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39.【神所做的夢】(1/2)
歌聲響了起來。
神龍歌聲迴蕩在里加隆多洛爾。
「……你即興創作的魔法,毀滅了神的世界……也即是說,比起前人的古老智慧,你自己思考出的全新智慧更勝一籌……你就是這個意思麼……?」
我對此付諸一笑。
「你以為我即興創作,就是一瞬間想出來的麼?」
戈爾羅亞納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不要固執於過去,而是將其作為積累。過去的積澱、眾多的痕跡,都化為了我所踏出的嶄新一步,《涅盤七步征服Gilieliam·Naviem》這才應運而生」
面對已然踏碎本不應毀滅的痕跡大地的我,教皇已經無法將我的話語置之不顧了。
「只要你還在光顧著祈禱,利巴爾舒內德的力量將仍舊只是單純的痕跡、過去的遺物;前人所積累下來的諸多答案所指向的,更加正確的解答,也將永遠與你無緣」
我對無言傾聽的戈爾羅亞納放話道。
「不承認過失,不糾正錯誤,還叫哪門子沒有隔閡的世界?你敢斷言,你的想法、你的思考當中,真的就沒有這名為1500年祈禱的時間分界嗎?」
教皇咬牙切齒。
「在揭開天蓋之前,先給我去除你自己的分界」
我緊握右手,灌入魔力。
「若是做不到,接下來我就滅了你的神」
「……我應該說過,已經遲了……」
戈爾羅亞納用左手使勁按住右手,握緊選定盟珠,一心祈禱。
「在你踏平痕跡大地的這段時間裡,利巴爾舒內德已經完成了使命。事到如今,再消滅我的神明也無濟於事。神龍歌聲將就這麼扶搖直上,然後神龍將會孕育天蓋。世界將失去隔閡,然後重生。這便是最後的福音,《神龍懷胎Behelom》」
戈爾羅亞納懷著無可撼動的決意,狠狠地瞪著我。
「你的力量是無比強悍的毀滅。正因如此,現在已經太遲了。即使再毀滅點什麼,你也無法守護那片天蓋了」
「唔,確實。正如你所言,如果我打算毀滅《神龍懷胎Behelom》的音韻魔法陣的話,那地上也必然無法倖免」
往好的說,地形會發生劇變。往壞的講,整個地上都會崩潰。
「如果只靠我的力量的話」
我使用《思念通信Leaks》說道。
「阿卡納,你聽得到吧?雖然已經沒有阻止《神龍懷胎Behelom》的手段,但還有守護的方法」
阿卡納的聲音傳來。
『……我該怎麼做?』
「使用全能者之劍利維吉爾瑪,將地上變為永久不變的大地。如果是在利維吉爾瑪的審判當中,哪怕《神龍懷胎Behelom》也毫無作用」
面對進入永久不變狀態的阿希黛,無論我的攻擊,還是《羈束項圈夢現Nedonelias》都對他沒用。在此狀態下,一切有害魔法都會被祛除。
『……能夠被利維吉爾瑪變為永久不變的,就只有我和我的盟約者。我無法讓你之外的人永久不變……』
「那我就摧毀這個定理」
我將右手聚集起來的魔力釋放到上空。
這股魔法上升至天蓋附近,在阿卡納所在的地方繪製出魔法陣。
「《魔王城召喚Delzogade》」
從畫出的魔法陣中竄出漆黑的粒子,魔王城德魯佐蓋出現於此。在其正門閃爍黑光的,正是理滅劍維努茲德諾亞。
「讓這柄魔劍和《創造之月》融合,造出利維吉爾瑪。即使變了形態,區區更變永久不變對象還是能做的到的」
阿卡納飛在空中,移動到理滅劍面前。
我確認狀況後,便朝戈爾羅亞納看去。
「如果你願意幫我取回記憶,我也可以放痕跡神一條生路,如何?」
「……那,我有一事想問……」
戈爾羅亞納意味深長地問道。
「你想知道的,是哪一方的事情?」
「唔。哪一方是指什麼?」
他靜靜地說道。
「是阿卡納已經取回的記憶嗎?還是尚未取回的,剩下的那部分記憶呢?」
還沒等我回答,戈爾羅亞納便繼續說道。
「她已經在第一次造訪里加隆多洛爾的時候,於痕跡神的夢中尋得了自己記憶的一角。你覺得她為什麼沒把這件事告訴自己的選定者,也就是你?」
