飄舞著。其中一隻沉重吊鉤的尖端水平划過了他的臉頰。因為投出去的是少女的纖細手臂而不是【冥王】,威力想來也不會很大,但對布布來說,大概就好像被完全信賴的夥伴突然打了一個耳光一樣吧。
被戰鬥本能驅使時,布布的疼痛和恐懼感雖然會麻痹,但實際上,繃緊的弦卻出奇的脆弱。
預料外的錯愕感。
就好像大型自然災害會促使兩支對峙的大軍聯手一樣。
「嗚、嗚、貝亞特莉切……」
『怎麼樣,布布?雖然你為了我們的未來展開了殊死廝殺,不過剛才的耳光有沒有讓你的頭腦冷靜一點?有人拜託你這樣做嗎?你現在能冷靜地觀察一下周圍的世界了嗎?』
「……嗚嗚——————!!!!!!」
『想知道我為什麼要這麼做,以及這之後禍害有沒有勝算嗎?你冷靜下來的話我就告訴你。別害怕,我不會刁難你的。』
完全摸不著頭腦的布布哭的像個孩子一樣,不過明明採取了暴力行為的貝亞特莉切卻對他露出了笑容。
然而事情還沒結束。【冥王】不知跑到哪裡去了。
『不妙啊。那傢伙真的不見了!』
『嗯,不過【冥王】認真起來據說可以讓周圍的所有亡靈失去原形,強制讓他們從頭來過,所以它不在也許是走運了呢。』
『這算哪門子的走運啊!?呃、呃,它現在沒法使用【次代胚胎】,胡德拉和維爾德芙勞因為已經復活了所以沒法使用她倆的身體。啊啊這個結論真讓人毛骨悚然,那傢伙該不會看上了我們的身體吧!?如果它不在這裡,說不定是想砸碎冰棺然後徹底殺掉我們了!!』
雖然這麼說,可貝亞特莉切她們也沒什麼辦法。
如上所述,【冥王】一旦發揮全力,它身邊的亡靈會無法維持原形。這不是沒有【兵輝】的支援的問題,她們目前的狀態連接近它都做不到。
但繃帶少女在思考的疑問並不是這個。
還有一件事更令她在意。
『等等。布布呢?』
雖然明知道答案,可她卻無能為力。
如果猜測是正確的,那她們根本無法近身。
『布布那傢伙,想一個人去解決嗎!?』
16
一陣陰森的濕噠噠的聲音在黑暗中響了起來。
是額頭上有一隻螺旋貝殼角的【冥王】。
被化為核心的藍發少女一手扶著不規則地脈動著的肉牆,它踉蹌著,朝著心目中的明確目標走去。
那條布滿鱗片的人魚尾巴在少女的後腰處虛弱地擺動著。
那是將好幾具死去的肉體容器縫起來後,被當做駆動體一樣的東西。因為【冥王】不會太過留戀於某一具身體,所以幾塊內臟和骨頭被壓碎了也沒什麼。
(……無論怎麼縫製那些被解析過的身體,還是沒辦法逃過敵人的預測。)
每當它咳嗽一聲,就會有暗紅色的液體濺到地上。
疼痛和折磨在它的體內爆發,但這只是這具暫用的肉體的問題。然而恐懼的感情就是另一回事了。它就像奇怪的觸手一樣擠壓著【冥王】的胸口。
(但是,還沒有結束。)
【冥王】拖著那副變得和殘骸無異的身體,繼續掙扎著。
(這是我為了自己準備的肉身。但如果能使用除此以外的新鮮肉體,就能逃脫那些傢伙的算式,達成勝利了……)
它只能想到一個可能性。
【冥王】本身就厭惡著不處於它掌控之下的亡者,但既然那些少女的靈魂能飄在那裡,也就是說作為歸宿的肉體現在肯定是毫無戒備的狀態。
因為是以處於中途的狀態下被冷凍保存起來的,所以【冥王】無法立刻奪舍,但這個問題不大。它只需要破壞容器,將那些身體拖出冷凍庫存,迅速把她們變成新鮮的屍體就好。
『哦哦……』
然後,它找到了。
【冥府】肉身的自發性腐敗會形成無數的洞穴。數量多到甚至連作為管理者的【冥王】都無法全數把握,但在其中的一個小房間,它找到了三個即使在室溫中也絕不會融化的冰棺。如果敵人所說的沒錯,那就是由【賢者】的【魔法】支撐的儲存容器。
【劍聖女】貝亞特莉切。
【白魔女】菲莉尼昂。
【毆僧侶】阿梅麗娜。
『哦哦、哦哦、哦哦!!』
【冥王】久違地發出了喜悅的叫聲。
