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真實美九 第十章 鏖殺暴虐公(2/2)
這種事從好久以前就已經明白透徹。
仔細想想,確實十分有可能落得這種下場。竟然想闖入巫師猖獗的大樓里,特地主動前往這種地方這件事本身,肯定就是個錯誤。
好不容易如願得到三個精靈當手下,享受了一段最美妙的時間,為什麼要來這種地方呢?
美九捫心自問──立刻無力地笑了。
沒錯。因為那個男人,五河士道。
說什麼就算拋棄自己的性命也要來救十香這種美九最討厭的蠢話──她就是來見這個男人,見識他的那份覺悟,或者該說──他可憐的末路。
當她聽見五河士道出現在DEM Industry日本分公司時,真的嚇了一跳。沒想到他真的會不惜讓自己暴露在危險之中也要去救十香。
──坦白說……
只有一次也好,她真想看看。
正因為美九對人類、男人這種生物失望透頂。
才想看看真正──打從心裡愛著某人的人類。
士道一直到最後都沒有放棄。
為了奪回自己珍愛的人,即使如字面所示,吐血、瀕臨死亡,也沒有停下腳步。
如果……
如果早一點遇到這種男人……
如果能將對十香的愛分給美九一部分……
──我就會走向更不同的道路──
美九發出不成聲的聲音,驀地將眼神向下移。
然而……
「美九────!」
響起士道怒號般的聲音同時,前方傳來劇烈的聲響,美九驚訝地睜開閉上的眼睛。
士道大喊美九的名字,半下意識地改變去路。
這個距離原本就無法到達十香身邊,士道並非做出如此冷靜的思考才行動。
只是單純想著必須去救美九而移動了身體。
不能讓美九死。
以及──絕不能讓十香殺了美九。
然而,十香的斬擊跟剛才隨意使出的攻擊不同。以士道手持的〈鏖殺公〉恐怕也無法完全擋下那道攻擊。
光憑士道現在手中擁有的力量,無法保護美九到底。
有什麼──再來一樣什麼東西。
只要有能守護美九的力量……!
──沒錯,當士道祈願的瞬間……
「……!」
他的左手產生冰冷的觸感。
◇
「咦……!」
緊貼在〈冰結傀儡〉背上飛舞在空中與AST巫師們交戰的四糸乃,突然發出細小的聲音。凝結空氣中的水分形成冰柱,正想朝巫師們發射過去的瞬間,宛如包覆在自己意識周圍的薄膜被一口氣撕開、紮根在頭上的樹木被拔起般奇特的感覺侵襲四糸乃的身體。
「剛才的感覺……咦?咦?」
片刻後,四糸乃睜大眼睛環顧四周。
──自己到底在做什麼呢?
這種根本的疑問填滿她的腦袋。
不對,她了解自己在做什麼。四糸乃現在正顯現出靈裝和天使〈冰結傀儡〉與AST戰鬥。然而……究竟是為何而戰?
