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可短篇集 煙火大會四糸乃(1/2)
初夏的某天黃昏。
五河士道一如往常站在廚房準備晚餐。
「士道,今天的晚餐是什麼?」
隔著吧檯的客廳里傳來少女的聲音。
士道朝那裡一瞥,擁有與生俱來的美麗漆黑長髮以及水晶眼眸的少女──十香正趴在平衡球上看向廚房。雖然她住在隔壁公寓,不過經常到五河家來吃晚餐。
「嗯,因為今天很熱,我就簡單煮了面線。」
「喔喔!」
士道一說完,十香的眼睛立刻閃耀出光芒。她往平衡球使勁施加重量,利用它的反作用力彈起身子,站在原地。
「有放粉紅色……粉紅色的面嗎?」
「有喔。不只這樣,今天還有加綠色的面進去喔。」
「什……什麼……」
十香露出猶如聖職者獲得天啟的表情,顫抖著雙手。
真是個容易感動的傢伙。士道苦笑著繼續說:
「好了,先幫我整理一下那邊的桌子。」
「嗯……嗯!交給我吧!」
十香精神奕奕地回答,便雀躍地開始整理灘在桌上的報紙和雜誌。
接著或許是在整理的過程中發現了什麼,十香發出「唔?」的疑惑聲音,停下手來。
「嗯?怎麼了嗎?」
「呣。士道,這是什麼?」
十香說著攤開一張GG傳單。上面印有斗大煙火綻放開來的照片,也註明了附近要舉辦的煙火大會注意事項。
「喔喔,煙火大會啊。已經到這個時期了呢。」
「煙火?」
十香將眼睛睜得圓滾滾的,同時歪了歪頭。
像是配合十香的動作一般,這時客廳的門喀嚓一聲打開,有個嬌小人影走了進來。
不按門鈴就進家門的人,除了十香與到海外出差的父母之外,唯一能想到的就只有妹妹琴里。士道富有節奏地切著蔥末咚咚作響,同時朝那邊開口:
「哦,你總算回來啦。差不多要吃晚餐了,快點去換衣服──」
士道轉頭一看,當下瞪大雙眼,止住話語。
進家門的少女身影,和士道預想的人物不同。
年齡大約十到十五歲吧。那是一位在白皙肌膚上穿著淡色洋裝,以帽檐寬大的草帽掩蓋藍色頭髮的少女。不知為何,她的左手上戴著一隻設計逗趣的兔子手偶。
「四糸乃?」
士道呼喚這個名字後,四糸乃或許是為了要確認士道的身影,便從帽子底下露出猶如藍寶石的雙眸,瞧了士道一眼。
人類不可能具有的美麗眼瞳。
沒錯。她──以及十香,嚴格說來並不是人類,而是人稱「精靈」,且被指定為特殊災害的生命體。
話雖如此,由於現在利用某種方法封印住她們的力量,所以倒不至於那麼危險。實際上,受到〈拉塔托斯克機構〉保護的四糸乃在機構所持有的空中艦艇居住區域生活,同時學習如何融入人類社會。
「晚……晚安……士道、十香。」
「呀哈~~好久不見了呢,士道。你過得好嗎~~?有偶爾想起四糸乃,欲求不滿地過著一個人睡覺的生活嗎?」
四糸乃低如致意後,戴在左上上的手偶──「四糸奈」便接著一開一闔地動著嘴巴,發出爽朗的聲音。
這呈現極大對比的語氣和個性,令士道不由得露出一抹苦笑。
乍看之下,只覺得她像是在說腹語……不過嚴格說來並非如此。由於「四糸奈」是四糸乃體內的另一個人格,所以她所說的話並不存在四糸乃的想法。
事實上,四糸乃現在也漲紅著臉,用力摀住開著有些下流玩笑的「四糸奈」的嘴。
「對……對不起……」
「唔──!唔──!」
四糸乃一臉歉意地再度低下頭,而「四糸奈」則是企圖逃脫束縛,揮動著手腳掙扎。那副模樣實在太逗趣可愛,士道又輕輕笑了出來。
「是沒關係啦……你怎麼會來呢?四糸乃?」
