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殺手狂三 第三章 Sisters War(1/2)
「哦哦?這裡就是哥哥現在住的陋居啊!」
抵達五河家門口,少女甩動著頭髮略短的馬尾,使用聽似敬語又非正確敬語的語法,說出令人難以理解的話來。
少女自稱——士道的妹妹。名字是崇宮真那。
少女的身分雖然有許多可疑之處……但是她突然在路上抱住士道,接著便全身無力地癱坐在地上,眼睛含著淚水,深切訴說自己有多麼想要與士道見面。在無可奈何的情況下,士道只好將她一起帶回來了。
當然,這個舉動也獲得琴里的允許。正確來說——說出「將真那帶到五河家」的,不是別人,正是琴里。
「唔,不過真是令人吃驚呀。士道居然還有另一位妹妹……」
十香目不轉睛地直盯著真那看,同時如此說道。
「不……我不記得有這種事啊。」
「是嗎?但是她跟士道長得非常相像……」
「當然呀!因為我是他的妹妹!」
聽見十香的話,真那自信滿滿地抱起雙臂。
但是,真那立即回過神來,以複雜的表情看著士道與十香。
「……但是,哥哥。真那覺得不太高興。」
「啊?什麼事……?」
「那還用問嘛!鳶一——不對,那個……就是呀,你已經有大嫂了,居然還跟其他女性有來往……」
臉頰微微泛紅的真那咳了一聲,開口如此說道。
「什——什麼!」
士道瞪大眼睛並且大叫出聲。
「怎麼了嗎?」
「可以吐槽的點實在太多啦!首先,你剛剛說什麼?你跟摺紙認識嗎?」
「嗯,算是。因為一個你意想不到的原因所結識的。」
彷佛要隱瞞真相般,目光游移不定的真那如此說道。哎呀,雖然很想知道她們究竟是如何認識的,但是現在還有另一件更加讓人在意的事情。
「那麼……你所說的『大嫂』,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不,我也曾經抗拒過這種稱呼,但是反正以後還是得這樣叫,所以……」
「我可沒有這種計劃啊!」
「是……是嗎……?」
真那疑惑地皺起眉頭。
「但是,即使如此,哥哥還是有劈腿的嫌疑……」
「『劈腿』。那是什麼?」
十香歪著頭,再次被這種不恰當的字詞吸引了注意力。
不過,在士道還來不及解釋清楚……或者應該說在士道還來不及成功矇混過去之前,真那就已經對著十香開口說話了。
「我就單刀直入地問你。你叫作十香吧?你跟哥哥在交往嗎?」
「什……!」
士道漲紅了臉並且介入兩人中間。
「你……你在說什麼啊!沒有這回事!」
真那以訝異的眼神看向十香。
「……十香?你有跟哥哥約會過嗎?」
然後,真那從士道的側身探出頭來,對十香提出這個問題。
「哦哦,有喔!」
「…………」
真那目不轉睛地盯著士道看。
「不……不是,那是因為啊……」
很難去否定不是謊言的部分。臉上布滿汗水,士道往後退了一步。
然後,真那漲紅了臉,同時以小心翼翼的口氣再次詢問十香。
「十香。難道說,你們已經啾過了……?」
「啾?」
「就……就是接吻啦!」
「嗯,親過唷!」
「……!」
十香若無其事地回答之後,真那猛然睜大眼睛。
「不……不要臉!」
「冷……冷靜一點……」
「沒想到哥哥居然會淪落為這種小白臉……!真那覺得好哀傷!改正!必須改正你的行為!」
「士道,『小白臉』是什麼?」
十香又再次以興致勃勃的語氣如此問道。「啊,真是的!」士道用力搔了搔頭髮,然後按住十香的背部,將她推到隔壁公寓的前方。
「嗯?士道,你幹麼推我?」
「談話內容越變越複雜了。總之,你先回去自己的房間!懂了嗎!」
「嗯,但是……」
「今天晚上我會做漢堡排給你吃!」
「哦哦,真的嗎!」
聽見士道的話之後,十香的眼睛立刻變得閃閃發光,然後一邊揮手一邊跑進公寓裡。
「士道!上面要加荷包蛋唷!」
「好的、好的!」士道揮著手目送她的背影。
「……看來你很會哄女人嘛。」
真那半眯著眼睛如此說道。士道佯裝成沒聽見的樣子通過五河家的大門。
然後,握住手把,開啟玄關的門。接著——
「——歡迎回家,哥哥。」
在玄關等候多時、身上穿著便服的琴里(當然,頭上依舊綁著黑色緞帶)如此說道。奇怪的是,琴里在提到「哥哥」這兩個字時,特別加重了語氣。