「唔……」
一思考這個問題,頭就有些發疼。於是寄宿在〈冰結傀儡〉的「四糸奈」也發出覺得不可思議的聲音。
「奇怪……四糸乃?我們為什麼會在這種地方呀?」
「四……四糸奈也這麼想嗎……?」
「嗯──總有種腦袋開了一個大洞的感覺。我是還記得和大家一起觀賞天央祭的舞台……啦……啦……啦……啦。」
「四糸奈」開始發出某種奇怪的聲音,渾身發癢似的搖晃她巨大的身體。四糸乃被「四糸奈」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得雙眼圓睜。
「你……你怎麼了?四糸奈?」
「嗯嗯……沒有啦,剛才好像又出現跟之前不一樣的奇怪感覺……」
「奇怪的……感覺?」
「對對。該怎麼說呢~~像是力量被大口大口吸走的感覺?」
四糸乃感到奇怪似的歪著頭。
不過,她們現在沒辦法這麼悠閒地聊天。原因很簡單,因為警戒著突然停止攻擊的四糸乃她們的眾AST,一齊朝她們發射格林機槍。
「呀──」
「哇哇!哇!」
四糸乃屏住氣息的同時,「四糸奈」讓身體在空中滑行般移動,千鈞一髮之際躲開了攻擊。不過,攻擊當然並沒有就此結束。接著,待在AST後方的另一群巫師將雷射加農炮朝向四糸乃。
「好,射擊!」
判斷應是隊長的女性大聲下令的同時,巫師們一齊扣下扳機。
然而比她們更早一步,一陣無與倫比的風壓朝架好武器的AST隊員們吹襲而來。
「唔哇……!」
猶如凝聚成數公尺大的大型颱風駭人的能量,將AST隊員們連同隨意領域整個拋向四面八方。發射出來的雷射加農炮的魔力光,往空無一人的天空和地面延伸而去。
「呵呵,真輕,真輕呀!所謂一吹就垮正是如此啊。不過要汝等擋下吾等〈颶風騎士〉之一擊也著實困難呀。」
「提問。沒事嗎?四糸乃、四糸奈?」
引起那陣風的少女們飛舞在空中,來到四糸乃的面前。
「耶俱矢……夕弦!」
四糸乃呼喊她們的名字後,與四糸乃穿著相同女僕裝的姊妹便像是回應她一般點了點頭。不過承受那陣風的攻擊後,仍有一個身影朝八舞姊妹突擊而來。那是身著與其他隊員們相異套裝的少女──摺紙。她高舉雷射利爪,朝兩人猛攻過來。
「──!」
話雖如此,她的身體似乎已經殘破不堪。耶俱矢「呼!」的一聲釋放出壓縮風團正中摺紙的腹部,她的身體凹成ㄑ字形。
她眼看正要無力地墜落地面之際,夕弦柔和地在空中支撐住她。
「混亂。摺紙大師。這到底是……」
「士……道……」
即使夕弦發出疑問,摺紙也沒有回答,只留下這句話便完全暈厥過去。
夕弦露出困惑的表情,就這樣抱著癱軟的摺紙飛往剛才被風吹飛的AST隊員們身邊,小心翼翼地將她交給他們後,飛回四糸乃與耶俱矢身邊。
「你……你們……究竟……」
接下摺紙的隊長不解地問道。
然而,四糸乃什麼也答不出來,反倒還想問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想問一事,四糸乃呀。吾等為何會處於此等場所?」
「首肯。我記得我們明明是待在天央祭的會場裡。」
看來八舞姊妹也無法理解現狀。原本還以為能夠得到什麼情報──
就在此時……
「……!」
四糸乃和八舞姊妹,以及寄宿在〈冰結傀儡〉的「四糸奈」同時往上方──這一帶最巨大的大樓上方看去。
在周圍四處充滿蟲然巨響與魔力光的戰場中,感受到一股更大的爆炸聲和強烈的靈力波動。
「剛……剛才的是……」
四糸乃仰望那個方向啞然呢喃──與露出和她相同表情的八舞姊妹面面相覷。
◇
「啊──」
不知是否因為讓喉嚨休息了一段時間回復了幾分功用,美九發出微弱的聲音。
然而,眼前發生的事比這件事──最重要的聲音恢復,還要更早一步奪走她的注意力。
士道手腳呈大字型阻擋在十香與美九中間,擋下了〈暴虐公〉的一擊。
──伸出左手遮蔽的前端張開了可說是冷氣障壁的結界。
「……!」
周圍的氣溫急速下降,附近飄散著白靄般的霧氣。或許是靈力的餘波,空氣中的水分凝結而成的小小結晶在天空中飛舞,觸碰到美九的肌膚後溶化消失。
這幅情景,美九曾經在某處見過。
沒錯──那是與四糸乃的天使〈冰結傀儡〉十分類似的能力。
「嗨……美九,你沒事吧?」
語畢,士道朝美九的方向瞥了一眼。
「……在做什──」
美九以未能順暢發出的聲音說道。撐下〈暴虐公〉一擊的士道解除冷氣障壁同時開口:
「因為我們──約好了啊。」
「咦……?」
士道的話令美九眉頭深鎖──然後恍然大悟般抖了一下肩膀。
她想起了方才在大樓中的對話。
(怎麼,如果我也跟十香一樣遇到危險,難道你要說你會賭上性命救我嗎!)