士道這麼一問,四糸乃便驚嚇般顫了一下肩膀。
「呃……那個……」
她像是難以啟齒般雙眼游移,接著彷佛下定了決心,開啟顫抖的雙唇說:
「你……你還是老樣子……一臉蠢樣呢,士道……你要感到光榮……讓我來賦予……你這個沒價值、沒力量、沒人祭拜的死人……存在的意義吧。明天傍晚,帶我……去煙火大會。這……這點小事……你這隻進化成無限接近人類的水蚤……也辦得到吧……?」
四糸乃以非常不流暢的語調吐出平常絕對不會說出口的話語。
「什……你……你怎麼了?四糸乃?」
十香一臉疑惑地皺著眉頭,臉頰滴下汗水。
不過,士道的反應卻大不相同。他抽動了一下臉頰,之後緩緩抬起頭。
「………餵。」
「……!對……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可……可是……」
四糸乃由衷感到抱歉似的低頭道歉。
然而,士道完全不打算責備四糸乃。他以銳利的眼神狠狠瞪著她的後方──剛才四糸乃走進來的那扇門。果不其然,那裡露出一顆像是在忍笑而不斷抖動的琴里的頭。
「琴里!你這傢伙,教我心靈的綠洲說什麼話啊!」
「……所以,她說想去煙火大會。」
士道揪出躲在門後偷看的琴里後,嘆了一大口氣並如此說道。
看樣子,四糸乃似乎非常想觀賞在書上看到的「煙火」的實際樣貌──可以的話,希望能使用和士道的「約會權」而跑去
「對、對,我記得明天在天馬川會舉辦煙火大會吧?你就帶她去吧。」
用黑色緞帶將長發紮成兩束的少女──琴里高傲地倚著沙發對士道如此說道。
順帶一提,所謂的「約會權」是指以前在某場比賽中,四糸乃所獲得的能獨占士道整整一天的權利。當然,這完全無關乎士道的意願……說得難聽一點,要是讓乖巧的四糸乃以外的人獲得也很令人困擾,所以士道沒有表示任何意見。
「那麼,正常說出口就好啦。你這傢伙叫四糸乃做那什麼事啊?」
「哎呀,對於遲鈍度達到劍龍等級的士道,不做到那種地步根本就聽不懂吧……?所以,到底是怎樣啦?」
「我當然是無所謂啦……」
士道瞄了一眼坐在隔壁的十香。畢竟每次提到這種活動,她都是最有反應的人。
而實際上,她剛才聽到琴里說到有關煙火大會(應該說,是會設置在那裡的攤位)的事之後,臉頰輕微泛紅,握拳的雙手微微顫抖。
……說白一點,她超級心癢難耐的。
「啊……!」
然而就在此時,也許是察覺到士道的視線,十香一副吃驚的模樣抖了一下肩膀。
「呃……這樣很好啊。機會難得嘛……你們兩個人玩得開心一點吧。」
十香微微噙著淚水,擺明一副勉強的樣子如此說道。
士道的臉頰流下汗水,接著看向四糸乃。四糸乃也露出和士道一樣的表情。
「呃……十香,如果你不介意……要不要一起來?」
「!可……可以嗎!」
四糸乃說完,十香便「喀噠」一聲隔著桌子探出身體──不過隨即又像在勸戒自己一樣用力搖了搖頭。
「不……不行,這場約會是屬於獲得勝利的四糸乃的。我去那裡插一腳會很奇怪。」
十香一邊擰著自己的手背一邊說道。
也許是看到了這幅情景,只見琴里無奈地聳了聳肩。
「好啦、好啦,那麼就請令音帶十香去吧。如果是個別行動,應該就沒問題了吧?」
琴里說完,十香的表情立刻變開朗。
「!呣……也……也好,如果你們這麼堅持,我也沒辦法啦!」
看到這樣的十香,士道和四糸乃面面相覷,露出苦笑。
◇
隔天。士道在離煙火大會會場最近的車站前一座長得有些奇怪的裝置藝術作品前,等待四糸乃到來。