為了接待客人,所以琴里搭乘〈佛拉克西納斯〉搶先一步回到家裡待命。
「哦,哦哦……我回來了。」
雖然感受到一股無法言喻的壓力而全身冒汗,士道還是微微抬起手來回應琴里。
琴里刻意看了待在士道左側的真那一眼之後,大聲說道:
「哎呀,她是誰呢?」
聽起來相當制式化的問題。哎呀,不過這也沒辦法。因為〈看起來很像是〉一直待在家裡的琴里,不可能會知道兩人剛剛在半路中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啊,啊啊……她是我在半路上遇見的人。和我毫無——」
然後,士道的話才說到一半,真那便先行走上前去。
「你是他的家人嗎!承蒙你如此照顧我的哥哥!」
笑容滿面地說出這句話,接著半強迫性地用力拉起琴里的手與自己握手。於是,相當罕見地,琴里有點驚慌地流下汗水。
「哥哥?你說士道嗎?」
「是的!我的名字叫作崇宮真那!是哥哥的妹妹!」
琴里從鼻間哼出一口氣,然後甩掉真那的手並且指向家裡。
「哎呀,總之先進來吧。請你將詳情解釋清楚。」
「是的!」
真那精神奕奕地做出回應,然後跟在琴里後頭走進家裡。
「……唉!」
總覺得情況變得越來越棘手了。
輕輕嘆氣,士道跟在兩人後頭,將鞋子脫掉後走進客廳。
接下來,士道看見客廳的桌子上已經放有茶水與點心,至於琴里與真那則是面對面地坐在沙發上。
士道看見琴里以下巴對自己示意,便走到真那旁邊坐下來。形成猶如三方會談般的陣仗。
「——好了。那麼,請你開始說明吧。」
「是的!」
聽見琴里的話,真那以爽朗的語氣如此回應。
「你叫作……真那吧?你剛剛說……你是士道的妹妹?」
「沒錯。」
真鄒用力始頭。琴里豎起原唪御在嘴裡的加倍佳糖果棒,同時觀察真那的反應,繼續說道:
「我叫作五河琴里——我也是士道的妹妹。」
「……?」
聽見琴里的話,真那在一瞬間歪了歪頭—
「啊……!既然如此,難道你是……姊姊……!」
「才不是!」
「啊,失禮了——抱歉,琴里。姊姊我一定會……」
「我也不是你的妹妹!」
處於司令官模式的琴里,相當難得地發出了吼叫聲。被嚇了一跳的士道看向琴里。此時,琴里咳了一聲。
「啊哈哈,在我的記憶里,我一直認為會有姊妹的存在呢。」
「真是的……」
語氣混雜著嘆息,琴里搔了搔頭。哎呀,節奏全被打亂了呀。
「不過……妹妹……是嗎?」
琴里半眯著眼睛瞪視真那。
正常來說,如果突然有人對自己說「我是你的妹妹」,應該不會有人相信吧。
但是,士道本身卻擁有無法如此果斷否認對方的隱情存在。
至少,除了琴里以外,在士道的記憶里並沒有其他位妹妹的印象。
但是——事實上,士道卻不是五河家的親生小孩。
自從年幼時被親生母親捨棄以後,士道就以這個家庭小孩的身分被養育成人。
因為這些原因,所以才無法斷定真那所說的話只是謊言或妄想。僅僅因為士道
不記得的這個理由,根本無法排除真那是與自己有血緣關係的妹妹的可能性。
……哎,話雖如此,如果是在連士道的記憶都顯得曖昧不清的年幼時期,兩人就分離了的話,那麼實在很難相信年紀更小的真那會記得這些事情。
「那個……真那。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是的!什麼事呢,哥哥!」
聽見士道對自己搭話,真那彷佛打從心底感到愉悅似的,以幾乎快要跳起來的氣勢如此回答。至於琴里則是不知為何看起來相當不悅地,從鼻間哼了一聲。
「那個……不好意思,我對你沒有印象……」
「那是正常的。」
真那抱起手臂,點點頭。
士道咽了一口口水,將心中最在意的問題說出口。
「我想再問你一個問題——你的母親……現在……」
沒錯。
如果真那是士道的親生妹妹——就應該會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捨棄士道的,親生母親。
但是——
「誰知道呢。」
真那歪著頭,以滿不在乎的語氣說道。
「咦……?」
士道皺起眉頭——難道說,繼士道之後,真那也被丟棄了嗎?
