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可短篇集 七夕慶典狂三(2/2)
四糸乃露出苦笑,話才說到一半──
「咦……?」
下一瞬間,她便睜大雙眼凍結在原地。
理由很單純。因為她發現士道正和一名陌生的少女走在一起。
「那……那是……」
「是士道呢~~嗚哈!帶著一個超級大美女呢~~真有一套!」
「怎……怎麼會……」
正當四糸乃發出顫抖的聲音時,士道和少女走進了一棟建築物。
──竟然是……結婚會場。
「咦……!」
「咻~~」
雖然不清楚詳細情形,但四糸乃曾聽說過結婚就是指互相發誓永遠愛著對方,一輩子依偎在一起。
──難不成,士道他真的?
「……!」
四糸乃屏住呼吸,一邊躲在暗處一邊朝兩人進入的結婚會場前進。
她從入口處望向建築物內部,便看到士道似乎在和櫃檯的人講話,剛才那名少女就站在他的身後。
絲綢般的黑髮以及端整的容貌,是一名美得驚人的女子。
「士……士道……為什麼,怎麼會……」
「……哎呀?」
正當四糸乃以難以置信的眼神凝視著那名少女時,少女似乎察覺到她的視線,緩緩朝她的方向走近。
「你好呀。找我有事嗎?」
「噫……!」
對方突然過來攀談,令極為怕生的四糸乃抖了一下肩膀。
然而,事到如今不能退縮。四糸乃鼓起勇氣發出聲音:
「請……請問……你……跟士道是什麼樣的……」
四糸乃一提到士道的名字,少女便一臉意外地將眼睛睜得圓滾滾的。
「你是士道的朋友嗎?哎呀……?話說,我好像在哪裡看過你……?」
少女像是陷入沉思般低聲沉吟,幾秒之後便露出有所會意的表情,輕輕點了點頭。
「……?」
「啊啊,你別在意。話說回來,你是問我跟士道的關係……嗎?」
「是……是的……!」
四糸乃點點頭,少女便揚起嘴角露出妖媚的笑容。
「這個嘛,該怎麼說呢,該說是切也切不斷的緣分,還是難捨難分的感情呢……我們的關係很特別,濃密到別人無法介入的地步。」
「咦?咦……?」
四糸乃聽了露出驚慌失措的神情。少女像是覺得四糸乃的反應很有趣,繼續說道:
「士道全身上下每一處我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喲。因為我就像舔遍他全身一般仔細調查過了嘛。對了……尤其是上個月見面時,我們一起度過了火熱的夜晚喲。我在跟士道說話的時候,突然有灼熱的物體插入我的體內……呵呵呵,得請他確實負起責任才行。」
「什……什麼……」
「啊啊,對了對了。我現在身上穿的內衣褲,是士道親自幫我挑選的喲。如果你不介意,要不要看看呀?」
少女說完,抓起裝飾著荷葉邊的裙襬慢慢往上掀開。
「……!」
四糸乃陷入混亂似的眼珠子轉呀轉的,拔腿就跑。
「嘻嘻,再見。」
少女嗤嗤笑著對四糸乃說道,然而四糸乃沒有心思回頭。她無法整理混亂的思緒,只是一味地在路上奔跑。
◇
「總覺得……靜不下心呢……」
士道待在結婚會場的休息室內,一邊搓揉著脖子一邊小聲說道。
不過,這也難怪吧。出生以來頭一遭穿著白色西裝禮服的男人,一定都抱持著同樣的感想。
沒錯。就結論而言,士道&狂三這種高中生情侶同樣也能試穿禮服。
不,說得更正確一點,櫃檯小姐一開始擺了張臭臉,但狂三在她耳邊竊竊私語了一陣之後,她就一改原先的態度,變得莫名配合。具體的效果……甚至還出借了給新郎試穿的西裝禮服。