時間是晚上六點左右。也許是因為還有大概一小時的時間就要開始施放煙火,車站前不斷湧現看似觀眾的人潮。其
中似乎也有人主要是來逛會場的攤販,可以看見有人提著章魚燒的包裝盒和水球走進車站。
「雖然有料想到……不過人還真多呢。」
『你還在說這什麼悠哉的話呀。我剛剛把四糸乃傳送到那邊了,她應該馬上就會到,你可要順利跟她會合喔。』
猶如回應士道的自言自語般,右耳傳來琴里的聲音。
雖然反應過四糸乃的狀態很安定,應該不需要支援,但〈拉塔托斯克〉表示為了以防萬一,要求士道戴上耳麥。
『──原則上今天我們不會下指示,不過現場有〈拉塔托斯克〉的機構人員在暗中監看。要是遇到什麼事,馬上跟我們說。』
「了解。」
『那麼,四糸乃就拜託你了喲。』
琴里如此說完後便切斷了通訊。
士道確認通訊結束後,四處張望找尋四糸乃的身影。
這時──
「讓……讓你久等……了。」
「喔~~你久等啦,士道~~」
從意外靠近的地方傳來熟悉的聲音,士道將視線往下移。
「……!」
結果,他因出乎意料的景象而瞪大了雙眼。
四糸乃身上穿的並非平常那種洋裝,而是淡藍色的浴衣。頭上也沒有戴草帽,整齊向上盤起的頭髮上裝飾著一支花朵形狀的髮簪。
這些裝扮與四糸乃猶如洋娃娃般可愛的面容相輔相成,散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美感。士道不禁啞然失聲,緊緊盯著她的模樣好一會兒。
「士道……?」
「!啊,沒事,抱歉。」
四糸乃疑惑的聲音令士道猛然回過神來,接著像是要矇混過去般視線游移。插著和四糸乃同樣髮簪的「四糸奈」揚起寬大的嘴角,露出狡黠的笑容說:
「怪怪~~?難不成是四糸乃盛裝打扮的模樣讓您看傻了眼嗎~~?呀!太好了呢,四糸~~乃,請令音幫忙穿浴衣值得了呢~~」
「唔……!」
「四……四糸奈……!不……不要說奇怪的話。士道怎麼會……」
四糸乃急忙用力摀住「四糸奈」的嘴,然後望向士道。
「呃,不過……我覺得很漂亮喔。」
不過士道本人都這麼說了,四糸乃瞬間滿臉通紅。
「那……那個,我……呃……」
大概是沒料想到會被稱讚,只見她慌亂地揮動右手,做出像是要拉下帽檐遮住臉龐的動作。然而,現在裝飾四糸乃頭髮的不是草帽,而是小巧花朵形狀的髮簪。她的手不斷握拳又張開好幾次後,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低下頭。
兩個人就這樣紅著臉,默默相對了一會兒。這種時候才應該插嘴搗亂,然而「四糸奈」卻只是在一旁奸笑。
「呃……呃……那個啊,我們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差不多該走了吧?」
「!好……好的……!麻煩……你了。」
四糸乃聽到士道這麼問,便神色緊張地點了點頭。
「喔,那往這邊走吧。」
士道說完往河川的方向走去,後方突然傳來「四糸奈」的聲音。
「餵~~喂,士道一你打算在這人山人海當中一個人先走嗎?」
「咦?」
士道轉過頭看才總算了解。四糸乃現在穿的是浴衣,腳下也穿著穿不慣的木屐。
「說的也是,抱歉抱歉。時間還沒到,我們慢慢走吧。」
「嘖、嘖、嘖!你回答的有點不對喔~~士道。」
「咦?」
「快點,四~~糸乃。」
「四糸奈」一邊這麼說一邊戳著四糸乃通紅的柔軟臉蛋。