然後,似乎是從士道的表情推測出想法,真那搖了搖頭。
「啊,不對~不對~事情不是你所想的那樣——」
真那難為情地露出苦笑之後,喝了一口擺放在手邊的紅茶,然後繼續說道:
「其實我——完全沒有以前的記憶。」
「……你說什麼?」
聽見這句話,琴里臉上的表情變得更加沉重。稍微調整姿勢,重新面對真那,琴里再次輕啟嘴唇說道:
「你說的『以前』大約是多久之前?」
「這麼嘛……我還記得這兩三年的事情,但是之前的事情就……」
「你說兩三年……那麼,你為什麼知道士道是你的哥哥?」
琴里問完後,真那從胸口取出一個銀色墜子,然後將放置在裡頭,微微褪色的照片展示出來。上頭是年幼的士道以及真那的身影。
「這是……我嗎?」
士道驚訝地說道。不過——琴里卻露出詫異的神情。
「等一下喔。照片裡的士道大約十歲左右吧?那個時候,他應該已經來我們家了喔。」
「啊……說得也是。」
聽見琴里的話之後,士道搔了搔臉頰。但是,這張照片裡的男孩長得確實與士道非常相像。
這也是個不爭的事實。
「是嗎?真是不可思議呀。」
「什麼不可思議……會不會是剛好長得很像呢?雖然……確實長得很像呀。」
「不,沒有錯。你就是我的哥哥。」
「……為什麼說得那麼肯定?」
聽見琴里的問題,真那信心滿滿地拍了拍胸脯。
「那是因為我們有兄妹的羈絆!」
「………………」
琴里搬出一幅「多說無用」的架式聳了聳肩,然後嘆了一口氣……不知為和,表情看起來似乎變得安心不少。
不過,真那看似感慨萬千地垂下眼睛,繼續說道:
「不,連我自己都感到吃驚。我是真的嚇了一跳。當我看見哥哥的時候,就會像這樣,感受到一股電流通過全身的感覺。」
「什麼意思啊。又不是老掉牙的一見鍾情。」
「啊,這就是所謂的一見鍾情嗎——琴里,請將哥哥交給我吧。」
「誰要給你呀!」
琴里反射性地大叫出聲之後,立刻回過種來假咳了一聲。
「總而言之,只因為如此薄弱的理由就說自己是士道的妹妹,這樣會造成我們的困擾。第一,士道已經是我們的家人了。如今你卻想要帶走他——」
「我沒有這個打算唷。」
「咦?」
真那若無其事的回答,讓琴里瞪大了眼睛。
「這個家的人將哥哥當成自己的家人般看待,在下無以銘謝。如果哥哥能過得幸福快樂,那麼真那就滿足了。」
說完後,真那越過桌子,再次握起琴里的手。
「唔……」
琴里一臉尷尬地抿起嘴巴。
「哼……什麼嘛。看來你很清楚狀況嘛。」
「是的——雖然記憶相當模糊,但是我確實記得哥哥離開我並且前往別的地方的事情。雖然覺得很寂寞,但是比起這個,我更擔心哥哥過得好不好——所以,當我得知哥哥過得很好時,我真的感到非常高興。而且他還有一位這麼可愛的義妹。」
說完後,真那的臉上浮現一抹微笑。琴里紅著臉,尷尬地挪開視線。
「什……什麼嘛,就算你這麼說——」
「哎,當然……」
趁琴里還沒說完話時,真那搶先一步開口說道:
「還是比不上親妹妹就是了。」
「…………」
劈哩!瞬間,似乎聽見了空氣中出現裂痕的聲響。
「餵、喂,琴里……」
即使士道出聲阻止,琴里卻充耳不聞。臉頰肌肉不斷收縮,臉上浮現一個相當僵硬的笑容。
「哦……是這樣嗎?」
「那是當然的呀。畢竟血濃於水嘛。」
「但是,也有人說養育之恩大於血緣之情呀。」
原本臉上始終帶著微笑的真那,在琴里說完這句話的瞬間,太陽穴抽動了一下。
然後,過了一會兒,真那放開琴里的手,將雙手撐在桌子上。
「哈哈哈……但是啊,理所當然的,到了最後的最後,他還是會回到親生妹妹的身邊吧?俗話說得好,三歲定終身嘛!」
