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百合美九 第四章 音樂（2/2）

處事周全的妹妹大人。士道以讚嘆的語氣低聲呢喃。

「不過，這樣還是有人數不足的問題啊。我不認為十香會彈奏其他樂器……」

「也對……嗯，要湊齊全部人數應該是不可能的事，不過我應該還能安排兩個人過去遞補空缺。我會派遞補人員過去，到時候你們再去跟他們會合。」

「你說遞補人員……等一下，就算你把是擅長彈奏樂器的人送過來，但是如果被人發現對方不是來禪的學生，就會當場喪失資格喔！」

「我都已經說會想辦法了，士道居然還會擔心這種事。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了不起了？」琴里像是在嘲笑士道般從鼻間哼了一聲，如此說道。一直沒出聲的士道原本打算說出「反擊」言論，不過最後還是選擇保持沉默。

「不過，那傢伙居然敢小看我呀。既然對方這麼出招了，我自然有我的做法。」

對士道下達完指令的琴里，突然說出這種危險發言。士道的額頭不禁冒出汗水。

「餵、喂，你不是說過不會出手妨礙的嗎？」

「我原本是打算這麼做沒錯。但是老實說，依照目前的狀況看來，很難保證我們能贏勝。況且既然對方先動手了，那麼我大可不必多加顧慮地使出各種手段。」

「等等，要是做得太過分的話……」

話才說到一半，士道突然被人從後方拉住手，強迫自己轉過身去。定眼一看，原來拉住他的人正是十香。

「嗚喔？十香，你有……什麼事嗎？」

「嗯，美九的表演似乎要開始了喲。」

「美九的……」

聽十香這麼一說，直到剛剛為止還擠滿人的休息室，現在只剩下士道與十香兩個人而已。大家似乎都去觀看舞台表演了。

「既然這樣，你就去探查敵人的實力吧。遞補人員抵達你們那邊還需要一點時間。反正你待在這裡就算絞盡腦汁也想不出個好辦法來吧。」

琴里透過耳麥如此說道。

「……你說得對。」

士道輕輕點頭，然後與十香一起走出休息室。

接下來爬上長長的昏暗樓梯，來到一條沿著中央舞台天花板附近的牆壁而設置的貓道(註：位於天花板上方，用來架設燈具的窄長通道)上。

那裡除了工作人員之外，還能看見剛剛待在休息室里的表演者們。

「這裡應該可以吧……」

「嗯！這裡可是特等席呢！」

十香天無邪的眼睛閃閃發光。我們必須表現得比接下來即將看到的演出還要精彩才行……十香真的明白這一點嗎？

與此同時，突然響起一陣「喀、喀！」聲響，藍色的聚光燈從各個方向照射在原本一片黑暗的舞台中央。

接著，站在舞台中央的美九將麥克風靠到嘴邊，配合平靜沉穩的曲調開始唱歌。

——下一瞬間……

一陣與全身起雞皮疙瘩相似的感覺，穿透表面肌膚。

接下來，隨著曲調漸漸輕快，照射在舞台上的光線也越來越強——讓等候在美九背後的伴舞們的身影顯現出來。美九的舞動幅度變得越來越大、越來越激烈。伴隨著表演的行進，會場內的氣氛逐漸高漲。

