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妹妹五河 第十章 五年前的復仇者(1/2)
燎子以工作服打扮踏進陸上自衛隊天宮駐防基地CR-Unit飛機庫,在看見庫內的騷動之後,驚訝地出聲說道:
「喂,發生什麼事情了?」
她向待在附近的維修員提出疑問。表現出慌張模樣的維修員,鬱悶地皺起眉頭。
「有什麼事情等等再說!我現在沒有空管——呃,隊長!」
維修員迅速地敬了一個禮。燎子輕輕搖頭之後繼續說道:
「不用敬禮了。快點告訴我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
「那個……(WhiteLicorice)與所有彈藥一起消失不見了。」
「你說什麼!」
燎子驚訝地瞪大眼睛,然後將臉轉向右方。
如維修員所言,原本放置大型討伐兵裝的場所突然開了個大洞,周圍則有許多名隊員與維修員慌慌張張地走來走去。
「是誰拿走的……?」
「不……不知道……我也不清楚詳情……」
燎子環視庫內的狀況——雖然必須要等到詳細調查之後才能確定,不過燎子並沒有發現其他異樣。甚至找不到門被破壞之後,運送車輛搬運貨品的痕跡。
也就是說,犯人是在沒有運送車輛的情況下移動那個巨大兵裝。
燎子沉默了一會兒,再次對維修員開口說道:
「——現在,緊急著裝行動裝置的保管狀況是否正常?」
「緊急著裝行動裝置……嗎?請您稍等一下。」
維修員說完後,開始操作起手上的小型終端機。
所謂的「緊急著裝行動裝置」,是一種能暫時展開隨意領域,並且在瞬間穿上接線套裝的裝備。
只要AST隊員使用這項裝備,即便沒有正式的著裝許可也能獲得巫師的力量。
因此,這項裝備必須接受電腦的管理。而電腦會自動記錄下拿走行動裝置的人員、時間,以及何時完成著裝動作等事項。
這只是其中一種可能性,一個小小的懷疑而已。
不過——能在不使用運送車輛的情況下,瞬間偷走(WhiteLicorice)這種巨大裝備等級的
人,除了能夠展開隨意領域的巫師之外別無他人。
燎子在心中暗自祈禱不要出現符合條件的代碼,同時等待維修員的回應。
——不過,「嗶——」就在終端機發出尖銳聲響的同時,維修員以哽咽聲音說道:
「隊長,有……有一名隊員,正攜帶著行動裝置。」
「……是誰?」
燎子如此間道。然後,維修員以顫抖的聲音開口說:
「是……是鳶一摺紙上士……」
◇
「很好——!琴里!接下來要玩什麼?」
玩完自由落體的士道,牽著琴里的手往前奔跑。
「等……等一下啦!」
頭髮亂糟糟的琴里在大叫出聲的同時,用雙腳使勁地踩住地面阻止士道繼續前進。
「嗯?你怎麼了?琴里?」
「你還問我怎麼了……!快點解釋這是怎麼回事!快點說清楚呀!」
琴里以激動的語氣大吼大叫。
哎呀,這也難怪呀。因為士道將換好衣服的琴里強拉到陸上遊樂區之後,立刻不容分說地搭上離兩人最近的慘叫系遊樂設施放聲吶喊。
「解釋?剛剛就說過了呀。老實說,哥哥很喜歡來遊樂園玩唷!」
「這根本不是解釋呀!只不過是因為這個理由,所以你就拉著我跑來跑去?」
「哇,你這傢伙,怎麼可以說是『只不過因為這個理由』呢!你要知道男生只要升上高中,就無法隨隨便便進來遊樂園遊玩囉!就算是和家人一起來也會令人感到難為情啊。而且身邊都是男性朋友,這是相當可悲的一件事。到了最後,只有『擁有女朋友』這種特殊階級的人,才能夠在遊樂園裡生存!想來遊樂園卻無法來的男孩子,在世界上可是有好幾萬人啊!」
士道以高亢的聲音控訴道。然後,琴里眼露凶光地說道:
「誰理你呀!首先——」
不過,話才說到一半,琴里突然察覺到某件事,喉嚨突然緊縮起來。