它透過不同的方法打造的13副肉體都被【賢者】從裡到外徹底調查了一邊,所有的強處和弱點都被她洞悉了。排列既存的部件也不能改變預定的結果,所以它沒法顛覆棋盤。
但用這些的話……
【冥王】現在一共有了三人份量的肉塊。只要它將其撕裂,縫起來,打造一副能「換上」的全新肉體,敵人的算式就會崩潰。只要加上【賢者】不熟悉的數值,就能得出她預料之外的結果。屆時,將他們全部擊敗就是輕而易舉了。
【冥王】笑著咳出血,它挨上了其中一副冰棺,用臉蹭著表面。
所以它才會虛張聲勢。
只要在敵人忙著內訌的時候「換上」這副新鮮肉體就好了。
在冰冷透明的冰棺中的貝亞特莉切仿佛在沉睡,可她並沒有呼吸。這副冰棺根本沒有任何防護功能。【冥王】會刨出那個墳墓,將新鮮的死者化為自己的力量。
『呵呵。』
就好像從一開始,這副似乎閃著光的屍體就是上天為它準備好的一樣。
死亡是無比的執著。到頭來,沒有人能逃過它的指尖。
同樣地,古人類雖然打造了比任何人都更先進的文明,但正是他們的行為令【冥王】獲得了勝利。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然而【冥王】的狂笑沒能持續多久。
頂著那隻螺旋貝殼角的它聽到了,自己的正後方有什麼東西。
那是一道過於響亮,沉重,凝滿了生命力的腳步聲。
『……』
【冥王】依然依偎著冰棺,然後慢慢地,真的是十分緩慢地,往後方望去。
死神就站在那裡。
那個即將要為主宰著所有死亡的王者帶來終焉的存在,肩膀上扛著一把巨大的【兵輝】,走了過來。
『我……』
【冥王】不假思索地開口了。
不,或許是壓迫感撬開了它的嘴巴。
『我是讓世界重生之人。』
它喘著大氣。
但那並不單單是那副脆弱肉體的肺部被壓爛了的緣故。
『可我卻只被允許存在到新時代建立完畢為止!一旦工作完畢,新時代就容我不下!!只有我,就只有我!!我費了那麼大的努力拯救所有人,卻只有我被所有人拒之門外,只能腐爛
,被遺忘然後死去……!!!!!!』
「你寂寞了嗎?」
死神就問了一句。
他眯起了眼睛,以近乎不遜的聲調低語著。
「要是有人在你身邊,你就不會做出這一切了嗎?」
『……別笑死人了。』
【冥王】或許是有幾個不同的選項。
其中一個或許就是明智地拖延時間,等待下一個機會來臨。
可他卻撂下了這幾句話。無論是以多麼扭曲的模樣,他都依然是最大的暴君。被冠以【冥王】之名的它顯出了與之相配的姿態。
『我是救世主。我的手將救贖一切!換言之,所有人都有被救贖的義務!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獻上你們的靈魂,我就將公平管理所有人。一切都是以萬死之王的名義!!』
「……」
『跪下,跪下、都給我跪下!!沒有王的統治即沒有意義。你一路摸爬滾打掙扎到現在,肯定也至少理解到一點點當眾人都凌亂地追尋個人幸福時,會引發混亂這個道理吧……我不會創建新時代,也不會將世界還給生者!!因為,死也是秩序的一種!!!!!!』
到此為止了。
死神稍微抬起了那碩大肩頭上的【兵輝】。
布布已決心要殺了對方。他的憤怒已經到了極點。
他已經不在乎自己那條只有為了進食和生存才殺生的戒律了。只要能夠保護好貝亞特莉切,菲莉尼昂和阿梅麗娜,其他事情並不重要。
他將真正成為一個應當被人扔石頭的血腥怪物。
但是。
然而。
在最後的一刻,某個少女的臉龐在他的腦海中浮現。這個時候再次聽見她的聲音,恐怕造成了比預想中還要大的影響。
……等到再會時,要成為不會令彼此失望的人。
也許這並不是應該回想起這種事情的時候。
但他又想起了那一記耳光的痛了。她並不是一個只會輕輕一笑,無論布布說什麼都會點頭應承,在一旁看著他走向懸崖的人。這世上有著即使他暴走也會拼命阻止他的人。
自己已經被阻止了一次,那現在真的又要越過那一線嗎?