設問過後,戈爾羅亞納繼續說。
「這是由痕跡神的秩序所帶來的事實。若是摻了半點假話,我就把這條命還給神明」
我畫出《契約Zekt》魔法陣,他將其調印。然後,他斬釘截鐵地說道。
「她正是背叛與虛偽之神——背理神格努杜努布。遵從其名,阿卡納終有一天會背叛你。而這也許就是現在」
《契約Zekt》確實在發揮效果。既然戈爾羅亞納還活著,說明事情就是這樣。
「你試圖用夢之守護神的力量尋覓自己的記憶。但那只是虛妄罷了,你根本就沒有叫做阿卡納的義妹。一切都是徹頭徹尾的謊言」
《契約Zekt》並未廢棄,而戈爾羅亞納還活著。
我所做的那場夢皆是虛妄,而這才是事實。
「她確實忘卻了記憶。然而,即使她回憶起自己就是背理神,她也沒有向你開誠布公。她不對你訴之真相,只是毫無意義地繼續做著兩個人的夢,繼續當著你的妹妹。究竟是為了什麼,才要撒這個謊呢?」
戈爾羅亞納接連道出真相。
「又是為了什麼,才一直要當你虛假的妹妹呢?」
他這是為了挑明一個事實。
「一切都是為了——在這個瞬間背叛你」
教皇以虔誠的表情,像是對信徒說教般地說道。
「不適任者啊,好好想想吧。把地上的命運、你想要守護的事物託付給那個背理神,那個背叛之神,真的好嗎?你敢斷言她不會一掃地上嗎?」
教皇應該一直都在等待這個時刻,這個時機。
他通過痕跡的秩序觀看過去,徹底掌握我的路數,為了剝奪我思考、交談的時間,然後引出我的妥協。
他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贏不了,便非常耐心地把小丑戲演下去,將一切都賭在這上面。
「我在此向神明宣誓,《神龍懷胎Behelom》絕對不會奪去地上民眾的性命,只是消除分界而已。既然你擁有如此龐大的力量,有沒有分界,不也沒什麼很大的差異麼?」
這的確是事實。
只要人還活著,只要沒有毀滅,就有無數次東山再起的機會。
哪怕天蓋消失,哪怕居住的地方變了,由此引起的一切悲劇,我一一將其踏平就行。
「然而,若是將一切都交給背理神,可能就會有眾多魔族和人類慘遭毀滅。你真的能夠相信你的神明嗎?不信神的你,真的能把這個選擇託付給甚至都不是你妹妹的她嗎?」
教皇連續不斷地發問。
「妥協吧,讓步吧。你說過不要固執於過去,但你和你的神之間,甚至都沒有積累下來的過去。虛假的記憶、虛假的夢境,你們這泡沫般的羈絆,怎麼可能比得上我這1500年的祈禱呢」
教皇莊嚴宣告,抬頭看向上方。
里加隆多洛爾的門扉已經打開,能夠看見遠處的天蓋。
「請儘管向你的神確認吧。距離《神龍懷胎Behelom》,還剩下一點點寬限」
我用魔眼,看向懸浮在遠方天蓋處的阿卡納。
一連上魔法線,連她的表情我都看得一清二楚。
『……阿諾斯…………』
跟那時一樣。阿卡納的表情,和在里加隆多洛爾,從痕跡神的夢中醒來之後那次一樣的消沉,輕聲絮語道。
『正如這位龍之子所說。我其實想起來了。我是背理神格努杜努布。是忤逆秩序的,欺騙與背叛之神。阿諾斯,你——』
她緊咬嘴唇,消沉至極,卻依舊向我挑明。
『決不能相信我』
她的聲音撕心裂肺,悲傷徹骨。
她淚眼滂沱,泣不成聲。然而,她的內心,卻通過魔法線傳遞給了我。
——那時,在痕跡神的夢中,我找到了我的記憶。
——我所想起來的,是我身為背理神格努杜努布一事。
——是灼燒身軀、燃盡根源那般,
——席捲著我的,深不見底的憤怒。
——到頭來,我還是沒能成為溫柔的神明。
——作為證據,我一直欺騙了你。
——我不願
說出已經回想起來的記憶,試圖一直當你的妹妹。
——我曾經在想,若是能這樣,我該有多幸福啊。
——現在的話,我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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