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真實美九 第十章 鏖殺暴虐公（1/2）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隨著染上瘋狂之色的笑聲，數百發彈藥散布天空。

真那提高隨意領域的強度才勉強擋下那集中的炮火。

然而，也許是趁著這個空檔，潔西卡在真那的周圍展開限定隨意領域。

「嘖──」

真那忿恨地咂嘴，扭轉身體，用右手的雷射光刃〈Wolftail〉斬斷隨意領域。

不過那時潔西卡早已填充完魔力炮。她瞄準真那，發射出巨大炮門〈Blaster〉。

「太小看我了！」

不過，真那凝聚隨意領域，像是滑行在那道魔力洪流上接近潔西卡。

然後高舉〈Wolftail〉砍向潔西卡。

當然潔西卡也將隨意領域變更成防禦性，阻擋下真那的劍擊。魔力牆與刀刃互相碰撞，迸發出劇烈的火花。

然而，此時潔西卡出現異樣。

「噫……！」

她像是突然發生痙攣般止住呼吸後，從眼鼻流出血。包覆住她的隨意領域乍然減弱。

力量衰弱的潔西卡的隨意領域無法承受真那的雷射光刃。雷射光刃的刀刃切開〈Lycoris〉的紅色機體，完全破壞掉它右手的雷射光劍和魔力炮。

真那面露苦色，從潔西卡身邊閃開。

「……到達活動極限了。潔西卡！勝負已定！你就乖乖地──」

然而，潔西卡漠視真那的話，將剩下的炮門朝向她，接著發射出一點都不像是達到活動極限的炮擊。

「唔……」

真那在千鈞一髮之際閃過炮擊，對潔西卡投以銳利的視線。

結果潔西卡流著如淚般的血，發狂似的笑著。

「──真那、真那，崇宮真那。我已經……已已已……已經不會……再輸輸輸輸輸輸……給你了。這次……不會再輸。已經不會再輸了。只要有〈Lycoris〉，我……我……我就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潔西卡骨碌碌地轉動她無法聚焦的眼珠子，宛如刮傷的唱盤不斷重覆話語，顯然並非處於正常狀態。

「潔西卡……」

真那咬著嘴唇，緊握拳頭幾乎要滲出血來。

雖然不知道詳細情形，但她的腦部果然被施予某種魔力處理。就像將未來數十年份的壽命濃縮成今天一天，實力堅強是理所當然。

真那以充滿苦惱和憐憫的眼神注視著潔西卡，輕輕嘆了口氣。

然後默默地將手擺在自己胸前。

──自己的身體裡也被施予類似的處理這件事，已經告知琴里和令音。

若是走錯一步，自己或許也會落得像潔西卡那般下場。

真那不發一語，使勁緊咬牙齒。

「真那！真真真……真那。崇宮真那。亞德普斯2號號號號。我從以前就看你不順眼了。為什麼，為為為為為為什麼威斯考特大人和梅……梅梅梅梅瑟斯執行部長，會重用你這種東洋人丫頭啊啊啊啊啊？明明我……我……我……絕對比較適合……亞……亞亞亞亞亞德普斯2號呀！」

潔西卡一邊叫喊一邊胡亂發射炮擊。

不過真那不打算閃避，而是展開防禦性隨意領域，慢慢接近潔西卡。

「……你從以前就是這副德性。嫉妒心強又好功名，所以才會盡講些惹人厭的話。」

真那靜靜地嘟噥著縮短距離。即使真那逼近，潔西卡也不打算逃離，依舊胡亂射擊炮彈。

「不過，你的忠誠心值得尊敬。雖然我以前很討厭你──但你不是那種非得被下如此重手的人類呀！」

「哈……啊哈哈哈哈哈，真……真真真真真那那那那那！」

潔西卡以失焦的眼睛看著真那，開啟武器貨櫃，齊發炮彈。

真那在槍林彈雨中前進，右臂的雷射光刃蓄勢待發，斬開潔西卡的胸部。

「啊……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劈斷隨意領域、穿透接線套裝、剖開人體肌膚的觸感。然而真那並沒有撇開臉。