「女……女朋友……」
她以細微的音量喃喃自語,同時漲紅了臉。
「嗯?琴里,你怎麼了?啊,難道你……」
「我……我沒事唷!別在意——」
「害怕坐自由落體嗎?什麼嘛!早點告訴我就好了啊!」
士道用手遮住嘴角竊笑。然後,滿臉通紅的琴里朝著士道揮出拳頭。
「好痛痛痛!住……住手啦!」
「囉唆!可惡、可惡!」
好不容易從這波攻勢逃脫之後,這一次士道指向雲霄飛車的搭乘入口。
「好,琴里。這一次我們去搭乘那個吧!」
「拜託你,好好聽別人說話!」
「啊,是嗎?琴里的身高不足,不能搭乘啊!」
士道的臉上浮現一抹竊笑,同時如此說道。接著,琴里紅著臉再次展開突擊。
「你不要把我當笨蛋!雲霄飛車的身高限制只有一百一十公分而已!我才沒有那麼矮呢!」
「咦?不過你很害怕吧?」
「你不要小看我!我才擔心士道會不會嚇到尿出來呢!」
「什麼?那麼,我們來比賽誰比較膽小吧?」
「正如我所願!」
琴里呼吸急促地點了點頭,然後與士道一起爬上搭乘入口的樓梯。
「啊……!」當琴里注意到自己跳進士道所設的圈套時,雲霄飛車的安全壓杆已經降下。
「嗚姆……士道這麼做真的沒問題嗎?」
飄浮在海洋公園上方的〈佛拉克西納斯〉的艦橋中,模樣緊張的神無月正環抱著手臂,用鞋底輕輕敲打地板。
「……不,說不定對於琴里而言,這個方法反而更加適合。」
然後,坐在艦橋下方的令音目不轉睛地凝視著畫面,同時以平靜的聲音如此說道。
「是嗎。」
「……是的。小士做得不錯嘛。或許是我們顧慮太多了吶。」
令音低聲呢喃。不過,神無月仍舊一臉擔憂地皺起眉頭看著主熒幕。
然後,就在士道與琴里踏進鬼屋的時候,神無月突然發出「啊啊!」的聲音。
主熒幕上播放出兩人漫步在黑暗中的身影。接下來,就在從入口照射進來的光線幾乎消失不見的地方,士道向琴里伸出手。
「喂,琴里,手給我。」
「啊……啊啊?你在說什麼呀?不要把我當小孩子可以嗎?還是你另有意圖?難道會感到害怕的人,是士道你?」
說完後,琴里用力地搖了搖頭。如果是平時的固定模式,此時士道應該就不會再多說些什麼話了吧。
不過,士道卻用誇張的動作點了點頭,然後弱不禁風地縮起肩膀。
「沒錯,其實我非常害怕。所以,琴里,拜託你握住哥哥的手吧。」
「你……你在做什麼呀!好噁心唷!」
「琴里~」
「我……我知道了啦……!我知道了,所以你不要再吵了!」
琴里搔了搔頭,猶豫了一秒之後握住士道的手。接下來,琴里有點難為情地低下頭。真是讓人感到欣慰的光景。至少,船員們似乎無法理解神無月大叫的理由。
「怎……怎麼了,副司令?」
「士道,好不容易可以到鬼屋玩,居然放棄這麼好的機會……!」
「咦……?他們好好地牽著手,看不出來有什麼問題……」
艦橋下方的船員們如此說道。不過,神無月卻搖了搖頭。
「你們在胡說些什麼啊!應該要趁現在抱住司令啊!除了可以合法享受司令那柔軟的肢體之外,說不定在那之後還能被司令用堅固的鞋底踩臉………!」
「…………」
船員們不約而同地流下冷汗。
此時,已經穿越鬼屋的士道兩人正往碰碰車的方向走過去。
原本打算各自乘坐一台的琴里,在看見士道朝自己招手的動作之後,有點難為情地漲紅了臉,同時坐進供兩人乘坐的大型車子中。
「啊,啊啊……!士道,你居然做出這種事情……!」
看見這副景象,神無月再次發出充滿悲愴的聲音。
「為什麼要一起搭乘車子呢!這個時候應該讓司令單獨一台車,自己則用雙腳奔跑才對啊!司令面露虐待狂的微笑並且驅車逼近!距離逐漸被拉短!最後,頑強的阿基里斯腱承受到攻擊,自己因此當場跌倒在地,汽車保險杆的殘酷洗
