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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暴風者八舞 第五章 裂風之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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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中,兩名精靈仍然鐵了心腸、毫不手軟地,強迫對方繼續活下來。

嘴巴稱讚著對方。

一舉手一投足都在顧慮對方。

每次攻擊都在傳遞著愛。

最喜歡對方的、最笨拙的人們的、最扭曲的戰鬥,正在進行中。

——為了殺死自己的……戰鬥。

「這種事情……教人怎麼接受啊!」

士道大叫出聲,握緊劍柄之後再次揮舞〈鏖殺公〉。

當然,這一擊也沒有產生任何變化。不過,沒有其他選擇了。士道不死心地再次揮舞第二次、第三次……

「可惡、可惡……!真的沒辦法嗎?再這樣下去,她們兩人會……」

只要使用士道的封印能力,就能封印兩人的靈力。如此一來,或許兩人就可以無須恢復成一個八舞,也能以現在的狀態共存。

就算不能直達暴風的正中心也無妨。只要一擊。只要使出能夠劃破強風,讓兩人注意到士道

的攻擊就可以了

此時,十香將手搭在士道的肩膀上。

「……十香?」

士道將原本仰望天空的臉往十香的方向轉過去,吞了一口口水。

——因為士道從十香那搭在肩膀上的手所感受到的,不是安慰失意的溫柔,而是仿佛在激烈訓斥的強健力道。

「真是羨慕吶。居然能讓士道為她們說這種話。」

「十香……?」

士道以有點驚訝的語氣如此說道。然後,十香的臉上在瞬間浮現看似苦笑的微笑之後,用力點了點頭。

「有句話剛剛被打斷了,那就是我認為大家果然還是得好好談一談。如果知道士道有方法能讓她們兩人活下去,耶俱矢與夕弦應該就會休戰了吧。」

雖然單純,卻是最真實的一番話。

「但是,該怎麼做——」

「——我說過了吧?現在的〈鏖殺公〉是應士道的願望而被召喚出來。既然如此,那麼能夠實現這個願望的,除了士道以外沒有其他人選。」

「……!我……嗎……?」

十香點點頭,讓士道的手緊緊握住劍柄。接下來,走到士道背後並且把手繞過身體,與士道共同握住〈鏖殺公〉。

不過……體型差距大太了。「姆……」十香低聲嘟囔,這次鑽過士道的手臂來到前方。她以宛如二人羽織(註:大多於寄席或宴會上表演的餘興節目。前方的人披上羽織,手不穿過袖子。另一人鑽進羽織里並將手從後方穿進袖子,然後拿取桌子上的食物餵食前方的人)的姿勢,輕輕將手搭在握著〈鏖殺公〉劍柄的士道手上。

「十香……」

「靜下心來。然後,努力回想。現在士道想做的是什麼?現在士道所期望的是什麼?屏除其他不重要的瑣事。只要記得一件事,在心裡描繪出願望後揮劍。如此一來,天使一定會回應你。」