為了保護他不受那種事情的侵染,少女豁出了性命,可現在他又要浪費少女的努力嗎?
布布沒能揮動那舉起來的【兵輝】。取而代之,一陣濕噠噠的聲音在他的肚子上炸開。
「噶啊!?」
『……還沒完……』
迎面而來的攻擊命中了布布。以被打垮的少女的姿態,【冥王】用手指告訴彈出了什麼東西。作為彈丸的一隻小小螺旋貝殼就像鑽頭一樣旋轉,打穿了布布用脂肪和肌肉形成的粗厚鎧甲,嵌在了裡面。
布布將粗大的【兵輝】當作木杖一樣,總算是沒有倒下,而那個獨角的王邪惡地嗤笑著。
『我不會在這裡結束。冰塊里的那些樣本,還有即將死在這裡的你!我要把你們全部縫起來,打造一副全新的究極形態……!!』
就在這時。
出現了一道聲音。
「能撐到現在,你做得很好,森林之子。但你無須被殺生之罪沾污靈魂與尊嚴。」
伴隨著寧靜。
那銀鈴一樣的迴響,令此地的氣氛一下就改變了。
「……西比爾……?」
「要擊敗邪惡不需要犯下新的罪。世界是以邪惡終將自食其果的道理構建的。【冥王】啊,若你真的自詡為王者,那麼即便是死。也該展現出值得讓子民追隨的活法。」
『你……敢……』
那個借用了少女身姿的東西咳著血,挨在其中一副冰棺上,用布滿血絲的雙眼瞪著【皇家精靈】。無論距離有多近,他不先打破冰層就無法換上新的身體。
『區區一個坐在賞賜於你的王座上的人偶。僅僅是人工島表面一層青苔的支配者,竟敢妄想和主宰著所有大陸的死亡的我平起平坐?』
「……我從未視你我為平等,你這骯髒至極的惡徒。【皇家精靈】西比爾,在此參上。」
語畢,布布眼前的西比爾舉起了【兵輝】。時而像是長弓又時而像是法杖的那把武器亮起來的那一刻,決定性的結果已經發生了。
【皇家精靈】可以將物體中的殘餘思念具現化,並將之化為必殺技。
而無論它怎麼活動,屍體也不過是物體。
所以。
西比爾這次召喚出了什麼『必殺一擊』呢?
『什麼……啊……?』
【冥王】頭一次發出了徹底疑惑的聲音。那副將好幾隻海洋生物縫在纖細少女的身體上,看上去就好像人魚的終極進化似的軀體……其纖細的手腕開始違背本人的意志,動了起來。
「……我花了不少時間才捕捉到了『這個』。結果,就像錯覺畫一樣吧。無論活動的有無,屍體就是物體,不是人。一旦我把它想成和利用貝亞特莉切的臼齒是一樣的時候,一切就水到渠成了。」
不對。
這樣的話,到底誰才是「本人」?而西比爾以溫柔的口調,朝著明顯是另一個人說道。
「出來吧,薇薇安。這是森林的支配者對海洋的支配者獻上的供品。」
『等等,這是我的東西!這是我奪取下一副身體之前的容器啊!!』
「可現在就是一件物品。一件曾經屬於其他人的物品。我剛才不都說了嗎?要擊敗邪惡不需要犯下新的罪。世界是以邪惡終將自食其果的道理構建的。」
這就足夠了。
(哦,哦哦。)
那名明顯是有別於獨角的【冥王】的少女,朝著布布他們露出了前所未見的溫暖微笑。
已經不存在於此處的某人鞠了一躬後……
(嗚哦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個惡徒甚至連臨死的呼喊都不被允許。
就好像在摘下頭盔一樣,「少女」將雙手貼到臉頰的兩側,然後慢慢開始壓迫頭骨和大腦。一切都是為了結束以自己的身體為起點的一連串事件。
沒有能夠取而代之的奪舍候補,【冥王】就無法維持存在。
少女就好像在說這是她自己的身體,要怎麼做都是她的自由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