隨意領域從潔西卡的周圍消失，〈Scarlet Lycoris〉的巨大機體朝地面墜落。

被真那的隨意領域支撐住身體的潔西卡吐著大量鮮血，以虛弱的聲音說：

「欸……欸欸欸……欸，真那那那那。我……我我我……我很強吧吧吧？已經不會再輸給任何人了。威……威斯考特大人也會……認同……我……我我我我嗎？」

「……是呀，那是當然。」

真那說完，潔西卡露出最後的笑容──無力地垂下頭。

「…………」

真那闔上潔西卡的眼睛，抱著她的身體，狠狠瞪向DEM第一辦公大樓的方向。

「──艾薩克……威斯考特……！」

◇

「…………！」

士道倒臥在自己的血泊中，傷口被火焰燃燒著，他則是注視著這幅光景。

在艾蓮的光刃正要朝士道刺下的瞬間，十香發出幾乎要震毀喉嚨的慘叫聲──隨後她的身體便被黑色光粒逐漸掩沒。

「到底是……怎麼……回事？」

火焰終於漸漸癒合士道胸口的創傷。士道一邊壓抑住從喉嚨深處湧上的嘔吐感，一邊試圖張開充滿鐵鏽味的嘴巴。

分明有什麼事不對勁。

威斯考特在後方以一副不知在激動什麼的樣子高聲說話，但士道聽不太清楚他說的內容。不對，正確來說，也許是即使耳朵捕捉到聲音，腦部也無法掌握話語的意思。

十香身上發生的異常就是如此令人目不轉睛。

不過那也是理所當然。因為十香的模樣明顯與她平時限定顯現靈裝和天使的時候不同。

布滿十香輪廓的不祥黑光呈放射狀逐漸消散。

與此同時，總算能看清十香的全貌。

「什……」

然而，士道看見她的模樣卻不禁倒抽了一口氣。

從黑色光芒中現身的十香身上穿著靈裝。

話雖如此，這件事本身也並非不可能做到。雖然封印了靈力，但士道與精靈們之間連繫著一條類似肉眼看不見的線路，一旦精靈的情感極度高漲，靈力的一部分就會經由那條線路逆流。