「狂三那傢伙,到底跟她說了些什麼啊……?」
士道嘆了口氣──此時他突然察覺到一件事。
「啊……對喔,現在不是可以使用手機嗎!」
先前被現場的氣氛牽著走,腦筋一時忘了運轉。士道從掛在衣架上的衣服口袋裡拿出手機,手機螢幕上顯示出好幾通未接來電的通知。看樣子似乎讓其他人擔心了。
「總之,先跟琴里聯絡……」
然而,就在士道打算開啟來電紀錄的瞬間,休息室的門「砰!」一聲打開,剛才坐在櫃檯的女性走了進來。
「好了,新娘已經準備好了喲!新郎官請往這邊走!」
她表現出幹勁十足的模樣,牽起士道的手。
「哇!喂!」
事發突然,士道來不及反抗,結果依舊沒打成電話,就這麼被帶出房間。
接著兩人走在走廊上,到了另一間休息室門口,對方才總算放開士道的手。
「好了,請進吧。」
「喔……好……」
士道隨便應和了一聲,同時將手放在門把上,打開門。
於是,下一瞬間──
「────」
站在休息室中央的狂三身影映入眼帘,令士道啞然失聲。
與平時印象呈現對比的純白禮服包覆著狂三纖瘦的身體。猶如沿著身體曲線縫製的上半身部分,以及看似手感舒適的長手套;從腰間向下延伸的長裙──無處不是精緻的設計。
她一頭長黑髮整齊地盤起,上頭也裝飾著純白的頭紗。容貌則是施以淡妝──美得令人不禁失聲。
插圖015
「呵呵……你那樣猛盯著人家看,人家會害羞呢。」
「!啊,呃……抱……抱歉。因為實在……那個,太美麗了。」
「哎呀,我真高興呢。」
狂三聽了臉龐染上淡淡紅暈,優雅地笑了。不知為何,待在士道身後的櫃檯小姐也跟著一感動萬分的模樣吸著鼻涕,以手帕擦拭眼角。
「……我問你,狂三。你跟那個人說了什麼啊?」
「啊啊,你說那位小姐嗎?也沒說什麼大不了的事,只是跟她說『我得了難治之症,沒多少時間可活了,恐怕活不過男友可以結婚的年齡。男友覺得我很可憐,心想至少要讓我穿上新娘禮服』,結果她突然就對我很客氣……」
「……呃,你這完全是說謊嘛。」
「呵呵呵,是這樣嗎?」
即使士道眯著眼說了,狂三也只是打趣般笑著。
此時,淚眼婆娑看著這幅光景的櫃檯小姐用力吸了吸鼻涕,催促著士道兩人:
「好了,如果準備好就請到教堂去,也免費幫你們照張相。」
「咦……不,不用了啦。怎麼好意思還拍照。」
「你在說什麼呀!這……這搞不好是最後一次了喲……!」
櫃檯小姐激動地大喊,用手帕捂住臉,發出「嗚嗚……」的哭聲。看樣子,她的淚腺似乎十分發達。
「有什麼關係嘛,士道。我也……想跟士道拍照呢。」
「……嗯,嗯──」
士道雖然心想「這樣好嗎」,但事到如今也說不出「一切都是假的」這種話,況且也沒有理由不順著狂三的意思做。
士道在櫃檯小姐的催促之下,與狂三一起走在走廊上。
接著來到建築物的後方。那裡有一處猶如寬廣中庭的場所。
那是個彷佛隔絕市街喧囂的寧靜空間,中央──有一座教堂。那座教堂受到逐漸西沉的夕陽所散發出燃燒般的光芒照耀,染上了橘紅色彩。
小歸小,卻是一間修繕得無微不至的美麗禮拜堂。開啟巧克力色的門扉後,可看見成排的長椅中間鋪設著一條長地毯、設置在最深處的祭壇和巨大十字架,以及燦爛奪目的彩繪玻璃。
「快快!到祭壇前面去!我來幫你們照相!」
「喔……喔,謝謝。」
「呵呵呵,謝謝你。」
女性手持誇張的數位單眼相機,士道和狂三聽從她的指示並肩站在祭壇前面。
「好了,那麼請看我這邊。來,兩位再靠近一點。新郎官,笑一個、笑一個。」