禮蹂躪全身……!啊啊!司令!請大發慈悲呀!請大發慈悲呀!」
「…………」
神無月神色恍惚地扭轉身體的模樣,再次吸引住船員們眼角泛淚的視線。
那股視線,代表著全體人員的共識——「或許士道將耳麥丟棄是正確的決定」。
◇
「呼……!」
嘆了一口氣,琴里坐到中央廣場的長椅上。時間已經來到下午五點了。
在那之後,士道與琴里以征服遊樂園區所有設施的氣勢,不斷地遊玩再遊玩。所以琴里會感到勞累也是理所當然。
「啊……真是糟糕!我真是太小看遊樂園了!這裡真是超好玩的!」
「哼,真是個小鬼。希望你在高中畢業之前能不用再換尿布了。」
「因為玩噴水雲霄飛車而樂翻天的你才沒有資格說我呢:」
「你……你說什麼!」
琴里發出不滿的叫聲,然後隨即嘆一口氣恢復原本的姿勢。
「哼……算了,我累了。而且……這裡確實滿好玩的。」
「嗯,是嗎。」
士道垂下雙眼,然後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脊椎發出輕微的聲響。
「不過……我們有多久沒來遊樂園了呢?爸爸與媽媽經常不在家,所以應該已經很久……」
「五年前唷。」
「咦?」
聽見琴里的即刻回答,士道發出錯愕的聲音。雖然琴里在一瞬間露出後悔的神情…不過後來還是以「既然說出口,那也沒辦法了」的態度,繼續說道:
「我們全家最後一次到遊樂園的時間是在五年前。從那之後,我們就沒再去過了。」
「你記得真清楚。是嗎……已經五年了啊……」
士道一邊在嘴裡呢喃這句話,一邊搔了搔臉頰。
五年前。總覺得最近這幾天經常聽見這個詞。
那一年,五河家最後一次到遊樂園遊玩:那一年,琴里化身為精靈;那一年,士道封印了精靈的力量。還有——那一年,摺紙的雙親死於非命。
士道沉默不語地從長椅上站起身來,接著走到能與原本坐在身旁的琴裡面對面的位置。
——前天,士道想起一件事情。五年前,天宮市南甲町發生火災當天的事情,以及身穿靈裝的琴里正在哭泣的光景。
所以,有個疑問一直像個沉澱物般盤據在士道心中。
那就是——殺死摺紙雙親的人,到底是不是琴里?
「……怎麼了?」
琴里微微歪頭。不過,經過數秒之後,琴里像是察覺到某件事情般,肩膀微微顫抖了一下。
不知想到了什麼事情,琴里滿臉通紅,目光游移不定。
「呃,那……那個……難道……」
「琴里。」
「嗚……嗚啊……!」
聽見士道以平靜的語氣叫喚自己的名字,琴里驚訝地叫出聲來。
「士……士道……?那個,嗯,時間應該差不多了……不過,那個……至……至少先移動到人潮少一點的場所吧?」
「……?為什麼?」
「你……你還問為什麼……」
琴里四處張望。周圍確實有幾名路人,不過彼此之間的距離並不能聽見對方的談話內容。所以應該不用那么小心謹慎才對。
「在這裡應該沒關係吧?」
「咿……!」
士道如此說道。然後,琴里原本泛紅的臉頰變得更加通紅,並且發出不成聲的叫聲。
他一臉疑惑地凝視著琴里,同時輕輕開口說道:
「我說,琴里呀……」
「……!什……什麼……?」
「我有事情……要問你。」
「不……不要那麼直接說出『我想吻你』這種話……呃,咦?」
「咦?」
士道與琴里目瞪口呆地看向對方。
「那……那個?抱歉,琴里現在——」
「囉……囉唆!不要在意這種事情!你想問的事情是什麼?快點問呀!」
「好……好的……」
被琴里的氣勢所震懾,士道往後退了一步。雖然很在意琴里的狀況,不過既然琴里都這麼說了,自己也只好先開口詢問這件事情了。
士道咳了一聲,然後目不轉睛地凝視琴里的眼睛。
「那個啊,琴里。你在五年前——」
——然後,話還未說完的瞬間,士道發現四周的聲音做乎漸漸變得模糊不清。