事實上，十香、四糸乃還有八舞姊妹，過去偶爾也會違反〈拉塔托斯克〉的意思顯現限定靈裝和天使。

但是現在十香身上穿著的顯然不是限定的靈裝。

在肩上、腰間閃耀的漆黑鎧甲，以及猶如覆蓋住胸口和下半身般延伸而出，沒有實際形體的暗色薄紗。

沒錯。那是以濃密的靈力組織而成的完全狀態的靈裝。

「靈……裝……」

然而，十香現在身上穿著的靈裝，與士道記憶中的靈裝有著相異的形狀和色彩。若要比喻，簡直就像是──看著照片的負片一樣。

再加上還有比這更令人在意的事──就是她的表情。

前一刻還呼喊著士道的名字，抽搭哭泣的十香已不復見──現在有的只是一副散發出漠然情緒的壓迫感，如王者般的表情。

當然臉部的構造與體格並沒有改變。然而為什麼？士道強烈覺得現在從黑光中出現的少女是與十香不同的生物。

然後……

「那……是……」

士道虛弱地抬起頭疑惑地說道。

身穿黑色靈裝的十香右手中握著一把巨大的劍。

「〈鏖殺──公〉……？」

不──不對。那把劍明顯與〈鏖殺公〉不同。

那是一把單刃的巨劍。劍柄和劍鐔與十香的靈裝同為暗色，劍身則隱約在空間中殘留黑色光芒的軌跡。

「──！」

士道因背脊顫慄的感覺屏住了呼吸。不知為何，那把劍除了有刃器和武器的危險性和精靈擁有的強大力量外，還有某種讓人不禁發抖的恐怖氣息。

「…………」

十香悠然環顧四周，接著輕輕嘆了口氣。

「──這裡是怎麼回事？」

「咦……？」

士道皺起眉頭。十香究竟在說什麼？

她彷佛沒有發現士道的疑問，隨意環視周圍後指著站在那裡的美九。

「你，回答我。這裡是哪裡？」

「咦？呃，不是……DEM Industry的日本分公司嗎？」

「沒聽過的地方啊──那麼，我為什麼會在這個地方？」

「這個嘛，是被那裡的巫師綁來的……」

美九一臉

困惑地看向艾蓮和威斯考特。於是十香彷佛追著她的視線，也朝那個方向看去。結果威斯考特露出誇張的笑容說道：

「太棒了。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完全的反轉體──快看啊，艾蓮。那就是我們的夢想，我們的宿願啊。」

威斯考特說完拍了拍艾蓮的肩膀。

「來，工作上門了。在你的面前終於出現了你應該打倒的對手。來吧，最強的巫師啊。現在就斬下暴虐魔王的首級，作為我們道路的基石吧。」

「──是的，我明白，艾克。」

艾蓮說著才剛點完頭，隨即就如雲霞般消失蹤影。

下一瞬間，艾蓮出現在十香頭頂，揮下手中的雷射光劍。

「……！」

士道維持伏地的姿勢，試圖告知十香這件事。不過事發突然，士道無法順利大聲說話。

不過，看來士道是白擔心了。十香甚至沒有改變臉的方向，就這樣將右手舉向上方，以劍擋下了艾蓮的一擊。兩人交鋒的瞬間產生劇烈的衝擊波，輕易將士道的身體撞擊到牆上。

「唔……！」

尚未完全治好的傷口遭受衝擊，士道皺起臉發出呻吟。美九立刻愴惶地跑向士道。

「餵……你還好嗎！」

美九竟然會擔心男人，朝士道說出不像自己會說的話。或許她也感到驚慌失措吧。

不過，這也難怪。士道也還無法理解現在眼前發生的情景。要說是身處死亡深淵的士道正目睹一場幻覺倒還比較容易接受。

「放肆！」

擋下雷射光劍一擊的十香呢喃似的說完，狠狠彈開艾蓮。艾蓮將身體轉了一圈後，倏然靜止在空中。

「看來果真跟以往的〈公主〉不一樣呢。要是不這樣，我可就傷腦筋了。如果讓我輕易殺死，這種程度的精靈毫無意義。」

「……你這傢伙是怎麼回事？為何要向我揮劍？」

「真是十分抱歉，我必須請你立刻去死。我們所需要的只是你的那份力量，你的人格只會造成阻礙。」

艾蓮的眼神變得銳利，再次高舉雷射光劍沖向十香。

十香將左手放上右手握著的劍柄，擋下艾蓮從旁攻來的斬擊。

然而，艾蓮的猛攻並沒有停下來，從左方、上下以能當場留下殘影的速度連續使出劍擊。

士道連發出聲音也忘了，直望著雷射光劍的殘光在視野中刺眼地閃閃發光。這明顯和至今所見過的艾蓮的氣魄、速度都不同。若是解除限定狀態的十香，恐怕第一刀就會被砍傷的猛烈攻擊在一瞬間便已不斷重覆好幾次。

話雖如此，十香也毫不遜色。那種不像人類的使劍動作，她全都正確地掌握住方位，破解艾蓮的攻擊。

非人者與超人者之間超越人類智慧的戰鬥。明明不是朝自己攻來，卻幾乎要被那驚人的殺氣和敵意壓垮。

「──就是那裡！」

艾蓮從下方狠狠砍向十香的劍。剎那間，十香身體的防備變得薄弱。

「唔……」

當然砍向十香的艾蓮也是同樣的狀況。不過艾蓮輕輕弓起身體，將背負在左背上的武器改為可變式，從腋下伸向前方，同時亮光逐漸收束在最前方。

「貫穿吧，〈聖槍（Rhongomiant）〉！」

艾蓮手持的武器瞬間發出耀眼的閃光。

若是直視，眼睛很可能會被灼傷的濃密魔力之光。AST所使用的兵器根本無法與之相較──那才是理應足以匹敵天使一擊的壓倒性破壞力。十香的身體轉瞬開被光芒吞沒，大樓的牆壁和天花板如紙張飛得無影無蹤。即使如此仍未緩和下來的餘波往空中延伸而去。