「……」

士道咽下一口口水,垂下視線輕輕嘆了一口氣。

他依照十香的指示,靜下心來調整呼吸。

將震動鼓膜的風聲、吹亂頭髮的暴風,甚至是手部與胸口所感受到的十香的觸感與體溫統統拋諸腦後,在心裡專注地描繪一個願望。

耶俱矢與夕弦。不知是偶然,抑或必然?一分為二的精靈。

從誕生的瞬間,就註定其中一方必須消失的命運。

就是因為認知到這一點——所以為了讓對方能存活下去,兩人現在正在與最愛的另一個自己戰鬥著。

士道緊咬牙齒。

「——怎麼可以……讓這種事情發生呢?」

沒錯。展現笨拙溫柔的兩人,其中一人將會消失不見。絕對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

所以,必須在兩人分出勝負前……

以褻瀆對方的強力一擊,摧毀兩人口中的崇高決鬥……

「……!」

士道倏地睜大眼睛。〈鏖殺公〉的刀身綻放出方才難以比擬的耀眼光輝。

士道重新握起劍柄。而十香則將更多力道注入搭在士道手上的那雙手,然後點了點頭。

士道再次抬起頭來,用視線捕捉在天空中大吵大鬧的兩個笨蛋的身影。

然後……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伴隨一陣吶喊聲,舉起〈鏖殺公〉瞄準天空砍下去。

瞬間,〈

鏖殺公〉發射出一道光芒——其刀身所描繪出的斬擊不斷延長,朝向天空延伸而去。

接下來,〈鏖殺公〉的光芒輕而易舉切斷在空中狂風大作的風之城堡,穿過耶俱矢與夕弦之間的縫隙後飛往天際。原本呈現漩渦狀的雲層被劃分成兩半,一直被遮蔽住的月亮終於探出頭來。

令人難以置信的,周圍颳起的強風突然停止,接著響起充滿驚慌失措的聲音。

「什——」

「焦躁。這是……」

互相用長矛與靈擺指著對方的耶俱矢與夕弦露出目瞪口呆的神情,眼睛看往下方,尋找剛剛那道斬擊的來源地。

接下來,兩人一看見士道的身影,便立刻皺起眉頭。

「士道……!剛剛……難道是你……?」

「驚訝。你怎麼會有如此驚人的靈力?」

士道把〈鏖殺公〉當成拐杖拄在地上,以像是被十香背在身上的姿勢,開口回應兩人的問題:

「耶俱矢——夕弦……!」

一擊。僅僅只有一擊。但是全身卻感受到強烈劇痛。然而,如果不把握這次機會,就無法將自己的心聲傳達給她們了。士道像是要叫破喉嚨似地,大聲吶喊:

「拜託你們……停戰吧!」

不過,聽見士道的請求,耶俱矢與夕弦的臉扭曲成不悅的表情。

「……你還聽不懂嗎?我跟夕弦之間,必須有一方消失不見。否則我們將會沒有辦法生存下去。」

「同意。沒錯。請你不要打擾夕弦。因為夕弦正在教導這個呆瓜,耶俱矢是一名多麼優秀的精靈。」

「嘖,你還在說這個……!我不是說過如果我活下來的話也沒什麼用呀!為什麼你聽不懂呢!夕弦!有資格活下來的人應該是你!」

「否定。夕弦不這麼認為。有資格活下來的人是耶俱矢。」

「你這傢伙……!」

「激動。耶俱矢才是——」

「……我!」

如果放任這個情勢繼續發展下去,好不容易中斷的決鬥將會再次展開。於是士道大聲嘶吼,打斷兩人的發言。

「打算繼續擔任你們決鬥的裁判!真正有資格成為八舞的精靈!誰能夠繼續活下去!這都將由我——來選擇!」

「……!」

聽見士道的話,耶俱矢與夕弦驚訝地瞪大雙眼——緊接著用銳利的眼神瞪向士道。

然而兩人都沒有開口說話。似乎是打算先聽聽士道的說法。

不過,兩人視線所代表的意思很容易理解。士道從雙方的眼神中,感受到令人起雞皮疙瘩的壓力。

……簡單來說,兩人想要傳達的是——如果選擇對方的話就算了。但是如果敢選擇我的話,我會在你念完名字前貫穿你的心臟。

她們是風之精靈〈狂戰士〉,所以應該擁有足夠的能力實現這項諾言吧。

士道緊張地吞了一口口水之後張開嘴巴。

接下來,說出自己的選擇:

「我的選擇是——你們兩個……雙方都要活下來!」

士道的聲音迴響在風聲戛然停止的寂靜森林中。

耶俱矢與夕弦凝視士道幾秒鐘之後……不知由誰先開始,兩人重重嘆了一口氣:

「……什麼意思嘛。你是在開玩笑嗎?」

「輕蔑。比小學生程度還不如的回答。優柔寡斷的男生最不像樣了。」

以驚訝的聲音如此說道。

不過,士道不是在開玩笑,也沒有朦騙她們兩人的意思。他以極其認真的語氣,繼續說道:

「——沒辦法呀!你們兩人各自都擁有不同於彼此的優點,根本無法做出選擇嘛!」

「什……!」

「……」

耶俱矢漲紅了臉,而夕弦則垂下雙眼。

「你說各自擁有優點……不要說得好像什麼都了解一樣!像你這種傢伙,根本不知道——」

「我知道啊!至少,我比你們更早發現一件事情!」

「……提問。什麼事?」

聽見夕弦的疑問,士道緊緊握起拳頭,拚命叫喊:

「那就是——耶俱矢在意夕弦的程度,遠遠勝過於夕弦,而夕弦在意耶俱矢的程度,遠遠勝過於耶俱矢呀!」

「——那是……」

「……」

不知該如何回應的兩人,陷入沉默。士道努力撐住幾乎快倒下來的身體,使盡全身力氣繼續說道:

「——接下來!由你們來選擇!做出抉擇吧!

① !夕弦取代耶俱矢,成為真正的八舞!

②!耶俱矢取代夕弦,成為真正的八舞!」

聽見士道的話,兩人露出理所當然的表情開口說道:

「那還用問嗎?當然是選①——」

「回答。根本不用考慮。當然是選②——」

不過,士道沒有做出回應,只是繼續說道:

「③!以失去精靈的力量為代價,換取兩人共同存活下去的機會……!」

「……!」

士道說完的瞬間,耶俱矢與夕弦瞪大眼睛。

「啊……?你說什麼?」

「要求。你剛剛說什麼?」

士道突然激烈咳嗽。十香一臉擔憂地回頭看。

不過,必須繼續說下去才行。士道用唾液潤喉之後,擠出聲音:

「——抱歉,說了那麼久,就是希望你們能選擇第三個選項吶……因為我無法允許你們只能選擇其他兩個選項。」

「你在……說什麼?那種事情……怎麼可能會發生?」

「懷疑。沒錯。夕弦根本沒聽過有那種方法。」

耶俱矢與夕弦以狐疑的眼神看向士道。其實她們的反應是正常的。要她們相信這個說法的士道,反而才是強人所難的一方。

不過,士道大叫出聲:

「拜託你們!相信我!只要一次就好!給我一個機會,我可以讓你們兩人一起存活下來…!如果失敗的話,到時候我就任憑你們宰割!甚至殺了我都沒關係!所以……!」

「……什麼?你只不過是個人類。怎麼可能——」

「難道你們忘了,剛剛劃破你們引以為傲的颶風的人是誰嗎?」

「呃……」

「考慮。…………」

不知該如何回應的耶俱矢與夕弦,互相看著彼此。與其說是在確認士道那番話的真偽,還不如說是因為這起突發事件而陷入混亂狀態。

「所以——住手吧!你們兩人,已經不需要再爭吵了……!不會有人……消失不見了——」

話才說到一半,士道突然感受到一陣強烈暈眩,便當場倒了下來。〈鏖殺公〉掉落在地面上,化為光粒消失在空氣中。

「士道!」

十香以十分擔憂的語氣說話,肩膀顫抖了一下。不過,士道已經沒有力氣回應十香。雖然還清醒著,但是只能發出空氣通過喉嚨的咻咻聲而已,根本無法說話。看來——士道的身體已經到達極限。

「……」

「……」

天空中,耶俱矢與夕弦互相對望。

「……那麼,你怎麼想呢,夕弦?」

「不信。這是不可能的。就算剛剛那波攻擊真的是士道所為,但是夕弦從來沒聽過有人類能從精靈身上奪走靈力。」

「是呀……我的意見跟你一樣。」

模糊的視線中,士道努力擠壓肺部想要說話。但是——不管喉嚨再怎麼用力,還是只能發出呼吸聲。

不行。她們……不相信我。士道的視線漸漸被淚水模糊。

——住手、住手、住手!我明明有力量可以拯救你們。只要伸出手,就能抓住這個希望啊!