瞬間之後,士道發現——自己的周圍出現一道如同薄膜般的隱形牆壁。沒錯。簡直就像是AST的隨意領域……
「咦——?」
接下來,士道看見有個黑影從上方降落在眼前——也就是琴里所在的場所。
下一瞬間,驚人的爆炸聲音響遍四周,視野內的所有景色皆被火焰包覆。
「什……?」
一瞬間還來不及理解發生在眼前的突發狀況,士道只能呆愣在原地,無法動彈。
士道完全沒有受傷。因為展開在周圍的那道隱形牆壁完全阻絕了爆炸的衝擊。
不過,在牆壁的外側——也就是琴里所在的那一側的景色,已經面目全非。
士道往前邁步想要走到煙霧瀰漫的牆壁外側。不過,士道的力道根本無法動搖隱形牆壁一絲一毫。
「琴里!」
士道大叫出聲——接著,他察覺到從上方投射而來的視線。
這種狀況絕對不可能是自然發生。
一定是有人,在對某人懷抱著惡意與殺意的情況下,所做出來的蓄意攻擊。
士道迅速地抬起頭——在看清上方的人影之後,再次屏住呼吸。
「摺紙……!」
沒錯。以睥睨的眼神看著士道與琴里的所在位置,身穿接線套裝與CR-Unit的鳶一摺紙正飛翔在半空中。
「——士道。那裡很危險,快點離開。」
每次出擊時,摺紙的裝備都會有些微的差異。不過,她現在穿在身上的顯現裝置,散發出以往那些裝備所無法比擬的異樣感。
那是能完全包覆住摺紙身體的巨大顯現裝置。背部裝備了一整排看似飛彈發射器或貨櫃的零件。從背後延伸到雙臂的零件上,可以看見一把顯現出長光刀的大型光劍,而且其外側還有兩門猶如戰艦主炮般的巨型大炮。
簡直就像是背著軍火庫出門的奇特裝備。
——沒錯。朝琴里里開槍射擊的人,就是這名少女。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秒之後,周圍的遊客似乎也察覺到這起異常事件。四周的尖叫聲此起彼落,遊客們紛紛逃離現場。
這也難怪。如果摺紙只是單純現身的話,或許有些遊客會認為那只是遊樂園的新型表演節目而已。但是摺紙卻發射出看似飛彈的物品,將周圍化為一片焦土。所以遊客們會落荒而逃也是理所當然。
不過,士道沒有移動。身體無法動彈。
用幾乎要擠出血來的力道緊握住拳頭,瞪視飄浮在天空中的摺紙。
「摺紙——!你這傢伙!你知道你剛剛做了什麼事嗎……!」
士道用嘶啞的聲音大吼,摺紙靜靜地點頭說:
「——殺了五河琴里。」
聽見這句簡單扼要的話,士道全身顫抖了一下。不過——
「……殺了,嗎?哎,你說話也太不謹慎了吧。」
前方——也就是從琴里所在位置的方向傳來語帶輕蔑的聲音,同時,原本蟠踞在那裡的煙霧像是被強風捲起般,消失得無影無蹤。其中心處,可以看見被火焰之壁所守護的琴里的身影。
「呼:」
琴里輕輕嘆了一口氣,然後彈了一個響指。於是,包圍在琴里身邊的火焰之壁立刻消失在空氣之中。接下來,琴里轉頭看向摺紙,像是在嘲笑對方般地揚起下巴。
「鳶一摺紙。我還以為你會是個更聰明的人。」
「……你認識我?」
「我才不認識在沒有發布警報,沒有疏散人群避難的情況之下,就胡亂發射飛彈的瘋女人呢。」
「…………」
摺紙沉默不語地使出一個銳利的眼神。那恐怕是對CR-Unit所下達的指令吧。背在背後的武器貨櫃展開其中一部分,出現無數槍口。
然後,從那個方向同時發射出來的槍林彈雨,瞄準琴里直撲而來。
利用隨意領域創造出來的完美彈道。當然,有些流彈還是會朝著待在極近距離的士道的方向射過去,但是展開在士道周圍的那道隱形牆壁,將所有的攻擊都阻擋了下來
—這道牆恐怕也是摺紙架設出來的吧。
「……!琴里!」
士道在轟隆作響的槍聲中,下意識地用手臂遮住臉並且大叫出聲。
琴里從容不迫地舉起手。於是,從腳邊竄起的鮮紅火焰立刻將摺紙發射過來的子彈全部吞沒。