(那還用說嗎!)
士道確實是這麼回答的。
美九將手抵在嘴邊,全身微微顫抖。
圓睜的雙眼落下滴滴淚珠。
「啊,啊……」
他保護了自己。這個人──士道。
他保護了美九;保護了失去「聲音」的美九;保護了理當變得一文不值的美九。
他確實遵守了那微不足道的約定──!
有種喉嚨深處麻痹的感覺。美九細細嗚咽,不自覺將手朝士道伸去。
她的手指觸碰到士道的手。不知為何,明明是原本光是觸碰到指尖就會引發嘔吐感的男人身體,但觸碰士道也沒有湧出任何的不悅感。
這時,美九發現了不對勁。
方才釋放出斬擊的十香用左手按住額頭,貌似痛苦地呻吟。
「嗚嗚……士道……士道……」
聽見十香呻吟般的話語,美九微微皺眉。
剛才十香確實喊了「士道」。難不成,她的記憶恢復了……?
可是──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十香吶喊著將右手握著的〈暴虐公〉刺向地面,將自己的左手朝劍刃揮去。
「啊嗚……!」
因遭受艾蓮的攻擊而靈裝剝落的左手上,劃刻出大大的傷口,流下汩汩鮮血。這個舉動,似乎終於讓十香重新冷靜下來。
不,說冷靜是有語病。十香以充血的眼睛狠狠瞪著士道,拔出沾滿自己鮮血的〈暴虐公〉。
「你用奇怪的手段……!迷惑我的思緒嗎?人類……!」
十香說完踹向地板再次飛舞到空中,將巨大的劍高舉向天。
「好吧──那我就一擊將你粉碎得不留一粒塵埃!」
接著虛空中顯現出奇妙的波紋,從那裡出現了一把約有十香一倍高的巨大王座。
那把王座在空中分解得支離破碎,逐一附在十香高舉的劍上。
每當與王座的碎片同化之時,巨大的劍便會擴散出黑色粒子,同時變得更加長大不祥。
接著,最後一片碎片與劍同化──
劍的尖端像是要劈開月亮似的直衝向天。
「──用我的【終焉之劍】……!」
隨著十香怒吼般的宣言……
〈暴虐公〉顯現出真正的姿態。
「那是……!」
看到那幅景象,士道瞪大了雙眼。
十香更使勁緊握住劍柄。於是那把巨大的劍身逐漸從周圍的空間收束黑色光粒。
「……!」
美九屏住氣息,試圖張開聲音的結界。無奈靈力尚未回復到能夠使用天使的地步──倘若真能成功張開結界,也不認為能阻擋那一擊。
「……!」
不能什麼都不做就讓士道死在她劍下。美九像是要保護士道一樣緊抱住他的身體,將自己的背朝向十香。
「美九……!」
「……,……!」
士道朝美九大喊,但她不打算離開那個地方。
連她自己也無法理解自己的行為。
但她只是隱隱覺得不想讓這個男人破壞約定。
希望他拯救十香──她內心這麼想。
話雖如此,那把劍灌注的靈力有多強大,一目了然。待會釋放出的恐怕是將視野內所有東西統統劈開、強力無比的破壞性一擊。區區美九的嬌小身軀根本不可能擋下,轉瞬之後,美九的身體將和士道一起從世上蒸發吧。
「去死吧,人類……!」
十香大喊,將閃耀著黑暗光輝的劍朝士道揮下。只憑這樣一個動作,周遭的空間便響徹類似物體摩擦的嘰軋聲音。
然而──
「……!」
比十香揮劍更早一步……
美九感受到周圍原本就很低的氣溫又更下降了。
「〈冰結傀儡〉……!」
「好呀,OK,要上囉!」
在響起熟悉聲音的同時,冷氣的洪流朝十香侵襲而去。
「唔……?」
十香皺起臉,在周圍展開靈力障壁抵銷那道攻擊。
放眼看去,緊貼在巨大兔子玩偶的四糸乃飄浮在空中。
