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真實美九 第七章 雙人攻城戰（2/2）

「這下真是傷腦筋……」

話雖如此，士道一開始也有料想到這種狀況。他本來就不認為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說服對他的好感度降到谷底的美九。

所以狂三才沒有對士道說出要他攏絡美九這種說法。

──在士道你們試著救出十香的時候，我不會去妨礙。

只要讓她答應這件事，士道就完成最基本的任務。

士道深深吸了一口氣，朝美九的背後開口：

「──美九，你這樣聽我說就好。」

「…………」

美九沒有任何回應，但士道繼續說道：

「十香──我們在舞台上表演的時候……不是有個拍鈴鼓的女孩子嗎？就是她。我想你應該已經發現了，十香跟四糸乃她們一樣也是精靈。而且──美九，你應該有看到十香被DEM的巫師抓走。」

「……！」

不知道是突然想到什麼事情，還是單純對「精靈」這個單字有反應，從頭到尾不做任何反應的美九稍稍抖動了肩膀。

「我……現在要去救十香。」

「…………什麼？」

士道這麼說完，始終保持沉默的美九隻轉過頭來發出了聲音。不過那張臉上當然是極度不高興的表情就是了。

「去救她……？你為什麼要做那種事情？」

「為什麼……當然是因為十香對我很重要啊！」

美九聽了便露出感到十分意外的模樣，兩眼圓睜，嘲笑般用鼻子哼氣。

「你說重要～～……哦，原來如此，是這樣啊～～不過，我還是搞不太清楚。她確實是個漂亮的女孩子，但還是划不來吧？」

「……什麼？」

士道歪著頭，不明白美九說的是什麼意思。

「因為簡單來說，你就是因為解決性慾的對象不見了而悲嘆吧。可是，如果丟了性命就什麼都沒有了吧？留得青山在，還怕沒柴燒嗎？」

「你……你在說什麼啊？」

由於美九用詞太粗魯，讓士道連反駁都忘了，只是呆愣地喃喃說著。

「因為～～男人所謂的重要，就只是這種程度的東西吧～～」

「……你的成見挺深的嘛。」

士道皺著眉頭如此說道，美九便嘲諷般抬起下巴。

「哈！不然還有什麼原因？難不成你要說那個叫十香的女孩比你的性命還重要嗎？」

「當然啊。」

這種事連想都不用想。士道沒有一瞬間的遲疑便如此回答。

「…………」

或許是對士道的反應感到意外，美九緊皺著一張臉，那表情士道從來沒看過。

儘管如此，士道還是繼續說了：

「不管遇到什麼事，就算用盡任何手段我也要救出十香。然後，我會再來這裡。到時候我不帶狂三，一個人來也沒關係。所以──美九，不要再擴大災害了，可以乖乖在這裡等我嗎？」

「……什麼？」

美九依舊帶著因厭惡而扭曲的臉，發出聽起來不怎麼愉悅的聲音。

「你要我相信你說的話？倒不如說，就算你說的是真的好了，你也到不了十香身邊吧？半路就會被巫師殺掉，一切都會玩完～～阿彌陀佛，請節哀～～」

「那是──」

士道正想反駁瞧不起他似的雙手合十的美九……卻突然止住話語。不對，是不得不停止。

老實說，士道無法完全否定美九所說的話。

確實現在擁有超過如字面所述「百人之力」力量的狂三在幫我。不過就算如此，DEM是個不容小覷的對手也是不爭的事實。假設真的能順利救出十香，也不絕對保證士道會平安無事。

至少再多一個人也好，如果能得到精靈的幫助，事情可能就有轉機──

「──啊！」

此時，士道發出一個短促的叫聲。

不知美九是怎麼解釋這個叫聲的，只見她得意洋洋地揚起下巴。

「你終於明白了嗎？沒錯～～那種約定本來就不可能成立～～明白的話就趕快──」

「沒錯……約定。」

士道像是要打斷美九說話般發出聲音。美九一臉狐疑，看似不高興地抖了一下臉頰。

「所以說～～我從剛剛開始不就一直在說了嗎～～」

「不是那樣。我指的是已經成立的約定──你不得不履行的約定。」

「我……？」

美九歪著頭厭煩地說著……然後恍然大悟般屏住了呼吸。

「看來你想起來了呢。喏，我們約好了吧？如果我在天央祭第一天贏過你──你就要讓我封印你的靈力。」

士道直盯著美九的雙眼靜靜說道。

對美九而言，這應該是她不想被人提及的話柄。若是再次提起這個話題，她搞不好又要不認帳，開始大鬧了。

不過現在美九和士道所待的地方，是不允許一切暴力行為的狂三影子裡。要進行對等的協商，沒有比這更好的場所了。美九應該也理解這一點，只見她忿忿地咬牙切齒，對士道投以銳利犯的視線。