「(神威靈裝,五番)!」
琴里的話才剛說完,火焰便纏繞上身體,燃燒琴里的衣服。
下一瞬間,仿佛是要代替琴里的衣服,火焰突然轉換成具有幻想風格的和服形狀。飄逸的羽衣。有火焰燃燒的衣袖。還有——純白的角。靈裝。為了守護精靈,如同絕對堡壘般的盔甲。
「〈灼爛殲鬼〉!」
琴里接著說出這句話,然後,火焰集結在琴里的手上,形成一把巨大的戰斧。
看見琴里的那副模樣,摺紙的臉上浮現氣憤的扭曲表情。
無法相信摺紙會露出這種表情,士道皺起眉頭。鳶一摺紙。完美無缺的優等生。平時總是保持冷靜而沉著的態度,臉上表情也幾乎沒有變化。
那樣的鳶一摺紙,現在臉上居然浮現憤怒的表情並且瞪視著琴里。
「終於……找到了……!」
就在摺紙說出這句話的瞬間,士道的身體突然無聲無息地往上飄浮起來。
「什……!」
「這裡很危險。士道,到旁邊去吧。」
摺紙稍微移動視線之後,士道的身體便被輕輕吹往那個方向。
「嗚哇!」
身體在柔軟的草地上翻滾,士道在低聲呻吟的同時用手抱住了頭。
此時,士道察覺到原本展開在周圍的那道隱形牆壁已經被解除了。
不過,現在不是在意那種小事的時候。慌張起身,然後將視線挪到剛剛被吹飛的方向——身穿靈裝的琴里,以及被巨大顯現裝置所包覆的摺紙她們的所在位置。
「琴里——摺紙……!」
最愛的妹妹以及,友人。對於士道而言相當重要的兩個人,正手持能夠讓對方一擊斃命的武器,互相對峙著。士道連想都不願去想的最壞情況,就發生在眼前。
「呼——!」
就在摺紙輕輕吐氣的一瞬間,背負在背上的貨櫃型顯現裝置,打開了所有開口。接下來,數量與剛剛完全無法比擬的大量飛彈描繪出煙霧軌跡,同時朝著位於地面的琴里逐步逼近。
驚人的爆炸聲與爆風、強烈的震動與衝擊波,往四周擴散開來。
「嗚……!」
士道下意識地用手臂遮住臉,並且眯起眼睛。但是這樣還不夠,他將身子壓低到地面上,努力不讓自己的身體被爆風吹走。
執意要殲滅地上所有事物的爆炸使徒,在瞬間摧毀了遊樂園的其中一部分。琴里所站立的場
所像是發生過空間震般,地面被挖了一個大洞,所有東西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非常驚人的威力。雖然至今為止,士道親眼目睹過許多場摺紙等AST隊員的戰鬥場面——不過士道從沒見過具有如此壓倒性火力的顯現裝置。
「琴里!」
士道不自覺地,呼喚她的名字。因為在摺紙的攻擊所擊中的那個位置上,看不見琴里的身影。難道會是被剛剛的那波攻擊震飛了嗎——
像是要趕跑士道的憂慮般,從上空傳來了細微的聲音。
「哼……真是個粗魯的武器吶。」
轉頭看向那個方向。只見毫髮無傷的琴里正從容不迫地飄浮在半空中。
「嗚——」
摺紙痛苦地扭曲著臉,轉身面向琴里,再次開口說話。然後,配合摺紙的動作,和剛剛一樣的無數飛彈再次朝著琴里發射過來。
而且,這次不僅僅只有如此。
「——指向性隨意領域·展開!固定座標(二三二,四三九·三六)……!」
就在摺紙高喊這段詞句的同時,琴里的周圍出現了一道球狀結界。
「嗯——?」
琴里皺起眉頭。不過如果從士道的角度看過去的話,就能看得一清二楚。那道結界與剛剛展開在士道周圍的結界相同,不過其目的卻不是保護琴里。沒錯,那是—
摺紙剛剛發射出去的飛彈穿越展開在琴里周圍的結界並且全數射中了琴里。
這一次,士道沒有舉起手遮臉。理由相當簡單。因為大量的飛彈在球狀結界內爆炸之後所引發的衝擊波,完全被密封在結界範圍以內。
不過,單從這一點就能輕易想像結界內部的狀況會有多麼慘烈。被如此大量的飛彈直接轟炸,而且還置身在好幾倍的爆炸衝擊力之中,就算是精靈也難逃一劫。