四糸乃依舊維持緊張的表情緊咬嘴唇,不久後便像下定決心一般說了:
「那……那個,士道。」
「什麼事?」
「我……今天使用了……和士道的約會權。」
「嗯,對啊。」
「所以……今天這是……我……我和……士道的……約會……」
「嗯,是這樣沒錯啊。」
「呃,所以……那個……如果不行……也沒關係。」
四糸乃戰戰兢兢地說著,緩緩伸出右手。
「你……你可以……牽我的手嗎?」
她說完注視著士道的臉。想必四糸乃下了非常大的決心吧?只見她雙眼略微濕潤,嘴唇微微顫抖著。
「喔……喔,可以啊。」
不自覺也跟著心跳加速的士道佯裝鎮定,不讓四糸乃察覺自己內心的動搖,並且握住她朝自己伸出的小手。
或許是被那個觸感嚇到,四糸乃的肩膀抖了一下。
「!抱歉,嚇到你了嗎?」
「不……沒有……沒關係。」
「是……是嗎?那麼──我們走吧。」
「好的……」
四糸乃深深點頭,像是要遮掩紅如酸漿的臉蛋。左手的「四糸奈」一邊說著「你很努力呢,乖孩子、乖孩子」一邊撫摸她的頭。
士道並不是沒有跟女生牽過手,牽是有牽過……然而不知為何,心情卻莫名緊張。
這時──
「……!」
士道突然感覺到從某處射過來的視線,環視了四周。
「士道……?你……怎麼了?」
「沒有,應該是我……多心了。」
說不定是路上的某個行人以嫉妒的眼光瞪視和可愛少女牽手的士道吧。
士道用力深呼吸後,溫柔地握住彷佛一施力便會折斷的手指,緩緩邁步向前。
隨著人潮前進約莫十五分鐘,開始看見道路兩旁攤位的亮光。
從賣炒麵、章魚燒、棉花糖等祭典必賣食物的攤販,到釣水球、撈金魚、射擊遊戲,甚至還有吊著不明獎品的抽籤攤販和取模遊戲攤(註:用針或牙籤將彩色餅乾上面畫的形狀切割下來的遊戲),現場排列著各式各樣的攤位。雖然有程度上的差異,但每個攤販的生意似乎都很好。
「哇啊……」
四糸乃雙眼圓睜,不禁發出感嘆聲。
「好棒……呀。」
「對吧~~很熱鬧吧~~話說,這是怎麼回事?是在這裡賣煙火嗎?買完煙火可以自己隨意發射,是這樣的制度嗎?」
「四糸奈」不解地歪著頭如此說道。士道無力地露出苦笑。要是在這裡的人隨便發射煙火,應該會形成十分驚人的景象吧。
「不是啦,煙火是要在河的對岸施放。這裡賣的是食物或玩具之類的東西啦。」
「咦?那和煙火大會有什麼關係?」
「唔……我……我不知道……」
「這樣啊~~感覺有藏著什麼哲學性的論點呢~~」
「四糸奈」宛如有所領悟般抱著雙臂,點頭稱是。
士道露出僵硬的笑容,將視線轉回四糸乃身上。
「四糸乃是第一次看到這種攤販嗎?」
士道這麼問了,四糸乃立刻有些興奮地點點頭。
「我……我有在書上看過,不過……這是第一次實際看到攤販。」
「這樣啊。」
能讓她感到這麼驚訝,帶她來就值得了。士道笑著拿起手機確認時間。
「離煙火大會開始還有一段時間,我們到處逛一下吧。」
「!可……可以嗎?」
「當然可以啊,逛攤子也是煙火大會的樂趣所在吧。你有想吃什麼或想要的東西嗎?難得來這裡,我請客喔。」
「呃……我想想……」
四糸乃一副混亂的模樣,轉頭看向四周的攤販。
「啊哈哈……抱歉抱歉,你邊走邊看就好。」
「啊,好……好的。對不起……」
四糸乃點點頭,握緊與士道牽著的手。
接著,他們宛如穿梭在人潮之中前行,此時四糸乃突然停下腳步。
「嗯?你怎麼了?四糸乃?」
「士道……那個是什麼?」
她說著看向左方。
「…………」
士道默默地當場停了下來。
出