不過,士道那不成聲的聲音無法傳遞到天空中。耶俱矢與夕弦依然互相注視著彼此的眼睛,同時繼續說道:

「真是的,士道也真是令人傷腦筋呀。居然兩次打斷我們的決鬥。」

「同意。耶俱矢說得沒錯。剛剛差一點就能打倒耶俱矢了。」

「你說什麼?剛剛差點放出致勝一擊的人是我呀。」

「嘲笑。是那個漆黑魔槍(笑)嗎?」

「囉……囉唆!你敢再說一次的話,我就要生氣了唷!」

「應戰。隨你高興。反正獲勝的人一定是夕弦。夕弦會讓耶俱矢活下來。」

「那可不行。我會獲勝唷。你一定要存活下來。」

「反駁。要活下來的人是耶俱矢。」

耶俱矢拿起長矛;夕弦拿起靈擺。四周,再次起風。

……但是……

「喂,夕弦。」

「回答。什麼

事?」

「接下來的話只是假設而已。一種假想與可能性——如果士道說的是真的,你的想法是?」

「請求。請給予思考時間。」

「可以。限時三十秒。」

「……」

「好,時間到。怎樣?」

「回答……夕弦認為……非常棒。」

「……哼。沒想到你是個浪漫主義者吶。」

「不悅。那麼耶俱矢又怎麼想呢?」

「……真巧,我也這麼想唷。」

「提問。如果兩人都能活下來,耶俱矢想做什麼呢?」

「我?這個嘛……啊,我想吃吃看十香所說的黃豆粉麵包。聽說相當美味呢。」

「同意。那好像很好吃。」

「夕弦呢?」

「回答——夕弦想要去上學。」

「啊啊……真好吶。啊哈哈,如果是夕弦的話,一定會成為學校男孩子們仰慕的對象。」

「否定。那是不可能的。」

「咦?為什麼?」

「回答。因為耶俱矢也在呀。所以一定是耶俱矢比較受歡迎。」

「咦、咦……我也一起去上學嗎?」

「肯定。因為,這只是假設呀。夕弦不記得有設定限制條件。」

「啊啊……是呀。那麼等到下課之後,我們趁放學時間到街上逛逛吧?」

「同意。這提議非常吸引人。夕弦想去咖啡廳。」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不過,費用要各付各的唷。」

「否定。這樣不公平。因為耶俱矢的食量比較大。」

「才……才沒有呢!」

「存疑。真的嗎?」

「……」

「……」

祝完最後一句話,兩人陷入短暫的沉默。

「……喂,夕弦。」

「回答。什麼事?」

「抱歉,我……說了謊……其實我……」

入顆淚水從耶俱矢的雙眼中滾落下來。

「我……不想死……」

伴隨嗚咽聲,她繼續說道:

「我想活下去……我想跟夕弦一直、一直在一起……」

「回答——」

接下來,夕弦的臉頰流下一行眼淚。

「夕弦……也是。不想……消失。想跟耶俱矢一起……活下去。」

「夕弦……」

「耶俱矢。」

兩人四目相交,同時開口說話。

「——」

不過,兩人所說的話,並沒有傳遞到對方耳里。

因為遠遠大過她們音量的吵鬧引擎聲,在耶俱矢與夕弦的上方轟然作響。

「什……?」

「注視。那是——」

耶俱矢與夕弦仰望上空。

出現在眼前的,是一艘尾部冒煙,此時正飄浮在天空中的巨大黑色戰艦。

「艦長!如果再繼續降低高度的話,會有危險!在沒有展開隱形迷彩的情況下,恐怕會被居民發現——」

情緒焦躁的船員所發出的哀號聲,響徹〈阿爾巴爾德〉艦橋。

「閉嘴!」

不過,被坐在艦長席的派汀頓大聲一喝,船員立即沉默不語。

—會被居民發現?就是因為這樣才有意義呀。事實上,自從〈阿爾巴爾德〉開始急速下降之後,〈拉塔托斯克〉的空中艦艇也中斷緊跟在後的行動。

幸運的是,對方的艦長似乎跟我方船員一樣,擁有如此庸俗的思想。因為將隱密性擺在第一順位,眼睜睜看著戰敗的敵人逃之夭夭。

「不—不對。」

派汀頓舔了舔嘴唇。

如果是以隱藏我方艦艇情報為主要目的的話,那麼應該還有無須追逐〈阿爾巴爾德〉也能發動攻擊的方法。可以用發射收束魔力炮,或是利用剛剛使用的不明水雷攻擊敵艦。

但是,如果發動這些攻擊,很有可能會對這座島嶼造成危害。

因為敵方艦長隸屬於利用和平手段拉攏精靈的瘋狂組織,所以才會做此猜測……看來是猜中了呀。

但是——不僅僅只有這樣。

損失數台〈幻獸•邦德思基〉、〈阿爾巴爾德〉受損,最後落荒而逃。在此時,派汀頓可說是出盡洋相。

為了清算這筆帳,派汀頓一定要立下足以填補缺失的輝煌戰績。

派汀頓瞪視畫面所播放出來的兩名少女的身影。

根據艾蓮在失去聯絡前所帶來的情報,她們就是精靈〈狂戰士〉。

「遠端遙控室的火滅了吧?出動殘留在艦上的全部〈幻獸•邦德思基〉!無論如何都要抓到〈狂戰士〉與〈公主〉!」

「但……但是——」

「別囉唆,快點動作!」

在派汀頓大聲怒吼的下一瞬間,船員緊咬著牙齒,開始操作控制台。

「——那是什麼呀?」

「同意。真是破壞氣氛耶!」

耶俱矢與夕弦仰望出現在高空的巨大鐵塊,同時以不悅的語氣如此說道。

好不容易能與最愛的另外一個自己和解,卻在這個關鍵時刻被那個東西妨礙了。

而且,還不只如此。

設置在戰艦下方、看似艙口的東西突然開啟,從那裡零零星星掉落出手腳與背部都裝載許多武器的人偶。

充滿無機感的平滑外型。看得出來它們擁有頭部與手腳的形狀,不過比起人類,其外觀更會讓人聯想到在幻想故事中登場的亞人(註:亞人是由英文「Demi-human」翻譯而來。意指擁有與人類相似文明或外觀的非人類物種。有時也泛指來自過去或未來的人種)或亞心魔。

而且,出乎意料之外,那些機器人在空中展開翅膀輕快盤旋,像是要包圍耶俱矢與夕弦一般,在天空中飛翔。

接著,下一瞬間,來回飛翔在周圍的人偶,將裝備在右手上的筒狀物瞄準兩人,然後從那裡發射出光線。

「嗚哦!」

「……!」

耶俱矢與夕弦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過這波攻擊,以銳利眼神瞪視人偶。

不過,其他人偶也緊跟在後拿起大炮攻擊耶俱矢兩人。

「嗚,這些人偶是什麼東西呀!」

耶俱矢旋轉握在右手的長矛前端,創造出小型的龍捲風,接著橫掃群聚在一起的人偶。

「攻擊。真是令人厭煩!」

夕弦也以左手操控靈擺,吹走四周的人偶。

不過,被兩人的攻擊打散的人偶們毫髮無傷,重新擺好姿勢後再次無視重力朝兩人飛過來。耶俱矢與夕弦不悅地皺起眉頭。

「哼……真是噁心的傢伙!」

「同意。老實說,根本不想碰觸到它們。」

耶俱矢與夕弦第二次吹飛人偶之後,再次仰望天空。

人偶的數量持續增加中。巨大艦艇仍然不斷地放出人偶。

兩人看見這副景象之後,煩躁地皺起眉頭,緊接著幾乎在同一時間開口說話。再這樣下去,人偶打也打不完。

「夕弦,我說吶。」

「提議。耶俱矢。」

聲音完美地重疊在一起。耶俱矢與夕弦瞪大眼睛,看向彼此。

接下來,不知從誰先開始,「呵呵!」兩人一起笑出聲。

「要做嗎?」

「肯定。放手做吧!」

兩人朝對方輕輕點頭。接下來,耶俱矢伸出左手,夕弦伸出右手——緊緊的,貼合在一起。於是,兩人的靈裝與天使散發出耀眼光輝——耶俱矢的右肩生長出的羽毛,與夕弦的左肩生長出的羽毛合併在一起,組合成一把弓。