「那……那種事不算數！你隱瞞了你是男生的事實──」

「關於這件事，我向你道歉。不過，我是男生跟我們的約定有什麼關係嗎？」

「唔……在……在舞台部門獲勝的是我！」

「是啊，你說的沒錯。但我們約好的是得冠軍吧──這可就怪了，說謊的人應該是你吧。」

「誰管你呀！想……想封印我的靈力，這種事……我絕對絕～～對不允許！」

士道斬釘截鐵地說完後，美九便大聲吼叫。已經沒有思考邏輯的存在，單純只是在賴皮。

話雖如此，士道的目的並非鬥嘴斗贏美九。再這樣繼續逼她，恐怕只會讓她態度更強硬。士道為了讓她冷靜下來，張開一隻手。

「這樣啊。那麼，我們來談個交易吧。我可以把封印你靈力這個約定改成其他事情嗎？」

「其他事情……？」

「對──只要你願意實現我一個願望，這樣就行了。」

士道伸出食指這麼說了。美九不隱藏厭惡感，露出不滿的表情。

「你在說什麼蠢話呀……？這樣到頭來還不是一樣──」

「──幫我去救十香。」

「…………咦？」

美九聽了瞪大眼睛，至今表現出來的充滿拒絕與戒備的表情，一口氣放鬆了。

「這……這就是你的條件？」

「對，沒錯……雖然很丟臉，但你說的沒錯。就算有狂三幫忙，也不知道能不能確實救出十香。不過只要有你在，或許會有辦法……！」

「可是……你之前的目的是封印我的靈力吧？為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

「我說過了吧──十香就是這麼重要。」

「……！」

士道簡潔地如此回答後，美九便再次皺起臉，彷佛表示士道說的話難以置信。

「哼……！我拒絕～～再說，為什麼我非得答應你這種事呀！」

「美……美九……」

「我受夠了！不想再聽你說話了！全部都在騙人！有隱情！像人類這種自私的生物，怎麼可能那麼重視某人！」

「美九，你又說這種話……！」

士道緊緊握住拳頭，苦著一張臉。

沒錯。士道聽狂三說了美九的秘密之後，更加不了解的就是這一點。

「你為什麼要這麼抗拒人類！你不也──」

就在士道話語未竟的瞬間──

被塗滿整片深黑色的影子世界裡射進了一道光。

「……！」

往上一看，一片漆黑的空間裂開了一道不規則的細縫。士道不禁僵住身體。

瞬間還以為是美九的吼叫聲害影子崩裂了……不過如果真是這樣，待在極近距離的士道不可能沒事地待在這裡。而且，美九似乎也一副不知所以然的模樣環顧四周。

就在士道頭上浮出問號的時候，就像要回應他的疑問一般，從某處傳來狂三的聲音。

「──不好意思，在你們相談甚歡時打擾你們……時間差不多要到了。」

「咦……？唔……唔哇！」

「呀！」

與被拖進影子時相反，全身像是被突然拉上去一樣被飄浮感包圍。

隨著頭腦被人激烈晃動的感覺，黑色以外的顏色同時猛然進入視野──這一瞬間後，士道和美九被拋到天宮廣場的舞台上。

「唔……唔嘔……！」

或許是突然從陰暗的影子中被拉出來的關係，眼睛有些刺痛。

不過，眼睛馬上適應了光明──開始看得見舞台內的情況。

好幾個狂三彷佛要保護士道一樣擺出陣型，坐在〈冰結傀儡〉上的四糸乃和手持〈颶風騎士〉做好攻擊姿勢的耶俱矢、夕弦則與之對峙。她們的視線散發出明顯的敵意。

「姊……姊姊大人……！」

「姊姊大人！汝可安好！」

「放心。真是萬幸。」

看見隨著士道從影子裡逃脫出來的美九，四糸乃等人大聲表示關心。

同時，狂三屈膝靠近士道。

「士道，你站得起來嗎？」

「狂三……剛剛究竟是……」

「我不是說了嗎？時間到了喲。要讓拉進影子裡的人們保持現狀，就得在當場一直展開影子才行。要是影子受到損傷，那個空間就很容易崩毀──我自認已經盡力幫你們爭取時間了，不過對手是三個精靈，果然不是那麼好對付呢。」