現在那裡的是射擊遊戲的攤子。十把裝了軟木塞的槍並排,攤子裡頭可看見射擊標靶。
光看這幾點沒什麼問題,只是所有普通攤販的其中一家。
不過,要是那個標靶是一名臉部被罩住的半裸男子,而且還酷似熟人,事情就另當別論了。
「啊啊……來人啊!快點射擊!快射!」
「給我稍微閉上你的嘴,神無月。都怪你太噁心了,客人都不敢靠近。要是想要被射擊,就給我更像標靶一點。還是說,你無能得連這一點小事都做不到?之後讓你當個娃娃隨侍在後比較有用嗎?」
老闆不留餘地大肆辱罵。就一名攤販老闆而言,年紀非常輕……應該說,雖然有喬裝打扮,但擺明了就是琴里。
「唔……唔唔唔唔!啊啊,不過,這種乾著急的感覺也不賴……!」
被綁在柱子上的標靶男揚起陶醉的聲音……這一位不管怎麼看,都是〈拉塔托斯克〉的副司令,也是空中艦艇〈佛拉克西納斯〉的副艦長──神無月恭平。
周遭的客人們也都退避三舍,在生意同樣昌隆的攤販中,唯獨這裡呈現門可羅雀的狀態。士道抱頭傷透腦筋。確實是聽說有機構人員在暗中監看沒錯……
「竟然是在那裡啊!」
「……!」
可能是被突然大喊出聲的士道嚇到,四糸乃的肩膀抖了一下。
「啊,抱……抱歉。」
「不……不會……話說回來,士道,那個是……」
「那麼,四糸乃,我們去逛別的攤子吧。」
「咦?可是……」
士道不容分說就拉著四糸乃離開。除了單純不想讓她繼續看到那幅景象之外……萬一受到影響也很傷腦筋。
此時,四糸乃似乎又發現其他令她在意的東西。她停下腳步,大聲說道:
「那麼,士道,那是……什麼東西呢?」
「嗯?」
四糸乃的視線前方有一個賣刨冰的灘子。碎冰從巨大的刨冰機中迸出,閃閃發亮。
「好漂亮……」
「嗯,那是刨冰喔。在刨得細碎的冰上淋上糖漿來吃。」
「是食物嗎?」
四糸乃看似覺得意外地瞪大雙眼。原來如此,確實如果在完全不知道刨冰這玩意的狀況下看到刨冰,或許會覺得它美得不像食物吧。
「是啊,很好吃喔。要不要吃吃看?」
「……!」
士道這麼問了,四糸乃便立刻點頭答應。
「嗯,那麼……你要吃哪一種口味?」
士道拉著四糸乃的手走到攤販前面,看著寫了草莓、哈蜜瓜等口味的紙,揚聲說道。
「交……交給你選。」
「咦?也好,那麼……」
士道一一看過品項後,向站在刨冰機前的大叔開口點餐。
……話說,這位大叔的臉似乎也在〈佛拉克西納斯〉上看過,不過士道儘可能不去在意。搞不好所有攤販當中有幾成都是〈拉塔托斯克〉的機構人員。還是老樣子,過度保護又鋪張的支援態度。
「不好意思,我要一碗藍色夏威夷。」
「馬上來!」
攤販大叔以熟練的動作在杯碗中堆出一座冰山後,淋上滿滿的藍色糖漿,遞給士道。
雖說並沒有特別推薦藍色夏威夷這個口味(話說,連士道也不太清楚是什麼味道),只是隱約覺得在燈籠的亮光下熠熠生輝的藍色,似乎很適合四糸乃。
士道付完錢接下杯碗後,將它遞給了四糸乃。
「拿去。」
「謝……謝謝……你。」
四糸乃拜託「四糸奈」幫她拿著杯碗,然後用塑膠制湯匙舀起染上藍色的冰,仔細端詳之後一口送進嘴裡。
「──────!」
結果她立刻大吃一驚地瞪大雙眼,左看看右看看後,抬頭仰望士道的臉,表現出興奮的模樣「啪啪」地拍打士道的身體。
不過,她又隨即猛然抖了一下肩膀,一臉抱歉地將眉頭皺成八字形。
「對……對不起,不小心就……」
「哈哈,你很喜歡嗎?」
士道這麼問了,四糸乃便立刻用力點點頭。
「又冰又甜……可是跟冰淇淋不一樣……好厲害,這是革命……」