「哈……哈哈……」
士道聽了露出生硬的笑容,快門也同時「喀嚓」一聲按下。
◇
不知道從結婚會場跑了多久,四糸乃突然「咚!」的一聲撞上了某個柔軟的物體。
「呀……!」
「四糸乃?你怎麼了?那麼慌張。」
看來撞上的似乎是十香。她一臉疑惑地歪著頭。
「十……十香……士道……他……!」
「唔?士道怎麼了嗎?」
四糸乃上氣不接下氣地說了,少女──十香便皺起眉頭。
「是……是的……他……」
四糸乃想辦法調整呼吸,然後把剛才所見所聞說明給十香聽。
「呣……呣……?士道要跟掀起裙子的女人結婚……?」
十香眉頭深鎖,露出困惑的神情。
哎,這也難怪。因為就連實際看過現場的四糸乃也不曉得事情為何會演變成那樣。
就在此時──
「啊……十香、四糸乃,你們找得如何?有找到士道嗎?」
有人出聲向面面相覷、感到困惑的兩人搭話。那個人便是琴里。
「喔喔,琴里。其實,四糸乃看到士道了。」
「真的嗎?他在哪裡?」
「唔嗯,關於這件事,士道好像掀開可愛女孩的裙子,度過了火熱的夜晚,然後要負起責任跟對方結婚的樣子。」
「什麼……?」
十香說完,琴里目瞪口呆。
隨後漸漸漲紅了臉,染上憤怒之色。
「什……!那是什麼話呀!士……士道要結婚!這是怎……怎怎怎麼一回事呀!」
「我……我也不太清楚……」
「別開玩笑了!哪裡來的野女人!欺騙我的哥哥!」
琴里高聲吶喊,氣憤地直跺腳,然後露出兇狠的目光看向四糸乃。那道銳利的視線令四糸乃「噫!」地驚叫出聲,屏住呼吸。
「四糸乃,他在哪裡!快帶我去!」
「好……好的……!」
雖然四糸乃覺得十香的說明跟她表達的內容有些不同……不過並沒有改變她本來就想找兩人幫忙的事實。
四糸乃隨同十香和琴里,折返回剛剛來時的路。
◇
拍完照、換好衣服後走出會場,四周早已一片昏暗。
話雖如此,也不能在此時撂下一句再見就走人。狂三的特別約會路線還沒走完。
沒錯。士道現在也因為狂三想寫短簽的這個希望,在夜晚的路上朝商店街前進。
「…………」
士道默默地看向走在身旁的狂三。
狂三看似寶貝地抱著在剛剛的會場交給她的照片(而且就跟真正的結婚照一樣,還免費幫相片裱版),心情愉快地哼著歌。
而且偶爾會像是突然想起來似的打開裱版,看著兩人站在一起的照片,露出開心的微笑。
……士道似乎愈來愈不明所以了。
對方是最邪惡的精靈,必須極度警戒的少女。
但至少單就現在的狂三來看,只覺得她真的是來和士道約會的。
「啊,士道,你看。」
此時,狂三宛如要抹滅士道的思考,高聲說道。
「嗯……?」
士道聽了抬起頭。沿著商店街的建築物,好幾顆高大的矮竹並排在街道上,竹葉擴展於夜空中。已經有好幾張短簽綁在上頭,形成莫名繽紛的景象。
「哎呀,真是漂亮呢。」
「是啊……你看,那裡好像在發短簽喔。你去寫,如何?」
「好的,我就去寫吧──士道你不寫嗎?」
「嗅?呃,我……」
「機會難得,要不要一起寫呢?」
狂三溫柔地微笑後牽起士道的手。士道就這樣被她拉著朝矮竹的方向走去。
在竹葉簾幕下方排著能供大家寫短簽的長桌。
士道隨著狂三一起從工作人員手上接過短簽後,借用放在切掉保特瓶上方所製成的筆筒里的簽字筆,接著「唔唔嗯」地輕聲沉吟。
「願望……啊。」
也不是說沒有啦……只是一旦想正經地寫下願望,一時半刻反而想不出個所以然。