狂三說著看向周遭。

士道循著狂三的視線轉動脖子，看見四周躺著無數個狂三的屍體。看來她們似乎展開過一次又一次的激烈戰鬥。

「我的『時間』並不是取之不盡，差不多該撤退了喲。」

「等一下！再一下子──」

就在此時，士道的後頸突然被人抓住，斷了話頭。

「咳！干……干什……！」

士道不停咳嗽，大聲指責到一半，直到剛剛他還一直站著的位置突然被巨大冰柱刺穿，讓他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放眼望去，那個溫厚柔順的四糸乃正用充滿敵意的眼神瞪著士道。

「姊……姊姊大人的敵人……我絕不原諒……！」

「四……四糸乃……」

「你了解狀況了吧？」

狂三用嘆息的語氣說完，便將單手握著的手槍往上舉。

「〈刻刻帝〉──【一之彈】。」

接著將高速化的子彈射進自己，單手抱著士道沖離現場。

「哇……！」

與剛才一樣強烈的加速度加諸自己身上，使士道不禁脫口驚叫。然而狂三理都不理，踏上照明器具，從舞台天花板開的洞躍身夜空中。

然而，美九也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士道他們逃跑。她將手放在額頭上抑制從影子中被拉上來的暈眩感，高聲吶喊：