「……好厲害。」

士道半錯愕地喃喃自語道。

就是如此地——連對偶像沒什麼興趣的士道，都會在一瞬間被奪走全部的注意力。美九的表演就是如此地具有壓倒性實力……

衣服、舞蹈動作、伴舞、表演，甚至是揮舞螢光棒發出歡呼聲的觀眾，所有的一切都巧妙地結合在一起，創造出一個完美無缺的空間。

現在，士道稍微可以理解在演唱會中昏倒的粉絲的心情了。狂熱。擠滿在視線所及範圍內的多數觀眾，就如同字面上的意思，為了美九的歌聲而變得瘋狂、熱情。

不過——

「……！」

就在狂熱氣氛到達高潮的那一瞬間，士道皺起眉頭。

恐怕連十香，還有待在中央舞台這裡的所有人都會露出相同的表情吧。

因為就在曲子進行到第二段正歌之際，燈光突然熄滅，整個舞台陷入黑暗之中。

不，不只如此。從大型擴音器播放出來的曲子也在燈光消失的同時突然中斷了。

發生這起意外之後，觀眾席開始響起吵雜聲。

不過，正當大家陷入一片混亂的時候，只有士道因為聯想到某個可能性而瞪大眼睛。

「這個，難道是……」

「答對了。」

在士道出聲詢問之前，琴里就已經先回答了。

「我們對會場的設備稍微動了一點手腳。等到氣氛稍微冷卻下來之後，我們就會重新啟動。當然，如果場面又進入高潮的話就會再次關閉。」

「……」

士道搔了搔臉頰，沒想到自己的妹妹居然想得出如此卑鄙的手段。不過這個方法確實能有效地降低大家的熱情。無論是多麼精彩的演出，如果看不見的話也沒有任何意義。

——然而……

「……咦？」

士道輕輕叫了一聲，然後再次將視線投向舞台。

黑漆漆的舞台中央，隱隱約約地出現了一道光芒。

接下來，像是要抑制大家的吵雜聲一般，現場傳來一陣清晰悅耳的聲音。

「——〈神威靈裝．九番〉！」

就在這個聲音響起的同時，微弱光芒包覆美九全身——形成一件光之禮服。沿著身體曲線緊貼在身上的上衣、寬鬆的公主袖，以及展開成開襟短版外套形狀包覆這些部位的光之帶。還有——由許多層光之裙褶交疊而成的華麗裙子。

在全部衣服顯現出來之後，裝飾在美九頭髮上的月形髮飾開始閃閃發光。

沒錯。美九現在的模樣，和士道在空無一人的小巨蛋視所里見的一模一樣。

「難道她……顯現了靈裝……！在這種地方！」

琴里的聲音敲進鼓膜，士道的耳朵因此隱隱發疼。

不過，這也難怪。靈裝——是守護精靈的絕對之盾與堡壘，由濃密的靈力之線所編織而成的堅固盔甲。

顯現出靈裝，代表著精靈進入迎戰狀態。事實上，至今為止出現過的精靈們，只有在遇見打算

加害自己的敵人時，才會穿上靈裝。

但是，觀眾們根本不明白那件衣服代表著什麼樣的意義。每個人似乎都將眼前的神奇景象當作一種運用先進技術的壯觀表演。充斥在會場裡的歡呼聲變得更加震耳欲聾。

「——打起精神～現在開始才是真正的表演！」

即使無法使用麥克風，美九那清澈的聲音還是響徹整個會場。

像是在回應她的話一般，整個會場裡再次陷入狂熱漩渦里。

接下來，大家進入了美九的世界。

音響陷入死寂、燈光失去光芒，沒有麥克風也沒有擴音器。

但是，美九的演奏、歌聲、她的身影，卻滲透到會場各個角落。

在這個會場裡，已經沒有人將剛剛那起事件當作一場意外，認為一切都是——表演。為了讓美九的身影變得更加耀眼奪目，為了讓美九的歌聲變得更加嘹亮悅耳。

所有事物，皆被美九的存在感所吞噬。

她，就是如此完美的，甚至具有壓倒性的——「偶像」。

——美九攤開雙手，曲子也在此時結束。

至今為止最盛大的歡呼聲充斥整個會場。

「——呵呵，謝謝大家。」

美九一邊用手擦拭浮現在額頭的汗水一邊鞠了個躬。接下來，會場則是響起如雷掌聲，對離開舞台的美九獻上祝福。

「……」

「嗯，她好厲害呀！」

士道沉默不語地用手扶住額頭。而十香則是直率地說出自己的感想。

即使舞台上已經看不見美九的身影，掌聲卻仍持續了一段時間。士道他們就在這種如雷掌聲之中，爬下樓梯返回休息室。

休息室里空無一人。其他表演者可能打算繼續留在現場觀摩接下來的舞台表演吧？……不對，在親眼目睹美九那颳倒性的舞台表演後，他們應該深受打擊而魂不守舍吧。

「士道，你是怎麼了呢？如果一直垂頭喪氣，即使原本能贏得勝利的比賽也會變成無法獲勝喲。」

「……說得也是。」

士道臉上浮現有氣無力的笑容。完全不懂得什麼是「半途而廢」的十香，正歪著頭看向自己。

不，十香說得一點兒都沒錯。不管對手表演得多麼精彩，如果自己在此時被震攝，那麼毋須比賽，勝負便已揭曉。

不過，無論怎麼驅趕，都無法讓那份惹人厭的預感消失。就算主唱方面可以用替代方案應付過去，但是目前還是不清楚填補亞衣、麻衣、美衣空缺的遞補人員究竟是何方神聖。在這個情況下，士道實在無法安心——