「十香……!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會攻擊士道……!」
四糸乃說出的話令美九感到有些奇怪──她猛然睜大雙眼。
恐怕在美九的聲音消失之際解開了她的操控吧。
這時──
「……咦?」
美九離開了士道的身體。
他的身體正宛如火焰熾熱發燙。
「混帳──放肆……!」
十香持著【終焉之劍】擋下冷氣和風的攻擊,皺著臉孔。
看著那幅景象,士道溫柔地拉開為了保護自己而擋在前面的美九。
右手持著閃耀光芒的劍〈鏖殺公〉。
左手則是持著──〈冰結傀儡〉的冷氣盾牌。
沒錯。正當十香想對美九釋放出斬擊之際,與〈鏖殺公〉出現時一樣,士道的左手顯現出天使的冷氣。
「啊……嗚……!」
美九拉扯士道的衣襬,似乎是在擔心他。
可是,非去不可。士道對美九微笑。
「……我去去就回。為了拯救公主──為了遵守約定。」
「啊……」
美九乖乖放開手,點了點頭。
不過,即使是四糸乃,在限定解除的狀態之下似乎也難以完全壓制住現在的十香。十香即便耐著〈冰結傀儡〉的攻擊,卻也沒有要揮下【終焉之劍】的意思。就現在的狀態,恐怕士道一靠近她,全身就會被吹飛。
不過不知為何,士道心情莫名平靜地仰望這樣的十香。
不知是否因為以人類的身軀持續使用天使的影響,士道全身宛如遭撕裂一般疼痛。而且為了想辦法讓這殘破不堪的身體活動,〈炎魔(Ifrit)〉的火焰在體內四處流竄。這種極度的痛苦,若是平常人或許會發狂。
即使如此,士道仍未停下腳步。他緩慢但確實地接近十香。
「──十香。」
「……!」
士道呼喚她的名字,她便像受到了驚嚇抖動肩膀。
然而,她搖搖頭像是要甩掉這股恐懼,發出慘叫般的聲音揮下巨大的劍。
「〈暴虐公〉──【終焉之劍】!」
瞬間,士道的視野染上一片黑暗。
──周圍響徹宛如天空擘裂的聲音。
下一瞬間,被十香揮下的劍所描繪出的延長線碰到的一切事物,都被切成
了兩半。
被削掉一部分的大樓、展開在大樓下的地面、擴展於更前方的街道,以及視野深處的深處所及的群山。
然後靈力波通過那條延長線,將存在於那裡的所有事物全都粉碎。
這不是玩笑也不是什麼比喻。觸碰到那道黑色靈力洪流的所有事物都遭到壓榨、粉碎,變成粒子隨風消散。
「……!」
癱坐在大樓地上的美九壓低身體,避免被經過眼前的斬擊餘波吹飛,同時從喉嚨吐出氣息。大樓、街道、地面,形成一直線虛無的道路。四糸乃的身體出現在空中,或許在十香揮下〈暴虐公〉時被它的餘波吹飛了。
然而,不管再怎麼環顧四周,就是沒看到士道的身影。
士道原本站的地方被深深剜挖,形成一個巨大的裂縫。
插圖014
「……!……!」
美九高聲吶喊著不成聲的聲音,呼喚士道的名字。
但是,沒有回應。是被【終焉之劍】的一擊震飛得無影無蹤了嗎?抑或是被吞沒到大樓的斷裂深處了?不管是哪一個──士道都已經……
「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美九的手掌猛然撐在地上的瞬間,上空傳來十香放聲大笑的聲音。
「消失了、消失了,終於──消失了。迷惑我的奸佞狡詐的人類……!」
十香吶喊般說著並張開雙手。
美九緊咬牙齒,露出銳利視線瞪視十香。不過──此時,她瞪大了雙眼。
「────」
在背對月亮飄浮空中的十香更上方。
「哼,汝在嗤笑何事,吾的奴僕呀。要得意還差一步吧?」