「哈啊……哈啊……哈啊……!」
可能是過度使用大腦的緣故,摺紙的臉上布滿汗珠,搖晃著肩膀大口呼吸。與此同時,在琴里周圍展開的結界消失於空氣之中,蟠踞其中的濃煙飄往上空形成一條長線之後,消失不見。
不過,就在煙霧瞬間消散之際,摺紙倏地睜大眼睛。
這也難怪。因為煙霧消散的地方,飄浮著一團鮮紅火焰——
「呼啊!」
伴隨著一聲輕微吐息,身體多處被燻黑的琴里從火焰中現身了。
「真厲害呀。沒見過這種機種吶。是新型號嗎?」
說話的同時,琴里輕輕揮手。於是,與之前的情況相同,火焰纏繞住琴里的全身之後,她的身體、靈裝,全部都恢復成毫髮無傷的狀態了。
不過——就在這個瞬間……
「……!啊——」
琴里的臉突然扭曲變形,接著琴里用左手按住側頭部並且發出痛苦的聲音。
「咕……力量,使用……過度……」
士道的肩膀顫抖了一下。他見過那個徵狀。
那是前天,在高中屋頂所看見的景象。
以及剛剛——在水上樂園所目睹的景象。
全部都是被洶湧而至的破壞衝動侵蝕意識的琴里的身影。
在雙方互相廝殺的緊要關頭,這種情況就變成一個致命的大破綻。
然後,摺紙當然不會放過這個好機會。
「——解除·展開!」
就在摺紙大叫出聲的同時,光劍的刀刃從本體射出,形成一條光帶之後綁住〈灼爛殲鬼〉與琴里的身體。
「嗚……」
「指向性隨意領域——展開!」
摺紙再次高喊這段文字。然後,球狀結界也再次在琴里周圍形成。
不過,摺紙這一次並沒有發射出飛彈。她轉過身,將裝備在武器貨櫃兩端的巨型炮口瞄準琴里——
「毀滅吧——魔力炮!」
發聲的同時,魔力光的湍流從極近距離被發射出來了。
「——————!」
光彩奪目的青白色破壞光線。即使是對於軍火或武器不甚了解的士道,也明白那是擁有駭人威力的毀滅之光。琴里的周圍布滿結界。剛剛命中目標時所引發的影響與衝擊波完全被密封在結界內,僅有些許魔力光從裂縫中泄漏出來。
那些光線在接觸到地面的瞬間,引發驚人的爆炸,在地面形成小型坑洞。
「琴里——!」
士道像是要叫破喉嚨般地大吼出聲。不過,受到正在破壞四周的魔力光的餘波影響,聲音根本無法好好地傳送到琴里的所在位置。
「……!……!」
摺紙一臉憔悴地卸下大炮。臉色鐵青,呼吸急促。明明摺紙一直處於單方面的猛攻狀態,但是現在看起來卻反而比較像是承受攻勢的那一方。
然後——就在這個瞬間,高高舉起〈灼爛殲鬼〉的琴里出現在摺紙背後。
「什——」
摺紙的表情因為錯愕而變得扭曲,當她打算拿起光劍準備應戰時,為時已晚。
「——〈灼爛殲鬼〉。」
火焰刀刃蠢蠢欲動,向摺紙襲擊而來。
「呀……!」
脫口叫出像是刻意壓低的慘叫聲,摺紙的身體連同巨大裝備一起撞向地面。
琴里以冷淡的眼神俯視摺紙的模樣,然後用單手輕輕揮動握在右手上的〈灼爛殲鬼〉。火焰刀刃搖曳擺動,漸漸朝摺紙逼近。
「咕……防禦性隨意領域——展開!」
摺紙緊咬牙齒念出這段文字。然後,展開在摺紙周圍的隨意領域立即縮減面積,變成緊貼在摺紙與顯現裝置上的狀態。
下一瞬間,〈灼爛殲鬼〉的刀刃隨即砍到隨意領域的表面處。
「嗚——啊……!」
摺紙的隨意領域似乎勉強擋下這波攻擊,但是摺紙的腦袋也因此承受了強烈負荷。痛苦地皺起眉頭並且發出呻吟聲。
不
過,琴里並沒有停止攻擊。琴里讓火焰刀刃燃燒得更加旺盛,接著像是用鞭子鞭打摺紙般,不斷地、不斷地揮舞手上的戰斧。
「哎呀?剛剛的銳氣跑到哪裡去了?你想打倒我吧?你想討伐我吧?你想殺死我吧?既然如此,那就快點飛起來。再次將刀刃,將槍口對準我吧!如果做不到的話——呵呵,你就會先被我殺死了唷。」
「……!琴里!」