「別……別讓他逃了……！」

「遵命！」

「了解。明白了。」

八舞姊妹回應美九的聲音，追著狂三飛到室外。

就算狂三用的是高速化的子彈，對方可是風之精靈。要是形成長期戰，搞不好會被追上。

「哎呀哎呀，真是傷腦筋呀。」

與說出口的話相反，狂三用沒什麼緊張感的聲音說完，便再次舉起手裡握著的手槍。

「〈刻刻帝〉──【二之彈（Bet）】。」

在那瞬間，影子飛快地從舞台的方向被吸入手槍的槍口──狂三朝八舞姊妹扣下扳機。

「哼，學不會教訓的臭女人！那種東西對吾等是沒有用的！」

「制止。等一下，耶俱矢，那是……」

伴隨著戒備的聲音，耶俱矢與夕弦頓時停下動作。

不對──正確說來，有一點不同。

她們以非常緩慢的速度持續前進。沒錯，她們兩人並不是停在原地，只是動作變得相當遲緩罷了。

「那是……」

「嘻嘻嘻，那是【二之彈】。是會讓被射中的人時間流動變緩慢的子彈。」

狂三像是在回應士道的聲音般如此說道。為了讓士道聽懂，她似乎故意說得比較慢。即使如此，聽起來仍有些像在快轉。

「照理來說，【七之彈（Zayin）】的功效比較確實，但那一招太耗費燃料了──尤其現在又是非得預留『時間』的情況。但是要逃走，用【二之彈】就綽綽有餘了。」

狂三說的沒錯，他們與八舞姊妹的距離眼看愈拉愈遠。就算八舞姊妹再怎麼自豪為最快速的風之精靈，在被遲緩化子彈射中的狀態下，似乎也追不上高速化的狂三。

狂三就這樣抱著士道飛舞在夜空，混入市街之中。

【一之彈】的效果想必是到期了，不久只見速度突然慢了下來。狂三為了掩人耳目，走進大樓與大樓之間的空隙才終於把士道放下來。

「躲到這裡應該就沒問題了──我說士道，你再過來一點。」

「咦？喔，好。」

士道像是坐了一趟超高速雲宵飛車一樣用手按著頭，被狂三拉著手進入小巷深處。

下一瞬間，一陣強烈的風勢伴隨著轟然巨響越過上空。不用說，肯定是八舞姊妹。看來她們正在找尋士道等人。

「哎呀哎呀。雖然說【二之彈】並不會連人的意識也奪走，不過在那樣的速度差距下，她們竟然還能掌握到我們的身影，到底擁有多麼驚人的動態視力呀。」

「……唔。」

雖然在這種距離下說的話不可能會被聽到，不過士道仍是一臉緊張，咽下一口口水，持續仰望著上方。

就這樣，兩個小小的颱風弄散浮在天上的雲朵，盤旋在上空一陣子後才飛往別的方向。

看樣子她們放棄了。等到聽不見風聲後，士道才終於吐出安心的氣息。

「然後呢──士道，美九怎麼說？」

狂三將握在手中的手槍朝自己的影子丟下同時問道。士道輕輕咬了嘴唇後回答：

「……嗯，是有跟她說了比預想中還要多的話啦……可是沒有得到她明確的答覆，最後反而還惹她生氣了。抱歉，狂三，是我沒處理好，難得你那麼努力幫我。」

士道說完，狂三便驚訝地睜大雙眼。

「哎呀哎呀哎呀。」

「干……幹嘛？」

「沒有，只是沒想到你會慰勞我。呵呵呵，真是開心呢～～可以摸摸我的頭嗎？」

「別……別鬧了啦。」

感覺步調都被打亂了，士道唉聲嘆了氣。狂三似乎覺得這樣的他很有趣，不禁笑了出來。

「我想應該沒問題吧。聽你這麼說來，她似乎沒打算不惜冒著危險也要來妨礙我們的意思……況且，也讓她對我產生戒備了。」

「喔喔……這樣啊。」

士道臉上滴著汗水，一邊點頭表示認同。說的沒錯，親身體驗到狂三的威脅之後，不對她抱持戒心才奇怪吧。至少狂三在的期間，美九應該不會輕易對我們出手。

「可～～是……」

狂三半眯著眼，用舌頭舔著嘴唇貼近士道。

「！你……你幹嘛突然這樣啦！」

「說服美九的事全都交給士道，我本來是不打算插嘴管你說的話……不過你跟美九的談話中，唯獨有一點令我不滿意呀～～」

「不滿意的地方？」

狂三自言自語般輕聲回答「是呀」。如此不痛不癢的一句話因為是在耳邊呢喃，令士道的身體顫了一下。

「你當時想拉攏美九當同伴吧……？欸，士道，你不放心只有我一個人幫忙嗎？」

「那……那倒也……！」

說不出「不是」這兩個字。要挑戰不識盧山真面目的敵人，只靠狂三一個人的幫助，士道確實感到不安。

結果在耳邊響起「呵呵」輕笑聲的同時，士道的耳垂被舔了一下。

「噫噫！」

士道再次條件反射般抖了一下身體。狂三將嘴角彎成新月形狀，同時悄悄移開身體。

「呵呵……我開玩笑的啦──敵人的戰力確實還是未知數，想在那種狀況下增強戰力，你的判斷力值得讚賞，我不打算針對這件事說什麼怨言喲……倒是……」

狂三用右手食指划過士道的唇。這過分猥褻的舉動令士道不知所措、全身僵硬。

「士道你也真是的……真的很不會說謊呢。」

「吵……吵死了……」

「哎呀哎呀，我這算是在稱讚你喲。」

狂三踏著舞步般輕盈地轉了一圈，同時手指也終於離開士道的唇。總算解脫的士道吐出安心的氣息。

時間像是配合得剛剛好，狂三腳下展開的影子開始蠢動、增加體積，下一秒便從那裡爬出另一個狂三。

「唔喔！」

雖然某種程度知道狂三的能力，但突然冒出同一張臉還是會嚇一跳。

然而，新出現的狂三對士道這樣的反應既沒受到打擊，也沒表示不悅，反而露出像是在看什麼溫馨畫面的表情，然後靠近原本那個狂三的臉，竊竊私語的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唔，原來如此。」