「保護。夕弦我們的先見之明,連我自己都為之著迷。」
──因為那裡有飄浮在空中,被耶俱矢和夕弦引起的風包覆的士道身影。
奇妙的飄浮感。雖然曾經被〈佛拉克西納斯〉的傳送裝置一口氣移到一萬五千公尺高的距離,或是透過精靈的手高速移動──但被濃密的風包圍著飛在空中,這還是頭一遭。
十香揮下【終焉之劍】的瞬間,從大樓暗處現身的耶俱矢和夕弦在九死一生之際救了士道。
看來兩人從一開始就預料到這種事態,事先躲了起來。
「抱歉啊,多謝你們兩個救了我。」
「呵呵,毋須在意。這種小事對吾等而言易如反掌。」
「首肯。你沒事就好──不過……」
「是啊,拜託你們了。」
耶俱矢和夕弦點頭回應士道後,【穿刺者】與【束縛者】蓄勢待發。
包覆著風的結界將士道朝十香的方向扔過去。不對──說是落下或許比較貼切。包裹著風的士道身體像顆球猛力朝十香頭上落下。
「──什……」
此時,十香或許是發現士道從上空逼近因而抬起頭。
「可惡──還活著嗎……!」
語畢,十香解除【終焉之劍】,高舉〈暴虐公〉。
或許再怎麼強也無法連續發動【終焉之劍】,還是因為判斷短時間再次收束力量不是個好方法?不管原因為何,那對士道而言都是致命的一擊,這項事實依舊沒有改變。
「唔──」
距離還剩三十公尺。從落下的速度考量,是不到數秒就能到達的高度。
但對手是十香,那一瞬間還是太長。若是十香在士道抵達之前就揮下〈暴虐公〉,輕易就能將他的身體切成兩半吧──可是……
「────啊。」
不知為何,僅僅一剎那,高舉〈暴虐公〉的十香突然停下動作。
高舉劍的精靈突然被貫穿頭部的感覺支配身體。
看見從頭頂落下握著〈鏖殺公〉的人類的瞬間,埋藏的一片記憶碎片劃開了她的意識。
「這個情景,我……曾經在某處──」
──看過。
發現此事的同時,記憶──她應該不知道的景象在腦海中鮮明復甦。
高舉巨大之劍的精靈,以及一邊呼喊她的名字一邊從天而降的少年。
(十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十──香……」
反覆思考記憶中響起的名字。
記得那應該是現在正從空中逼近而來的人類稱呼她所使用的名字。
十香。十香。理應沒聽過的詞。不過,那是──
「唔……」
霎時間──劇烈的疼痛穿過她的腦袋。
趁著那一瞬間的空檔……
「──十香!」
從天而降的少年接近到她眼前。
「嗨,十香,我來救你了。」
「你這傢伙……!」
她露出愁容,在握劍的手中施力。然而少年已完全進入她的胸懷,顯然會早一步以〈鏖殺公〉貫穿她的胸口吧。她不禁緊咬牙齒,準備承受痛擊。
可是,少年卻做出完全超乎她意料的行動。
他將天使──將唯一可能傷害她的武器拋向空中。
同時使迴旋在左手的冷氣消散。
也就是在敵人面前成為毫無防備的狀態。
「你這傢伙是在干什──」
「拿著這種東西……會痛吧?」
少年說完露出有些緊張的神情,緊緊抱住她。
「什……你這混──」
十香不明白少年的意思,眉頭深鎖。然而,她的話語並沒有說到最後。
理由很單純。因為少年將自己的唇印上了她的唇。
突如其來的事態令她腦中一片混亂。