聽見琴里的話,士道發出近似哀鳴的聲音。
很明顯的,那個人並不是琴里。
被破壞衝動吞噬意識的——不是琴里本人的,琴里。
「琴里,住手呀!如果你再繼續攻擊下去的話——」
不過,琴里卻不打算停止攻擊。揚起的嘴角形成駭人的笑容,琴里依舊不斷、不斷地用火焰刀刃砍向摺紙的隨意領域。
「……嘖,啊……啊——」
接下來,不知在第幾次的斬擊之下,摺紙的隨意領域終於被打破了。巨大顯現裝置的貨櫃部分,被〈灼爛殲鬼〉劃下一道淺淺的傷痕。
「……什麼嘛。已經結束了嗎?真是無聊。」
琴里以冷淡的語氣說完。然後,降落在呼吸急促的摺紙身邊.接下來…:
「〈灼爛殲鬼〉——【炮】!」
巨大戰斧前方的刀刃消失不見,棍棒部分開始變形,最後裝備在琴里的右手臂上。
接著,琴里將手臂上的炮口舉到摺紙面前。
「好吧——如果無法繼續戰鬥的話,你……就沒有存在價值了。」
「琴里!住手!琴里里里!」
像是要叫破喉嚨般地大聲吼叫,士道朝著琴里與摺紙的方向跑過去。不過,就在這個時候,琴里舉起的炮口已經將周圍的火焰吸進去了。
這是能輕易貫穿狂三天使的強力一擊。如果在這麼近的距離被攻擊的話,普通人類一定會承受不了——不過,即使痛苦喘息著,摺紙還是無所畏懼地以憎恨的眼光瞪視著琴里。
「〈炎魔〉……!」
摺紙如此說道。然後,琴里露出不悅的神情。
「……你居然知道這麼討厭的名字吶。到底是從何處得知的呢?」
不過,摺紙依舊以苛刻的語氣,繼續說道:
「你就是……這樣殺人的嗎?在五年前……殺死我的父親與母親——!」
「呃——」
琴里發出語氣明顯與剛剛不同的聲音。
「哦哦!快看呀,四糸乃!是瀑布耶!」
在環繞水上樂園室內游泳池一圈,緩緩流動的泳池河道中。
乘坐在大船上的十香放聲大叫。然後,坐在隔壁的四糸乃則是興奮地頻頻點頭。
「好……壯觀呀……!」
「好棒呀,真想把那個冷凍起來呢!」
四糸乃左手上的「四糸奈」以開玩笑的語氣一邊笑一邊說道。
事實上,一開始兩人參加的叢林巡航活動早就已經結束了。不過,因為四糸乃表示自己還想再玩,所以才會突然決定坐船再繞行一圈。
原本想去尋找士道的十香禁不起四糸乃的央求,在提出「剛剛只有觀賞到左側的景色,這次我們坐右側吧!」這種足以自豪的好主意之後,再次坐上船。
「好,各位遊客,請往那邊看!」
說完後,站在船頭的工作人員指向聳立在右手邊的火山。
「那就是這座海洋公園中最大規模的火山。平常雖然很安靜……不過今天火山似乎因為各位的來訪而感到很興奮唷!你看,火山即將爆發囉!」
然後,就在工作人員說完話的瞬間,爆炸聲響徹整個泳池,空氣微微震動。
「哦……哦哦!」
十香抓住左右搖晃的船身邊緣,瞪大眼睛。
「好……好厲害唷!坐在左側的時候,感覺似乎沒有那麼強烈呀!」
十香如此說道——不過,不知為何,四糸乃卻刷白了臉。
「四糸乃?」
「不——對。剛剛那是……」
此時,警報聲響徹泳池,擴音器開始播放催促遊客避難的廣播。
「什……什麼……?」
瞬間——十香屏住呼吸。
無法明確說明,卻又相當確定的預感。
有名與十香一樣的存在……就在附近。
「四糸乃——」
十香轉頭看向四糸乃,發現她的臉上浮現與自己相同的表情。
精靈的微弱波動——或者該說是靈力的味道。
再加上,剛剛的爆炸聲響。以及,消失不見的士道。
不祥的預感在十香的內心擴散開來。
「士道……!」
十香說完這句話之後,立即從船上跳進泳池中。
琴里錯愕地開口說道:
「你說……什麼——」
說話的同時,琴里像是在忍耐頭痛似地用左手按住頭部。
她的聲音、她的臉,與剛剛完全不同。她現在是士道所熟識的那個琴里。
似乎沒有察覺到異樣的摺紙繼續說道:
「五年前,距今五年前。居住在天宮市南甲町的雙親,被火焰精靈——被你親手殺死了。你,就在我面前,燒死我的雙親……!忘不了,我絕對忘不了!所以,我要……我要殺死……我要殺了你!殺死〈炎魔〉!」
伴隨著尖銳的吶喊聲,琴里的身體被吹離原地。
眼前的情況與其說是摺紙的力量增強,不如說是琴里的身體突然失去了力量。幾乎讓人想像不到琴里是穿上靈裝的精靈,她嬌小的身體就這樣飛往半空中。
「琴里……!」
即使士道呼喚名字,琴里也沒有任何反應。跌落地面的琴里只是呆呆地瞪大眼睛,牙齒喀答喀答地打顫。
「怎麼……可能……我——」
此時摺紙立即再次展開隨意領域,重新調整好姿勢,拿起大型光劍揮向琴里。光刃被射出之後,與剛剛一樣緊緊地束縛住琴里。
「這一次,不會讓你跑走了——指向性隨意領域·展開!」
在摺紙說話的同時,琴里立刻被結界圍住。
那道結界的目的不是守護,而是拘束對方並給予致命一擊的殺意牢籠。剛剛琴里在千鈞一髮之際成功脫逃,但是現在的琴里似乎不打算逃離結界。滿頭大汗的琴里,痛苦地扭動著身體。
「…………!」
士道下意識地跑過去。其實士道沒有足夠的能力,也幫不上忙。不僅如此,士道失去琴里的力量之後,即使身負重傷也無法自動復原了。所以如果士道擋在琴裡面前,下場應該也是一起被擊斃吧。
不過,士道無法停下腳步。理由相當單純。因為可愛的妹妹正瀕臨危險。光是這個原因,就足以構成讓自己這個做哥哥的趕往那個危險地帶的理由,
「凝聚隨意領域……(WhiteLicorice)、臨界驅動……!」
摺紙將巨炮瞄準琴里。但是士道不顧一切地跳進摺紙與琴里之間,然後迅速地張開雙手,像是要守護琴里般站得直挺挺的。
「摺紙!住手!住手啊!」
「——嘖,士道。請你不要妨礙我。」
「我怎麼能放任不管!」
士道大聲吼叫。然後,摺紙咬緊牙齒,投以銳利的視線。
「我曾經對你說過——我是為了幫雙親復仇,所以才活到現在。自從五年前,我離開那條被火焰吞噬的街道之後,我的人生就只有為此而活。那就是我生命的全部意義。殺死〈炎魔〉——殺死五河琴里,那就是我存活至此的唯一理由。」
「…………!」
士道聽見摺紙說出這段話之後,某一名少女所說過的台詞,在士道腦海中不斷地盤旋打轉。
(因為我習慣了。)
崇宮真那。自稱,士道的親妹妹。
(打不倒的話就打到你倒下來為止,死不了的話就殺到你再也無法復活。我會持續不斷地殺死你。這就是我的使命,同時也是我生存的理由。)
不斷、不斷地殺死狂三——殺死精靈:心靈幾乎要枯萎到無法復原的少女。回想起她曾經在一瞬間所表現出來的疲憊表情,以及灰暗無神的眼睛,士道不禁吞了一口口水。
為什麼現在會突然想起真那的事情呢……理由很簡單。
因為士道從眼前這名手持巨炮的少女臉上,看見了真那的影子。
「不……行……」
士道喃喃自語地說道。然後,摺紙微微皺起眉頭。
「不行……你……不能動手……!如果你扣下那個扳機——一定會……無法恢復……!」
只要再發動一次攻擊,
摺紙,就會變成真那。
心靈枯萎到無法恢復原狀的地步。
士道對於人類那方面感情相當敏感,所以非常明白目前的狀況。摺紙現在即將扣下的扳機,將會是最後的關鍵。
「我——不想看到你變成那個樣子……!」
不過,摺紙沒有放下大炮,只是繼續以銳利的視線凝視著士道,以及其背後的琴里。
「……!即使如此,那也無所謂。如果我能親手殺死〈炎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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