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39.【神所做的夢】（2/2）

——現在的話，我能明白。

——那確實，曾經是我的夢。

——不是什麼記憶。

——那只是，我所祈願的一場夢罷了。

——我，沒錯，我被追趕著。

——我從小就被龍襲擊。在這邊地底大地遭受迫害，被龍人們追逐。

——所有人都是我的敵人，沒有一個人願意守護我。

——所以我想，要是有一個哥哥就好了。

——在我被龍襲擊的時候，

——在龍人們要把我當做活祭，闖進我家中的時候，

——在我被吞進龍體內的時候，

——我在想，要是有一個願意救出我的哥哥就好了。

——直到最後，我都沒能直視記憶，而是移開我的視線。

——我沒能向你開誠布公，而是一直保持沉默。

——我想要和你再看一會兒那場夢。

——我希望，至少在那場夢中，我能夠忘記，自己是一個愚蠢的神明。

——一切都是謊言，一切皆是虛妄。

——我是渾身塗滿虛飾的神明。

——我一定會背叛你吧。我一定會傷害你吧。

——因為就連這份感情，就連想要拯救人們的這份心情，

——也不過是我用《創造之月》創造的偽物而已……

——時機來臨，所有記憶與心靈回歸之時，

——我將連自己也一併背叛，達成我的目的——

——所以，阿諾斯，在此之前，希望你能消滅掉我。

——我並不是你的什么妹妹——

——甚至對自己都能說謊，還將這份謊言信以為真的。

——愚蠢、孤獨、而又不從的神明……

——我，其實就是說謊的朵拉——

面前的教皇開口了。

「如此一來，你的救濟便能達成。你將不再被不從之神背叛」

戈爾羅亞納閉起眼睛，獻上祈禱。

「一切皆遵從《全能煌輝》之旨意」

「戈爾羅亞納」

我靜靜地說道。

「你甚至用上痕跡神的力量，就是想做這種事情？」

他睜開眼睛，朝我看去。

「若是如此，那你的心思可就落空了」

教皇無法理解地皺起眉頭。

「你在說什麼……？」

「我的妹妹絕對不會背叛我」

「……你在說些什麼蠢話……？她並不是你的妹妹。一切都是虛幻的謊言罷了」

「啊，沒錯。所以我才要將其實現。願望夢想就是用來實現的好嗎。教皇啊，你能看見過去，卻看不見人心麼？」

「她是背叛與虛偽的背理神，才不是什麼人！正是因為想欺騙你，她才不斷讓你做夢，一直欺騙你到現在好嗎！就跟阿卡納自己說的一樣！」

「愚蠢。你連謊言跟願望的差別都不懂嗎？那是她貨真價實的夢想。阿卡納她，一直希冀著兄長；誰都不願意去相信的神明，正一心尋覓著，願意一直相信自己的兄長」

我向著被拘束在背理神這一過去的男人說道。

「這份孤獨，這道悲傷的痕跡，你難道是眼瞎了看不到麼，戈爾羅亞納？」

『……阿諾斯…………』

阿卡納的聲音傳了過來。那是浸滿淚水的悲傷聲響。

「你還記得我們的約定嗎，阿卡納」

我為了傳達給她，開口說。

用我儘可能溫柔的語調。

「我說過，我一定會回想起來的。你是我的妹妹。我們確實沒有血緣聯繫。但即便如此，你也是我的妹妹」

『……和你度過的日子，全都是虛妄……就連這個約定也……』

「即便如此，我和你共通見證的那個願望夢想，也絕對是如假包換的」

阿卡納的眼眸中，流淌出滂沱的淚珠。

這仿佛就是夢中的那番情景。

「你說你轉生之後會變強的，對吧？你應該說過，你會成為我的力量。那麼，你就在這裡克服掉你那顆軟弱的心靈吧。變得更強吧。背理神也好，背叛與虛偽之神也罷，我全都無所謂。你在夢中對我說過，下次絕對不會說謊」

如果她的願望沒能傳達給任何人，那就由我來將其實現。

「你以為，夢境就不能成為現實嗎？」

『……我會，背叛……』

「你不會背叛。無論發生什麼，哪怕拼盡全力，我都不會讓你背叛」

教皇懇求著獻上祈禱。

神龍歌聲更響幾分，響徹地底天空。不久後，天蓋就將轉生。

「——福音之書，最終樂章《神龍懷胎Behelom》」

天空劇烈閃爍，包裹在無法直視的光芒當中。

「直到最後，我都會相信我的神明的話語、我的妹妹的心愿。如果這還不夠，我就再說一遍」

我滿懷心意地，對她許願道。

「做我的妹妹吧」

一瞬的空白，她的淚水震顫了空氣。

『……Ge……哥……哥……』

阿卡納伸出手，握緊理滅劍維努茲德諾亞。

《創造之月》與之相交，彼此融合。

戈爾羅亞納勃然失色。

「……居然相信背理神，你究竟要愚蠢到什麼地步……！！消滅這個罪孽深重之人、這個世界的災厄吧，利巴爾舒內德……！！」

痕跡神攤開純白的書本，對我伸出手來。緊接著，地下遺蹟響起轟隆~~的毀壞聲，一柄神劍從我的頭頂掉了下來。

全能者之劍利維吉爾瑪。我將這把阿卡納由理滅劍和《創造之月》鑄造的劍，以入鞘的狀態拿起，握住劍柄。

「痕跡之刃——」

我的身體和魔力宛如波浪般錯位。

「《天牙刃斷》」

利巴爾舒內德釋放的無數劍閃朝我襲來。

我從正面迎擊，朝著向我衝來的痕跡神踏出一步。

「《波身蓋然顯現Venegialla》」

身體交錯，位置交換。

一瞬的靜寂後。痕跡神的身體咔嚓一聲，錯成兩截。

祂的神體被我一刀兩斷。利維吉爾瑪保持著入鞘狀態，而它的可能性之刃則斬斷了《天牙刃斷》和眼前的敵人。

在違逆秩序之秩序、背理神格努杜努布的權能化身的這柄劍面前，就算是痕跡神也免不了毀滅。

「……教皇啊……於此處，留下汝等的祈禱……」

下個瞬間，那位神明便粉身碎骨。唯有祂手中的純白書本，宛如細微的痕跡一般，留在了原地……。

我迅速抬頭看向天蓋。

《神龍懷胎Behelom》已經發動。然而，天蓋——也就是地上沒有任何變化，依舊在那裡存在。

全能者之劍利維吉爾瑪，將天蓋改造為永久不滅之物，擊退了《神龍懷胎Behelom》的力量。

豎耳傾聽，代替之前一直能聽到的神龍歌聲，阿卡納的哭聲，正靜靜地響徹於地底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