那跟炮擊的情況稍微不同。比喻來說──沒錯，就是長矛。

約數百公尺的長大光之矛將前方的所有東西一分為二，巨大影姿屹立於虛空中。

過了一會，艾蓮吐出長長氣息的同時，那把巨大的長矛便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大樓的牆壁和天花板連同上面樓層整個遭到剜挖，形成彷佛被巨人咬了一口的形狀。

「十香……十香！」

士道呼喚她的名字，環顧四周卻仍不見她的身影。

難不成剛才的攻擊讓她整個人被消滅得不留痕跡嗎──這種不安的想像掠過士道的腦海。

然而，這個想法在看到絲毫不敢大意、惡狠狠瞪著空中的艾蓮的表情同時煙消雲散。

視野變得十分寬闊的大樓上空，背對著月亮，隱約散發出淡淡光輝的裙子隨風搖擺，十香正悠然俯視這裡。應該是用劍擋下了攻擊，她的身體看不到稱得上傷口的痕跡。

「……原來如此，看來不是嘴巴說說而已啊。」

十香靜靜眯細雙眼，就這樣緩緩舉起握著劍的右手。

「不會讓你稱心如意。」

不過艾蓮也沒有默默看著她舉起劍。艾蓮再次拿好雷射光劍，隨後瞬間逼近十香，往她的身體橫劈過去。

「哼！」

十香微微皺起眉頭，不是用持劍的右手，而是以空無一物的左手接下那一擊。

即使是十香的靈裝似乎也無法完全擋下艾蓮的一擊。在劇烈的魔力餘波如火花迸發而出的同時，包覆住十香手的長手套破裂，猶如燒傷的傷痕在她纖細的手臂上逐漸蔓延開來。

不過……

「──〈暴虐公（Nahema）〉。」

儘管自己的左手正被灼燒，十香仍以冷徹的聲音如此說完，揮下高高舉向月亮的劍──〈暴虐公〉。

目標並非艾蓮──而是朝向現在仍待在大樓上面的艾薩克‧威斯考特。

「唔──」

艾蓮這才首次露出愁容，立刻停止對十香的攻擊，驅動推進器飛回大樓。

發出「嗡」切開風的聲音，接著響起「嘎」如同空間摩擦的聲響。

下一瞬間，十香揮下的劍的延長線上爆出驚人的衝擊波。

「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呀啊啊啊啊啊────！」

遭餘波吹襲的士道和美九忍不住高聲慘叫。

話雖如此，美九的慘叫聲似乎帶有靈力。士道和美九的周圍建構起一道看不見的牆壁，緩和了幾分撼動周圍空間的衝擊波。

「你……你沒事吧，美九……！」

「我……我沒事……話說，我可不是要救你喲！純粹是碰巧！」

聽見士道說的話，美九露出極不甘願的表情撇開視線。

然而，要是沒有美九展開的音壁，光是那道餘波恐怕就會將士道吹飛到空中。看著大樓地板上深深刻劃的裂縫，士道臉色發青。

「那個──是十香……嗎……？」