「……嗚!哼……哼!不過呢,即使是義妹,長時間相處的感情反而更加濃厚唷!」
「不對、不對,外人依舊是外人。最重要的是,有血緣關係的才是真正的妹妹呀。因為我們身上流著同樣的血液!所以我們本身妹指數的標準值就相差懸殊了!」
真那以宏亮的聲音如此說道。妹指數。沒聽過的詞彙。
不過,琴里卻毫不猶豫地做出回應:
「只會一直說血緣、血緣,你就沒有其他話可說了嗎?就算不是親妹妹,我當他妹妹的時間可是超過了十年以上!想也知道誰的妹指數比較高吧!」
「可笑!小時候被拆散的兄妹超越時空再次相會!你不覺得非常令人感動嗎?真正的羈絆根本不受時間的局限呀!」
「羅唆!血緣關係也沒什麼了不起!如果是親妹妹的話,就無法結婚了呀!」
「咦……?」
士道與真那的聲音重疊在一起。總覺得……剛剛似乎聽到了某句奇怪的話?
琴里倏地睜大眼睛,臉頰染成紅通通一片,接著表現出想要矇混過去般的態度敲打桌子。
「總……總而言之!現在我才是他的妹妹!」
「什麼!當然是親妹妹比較厲害呀!」
「什麼厲害呀!這跟妹妹根本沒有關係!」
「哎……哎呀,你們兩個冷靜一點。」
正當臉頰冒出汗水的士道打算安撫這兩個人的時候,琴里與真那迅速地轉過頭來。
「士道,你覺得呢?」
「你是親妹妹派,還是義妹派呢?」
「咦……咦咦?」
突然被問了這個意想不到的問題,士道不禁發出可悲的叫聲。
「這……這個……哪一派嗎……」
「…………」
琴里與真那目不轉睛地凝視著自己。無論選擇哪一方,士道都不會有好下場,這是相當顯而易見的道理。所以必須趕快轉移話題才行,士道努力思索著解決力法。
「對……對了,真那。」
「是?」
啪!拍了一下手,士道對著真那開口說話。於是,真那驚訝地歪了歪頭。
「你說你沒有以前的記憶,對吧?」
「是的,沒錯。」
「那麼,你現在住在哪裡呢?應該不是跟家人一起住吧?」
「啊……這個嘛……」
原本回答問題相當乾脆的真那,卻在此時變得支吾其詞。
「哎……哎呀,這……這個問題很難解釋……」
「很難解釋……?」
「那個……就是呀,我目前在擁有特殊住宿制的工作單位做事……」
「工作單位……?真那,你現在幾歲?你的年紀應該跟琴里差不多大吧?不用上學嗎?」
哎,雖然琴里本身具有秘
密組織的司令官身分……但是她還是有好好地去學校上課。
真那難為情地挪開視線。
「那……那個……就是……我……我先告辭了!」
「咦……?等……等一——」
真那說完後,不顧士道的制止便一溜煙地跑走了。
搔了搔臉頰,士道目瞪口呆地眺望著真那離去的那扇門。
然後,從對側座位站起身的琴里來到士道身旁,不知為何開始收拾真那使用過的茶杯。
◇
隔天。噹噹~噹噹~熟悉的鐘聲傳進耳里。
時鐘的時針指向八點三十分。早晨班會開始的時刻。原本在四周談天說笑的同學們,熙熙攘攘地開始就座。
「……咦?」
在這些人之中,早早就座的士道輕輕歪了歪頭。
因為鐘聲明明已經響了,但是教室里卻不見狂三的身影。
十香似乎也發現了這件事情,此時正左顧右盼地環顧四周。
「唔,狂三那個傢伙,轉學的第二天就遲到了。」
十香如此說道。然後……
「——她不會來了。」
平靜的聲音從士道的左側傳過來。
摺紙頭也不回地僅僅將視線朝向十香,如此說道。
「嗯?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時崎狂三,已經,不會來學校了。」
「咦?你的意思是——」