四糸乃說完大口大口吃起刨冰。
「啊,喂,要是吃太快……」
「…………嗯!」
來不及了。四糸乃露出苦瓜臉,用手掌摩擦側頭部。
「頭……頭好痛……」
「冰的東西要是吃太快就會這樣喔,這叫作冰淇淋頭痛。」
「這個頭痛的名字聽起來好……好好吃……」
四糸乃緊閉雙眼,像是費力擠出聲音般呻吟。
就在此時,高亢的聲音混雜在人群之中響起。
「──哦哦!令音,我接下來想吃那個!那個叫什麼名字?」
「……很可惜,金魚不能吃。」
「唔,是這樣嗎?我還以為是活魚生吃之類的東西……」
這聲音顯然在哪裡聽過。士道、四糸乃,以及「四糸奈」同時回過頭一看。
「嗯,那是……」
「十香……?」
「就是啊~~」
沒錯。穿著浴衣的十香正帶著同樣一身浴衣打扮的令音走在那兒。
順帶一提,十香的右手握著巨大棉花糖,左手的每個指縫間則是夾著蘋果糖葫蘆、巧克力香蕉、烤烏賊等食物。而且還可以看見她雙手的手腕上戴著發光的手環,側頭部戴著英雄面具,一副十足享受廟會的模樣。
十香的浴衣打扮也美得不輸四糸乃……但看見她那逗趣的享樂模樣,士道不禁苦笑。
「餵──十香~~」
士道呼喚她的名字,她便一臉困惑地挑起眉毛,朝士道他們的方向看去。
「唔?哦哦,這不是士道和四糸乃……嗎──」
十香瞬間想揮手回應,卻表現出驚覺到某件事的模樣,抖動了一下身體後,隨即躲到令音的背後。
「……?她怎麼了……」
「嗯~~十香應該是不想讓士道你看見她那副模樣吧?」
「不……這可難說了。」
感覺十香不太會在意那種事。士道一臉不解地歪著頭,然後帶著四糸乃朝始終呆站著的令音那裡走去。
「令音,你好。十香她怎麼了嗎?」
「……啊啊。」
令音側過身,讓躲在身後的十香露出身影。
十香的肩膀顫了一下,一副驚慌失措的模樣,接著一口氣將手裡拿著的巨大棉花糖吸進肚子後,用空下來的右手將面具挪回臉上。
「你在做什麼啊?十香……」
「呼……呼哈哈哈!十香?那是誰呀?我的名字是黃豆粉麵包超人!是會在肚子餓的小孩身上撒滿黃豆粉的超級英雄!」
這英雄還真是讓人有點搞不懂該不該感謝她呢。
令音胡亂摸著十香的頭,壓低聲音對士道他們說:
「……我想,她應該在用自己的方式避免打擾你們約會吧。」
「哦哦……原來是這樣啊。」
士道和四糸乃兩兩相看,彼此輕輕點了點頭。
其實士道和四糸乃並不那麼在意被打擾,但難得十香如此顧慮他們,浪費她的這番好意也挺過意不去的。
「這樣啊,那我們先走囉──地球的和平就交給你囉!」
「啊,士道……」
士道這麼說完準備離開,結果十香卻一副依依不捨的樣子出聲大喊。
「嗯?」
「!沒……沒事,什麼事都沒有!交給我吧!」
十香像是轉了個念頭搖搖頭後,活力充沛地對士道說了。士道和四糸乃向她們輕輕揮手,然後朝河川的方向走去。
「呼……差點就被發現了。剛才有買面具真是太好了。」
十香將黃豆粉麵包超人的面具移到頭旁邊,鬆了一口氣。
情況真的很驚險。若不是十香靈機一動,差一點就打擾到士道和四糸乃約會了。
十香確實
很想跟士道來看煙火,也並非沒有想過兩人約會的情景。但她也是真心想讚美徹底打敗十香和摺紙,獲得約會權的四糸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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