就在這個瞬間，休息室的門被人緩緩打開，垂頭喪氣的士道頭頂上，響起耳熟的聲音。

「呵呵，汝的表情看起來真是陰沉呢。簡直就像是被亡者抓住雙腳似的。」

「失望。一點氣勢都沒有。這樣在開戰前就已經輸了。」

「……！」

聽見她們的聲音之後，士道倏地抬起頭來。

站在眼前的，是身穿女僕裝的兩名少女。

「耶俱矢！夕弦！」

十香驚訝地瞪大眼睛，呼喚兩人的名字。

「你們兩人……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士道說完後，兩人做出環抱手臂的姿勢。

「呵呵，琴里都告訴本宮了喔。汝等似乎正因為成員不足而感到困擾呢。」

「支援。如果可以的話，請將這場戰役託付給我們吧？」

「咦……？那……那麼，琴里所說的遞補人員……」

聽見士道的問題，兩人幾乎在同一時間點頭。

「沒錯，就是吾等喲。呵呵……吾等八舞將會助汝一臂之力。汝應該感到相當光榮吧？」

「肯定。交給我們吧。」

說完後，兩人自信滿滿地擺出奇怪的姿勢。

「等……等一下，你們兩個。我很感謝你們的心意，雖然你們輕輕鬆鬆地說出要參加比賽這種話，但是距離正式表演已經沒剩下多少時間了喔，你們都沒練習過——」

士道的話還沒說完，耶俱矢與夕弦互看一眼後，悠然走到擺放在房間最裡面的樂器旁邊。接下來，耶俱矢坐在爵士鼓前方；夕弦握住貝斯。

下一瞬間，兩人沒有打出任何暗號便開始演奏起來。

「咦…………」

士道不自覺地叫出聲來。

一言以蔽之——兩人都演奏得相當出色。

兼具熱情與力道，音色卻不失和諧。像是在領導所有樂章而刻劃出節奏的爵士鼓，以及利用行雲流水指法彈奏出流暢旋律的貝斯。

即使是外行人的耳朵，也能輕易聽出這段演奏的厲害之處。她們的演奏已經到達假如現場有演藝圈的星探的話，應該會立刻遞上名片的水準了。

「嗯……差不多就是這樣。」

「喘氣。呼～」

演奏結束之後，「啪！」兩人走到彼此身邊互相擊掌。

「為……為什麼你們兩人彈得這麼好呀！」

聽見士道的疑問，兩人在瞬間互望-眼，然後揚起嘴角。

「呵呵……別瞧不起人啊，人類。那種東西，吾等早就已經分出高下了。」

「確認。應該是第七十二次比賽『呼風喚雨爵士鼓對決』，以及第八十四次『最佳貝斯手獎對決』。順帶一提，前一個比賽是由耶俱矢獲得勝利，後一個比賽的贏家則是夕弦。」

聽她們這麼一說，士道才突然回想起來。

這麼說來，耶俱矢與夕弦兩人在與士道相遇許久之前，兩人就已經歷經過無數次對決了。雖然聽說過她們兩人曾經因為厭倦單純打架的決鬥方式，而進行過各式各樣的比賽……但是萬萬沒想到她們居然連樂器都比試過。

「……吶，士道啊。在汝的幫助之下，吾等兩人才能待在彼此身邊。」

「發誓。這一次，請務必讓我們幫助你。」

耶俱矢與夕弦如此說道。

毫無疑問，美九是一名強敵。而且整個會場早就被美九的粉絲占滿。她是個即使我方表演得相當完美也無法輕易獲勝的對手。

不過——士道吞了一口口水。

他握住兩人的手，倏地抬起頭來。

「……好的……！」

◇

在腦內下達指令的同時將眼球轉向左下方之後，隨即有一串小小數字投射在視網膜上。14:55——距離作戰開始還剩下五分鐘。

飄浮在天宮廣場上空的潔西卡.貝里舔了一下嘴唇。

「好……時間快到了。大家都準備好了嗎？」

「Yes,sir!」

從全罩式耳麥傳來部下們整齊一致的回答。潔西卡露出滿足表情並且點了點頭。

如今在天宮廣場展開隊形的，是十名包含潔西卡在內的第三戰鬥分隊的人員，以及約二十台遠端遙控的戰鬥機器人〈幻獸.邦德思基〉。其戰鬥陣容相當豪華。

而且潔西卡一行人身上的武器，十點五口徑的雷射加農炮〈Merry Lam、微型飛彈艙〈Twinkle star〉、雷射光刃搭載單分子刀〈Kingcall〉等，都是其他國家所沒有，專屬於DEM公司的最新裝備。