士道的話才說到一半……喀啦!教室的門被開啟了。雙手環抱著點名簿的小珠老師走進教室。此時班長立即喊出起立、敬禮的號令。
「哎呀……」
雖然很介意摺紙所說的話,但是也不能就這樣無視號令。於是,士道與大家一起敬完禮後,重新坐回到位置上。
「各位同學,早安。那麼現在開始點名。」
說完後,小珠老師翻開點名簿,依序念出學生們的名字。
「時崎同學~」
然後,小珠老師叫到狂三的姓氏。但是,沒有回應。
「奇怪,時崎同學請假嗎?真是的,我明明告訴過她缺席時必須要通知我才行呀。」
小珠老師不悅地鼓起臉頰,打算拿筆在點名簿上畫下紀錄。
然後,就在這個瞬間…
「——有。」
從教室後來傳來響亮的聲音。
「狂三?」
轉頭看向後方,瞪大了眼睛。沒錯,悄悄打開教室後面的門,然後佇立在那裡的,正是臉上帶著溫和笑容並且微微舉起手的狂三。
「真是的,時崎同學。你遲到了唷。」
「真是對不起。因為我在上學途中,忽然感到不舒服。」
「咦?沒……沒事吧?要不要去保健室……?」
「不,我現在已經沒事了。不好意思,讓你擔心了。」
狂三低頭鞠了個躬,然後踏著輕快的步伐走回自己的座位。
「什麼嘛……有來學校呀。」
士道嘆了一口氣,然後將視線投往說出不當發言的摺紙身上。
「咦……?」
他驚訝地皺起眉頭。
因為摺紙正微微皺刷凝視著狂三。
臉上表情雖然沒有劇烈變化,但是不知為何,士道卻能看得出來——摺紙現在一定感到非常驚訝。
「折……紙?」
士道以細小的聲音呼喚她的名字。
指尖微微顫抖,接著摺紙忽然從狂三身上挪開視線。
「——好,以上就是今天的聯絡事項。」
過沒多久,小珠老師便結束班會,走出教室了。
然後,就在這一瞬間,放在口袋裡的手機響起了輕快的鈐聲。時間算得剛剛好。如果再早個十秒鐘響起,說不定手機就會被沒收了。
查看手機螢幕。上頭顯示著五河琴里的名字。
「餵?琴里嗎?」
「——是我,士道。」
「什麼事?怎麼會在這個時間打給我?如果再早個十秒鐘,我就完蛋了唷。」
「哎呀?我優秀的哥哥不是曾經說過『在學校要將手機設定成靜音模式』這種話嗎?」
「嗚……」
「算了……重要的是,士道,現在發生了一件非常討厭的事情。老實說,這真的是最糟糕的狀態。」
聽見琴里反常地以這種煩惱的口氣說話,士道不禁咽了一口口水。
「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嗯……真是傷腦筋呀。萬萬沒想到這種事情居然會發生在現實生活中。」
這種故弄玄虛的說話方式,讓士道變得更加緊張。為了壓低說話音量,士道用手遮蓋住話筒,並且繼續說道: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嗯。事實上——」
就在此時,士道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狂三一臉不可思議地歪著頭。
「你在做什麼呢,士道?」
「……!啊,啊啊……我在講電話呀。請你稍微等我一下,好嗎?」
士道說完後,狂三以誇張的動作表現自己的驚訝,接著迅速地低下頭來。
「是我失禮了。我不是故意要打擾你的。」
「啊啊……沒關係。請你不要介意。」
士道帶著慌張笑容如此說道,然後再次將注意力放向話筒上。
「——然後呢?琴里?到底發生什麼——」
「等一下,士道。剛剛……你在跟誰說話?」
「咦?你問是誰……?」
他向冷不防發出嚴肅語氣的琴里提出反問。