士道仰望飄浮在空中的黑色影子，表情染上戰慄之色。

此時突然響起某種東西崩落的「喀啦」聲響，艾蓮和被她保護的威斯考特從瓦礫堆里現身。看來在十香的一擊消滅威斯考特之前，艾蓮就用隨意領域阻擋了下來。

「抱歉。你救了我，艾蓮。」

「不，現在還不能讓你死。」

艾蓮就這樣將視線轉向十香，回應威斯考特的話。

「〈公主〉如何啊？」

「是的，跟以前對戰時根本不能比。那時還讓人有點掃興，不過現在的她說是AAA等級也能夠接受了。」

「哦。那麼──贏得了嗎？」

「當然。能戰勝我的生物，在這世界上並不存在。」

艾蓮毫不猶豫立刻回答。然而……

「──不過，是在萬全的狀態下。」

士道聽了這句話，將視線稍微往下移動──咕嚕一聲吞了口水。

艾蓮的胸口到腹部刻劃著名深深的傷口，冒出大量鮮血。

「顧著防禦而分了心，之前的傷口裂開了。雖然已施予痛覺操作，但對手是那個精靈，形勢恐怕有些不利。」

「唔嗯……這樣啊。」

威斯考特將手抵在下巴，「呼」地吐了一口氣。

「那就沒辦法了，我們先撤退。反正還有時間，就慢慢耗吧。」

「可以嗎？」

「嗯，我已經習慣等待了。反正能讓〈公主〉反轉就已經成就一件大事，而且今天—還看到了意料之外的臉孔啊。」

威斯考特說著將視線送往士道的方向。士道顫了一下肩膀。

「──抱歉，我們就在這裡先告退了。要是你能活下來，我們再見面吧。崇宮──不，五河士道。」

「咦……？」

士道對威斯考特的這番發言皺起眉頭。

崇宮。那是自稱士道妹妹的真那姓氏。

「等一下，你……認識我嗎……？」

「沒有啊，我不認識你──我是指五河士道。」

威斯考特說完將視線從士道身上移開，把手放在艾蓮的肩膀上。

這一瞬間，艾蓮周圍的空氣轟然震動。應該是凝聚了展開在周圍的隨意領域吧。

於是艾蓮像是用隱形的手支撐住威斯考特一般令他飄浮在空中，就這樣驅動推進器，以驚人的速度飛往天空的彼方。

「啊……餵……喂！」

即使士道呼喊，兩人的影子也早已融入暗夜之中不見蹤影，徒留士道的聲音空虛地迴蕩在虛空之中。

然而，雖說敵人已經消失，事情還沒解決。士道將視線移回上空。

十香只用視線追逐消失在空中的威斯考特與艾蓮的身影，之後將臉朝向下方，捕捉到士道和美九的身影，緩緩降到兩人的身邊。

「接下來……只剩你們了嗎？」

十香說完以冰冷的眼神看向這裡。不像平常的十香會表現出的模樣令士道繃緊身體。

「……喂，你們不是認識嗎？話說她超強的呀，根本不需要人去救她嘛～～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呀？」