士道心想其他人都許了些什麼願望,便不經意將視線向上移。
「嗯……?」
接著,在眼前的短簽上發現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我今天晚餐想吃炸豬排咖哩。夜刀神十香」
「那……那傢伙……什麼時候來這裡的?」
從充滿特色的筆跡看來,無疑是本人寫的東西。士道搔著臉頰,暗自下定決心回家路上要去買炸豬排咖哩的材料。
再往旁邊一看,這次則看見了另一張短簽。
「希望以後敢看著別人的眼睛說話。四糸乃」
「希望四糸乃幸福。四糸奈」
「哈哈……」
看到如此令人會心一笑的願望,士道不禁露出微笑。看樣子四糸乃和「四糸奈」也跟十香一起來過這裡。
「那麼,搞不好……」
士道再往旁邊一瞧。
「希望士道能再精明能幹一點。五河琴里」
「那……那個傢伙……」
那無庸置疑是士道的妹妹五河琴里所寫的短簽。士道抽動了一下臉頰,同時皺起眉頭—突然在那個願望的右邊發現了用筆將文字塗掉的痕跡。
「…………」
難以想像那個妹妹大人會寫錯。大概是因為不小心寫了粗俗謾罵的話,怕被人看到只好重寫這類的原因吧。
士道嘆著氣搔了搔臉頰,將視線移回自己的短簽上。
看來似乎也沒必要那麼奮力地寫。士道提筆寫下「希望所有精靈都能幸福」,寫到一半—立刻想起「精靈」是隱秘的存在。
「我想想……」
重新改寫成「希望不再發生空間震。世界和平」。雖然寫得有些委婉,不過意思上並沒錯。
「哎,就是這樣吧……」
士道說完看向狂三。
老實說,對於她會許下什麼願望,說沒興趣是騙人的。
「狂三,你寫了什麼?」
士道探頭想偷看她的手邊,結果她立刻將短簽翻面。
「呵呵呵,士道真是的,竟然想偷看少女的秘密。你這個人真是糟糕呢。」
狂三露出妖艷的微笑,豎起食指在士道的嘴唇上輕輕碰了一下。
「什……!」
「呵呵,真是可愛的反應呢。」
「不……不要戲弄我啦。」
士道用手臂擦拭嘴唇,狂三見狀似乎更加愉悅地嘻嘻笑了起來。
「算了。總之,你寫完了吧?那麼要把短簽綁在矮竹上囉。」
士道說完,狂三點了點頭。
「好的,要綁在哪裡呢?」
「這個嘛……好像常聽別人說綁在離天空近一點的地方,願望比較容易實現……」
「離天空近一點……也就是那邊囉?」
狂三指向上方。那裡矗立著一株超過建築物屋頂的巨大矮竹,想必大家的手都無法構到那裡,沒有一張短簽掛在上方的位置。
「哎,確實是很高……不過很危險吧。你看,對面的矮竹好像還很空,我們去掛那裡吧。」
「好,沒關係。」
士道和狂三手持寫有願望的短簽,沿著矮竹簾幕朝對面走去。
來到離大街有些距離的地方後,發現還有許多可掛短簽的空間。
「嗯,那就掛在這附近吧。」
士道說完伸出手,將短簽綁在矮竹上。
此時,他疑惑地歪著頭。
因為狂三手裡拿著短簽,始終站在原地。
「狂三?你怎麼了?」
狂三無力地呵呵一笑後,輕啟雙唇說:
「士道……你剛才說過吧。牛郎和織女不管經歷多少年雨天,依舊不會忘記對方。」
「咦?是啊……我是說過沒錯。」
士道如此回答,狂三便像是在細細品味那句話一般低下視線,開口說了:
「吶……士道。即使經歷好幾年的雨天,你依舊不會忘記我嗎?」
「咦?」
面對突如其來的問題,士道不解地歪著頭。
不過,狂三看起來並不像在開玩笑。
士道思考了幾秒鐘之後,點點頭回答「對」。
「我不會忘記。應該說……像你這種令人印象深刻的女孩子,怎麼可能忘得了啊。」