利用這種等級的炮火集中攻擊，就算對手是AAA等級的精靈——〈公主〉，應該也會承受不住吧。

潔西卡露出笑容，俯瞰展現在眼前的天宮廣場東部區域。

根據情報顯示，再過幾分鐘，目標夜刀神十香就會站上中央舞台。

這次的作戰內容是——先從這個位置破壞中央舞台的天花板，讓先鋒部隊〈幻獸.邦德思基〉攻進敵營捕捉目標。

接下來，朝著被〈幻獸.邦德思基〉抓住的目標再次發動炮擊——等到目標身負重傷後再將她抓起來。

當然，潔西卡並不是個樂於殺人的魔鬼。她也會對於自己的炮擊造成許多人傷亡這件事情感到內疚。

但是，這些微的感傷已經被捕捉精靈的大義，以及威斯考特的命令這種甜美餘韻給完全抹滅。現在的潔西卡，只把舞台區的觀眾們當成馬鈴薯或南瓜之類的東西而已。

然後，警鈴聲從全罩式耳機傳進耳里。下午三點，是作戰開始的時間。

「——好，時間到了。亞德普斯4號到12號現在移動到指定位置，預備射擊。〈幻獸.邦德思基〉也要做好準備。從奧特1號以後的二十台，準備進行突襲！」

「Yes,sir！」

現場響起與剛剛相同的回答之後，全副武裝的巫師與〈幻獸．邦德思基〉依照潔西卡的指示展開隊形。

「來吧……派對要開始了。」

說

完後，潔西卡舉起雷射加農炮瞄準天宮廣場中央舞台。

◇

同一時刻，天宮廣場上空一萬五千公尺處。〈拉塔托斯克〉所擁有的空中艦艇〈佛拉克西納斯〉的艦橋中，響起刺耳的警報聲。

「發生什麼事了！」

坐在艦長席上的琴里，在聽見突然響起的警報聲之後，皺著眉看向眼前的熒幕。不過，會場內並沒有發生任何可疑的異常情況。顯示在側邊熒幕上，美九的精神狀況數值也沒有發生明顯的變化。

「雷……雷達有反應！在天宮廣場的上空，出現了二十……三十個疑似AST的反應！」

「你說什麼……！」

聽見船員的報告，琴里的臉色變得更加扭曲。

與此同時，原本播放士道一行人影像的主熒幕突然切換成天空中的影像。

十名全身穿著武力強大CR-Unit的巫師以及二十台外型奇特的機器人，正飛在天空中俯瞰天宮廣場的中央舞台。

「他們是……」

看見那些身影之後，琴里咬住原本正在舔拭的加倍佳。

很明顯並非日本人的隊員。還有兩個月前，曾經在士道他們教育旅行時出現過的無人兵器〈幻獸.邦德思基〉。無論怎麼看，都不像是AST該有的編制。

不——更重要的是，現在是沒有發布空間震的平常時刻。理所當然的，附近的居民並沒有前往避難所……不僅如此，他們還因為天央祭的關係全部聚集在一起。從一般的常識來思考，身上穿著被視為機密技術的CR-Unit，並且在群眾面前公然現身的舉動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是DEM那邊的人嗎……？即使如此，他們到底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現身……」

腦中閃過最壞可能性，琴里開口說道：

「難道……」

她再次確認地點。天宮廣場，舉辦天央祭的大型展覽館的正上方。十香、四糸乃、八舞姊妹，以及美九。實際上有五位精靈聚集在此的空間。萬一讓DEM得知這項情報的話……

「嗚……」

按照正常邏輯來說，這根本是愚蠢至極的揣測。要是在那種地方進行戰鬥，一定會有許多人因此喪命。就算被DEM掐住脖子，日本的陸上自衛隊也不可能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但是，琴里想不出她們還會有什麼其他目的，這也是不爭的事實。

「司令，現在該怎麼做呢？」

「……總不能放著不管吧。」

話雖如此，但是實際能採取的手段卻相當有限。只要我方還待在天宮廣場上空，就不能用主炮攻擊她們。若是使用發射〈世界樹之葉〉這種程度的攻擊，也很難一舉殲滅如此多數的敵人。

或許是察覺到琴里的想法，神無月靜靜地開口說道：

「如果可以的話，請派我迎戰吧。」

「……沒辦法了。那就拜託——」

就在琴里開口說話的瞬間，艦橋內再次響起警報聲。

「這一次又是什麼事！」

「天宮廣場上空出現另一個巨大反應！這……這是——」

就在船員表現出驚慌失措的同時，熒幕再次切換畫面，播放出引起這波新反應的真實身分。

「什……難道……那是……」

看見那個身影，琴里不禁咽下一口口水。

◇

「什麼！」

——正要扣下扳機的瞬間。就在前方天空突然綻放耀眼光芒的同時，全罩式耳機傳來熱源接近的警示聲，潔西卡立即採取緊急迴避的行動。

潔西卡在一秒之前所待之處，被一道驚人的魔力洪流貫穿。一架〈幻獸.邦德思基〉遭受波及，身體的上半部因此被吹飛。

目睹這股不合理的威力，潔西卡不禁刷白了臉。

雖然精密度比不上巫師，但是〈幻獸.邦德思基〉全身周圍也會隨時展開隨意領域。

就算來不及強化防禦，但是能把那道隱形屏障當成薄紙般一擊射穿，理論上是不可能的事。「怎……怎麼了！」

「前……前方出現高能量反應！」

「不是……精靈。那是生成魔力的反應！這……這難道是——」

「那個」，從前方的雲層之中現身了。

——「那個」是足以用坦克或是堡壘來形容，外觀奇形怪狀的兵器。

它擁有兩座猶如大樹般的巨炮，是個體積相當龐大的金屬物。其內側裝備有將接觸到的所有東西切斷之前，可能就會讓它先行蒸發的高輸出功率雷射光劍。後方則有收納大量武器、造型粗獷的武器貨櫃。