「我的意思是,剛剛有個人待在你身邊跟你對話吧?我在問你那個人是誰。十香?鳶一摺紙?還是殿町宏人?」
簡直就像是在審問犯人般,琴里喋喋不休地如此說道。士道因此發出了不滿的聲音。
「什……什麼嘛。你不需要那麼生氣吧?只是跟我說了幾句話而已。」
「少羅唆,快點回答我的問題。」
琴里以不容分說的語氣如此說道。士道嘆了一口氣之後,將名字說出口。
「是狂三。」
接下來,琴里突然沉默不語。
「琴里?你怎麼了?」
一頭霧水的士道如此間道。
琴里似乎在電話另一端與某人交談完之後,才繼續說道:
「士道。一到午休時間,你就立刻前往物理準備教室。我要給你看樣東西。」
「物理準備教室……?為什麼又要去……」
「不要問那麼多,你一定要來。」
說完這句話,琴里不等士道回答就將電話掛掉了。
「到……到底怎麼回事嘛……」
士道歪著頭喃喃自語。
◇
中午十二點二十分。宣告第四節課結束的鐘聲響起。
學生們敬完禮之後,不等老師離開教室,便開始準備吃午餐了。
理所當然的,十香也不例外。眼睛閃閃發光,彷佛在訴說「我等好久啦」。接著,十香將自己的桌子與士道的並在一起。
「士道!吃午餐吧!」
說完後,十香從便當袋取出便當盒。此時——士道突然露出困惑的表情。
平常應該還有一張桌子從左方逼近,讓三張桌子合併在一起……但是,今天摺紙卻沒有搬動桌子。
察覺到不對勁的士道,往左力瞄了一眼。發現摺紙正表情不悅地凝視著自己的手。
「……?」
雖然感到介意,但是何時吃午餐也是摺紙的自由。於是,當士道打算從書包取出便當盒的時候——停下了動作。
「啊……對了。」
這麼說來,琴里交代過自己午休時必須前往物理準備教室。雖然她沒有規定詳細的時間,不過……對方可是琴里呀。總覺得如果遲到的話,似乎又會被迫接受懲罰。
「抱歉,十香。我今天得先去別的地方。」
「嗯?」
正準備掀起便當蓋的十香愣了一下並且轉過頭來。
「你要去哪裡?我也要去!」
「啊……」
士道為難地搔了搔臉頰。既然琴里對自己說出「過來物理準備室」這種話,就代表事情一定是與〈拉塔托斯克〉有所關聯吧。所以很有可能會出現不適合讓十香聽見的話題。
「抱歉。今天不能讓你跟去。你先吃吧。知道了嗎?」
合起雙手手掌,士道如此說道。然後,士道便朝著走廊邁開步伐。
「啊!士道……」
從背後傳來十
香語帶寂寞的聲音。強烈的罪惡感油然而生。士道輕輕搖了搖頭,走向走廊。
士道就這樣行走於校舍之中,爬上樓梯,抵達物理準備教室。
敲了敲門。然後,彷佛已經在那裡等候多時般,門喀啦一聲地開啟了。
「——太慢了!」
穿著國中制服的琴里,猶如在叨絮不滿似地撅起嘴唇並且探出頭來。
「騙人的吧。我連便當都沒吃就趕過來了耶!」
「好了,快點進來。要把握時間。」
琴里說完後,揚起下巴,邀請士道進入教室。
此時,士道察覺到琴里的胸口沒有掛上平常該有的訪客證。仔細一看,連腳下穿的都不是訪客專用的拖鞋,而是國中的室內鞋。
「什麼嘛,你今天是偷偷溜進來的嗎?」
「這是因為呀,如果是放學時間的話還無所謂,但是在這種時間,國中生應該不可能會出現在高中校園吧?」
「啊啊,說得也是。」
士道深表贊同般地點點頭,然後轉過頭看向物理準備教室內部。
位於房間最深處的旋轉椅子上,果然坐著預料中的人物。〈拉塔托斯克〉的分析官兼都立來禪高中物理教師——村雨令音。
「……嗯,你來了呀,小士。」
和平常一樣使用與本名沒什麼相開性的暱稱來稱呼士道(士道已經懶得糾正她了),令音指了指位於自己旁邊的椅子。意思應該是要自己坐在那裡吧?