聽她說完的狂三用手指抵著下巴，微微沉吟。

「──辛苦了，可以退下了。」

狂三這麼說了，原本竊竊私語的狂三便立刻轉向士道，拉著裙襬優雅地行禮，接著消失在影子中。

「剛……剛才的人是？」

「是呀。是我命令個別行動去打探情報的『我』喲。」

「情報……什麼情報──」

現在說到「情報」就只能想到一個。士道睜大眼睛直盯著狂三。

狂三以溫吞的動作垂下頭。

「沒錯──知道十香的所在地了。」

「真……真的嗎！到底在哪裡！她沒事嗎！」

士道幾乎要打破沙鍋問到底地傾身向前詢問狂三。狂三雙眼剎時睜得老大，嘻嘻嗤笑。

「士道你真的很喜歡十香呢。真令人嫉妒……害我都想增加條件來救出十香了呢。」

「條件……？」

「像是在十香面前說出『我喜歡狂三勝過十香』之類的。」

「餵、餵……」

「呵呵呵，開玩笑的啦。」

狂三吐舌嬉鬧……該怎麼說呢，跟狂三講話時步調總會被她打亂。

士道為了找回步調，稍微清了清喉嚨後再次看向狂三。

「所以呢……狂三，十香被帶到哪裡去了？」

「……好，我跟你說。」

狂三說著緩緩抬起頭。

「──Deus Ex Machina Industry本分公司辦公大樓。十香……好像就被關在那裡。」

◇

「──那麼，下一個問題。你有聽過〈拉塔托斯克〉這個名詞嗎？」

在冷冰冰的房間裡，坐在十香旁邊的艾蓮一邊翻閱放在腿上的文件淡淡說道。不過十香只是用鼻子哼了一聲，往下看並別過臉。

「哼！誰要回答你呀！」

「是嗎？那麼下一題。你知道為什麼五河士道有操縱天使的能力嗎？」

艾蓮不在意，繼續發問。從剛才就一直是這種調調。

被問問題的人反而比較累。十香唉聲嘆氣。

「……你這傢伙，好像叫艾蓮吧。教育旅行時的攝影師。」

「你還記得我呀，真是榮幸。」

「到底攝影師為什麼要做這種事？光靠攝影活不下去嗎？」

「……不是，我只是扮成攝影師而已，那並不是我的本行。」

「唔……？明明是攝影師卻又不是攝影師嗎？」

「不是，我已經說過──」

就在艾蓮搔著臉頰說到一半時，裝設在房間上面類似擴音器的東西傳來一陣聲響。

「──請您住手，太危險了！萬一發生什麼事──」

艾蓮聽到這聲音，困惑地皺起眉頭。

「發生什麼事了？」

「唔，是的……！他說想進入隔離室……！」

「進來這裡？到底是誰想進來？」

艾蓮一這麼問，擴音器另一頭的聲音便躊躇了一下，然後繼續回答：

「是……是威斯考特先生……」

「……艾克嗎？」

像是在應和艾蓮的聲音，擴音器里傳來男人的聲音。

「──是啊，你聽得到嗎？艾蓮？可以幫幫我嗎？大家都不聽我的話，我對自己這麼沒有人望感到好灰心啊。」

「大家是擔心你的安全，請不要太為難他們。」

「原來如此，也可以這麼解讀啊。不過，還真是個難題呢。忠誠聽我命令的部下和擔心我安全的部下，究竟哪一方比較優秀呢？」

「至少我是屬於後者就是了。」

「不要說這種話嘛，我可愛的艾蓮。」

聽到透過擴音器傳來的聲音這麼說道，艾蓮露出以往從沒看過的無奈表情嘆了一口氣。

「……沒關係，讓他進來。」

「可是……！真的可以嗎？」

「對，就算精靈失控大鬧，有我在就沒問題。」

「我……我知道了……請務必小心……！」

過了數秒，牆壁跟之前一樣裂開，像門一樣開啟。

──然後有一個男人從那裡走進來。

是個高䠷消瘦的男人。暗銀色的頭髮，加上彷佛在臉上用刀子深深刻劃的銳利雙眸，是他最大的特徵。年紀頂多三十五歲左右，但全身散發出來的危險氣息令他看起來不像那個年紀該有的樣子。