而且在其中央，猶如鑲嵌了一枚徽章般，可以看見一名巫師的身影。

——陸上自衛隊巫師鳶一摺紙上士。

「啊……」

不過，就算見到熟悉的面孔，潔西卡還是忍不住全身顫抖。

「怎麼……可能，難道是……〈whiteLycoris〉……?」

她以驚訝的語氣如此說道。

那個「怪物」的身影，潔西卡只有在自己的祖國看過一次。

如果想要單獨一人消滅精靈，究竟需要多麼堅強的戰力呢——

那是以光說不練的情報部所計算出來的數值為基礎，由憨直的開發部所製造出來的「最強缺陷機」。

由於測試員僅僅駕駛了三十分鐘便徹底變成廢人，所以這台機器便成為除了用來展示DEM力量、技術與幽默象徵之外，別無他用的藝術品。

自己確實接收過這樣的報告。

有位愚蠢至極的巫師擅自把分配給陸自的〈whiteLycoris〉駕駛出去，結果不旦沒有殺死精靈，反而還遭到禁閉處分。

聽到這件事情時，潔西卡當然笑了出聲。因為那可是連DEM巫師都無法運用自如的裝備。那個AST的瘋丫頭居然得意忘形地想要駕駛它,結果在什麼都做不到的情況下立即抵達活動界限而喪失意識……自己一直是這麼認為的。

但是——如果真是如此，那麼現在飄浮在潔西卡眼前的究竟是——

「為什麼……你能駕驗〈Lycoris〉…………」

「……」

摺紙沒有回答，只是沉默不語地抬起頭來。

同一時間，裝備在左右邊的兩個巨大炮口轉向潔西卡一行人。

「嗚——改變目標！準備迎戰！」

潔西卡發出尖銳的叫聲，接著將槍口對準〈whiteLycoris〉。

不過，下一瞬間，摺紙立即揮舞雙手的光劍組合發射出雷射光刃，直接擊中潔西卡手中的雷射加農炮。

「什……」

沒有任何衝擊力。沒有激散出火花。不過，潔西卡立即因為感受到不對勁而皺起眉頭。

右手……動彈不得。

仔細一看，自己的右手被雷射光繩束縛，使得行動受到了阻礙。

「這種……東西！」

潔西卡向大腦下達指令，將隨意領域做局部強化。接著企圖甩掉光繩——不過，此時摺紙已經再度將魔力炮對準潔西卡。她慌慌張張地驅動飛行推進器逃離原地。但是這個動作晚了一秒，魔力光還是掠過了潔西卡的隨意領域。

「你……你們在做什麼！擊落她呀！快一點！」

等到潔西卡大叫出聲之後，原本愣在原地的部下們才終於回過神來。展開隊形包圍摺紙，接連不斷地發射出飛彈與雷射加農炮。

由於其中一發小型飛彈往下方偏離的緣故，從天宮廣場的方向傳來微小的爆炸聲——不過反正那原本就是預定要炸出一個大洞的建築物，因此誰都沒有多加留意。為了打倒眼前的怪物，所有人都專心一志地發射出所有子彈。將摺紙環抱在中央的巨大〈whiteLycoris〉立刻淹沒在一片濃密湮霧之中。