士道遵照指示,坐在椅子上。
接下來,琴里像是要圍住士道般地在他身邊坐了下來……和兩個月前的美少女遊戲訓練完全相同的位置。讓人回憶起不愉快的回憶。
「……所以,你們要讓我看什麼?」
聽見士道的疑問,琴里指著放置在桌子上的螢幕。
配合她的動作,令音也開始操作手邊的滑鼠。然後,畫面播放出了影像。
擁有鮮艷發色的美少女們輪流現身,畫面上方出現了遊戲標題——《戀愛吧!My Little士道2~愛,還畏懼嗎~》。
「續集……!」
「……啊啊,搞錯了。是這個才對。」
士道嚇到全身顫抖了一下,而令音則再次操作起滑鼠。畫面突然轉暗。
「等……等一下!剛剛那個是什麼!」
「如果一直在意這種小事的話,你會禿頭唷,士道。」
唉!琴里一邊不耐煩地嘆了一口氣,一邊如此回答。
「這才不是小事!我已經受夠美少女遊戲的訓練了—本來——」
此時,士道停止繼續說話。因為轉暗的畫面中,出現了其他影像。
——不知為何,狂三與一名綁著馬尾的女孩,面對面地站立在狹小的巷子角落。
「嗯?那是……真那?」
沒錯,出現在影像中的少女就是狂三與真那。
「對,這是昨天的影像——你仔細看看周圍。」
「什……!」
士道皺起眉頭。因為在那個平凡無奇的住宅街角落,可以看見許多名穿著機械鎧甲的人類。
「AS……T?」
半帶驚訝地擠出聲音。
AST——對抗精靈部隊。為了將加害人類與世界的危險生物一舉殲滅而穿上機械鎧甲的超人們。士道不可能會認錯這曾經見過好幾次的身影。
士道的同班同學——鳶一摺紙的身影,也出現在畫面角落。
而且,全部人員全身上下都裝備著重裝武器。沒錯——簡直就像是精靈伴隨著空間震現界廠。
「是的。不知為何,昨天街道上突然出現了AST的反應。其中一名船員為了小心起見,所以派了一架攝影機前往現場——確認完情況之後,被嚇了一大跳。」
琴里在將雙腳重疊翹起的同時,點了點頭。
「為……為什麼AST會……」
「當然是因為有精靈在場的緣故呀。」
聽見琴里以若無其事的語氣所說出的話,士道吞了口口水。
「也就是說……沒有發生空間震,周圍居民也沒有避難?萬一精靈失控的話——」
「……哎,那是因為AST有十足的把握,能在精靈失控前將她一擊斃命吧。」
「……!」
聽見令音的話,士道屏住了呼吸。
但是——即使如此,士道還是有不明白的地方。
沒錯。那就是自稱是士道妹妹的少女——崇宮真那為何會出現在那個地方?
「為……為什麼真那會——」
就在士道開口說話的下一瞬間,真那的身體散發出淡淡光輝,接著全身上下隨即被白色的機械鎧甲包覆。
「什……!」
雖然形狀與其他AST的稍稍不同,但是那確實是接線套裝。
接下來,彷佛是對這項變化做出回應,狂三迅速地張開雙手,此時腳下的影子爬上狂三的身體,在身上構成一件洋裝。
頭上戴著頭飾。上半身穿著緊身馬甲;下半身是裝飾有許多荷葉邊與蕾絲的裙子。這些衣物全部都是由讓人聯想到暗夜的黑色以及血紅的赤色光膜所點綴而成的。
最後,髮型則是不知什麼原因,被綁成左右不均等發量的雙馬尾。
那種髮型看起來就像是——時鐘的時針以及分針。
「靈……裝……」
士道目瞪口呆地如此說道。
靈裝。精靈擁有絕對領地權的堡壘。亦是守護精靈的神威之膜。
狂三將右手舉過頭頂。然後,影子再次爬上她的身體,最後聚集在她的右手。
但是,就在此時,狂三的身體突然飛到了空中。
「咦——」
士道一時無法理解畫面中所發生的事情,發出了錯愕聲。
但是,下一瞬間,他立即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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