接下來,夕弦的靈擺變成弓弦,連結羽毛與羽毛的兩端——耶俱矢的長矛則是化為箭矢搭在弓弦上。

這一次,耶俱矢使用右手,夕弦使用左手。

使用被靈裝的盔甲所包覆那隻手,從左右兩側同時拉弦。

拉到極限之後,把弓瞄準位於上空的戰艦。

然後……

「〈颶風騎士〉——【天際疾馳者】!」

兩人同時放手。那把巨大箭矢高高射向天上。

在這一瞬間,至今無法比擬的強烈風壓襲向四周。

待在她們正下方的士道兩人所受的衝擊不大,但是朝兩人猛撲過去的人偶們紛紛被餘波吹飛。僅存的樹木皆被剷平,如同巨浪高低起伏的森林沙沙作響。

擁有風之守護的箭矢不斷前進,仿佛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任何事物能加以阻攔。

將所有威力集中於一點,絕對無敵的攻擊。

兩位八舞結合在一起初次施放的,最強箭矢。

人類生產的戰艦自然無法防禦這波攻勢。

〈颶風騎士〉的箭矢在一瞬間貫穿巨大戰艦,接下來,纏繞其上的風壓將內部機關破壞得亂七八糟——伴隨一陣巨大爆炸聲,夜空被染成一片鮮紅。

「……嗚……啊 」

發出痛苦呻吟聲的同時,摺紙微微睜開眼睛。

映入眼帘的不是微風吹拂的島嶼天空,而是被燈光照亮的旅館客房的四方形天花板。一瞬間,摺紙還產生之前所發生的事情只是一場夢的錯覺——但是,不對。因為側腹部確確實實地傳來陣陣悶痛感。

她皺著臉撫摸胸口,發現有人用藥布與繃帶替自己做了急救。

「到底……發生什麼……」

「……啊啊,你醒了呀。」

從枕邊傳來昏昏欲睡的聲音。那是副導師村雨令音的聲音。

「老師……這裡是……」

「……我的房間。抱歉,擅自將你搬到這裡來。我怕如果被其他學生看見,會引起騷動。」

「那個……人偶——」

「……啊啊,當你昏過去之後,不知為何突然靜止不動了。」

「——是嗎。」

摺紙簡短回答之後,努力撐起吱嘎作響的身體。

「……別太逞強。今天就乖乖休息吧。」

「是老師幫我包紮的嗎?」

「……是啊。抱歉吶,只能做些簡單包紮。」

「不會……我很感謝你。」

「……是我要向你道謝才對。謝謝你救了我。」

說完後,令音鞠了個躬。摺紙吞了一口口水,繼續說道:

「老師,關於那個人偶的事……」

「……我沒有跟其他人說。這個做法沒錯吧?」

「……」

摺紙一語不發地回看令音的臉。

……突然被那種東西襲擊,這位村雨老師卻意外鎮定。而且還能冷靜地判斷狀況,幫摺紙緊急治療,沒有向其他人提及這件事情。

摺紙確實不希望神秘人偶的事情被大肆宣揚……但是,該怎麼說呢?總覺得她把事情處理得太完美了。

沒錯——簡直就像是……早就已經知曉CR-Unit的存在。

不過,摺紙突然中斷思緒。

因為更加重要的事情掠過腦海。

「——士道。」

「……嗯?」

「士道,在哪裡?」

「……啊啊,他沒事。現在正往這邊移動。」

聽到這句話,摺紙才安心地呼出一口氣——接著在感受到一股異樣感之後皺起眉頭。

「為什麼你會知道呢?」

「……」

聽見摺紙的話,令音表現出「糟糕了」的神情,挪開視線,搔了搔臉頰。經過一陣短暫的沉默,輕啟雙唇:

「……第六感?」

「……」

摺紙沉默不語地爬出被窩。靠這種薄弱理由保障士道的安全,根本無法讓人放心。

不過,站起身的瞬間,腹部傳來一陣劇烈疼痛,摺紙當場跪倒在地。

「嗚……!」

「……我不是說過了嗎?不要逞強。他馬上就會回來。」

「……嗚!」

摺紙匍匐在地面,用拳頭捶向榻榻米。這個舉動所帶來的衝擊讓腹部再次傳來輕微痛楚,但是摺紙卻毫不在乎地再次捶打榻榻米。

只有一擊。沒有使用武器的一擊。不是精靈,只是一個人偶所做出的一擊,就能造成這樣的傷害。

被剝奪顯現裝置的摺紙,只是個悲哀的人類而已。

非常軟弱,相當無力。自己只是碰巧撿回一條命。如果那個時候,人偶的機能沒有突然停止的話,或許自己跟令音早就被殺死了。鳶一摺紙現在的身分,只是一名無法讓士道——自己的戀人脫離險境的脆弱少女。