「停止射擊！」

在長達一百二十秒的集中火力射擊之後，潔西卡高聲吶喊。部下與〈幻獸.邦德思基〉停止射擊。

這是傾注所有最新型對抗精靈兵裝的全方位同時射擊。就算對手是那個〈whiteLycoris〉也無法全身而退。不過——

「什…………」

「這……這是……！」

耳邊傳來部下們驚慌失措的聲音。潔西卡皺著眉用手按住全罩式耳麥。

「怎麼了！」

「身體周圍被施加了不屬於我的隨意領域——無……無法動彈！」

「你說什麼……？」

潔西卡說完這句話的瞬間，原本蟠踞在眼前的白菸捲成漩渦往周圍散開。

在那之中，出現將後部的武器貨櫃全部展開，展現出好幾百個對抗精靈彈頭的摺紙身影。

「……！迴避！」

即使放聲大叫也已經為時已晚。大量飛彈從武器貨櫃中被發射出來，朝著被限制住行動的巫師與〈幻獸．邦德思基〉飛過去。

噴射白煙並且發射出無數發彈頭的身影……

——看起來就像是艇與I似的。

「嗚啊……！」

「隊……隊長……!」

從搭載在全罩式耳麥上的通訊器傳來部下的哀號聲。數名隊員與〈幻獸.邦德思基〉被剛剛的攻擊所擊落，身上裝備冒出白煙之後往地面墜落。

潔西卡瞄了一眼投射在視網膜的感應器。看來，他們似乎並未失去生命反應，但是應該不可能再回歸戰鬥崗位了。

剛剛的炮擊幾乎擊落了近半數的人員。潔西卡用力哂舌後，在腦內傳達指令，開啟新的通訊迴路。

「——緊急事態！請求支援！」

不過，經過一會兒才回傳的通訊，卻是令人難以置信的內容。

「……啊……這個迴路現在無法使用。根據長官的命令，日下部燎子無法前往戰鬥現場。請重新確認之後再進行通訊。」

說出這些話的人很明顯的就是燎子。

「這種時候你還在開玩笑！你的部下正在這裡大開殺戒喔！」

不過，燎子只是重複相同的話，根本不打算理踩潔西卡。

「……原來是你指使的。給我記著，我會找你算帳的！」

潔西卡以怨恨的語氣如此說道，接著關閉與燎子的通訊迴路，開啟另一個頻道。

雖然不太想使用這個方法——但是也別無選擇了。總比以作戰失敗收場的結果還要好。

「這裡是亞德普斯3號！Emergency!請求緊急支援！」

潔西卡一邊躲避迎面而來的飛彈，一邊以尖銳聲音大喊道。

DEM企業日本分公司。恐怕是朝向艾薩克.威斯考特目前的可能所在地點大喊道。

◇

聽見從舞台方向傳來的歡呼聲之後，就像是與之呼應似地，心臟噗通噗通跳個不停。

「……咕嚕。」

咽下口水濕潤因為緊張而變得乾涸的喉嚨。，順便做了一個深呼吸。但是，心跳速度卻完全沒有驅緩的跡象。不過這也沒辦法，因為士道如今正處於在舞台側邊等待上場的狀態。

順帶一提，樂團成員們現在所穿的衣服，是與剛剛相同的女僕裝。

其實本來有準備上台表演專用的衣服，但是亞衣、麻衣、美衣在持有那些衣服的狀態下退出戰線，於是就沒有耶俱矢與夕弦她們可穿的舞台裝。不過，就在這個時候，士道突然發現大家都穿著相同款式的衣服。

「嗯……應該勉勉強強能算是舞台裝……吧？」

前一所學校完成爵士演奏之後，所有成員一起敬禮。於是，現場再次響起掌聲。

士道往後方瞄了一眼，臉上完全看不見一絲絲緊張感的十香、耶俱矢與夕弦三個人正站在那裡。

「你們看，耶俱矢、夕弦！我負責演奏這個樂器！」

「哦哦，原來十香的樂器是能發出清廉之音的鈴環嗎？」

「同意。非常適合你。這句話並非嘲笑。」

即使到了上一組表演者已經下台，而工作人員也開始架設爵士鼓的這個時刻，她們依舊是一派輕鬆。士道不禁有點羨慕精靈擁有如鋼鐵般堅強的意志。

就在此時，右耳的耳麥突然傳來聽似警鈴的聲音。

「琴里？發生什麼事了？」

士道提出疑問。在經過一瞬間不自然的沉默之後，琴里回答道：

「……沒事，士道只要集中精神在舞台上就好了。」

「我……我知道啦！」

順帶一提，現在士道的右耳戴著〈拉塔托斯克〉的耳麥，左耳則是戴著聽取音樂專用的耳機。那是為了避免受到歡呼聲的干擾而聽不見音樂的必要裝備。不過由於雙耳都被耳機堵住的關係，士道變得有些聽不清楚來自外界的聲音。

「真的嗎？你看起來很緊張耶。」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沒有辦法呀。這也不是我能控制的。」