──這個男人到底在做什麼?在戰場上,跟敵人接吻?為了什麼?為了出其不意?那麼為何丟掉劍?不解,視野模糊,意識混濁。「士道。」士道?掠過腦海像名字又像單字的詞彙,令她更為混亂,頭昏腦脹。從埋藏的記憶里,「士道」零零碎碎地浮現出「士道」碎片。「士道」宛如自己的身體變得不像自己的感「士道」覺。「士道」意識逐漸被那個名字侵蝕。「士道」每當響起那個名字,就變得不舒服,「士道」不過,總覺得心情不是那麼壞。「士道」啊啊,為什麼會忘記呢?他為我取了名字。「士道」存在翻轉了過來──
「──士……道……?」
「十香」震動喉嚨,呼喚抱著自己的少年之名。
彷佛配合這個聲音,十香身上穿著的暗色靈裝、手中握著的劍,化為粒子融在空氣中。
話雖如此,不知為何士道並不太驚訝。那不是十香的東西。十香無法穿著也是應該的吧。
「……喔。」
士道簡短回答後,鬆了一口氣似的微笑──就這樣癱軟下去。十香連忙抱緊他的身體。
不過看來白擔心了。士道和十香的周圍形成一道風之紗將兩人包圍,緩緩將他們送回地面。
十香在奇妙的飄浮感當中環顧四周。上半部被吹飛的大樓、裂成兩半的街景,附近有四糸乃和八舞姊妹,以及癱坐在地的美九。
一頭霧水。當時士道就要被艾蓮殺害,十香束手無策。在明白連天使也無法發揮效用的瞬間,十香便失去了意識。
「唔……」
不過,十香的思緒被士道短促痛苦的聲音打斷。
「士……士道!你還好嗎!」
「喔……還可以吧。」
士道這麼說完,勉強靠自己的雙腿站在地上。話雖如此,他的身體殘破不堪,現在也一副快要倒下的模樣。十香用力緊抱住他的身體支撐著他。
「十香你才是……不要緊嗎?那個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個……?是在說哪個呀?」
十香瞪大雙眼回應。於是,士道面有難色地胡亂摸著十香的頭。
「不……算了。那種事就交給琴里和令音解答吧。現在──歡迎你回來,十香。」
「唔……?嗯。」
十香瞬間歪著頭──不過隨即點了點頭。
「我回來了……士道。」
兩人說話的同時,朝陽開始從裂成兩半的街道射進來──將兩人融為一體的細長影子映照在大樓的地上。
◇
在堆滿瓦礫的陰暗大樓中,有好幾個影子在蠢動。
旭日東升的清晨,而且還是空間震警報鈴聲大作之時,根本不會有人誤入這種地方吧……若是有不知內情的人看到這幅光景,首先應該會懷疑這是幻覺或是夢境。
畢竟待在那裡的少女們,各個分毫不差地長著相同
的面貌。
「──DEM第二辦公大樓,目標人物不在現場。」
「先端技術研究所,撲空。」
「第一辦公大樓只有十香一個人在呢。」
聽見接三連三傳來報告的「自己」的聲音,坐在瓦礫堆上的狂三無奈地嘆息。
「看樣子……這裡也猜錯了呢~~」
派出了近千的分身徹底搜索卻沒什麼斬獲。狂三遺憾似的嘆息,輕輕聳了聳肩。
「──囚禁的精靈到底在哪兒呢?」
她靜靜呢喃。
沒錯。狂三在尋找的就是她。
世界第二個被確認的精靈。
──知道初始精靈的唯一存在。
即使吞食擁有精靈力量的士道能使用【十二之彈】,如果不解決掉源頭的精靈就沒有意義。
被囚禁在DEM Industry,監禁在世界某個設施的精靈。
狂三為了找出她,主動提出要協助士道。
話雖如此──看來這次是白跑一趟了。
「算了,這也沒辦法。今天光是能被士道摸摸頭,就當作是好的收場吧──是吧,我們。」
狂三這麼說完,在黑暗中蠢動的好幾個狂三消失在影子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