摺紙緊咬牙齒。嘗到淡淡血味。

「————強。」

「……嗯?」

令音歪著頭。不過,摺紙並不是在對令音說話。仿佛在說給自己聽一般,摺紙再次複述:

「我想……變強。不需要依靠任何人……就能……保護……士道……!」

「……」

不知是否有聽見摺紙的話——令音只是靜靜垂下視線,優柔地替摺紙披上外衣。

「——〈阿爾巴爾德〉。這裡是亞德普斯1號。聽到請回答,〈阿爾巴爾德〉。」

艾蓮總算恢復意識,努力從〈幻獸•邦德思基〉底下爬出來,但不論她如何呼叫,耳麥的另一端還是只有傳來雜訊聲。

「……」

艾蓮輕輕嘖了一聲,皺起眉頭。

〈阿爾巴爾德〉十之八九是被擊毀了。剛剛〈幻獸•邦德思基〉在同一時間停止全機運作,所以一定不會有錯。

她陷入沉思。如果〈阿爾巴爾德〉徹底摧毀、派汀頓與全體人員全部戰死,這樣倒是無所謂。但是,絕對不能讓那艘艦艇落入〈拉塔托斯克〉的手中——

艾蓮的肩膀輕輕顫抖了一下。因為耳麥突然傳來某種聲音。

「〈阿爾巴爾德〉嗎?現在狀況如何——」

不過,通話者卻不是艾蓮預想的對象。熟悉的笑聲傳進艾蓮的耳里。

「呵呵…照這個樣子看來,作戰似乎是失敗了呢。對你來說還真是難得的經驗呀,艾蓮。」

「——艾克。」

沒錯,這個聲音不是別人,正是艾薩克•威斯考特。

「非常抱歉。這全都是我的責任。」

理所當然,艾蓮的內心並不是這麼想。這一切全都得歸咎於無法駕馭賜給自己的玩具卻又過於自滿的那個無能——以及如同惡魔化身的女學生們。

威斯考特像是看穿艾蓮的想法般,再次笑出聲。

「所以,〈公主〉呢?」

「……非常抱歉。讓她逃跑了。」

「她是精靈吧?」

「咦?是……是的。有確認過她的身分。沒有錯,夜刀神十香就是精靈〈公主〉。」

聽見艾蓮這麼說,威斯考特滿足地低聲說道:

「呵呵,什麼嘛。身分已經揭曉了呀。在這次的作戰中,能確認這一點就算是意義重大了。辛苦你了。歸隊吧。」

「……」

「不服嗎?」

「沒有。只是——最後我想問一個問題。」

「哦?什麼問題?」

艾蓮靜靜開口說道:

「——您認為……這世界上是否有能操縱精靈能力的人類存在?」

士道倚靠著十香的肩膀,踏著蹣跚步伐走向旅館。

森林被破壞得面目全非,因此視野比來時更加開闊,也變得較容易行走。遠眺昏暗的道路前方,不安地喃喃自語:

「……這個……應該沒有波及到旅館吧……?」

士道說完後,似乎聽見……後方傳來耶俱矢與夕弦倒吸一口氣的聲響。

走到旅館附近時,士道一行人發現一個奇妙的東西。

「嗯……?這是……那個叫作〈幻獸•邦德思基〉的傢伙吧……?」

耶俱矢與夕弦乘著風,飛到那個東西面前。頭部有往內凹陷的損傷。是倒下來時撞到地面的傷痕嗎?