美九小聲問道。但士道也回答不上來。

「就算你問我……我也一頭霧水啊。」

「……在討論這問題之前，你胸口不是被刺穿了嗎？為什麼還活著呀？」

「那是因為……算是特殊體質吧。待會再跟你解釋。」

話雖如此，也不能不發一語就這樣對峙下去。士道正想開口對十香說話。

然而在那一瞬間，十香粗暴地揮下握在右手上的〈暴虐公〉。從揮下的劍身發射出衝擊波，朝兩人襲來。

「嗚哇！」

「呀啊！」

由於事發突然，士道下意識用〈鏖殺公〉擋下。雖然勉強撐了下來沒有倒下，但握著劍柄的雙手竄出劇烈疼痛。

「唔……！」

士道感到戰慄。雖然對十香而言跟兒戲一樣沒什麼大不了──但剛才的攻擊確實是朝士道而來。要不是用〈鏖殺公〉擋下，士道現在恐怕已經命喪黃泉。這斬擊的威力就是如此強大。

「果然是〈鏖殺公〉……為什麼你這傢伙會持有那把天使？」

十香的眼神變得銳利，對士道提問。那副表情怎麼看都像是在看敵人一般。

「十香！你……怎麼會變成這樣！你不記得我了嗎？」

士道如此大喊後，十香皺起眉頭。

「十香……？是在叫我嗎？」

十香直直盯著士道的臉如此問道。果然，不是平常的十香。她不僅忘記士道，看來甚至連自己的名字也不記得。

「到底……怎麼……」

士道困惑地苦著一張臉，此時右耳的耳麥發出沙沙的噪音，接著傳來琴里的聲音。看來由於大樓的上段樓層被破壞，干擾電波似乎解除了。

『士道！士道！快回答我！士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不知道！在我被艾蓮刺到胸口的期間──十香就變得怪怪的！那也是靈力的逆流嗎？」

『不──恐怕不是。』

「那麼，到底是怎樣啊！我也能封印住那個十香的靈力嗎？」

『那就……不知道了，以前沒有遇過這種情形。不過在此之前，現在的十香根本不可能對士道抱持好感。』

「那麼，到底該怎麼辦……！」

『只能將十香的意識拉回來這裡了。要說有可能的做法──』

琴里開始述說那個「可能」。士道動了一下眉毛。

「原來如此……結果做的事還是都一樣啊。」

「你在碎念些什麼？」

像是要打斷士道和琴里的對話，十香發出冷若冰霜的聲音。

「──哼，雖然不知道你在搞什麼鬼，不過也罷。殺了你就解決了。況且你看來也沒有像之前那個女人有力量。」

十香說完再次揮劍，衝擊波朝士道攻擊而來。

「咕啊……！」

第一擊勉強擋下，但下一瞬間十香又揮劍而下，斬擊瞄準雙手麻痹、無法順利活動的士道迎面飛來。

「唔──」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而，在那道攻擊擊中士道的前一刻，美九發出吼叫聲，建構起不可視的障壁，好不容易保護士道免於衝擊波的攻擊。