「……！」

那個男人踏進房間的瞬間，十香感到極不舒服。

他並非像艾蓮一樣展開隨意領域。然而不知為何，當那個男人的視線捕捉到她的瞬間，甚至讓人有氣溫一口氣下降的錯覺。

「你這傢伙是怎……怎麼回事呀……！」

十香以驚恐戰慄的態度惡狠狠地瞪著男人，結果男人似乎像是看透了她的想法般，嘴角微微上揚。

「能見到您是我的榮幸，〈公主（Princess）〉。不對……你是叫夜刀神十香吧。」

男人一邊說一邊緩緩走到十香身邊。每走一步，折磨十香的不快感便逐漸增強。

「我是DEM Industry的艾薩克‧威斯考特。以後還請你記住。」

男人──威斯考特彷佛在跟朋友講話般輕鬆地對十香說道。不過，十香用充滿敵意的視線回瞪威斯考特。

「……我被她討厭了嗎？」

「如果你剛才想討她歡心，應該再慎選一下手段才對。」

艾蓮說完，威斯考特回以「你說的沒錯」，微微聳了聳肩。

十香用喉嚨勉強抑制住從胃裡湧上的嘔吐感，對威斯考特投以銳利的視線。

「你這混帳就是主謀嗎！你到底──到底有什麼目的……！」

於是威斯考特看向十香，沉著地開口：

「目的……啊。目的本身相當簡單，就是想要你的精靈力量。」

他歪起嘴角繼續說道：

「──為了反轉世界的真理啊。」

「你說什麼……？」

十香不了解威斯考特說的話，皺起眉頭。

「你這傢伙是不是弄錯什麼啦？我沒有那種力量！」

「是啊，也是呢。現在的你確實沒有。」

「現在的……我？」

十香感到疑惑，威斯考特便像演戲一樣誇張地張開雙手。

「在這個世界的你存在過於安定，所以我必須先讓你沉睡才行。沒錯──就像漂流在鄰界的海洋。不對……正確說來，是要讓在鄰界的你覺醒，這種說法比較對吧。」

「你在……說什……」

「你……」

威斯考特霎時眯細雙眼。

「到底要怎麼做，你才會絕望？」

「什……麼……？」

「憎恨世界、怨恨人類、即使是最強的天使也無法填補那種心情的空隙，不得不藉助其他力量。要怎麼做，你才會變成那種狀態？照AST的紀錄看來，你以前似乎曾接近這種理想的狀態……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威斯考特說完將視線投向艾蓮。

「──你怎麼想？艾蓮？還是讓她受到肉體上的痛苦比較快嗎？首先用電流試看看吧。還有把房間的氧氣濃度調低，看看她的反應，也調整一下氣壓好了。如果這樣還不行，就一片一片拔掉她的指甲，之後再慢慢切碎她的手指……啊啊，對了，也削掉她的牙齒吧？聽說神經痛是最難忍受的。」

「什……」

十香臉色發青，背脊感到一陣惡寒。

對於威斯考特列出的各種拷問招式感到恐懼也是原因之一，不過最令十香感到害怕的，是宛如提出晚餐菜單般輕鬆說出這些話的這個男人不為人知的本性。

不知是否發現了十香這樣的想法，威斯考特甚至露出愉快的模樣繼續說道：

「畢竟精靈的身體遠比人類想的還強韌嘛。試著灌她毒藥吧。啊啊，這樣的話，注射毒品也行喔。還有，我想想，你算是貞操觀念較強的人嗎？要是徹底踐踏你身為女人的尊嚴，你會感到多痛苦？你在這個世界生活滿久了吧？有朋友和情人嗎？要是在你面前殺掉你親近的人，你會覺得如何？」

「……！」

對於威斯考特說的話，十香不禁顫了一下臉頰。因為她剎時──想起士道差點被摺紙殺死時的事情。

看到十香這種反應，威斯考特悠悠地點了點頭。

「──艾蓮。」

「是。她最親近的人恐怕就是之前提到的五河士道吧。唯有提到他的名字時的反應，跟其他的不同。」

「原來如此。好吧，那麼等他來之後再繼續後續事項吧。」

「了解。」

威斯考特點了點頭，轉身打算走出房間。

「等一下！你這混帳，打算對士道做什麼！」

十香忍不住對著他的背影大聲喊叫，企圖從椅子上站起來。束縛住雙手的枷鎖微微發出嘰嘎聲響。

不過──十香全身頓時被看不見的壓力侵襲，身體被壓回椅子上。

「啊，嗄……！」

「請安分一點。」

艾蓮冷淡的聲音震撼著十香的鼓膜。

「士──道……」

十香用沙啞的聲音呼喚士道的名字──她的意識逐漸往黑暗墜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