就在士道陷入沉思之際,背後傳來耶俱矢的輕笑聲。

「呵呵……本宮的颶風威力很強烈吶。像這種人偶只能如同草芥般被玩弄唷。」

「贊同。夕弦與耶俱矢的風是最強的。」

說完後,兩人握起拳頭互觸,並且朝著對方露出微笑。跟之前的態度截然不同,現在的兩人似乎已經言歸於好。

「比起這件小事——士道啊,趕快封印吾等的力量呀。」

「同意。雖然還有時間,不過還是儘快實行比較好。」

「咦,不,那個……」

士道偷偷瞄了十香一眼,然後含糊不清地說道。十香臉上浮現疑惑的表情,瞪大眼睛回看士道。

「還……還有很多事情要準備唷。明天早上我會好好地完成這一件事情。所以請你們再等一等。」

再怎麼樣,也不能在十香面前做這件事情呀。士道隨意敷衍過去。

「哼……汝沒有說謊吧?假使汝膽敢欺騙颶風皇女,本宮會讓汝屍骨無存。」

「私刑。折磨到面目全非。」

「我……我沒有說謊啦!」

「……」

兩人以懷疑的眼神看向士道之後,輕輕嘆了口氣。

「呵呵……好吧。就相信你一次。對了,十香啊。」

「姆?什麼事?」

「請求。能暫時將士道借給我們嗎?」

夕弦接在耶俱矢後頭如此說道。十香一臉不可思議地歪著頭。

「可以是可以……但是為什麼呢?」

「別……別問那麼多。總之你先在這邊等一下。」

耶俱矢說完這句話之後,從十香肩膀上拉起士道的手。

於是士道就在兩人的攙扶之下走進森林中。

「到……到底要幹麼?」

「不要問了,保持安靜。」

「同意。沉默是金。」

被兩人以不容分說的態度這麼一說,士道只能乖乖閉上嘴巴。

接下來,抵達十香看不見的位置之後,兩人停下腳步。

「……士道。呃,該怎麼說呢?謝謝你呀。你幫了我們一個大忙。」

「多謝。托士道的福,夕弦從此不須再跟耶俱矢決鬥了。」

「不,別這麼說……」

看見兩人突然表現出如此謹慎的態度,士道感到有點不知所措,只能露出困擾苦笑。耶俱矢與夕弦互使一個眼神之後,把視線挪回到士道身上。

「所以,哎,雖然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不過請你當成謝禮收下吧。」

「請求。請你閉起眼睛。」

「啊?閉眼?」

皺起眉頭,不過士道還是乖乖照辦。

於是——

「……!」

右方,與左方。

嘴唇的右方與左方,同時感受到一股柔軟觸感,士道不禁兩眼翻白。

沒錯。耶俱矢與夕弦同時親吻了士道的嘴唇。

「什……你們兩個……在做什麼——」

「所……所以我不是說了嗎?這是謝禮。這可是我與夕弦這兩名絕世美少女的初吻唷!你應該高興到手舞足蹈,怎麼會是這種反應呀!」

「謝罪。給你添麻煩了嗎?」

耶俱矢滿臉通紅地抱起雙臂,耶俱矢則是滿臉歉意地低下頭。然後——

「什……」

「驚訝。這是——」

耶俱矢與夕弦發出驚慌失措的聲音。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因為纏繞在她們身上的拘束衣與鎖鏈,化為光粒後消失不見了。

「嗚……嗚哇啊啊啊!」

「狼狽。色狼。」

兩人一同遮掩胸口,當場蹲了下來。士道連忙做出解釋。

「你……你們兩個冷靜一點!事實上,剛剛那就是封印靈力必要的——」

「士道?我看到這邊在發光,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十……十香!」

出現最糟糕的情況。原本理應待在後方的十香突然現身。

接下來,十香先是驚訝地瞪大眼睛,在理解狀況之後漲紅了臉。

「士……士道!你……你在幹什麼呀!」

「不……不對,不是你想像的那樣!我什麼都——」

「士道突然脫掉我的衣服……」

「落淚。夕弦嫁不出去了。」

像是要對敵人趕盡殺絕一般,背後傳來耶俱矢與夕弦的掩護射擊。十香的臉變得更加通紅,然後狠狠瞪向士道。

「士道」

「等……等一下!現……現在我的身體……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士道的慘叫聲響遍夜晚的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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