士道面露苦笑說了。
「是嗎?」
狂三便一臉滿足地微笑道。
「怎樣啦……真是奇怪的傢伙耶。快點,你不綁短簽嗎?要是你不想被看到內容,我可以過去那邊--」
「不用。」
狂三靜靜地搖搖頭。
「看來……時間到了呢。」
「時間……到了?」
狂三似乎話中有話,令士道蹙起眉頭。
就在這一瞬間──
「──總算找到你了呢,『我』。」
狂三背後隔絕大街喧囂的陰暗巷弄里,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什……」
接著看見神不知鬼不覺站在那裡的人影,士道頓時語塞。
那是一名美少女,身穿以鮮血般赤紅、魅影般漆黑的色彩所點綴而成的洋裝。綁成左右不均的黑髮以及異色的雙眸,而其容貌──
無庸置疑正是狂三。
沒錯。狂三的背後站著另一個身穿靈裝的狂三。
站在影子之中新出現的狂三輕啟雙唇說道:
「你還真是隨心所欲地到處行動呢……不過,到此為止了。不順從我意的分身,存在也只會礙事罷了。」
「分身……!」
士道瞪大眼睛,看向手持短簽的狂三。
狂三將從自己的過去截取出的好幾個分身潛藏在影子中──這是上個月就已經知道的事。
──不過,沒想到今天一直跟自己待到現在的狂三,竟然是分身。
正當士道的頭腦一片混亂時,影子之中的──「本尊」狂三撩起裙襬,屈腿行了個禮。
「好久不見了,士道。真是不好意思呢──我的瑕疵品似乎給你添麻煩了。」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啊。」
士道以困惑的語氣問道,本尊狂三便看似慵懶地瞥了一眼分身狂三後繼續說道:
「我以前有說過吧。我的分身既是我的過去,也是我的經歷。待在那裡的狂三也不例外,是從我過去的某個瞬間截取下來的擬似人格──只不過,截取的時間點糟透了。」
「糟透……?」
「沒錯。」本尊狂三點頭回答:
「那個『我』是我在補充分身的時候……不小心失誤所重現出來的。上個月和士道在高中校舍屋頂說話的個體……老天爺還真愛惡作劇呢。」
「什──」
士道鎖喉發不出聲音。
記憶仍十分鮮明。
上個月士道確實在來禪高中的校舍屋頂上和狂三說過話。
士道說服在學校張開結界,甚至打算更進一步引發空間震的狂三,而就在狂三回答到一半的時候──
本尊狂三出現,殺了那名狂三。
「你就是那時的狂三嗎……?」
「…………」
狂三隻是一臉悲傷地微笑。
本尊狂三看到那副模樣,看似不耐煩地嘆了口氣。
「很抱歉,我不可能放著不聽從我命令的分身不管。特別是,對士道有所牽絆的『我』。」
本尊狂三說完,緩緩舉起右手──立刻握起拳頭。
於是,狂三腳邊伸出好幾隻慘白的手,將她拖進了影子當中。
「狂──狂三……!」
士道頓時伸出手臂想拉住狂三的手,然而──為時已晚。
「士道──今天我真的……玩得很開心。」
狂三絲毫沒有反抗,只是任由白皙的手將她拖進影子之中。
簡直就像……打從一開始就知道事情會演變成這樣。
「狂……三……」
「……要殺兩次同樣的『我』,心裡也不好受呢。」
本尊狂三說著,便像剛才一樣提起裙襬,行了一個禮。
「今天的事已經處理完了。其實我也想再跟士道聊久一點,不過……」
本尊狂三朝士道的後方瞥了一眼。
與此同時──
「士道!」
「快讓開!」
熟悉的聲音才響徹四周,十香和琴里便立刻衝到了士道前方。