「教你一個舒緩緊張感的好方法吧？」

「啊？.」

「在手心寫三次『幼女』，然後大口吞下去。」

「一般不是寫『人』嗎！」

「這跟寫『人』的意思沒有什麼差別吧。士道也覺得這個方法比較好吧？」

「不要說出這種會讓人誤解的話啦！」

「哎呀，不滿意嗎？……那麼你也可以寫『妹妹』喲。」

「啊……？為什麼？」

「……哼，沒有為什麼。」

不知為何，琴里不悅地哼了一聲。

就在此時，舞台側邊的工作人員向士道他們打出信號。看來會場的準備工作已經完成。架設在舞台上的擴音器傳來廣播聲。

「——接下來是，自願參賽的都立來禪高中所帶來的樂團演奏。」

「啪啪啪啪！」會場響起呼應這段話的掌聲。

「好……好了，上台吧！」

說完後，士道邁步向前。十香、耶俱矢、夕弦也緊跟在後。

接下來，他們從昏暗的舞台側邊走到被聚光燈照射的舞台上——

「……！」

士道不禁屏住呼吸。

之前觀看了美九的舞台演出，剛剛則是待在舞台側邊窺探觀眾席——與這兩者截然不同的感覺，覆蓋士道全身。

昏暗會場中唯一盈滿光線的舞台。座無虛席的觀眾。目不轉睛地注視自己的視線。

這些因素合而為一之後，形成一股重力箝制住士道的手腳。

「……原來如此。這還真是……不得了的景象吶。」

士道舔舔嘴唇，嘗到一絲鹹味。

已經進行過無數次彩排。為了避免怯場，也曾將〈拉塔托斯克〉全體人員集合在一起，讓士道在他們面前演唱。

但是———不一樣。兩者之間存在著明顯的差異。

正式表演的氣氛、正式表演的緊張感，這股壓迫感毫不留情地凌遲著士道的精神。

——不過……

「……哈哈。」

士道輕輕笑出聲。

的確，這是自己有生以來初次站上大舞台。

但是這種不曾體驗過的感覺，士道卻早已瞭若指掌。

那是與十香、四糸乃、狂三、琴里、八舞姊妹……

與精靈們對峙的，感覺。

只要選錯一個選項就有可能會丟掉性命，隨時隨地處於極限狀態的約會。在重複過許多次之後，士道的心臟也在不知不覺間被鍛鍊得更加堅強。

士道拿著吉他站到舞台中央的麥克風架前方，接著看向左右後方。

右邊是十香、左邊是夕弦、後方則是耶俱矢。全體人員就定位之後，點了點頭回應士道的視線。

順帶一提，十香與夕弦前方也架設有麥克風架。因為歌曲中還有和聲與合唱的部分，為了製造假象所以才會特地準備麥克風架。

在完成調音的動作之後，士道一行人再次交換視線並且互相點頭。

「呵呵……很好，那麼開始演奏通往冥府的死亡旋律吧！」

耶俱矢在發表這種危險發言的同時，喀、喀地敲響鼓棒。

配合鼓棒聲響起，士道開始彈奏吉他。同一時間，左方傳來夕弦以精湛技巧彈奏出來的貝斯聲，右方則是十香的鈴鼓聲。

輕快的伴奏。雖然歌聲是由專業歌手演唱，但是這段演奏卻是士道他們親自彈奏出來的。

一旦開始演奏，接下來就是發揮練習的成果。吉他撥片在琴弦上狂舞奔馳，隨心所欲地演奏出曲子。原本充斥全身的緊張感，漸漸轉變為興奮感。

不過——此時卻出現了異常情況。

「……咦？」

演奏途中，士道皺起眉頭。

前奏已經結束——但是歌聲卻沒有被播放出來。

就在士道察覺到這件事的同時，耳麥突然傳來琴里著急的聲音。

「士道！緊急狀況！天宮廣場的電路配線遭到不明攻擊而造成部分毀損，所以無法使用原先準備好的音源了！」

「什……那……那麼現在該……」

「只能唱現場了！我現在立刻開啟麥克風！」

「啊……那……那種事，就算你突然這麼跟我說——」

麥克風在下一瞬間響起剌耳回音，士道因此停止說話。如果繼續與琴里對話的話，士道的聲音就會被麥克風接收並且響徹整個會場。

但是就在一片混亂之際，演奏仍然繼續進行著。

幸運的是經過反覆練習的士道的手指，並沒有因為腦中的混亂而停下來。但是士道卻因為情況發生得太突然而唱不出歌詞來。

一開始跟隨士道一行人打著拍子的部分觀眾，似乎已經開始察覺到不對勁。位於舞台前方的觀眾們紛紛歪著頭露出困惑表情。

「啊——」

完全無法與之前比擬的異常緊張感束縛士道的全身。牙齒開始打顫、雙腳開始顫抖、視線開始漸漸模糊。

乾脆直接昏倒吧？這個想法在腦海中一閃而過。自己也發覺那是一個危險的念頭。面對突如其來的意外，腦中想的並不是如何拯救這首歌曲，而是利用其他要素毀掉這場表演。這種負面思考開始侵蝕士道的頭腦。