「美九……！」

「你可不要誤會喲～～我說過了吧？我最討厭隨便說出『喜歡』、『重要』或『就算死』這種話又輕易翻臉不認人的那種男人了～～」

「咦……？」

「你曾經說過吧？就算拚死命也要去救十香。那麼，就請你負起責任到最後，不要……讓我失望。因為我……就是為了見證這一點才來這裡的。」

「美九──」

士道瞥了美九的臉一眼後，用力地深深點頭。

「啊啊……是啊。」

士道重新握好〈鏖殺公〉，猛盯著十香。

「好了，十香，馬上就要天亮了。我們回家吃飯吧。如果你現在說『對不起』，今天早、午、晚餐，我都統一做你喜歡吃的菜喔。」

「……你在說什麼？」

十香一臉不解地皺眉。士道吐了一口長長的氣後往十香衝過去。

不過那一瞬間，十香朝他揮劍。雖然勉強以〈鏖殺公〉防禦，不過結果士道還是被推回原來的位置。

「唔咕……！」

「你在幹什麼～～好遜。」

「吵死人，沒有其他辦法啦！必須先接近她，否則什麼都免談……！」

士道說完，美九回答「哦～～」並動了動眉尾。

「也就是說只要接近十香，就有什麼方法囉？」

「……對。能不能成功，要做了才知道。」

「哦……是這樣嗎？」

美九興趣缺缺地回答，當場轉了一圈，像跳踢踏舞一樣用鞋底「喀！喀！」用力敲打地面。

「〈破軍歌姬〉──【輪旋曲（Rondo）】。」

於是，像是要把美九團團圍住一樣，地面出現了好幾根銀筒，尖端如麥克風般朝向美九。

不，不僅如此。在幾乎被削掉一半的大樓地板各處也出現管風琴的金屬管，前端可變動，全都朝向十香。

「……好吧～～特別破例，我就給為了十香隻身闖關到這裡，愚蠢又耿直到極致的你一次機會吧。」

「咦……？」

「我會從四面八方將防禦的聲音朝十香釋放過去。對手是她，不知道能撐幾秒，但應該能短時間制止她的行動。在這段時間內，你就試試你說的那個方法吧～～」

「美九，你……」

「要做？還是不做？」

美九以不容分說的語氣問道。士道凝視著十香，穩穩踏住腳步使勁點頭。

「我做！」

「那麼，我要開始囉──」

美九弓起身體，同時吸了一大口氣──

「──────────────────！」

她朝直立在自己周圍的天使銀筒發出能迴蕩在耳朵深處的高音。

〈破軍歌姬〉的銀筒將美九的聲音迴響過好幾次，彷佛用一雙肉眼看不見的手勒緊束縛住十香。十香的雙臂不自然地扭曲，就像被繩子綁住一般緊貼著身體。

「唔──這是什麼？」

十香不悅地皺起臉，在手臂使力試圖掙脫束縛。每施力一次，美九的聲音似乎就很痛苦地變得尖銳。

「美──」

士道忍住不喊美九的名字，往地上一踹。

就算他現在對美九說話也沒有任何意義，而且還會浪費一秒美九替自己爭取的寶貴時間。

既然如此，士道只能前進。如果真的為美九著想，就必須早一秒到達十香的身邊，儘快拉回十香的意識才行──！

「哼……」

或許是發現朝自己接近過來的士道，十香用單腳「喀！」地踹了地板一下。地板建材碎裂，如同散彈般朝士道的身體襲來。

「唔啊──」

他雖然用〈鏖殺公〉擋下了幾發，但身體的各處被水泥碎片刺入。這突如其來的劇烈疼痛令士道不禁差點停下腳步。

然而，不能因為這種事就裹足不前。士道用手護住臉，忍住侵襲過來的衝擊和劇痛，猛力沖向十香。

「嘖！」十香不耐煩似的咂嘴。

「──有夠煩的耶！」

她說完大大吸了一口氣，將身體微微前傾，像是要扯斷聲音的束縛緩緩拉開雙臂。

「──────────！」

美九的聲音逐漸變得沙啞

──然後……

「────」

美九絕望地睜大雙眼。

為了對抗不停增加力量的十香的抵抗而逐漸提升束縛強度，然而──就在此時……

聲音突然發不出來了。

「──，──」

即使想要呢喃「為什麼」，但就連這句話也不成聲，只是從喉嚨發出咻咻聲罷了。

「什……！」

「哼！」

士道慌亂的聲音與十香不耐煩似的聲音同時響起。

在美九聲音中斷的同時，直立在周圍的〈破軍歌姬〉銀筒喀沙一聲倒下，束縛十香的音壁完全消去。

恐怕是過度使用靈力吧。原本今天就已經連續使用至今從沒發出過的「聲音」和天使，再加上面對十香這個力量壓倒性居於強勢的精靈對手，甚至還使出防禦用的音壁加以束縛這種荒謬的招數。也難怪她會一時間用盡靈力，發不出聲音。

「哼，耍小聰明。」

十香用鼻子哼氣，高舉〈暴虐公〉。

──不是朝向士道，而是美九。

「什……！」

士道屏住呼吸，但目前還沒到達能撲向十香的位置。

「想要束縛住我，先掂掂你的斤兩吧。」

語畢──十香揮下劍。

「────」

即使想發出尖叫，果然還是發不出聲音。美九無力地笑了笑，連閃也不閃避那道攻擊，當場癱坐在地。不……正確來說，是連閃避的力氣也沒有。

想必片刻之後，美九就會被〈暴虐公〉的斬擊給擊敗了吧。所幸沒有連靈裝都消失，但實在不覺得美九的靈裝耐得住那把天使的一擊。

不過那也無可奈何。

美九從一開始就只有歌唱，除此之外沒有任何特長。

所以現在失去歌、聲以及音的美九，沒有任何價值。

失去「歌」，再也沒有人願意愛美九；失去「聲」，再也沒有人願意保護美九；失去「音」，再也沒有人願意相信美九。

這種事從好久以前就已經明白透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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