「十……十香──琴里?」
士道揚起訝異的聲音,四糸乃也隨後跑了過來。四糸乃一時之間似乎還搞不清楚狀況,表現出慌張失措的模樣,但或許是看到十香和琴里的反應,彷佛要保護士道一樣牽起了他的手。
「狂三……!我不會讓你碰士道一根汗毛!」
「你沒受夠教訓又出現了呢。今天有何貴幹?如果是要乖乖投降,我倒是可以聽你說。」
十香和琴里說完,狂三便無奈地搖著頭,將視線移回士道身上。
「──看來今天有恐怖駭人的火焰精靈在場,我就先告退了──再見了,士道。」
狂三說完便消溶在黑暗中。
隨後,支配四周的緊張感也跟著煙消雲散。
與此同時,站在士道前方的十香轉過身。
「士……士道!你沒事吧!」
「…………嗯,我沒事。」
士道以壓抑的聲音回答後,緊咬牙關,用力朝地面揮下一拳。
「狂三……!」
本應在上個月被本尊狂三殺掉的分身。
不知道是基於什麼樣的理由,再次現身在自己面前。
而她真正的用意為何,如今也已不得而知。
不過──只有一點可以肯定。
那個狂三是在了解自己會再度被本尊狂三殺害的情況下來見士道的。
為了僅僅數小時的回憶,違抗絕對的「自己」。
「…………!」
士道無法克制難以言喻的感情洪流,再次狠狠捶打地面。
「士……士道……」
十香發出擔心的聲音。
然而,士道還無法整理內心的情緒。各式各樣的情感化為漩渦,無法匯整思考。
就在這時──
「……士道,那個是?」
背後傳來琴里的聲音。
士道聽見她的聲音,微微抬起頭──然後瞪大了雙眼。
那是分身狂三遭影子吞噬的地點。那裡掉落了一本收納照片的裱版──以及一張紙。
「短……簽……」
士道認出那些東西之後,搖搖晃晃地站起身,撿起掉落在地的短簽。
接著,逐字閱讀上面的文句。
「…………!」
士道緊緊咬牙幾乎要咬出血來,然後拿著那張短簽朝大街的方向跑去。
「啊……士道!你要去哪裡!」
士道將十香的聲音拋在身後,無懼眾人的目光,撥開人群前進。
他來到剛才狂三所指的最高大的矮竹附近,將短簽銜在口中,腳踏身旁的電線桿,爬上建築物的屋頂。
這個舉動似乎立刻引起了四周混雜的購物人潮的注意。下方傳來喧鬧聲。
然而,士道一點也不在意,沿著屋頂抓住最大的矮竹。
儘管呈現不自然的姿勢,士道依舊將原本銜在口中的短簽綁在矮竹的最頂端。
可是──
「哇……!」
就在綁好短簽的瞬間,士道的身體失去平衡,從屋頂上摔了下來。視野一陣天旋地轉,原先充滿四周的喧鬧聲轉為驚叫。
「士道!」
不過就在響起這道聲音的同時,士道的身體在掉落到地面的前一刻被人牢牢接住了。看來似乎是奔馳而來的十香救了他。
「你沒事吧,士道!」
「喔……喔……你救了我一命耶,十香。」
「到底是怎麼了呀?因為你突然跑走,害我嚇了一跳。」
「啊啊……我想把短簽掛起來。」
「呣?」
十香皺起眉頭,朝上方看去。
只有一張短簽在最高大的矮竹頂端晃動。
「掛在那裡嗎?唔,真危險耶。」
「嗯……抱歉。可是……只有那個願望,如果不實現我就傷腦筋了。」
士道說完,循著十香的視線往上看──凝視著短簽隨風搖曳的小小影子。
「希望有一天能再和士道見面。時崎狂三」
「我不會忘記……怎麼能忘記。」
士道緊握拳頭,用力朝天空伸出去。
滿天繁星。一顆流星猶如飛越銀河般,划過天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