這就和因為沒有完成作業所以祈禱隕石墜落到學校里的小學生沒什麼兩樣。沒有建設性與發展性，冀望一擊逆轉局勢的毀滅性思考。

不行、不可以啊。士道在腦海中對自己如此說道。如果在這裡停止演奏，就絕對不可能打敗美九了。

不過，這個想法卻促使士道的焦躁感越發劇烈，記憶也變得更加模糊。無法唱歌、不能出聲，連呼吸也變得越來越急促。

「嗚……啊……」

就在——這個時候。

「……」

可以聽見……

——不知從何處，傳來的……歌聲。

「咦……？」

一——瞬間，還以為是電路配線已經恢復正常，然後播放出原先準備好的歌聲——不過事實並非如此。

因為那與記憶中的歌聲相比，是完全截然不同的聲音。正確來說，這個聲音——

士道沒有轉動脖子，僅僅移動視線。然後……

「十……香？」

士道以麥克風接收不到的微弱音量呼喚那個名字。

沒錯。站在士道右手邊的十香一邊按照節拍揮動手中的鈴鼓一邊開口唱著歌。

而且更加令人驚訝的是——她的歌聲……

「好！厲害。」

已經到達幾乎要使人聽到入迷的程度，唱得非常好。

不，正確來說，用「唱得好」來形容她的歌聲其實並不貼切。因為……她並沒有完全按照旋律來唱歌，很多地方都是自己即興發揮。不僅如此，有時候還會唱錯歌詞。

但是，該怎麼說呢？她聲音的音色、歌聲，都能神奇地挑起聽眾的興奮情緒。

「……」

就在此時，注視十香表情的士道，不自覺地瞪大眼睛。

登上大舞台的氣勢、對於美九的敵意、身負重任的義務感，從十香的表情完全感受不到這些東西。

只是，單純的快樂。

十香表現出對於能與士道他們一起演奏這件事情感到相當高興的樣子，在「音」符之中盡情享「樂」。

——不對。士道輕輕搖頭。

必須彈奏得相當出色才行、必須贏過美九才行。在強迫自己持續地練習的情況下，士道一直沒有意識到這一點……那就是十香在練習時，一直都是這種表情。

那段歌詞應該不是十香刻意背下來的。而是在聆聽士道、摺紙唱歌的時候，不知不覺記下來的吧。

「……哈、哈、哈。」

士道自然而然地笑出聲來。

直到剛剛為止都還纏繞在雙手雙腳的沉重壓力，像是騙人似地消失不見了。手指以連自己都難以置信的速度輕快移動著。

意識到這一點的瞬間，士道撥彈出至今為止最強而有力的琴聲。

並非想要表演國中時期苦心鑽研的「華麗技巧」，也不是自己的搖滾之魂突然覺醒。

——像這種照本宣科的演奏方式，根本配不上十香的歌聲！

士道只是單純的，這麼想而已。

現在的曲調恐怕已經變得亂七八糟了吧。這也難怪。如果能以這種半吊子的演奏技巧創作出完美即興表演的話，士道明天就能遞出退學申請轉戰演藝圈了。

不過，現在的情況……

現在的情況不一樣。

因為，士道現在並非單獨一人……！

察覺到士道脫稿演出，耶俱矢與夕弦立刻完美地配合士道那亂七八糟的演奏。然後，似乎是發現曲風的變化，十香往士道的方向瞄了一眼，臉上綻放出耀眼動人的笑容。

「……！」

瞬間——「噗通！」心臟重重跳了一下。

不是剛剛那種令人討厭的緊張感所引起的。而是其他因素——

不過，士道現在並沒有多餘的腦容量可以去思考這件事情。

歌曲的第一段落結束，進入伴奏。

此時，士道的心中悄悄萌生一個欲望。

一個很單純的願望。

——想要和，十香一起唱歌。

在這個舞台上，與十香一起唱歌！

士道並非無可救藥的音痴，但也不是名歌唱好手。至少，是被琴里嫌棄過「這樣無法打敗美九」而被捨棄的歌唱實力。

但是，即使如此，士道還是順從了突然在心中萌芽的欲望。

當第二段落開始的同時，士道配合著十香開始唱起歌來。

「……！」

十香在繼續唱歌的同時，驚訝地看向士道。

不過，瞬間過後，十香露出比剛剛更加愉悅的表情唱起歌來。

而士道也像是不想落後於十香一般，盡全力唱著歌。剛剛一直想不起來的歌詞，現在卻能下意識地用嘴唇編織出來。

在唱歌的這段期間裡，士道將與美九之間的比賽完全拋諸腦後。

任憑一個簡單的感情支配整個大腦。

好快樂！

——好快樂！

……好快樂！

……等到回過神的時候，曲子已經表演結束。

肩膀搖晃了一下。士道發現自己汗如雨下，全身像是跳進游泳池般濕淋淋的。

「士道！」

十香露出令人目眩神迷的笑容跑過來。

「手！」

「哦……哦哦！」

就在士道聽從指示舉起手的時候，十香的手「啪！」的一聲拍向自己的掌心。

這一瞬間——

士道的耳朵，聽見連耳麥與耳機都隔絕不了的拍手聲與震耳欲聾的歡呼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